第31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一……
“喂, ”电话接通,听见刘燕的声音,姜子涵脸上露出笑容, 喊了一声燕子姐。
刘燕反应过来了:“是你啊,子涵,你们到深圳了吗?”
姜子涵道:“刚到, 这边跟咱们北京真不一样, 好多高楼大厦,就跟国外似的。”
刘燕手里拿着话筒,“真的啊, 那有机会我也得去一趟。”
姜子涵听见这话,叹了口气。
刘燕心细, 关心道:“怎么了,这才刚出去一天呢, 怎么就唉声叹气了,受委屈了?”
她寻思着是不是姜子涵刚过去, 跟闻蝉又不太熟, 所以有些什么误会。
刘燕跟闻蝉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看得出闻蝉这人话虽然不多,但属于比较好相处的。
她不会过于跟人亲热,但你要是对她释放善意,闻蝉也不会拿着腔调。
这点儿实在很难得,刘燕做生意见得多了, 那些稍微有点钱的男人女人腔调不是一般的高,都拿鼻孔看人。
在别人看来,闻蝉态度可能有点冷漠,但刘燕知道, 闻蝉这种人才是好相处的。
出门在外,要是有人对你莫名其妙的热情,尤其是人家条件还比你好的时候,你可得悠着点儿,碰到好人的可能性有限,人家想让你填坑的概率更高。
姜子涵忙道:“没有没有,是我有些不适应……”
她把自己过来后碰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刘燕也愣住了,她挠挠头,“这么着,你别紧张,别跟咱们北京姑娘跌份,大大方方的,不懂就问,没什么大不了,要拿不准就问问闻小姐,再不然就看看别人怎么做的,别人做了你再做,知道不?”
姜子涵连连点头,意识到电话那头刘燕看不到后,赶紧说了一句知道了。
闻蝉洗了澡出来,看姜子涵挂断电话,示意她道:“去洗个澡吧,这边洗澡里面东西挺齐全的。”
姜子涵答应一声。
她拿了一套衣服进了屋里,瞧见那马桶、浴缸、淋浴头都呆了半天。
她在北京、上海都没用过这些措施,在北京住的地是一件大杂院的单间,洗澡那得去澡堂子,上厕所上的是公厕。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的。
姜子涵犹豫一下,出去红着脸询问闻蝉,闻蝉笑了下,“怪我,我忘了教你了,你过来。”
她把那些东西怎么使的教了一遍,又指着浴缸旁边的洗发水沐浴露道:“这两个是法国一个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还算可以,左边是洗发水,右边是沐浴露,这边是浴巾,这条我用过了,你用另外一条吧。”
姜子涵重重点头,闻蝉笑道:“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喊一声,别见外。咱们约的时间是在八点,不急,想泡澡也成。”
姜子涵还是头一回洗澡洗的这么舒服,兴许是她心里作用,她总觉得那锃光瓦亮的淋浴头喷出来的水格外的细腻清爽。
那洗发水沐浴露更是她从未闻到过的香味。
那香味既不冲鼻,洗的全身滑溜溜的。
闻蝉虽然告诉她可以泡澡,但姜子涵还是不敢耽误,不过瞧着那浴缸,她有点眼馋。
毕竟她还没用过浴缸呢。
这种东西,她只在国外电影里瞧见过,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使上。
“这酒店怎么样,还可以吧?”晚餐是在酒店附近一家餐厅,叶老板夫妻做东,自带了食材,请厨师料理。
闻蝉道:“还行,太破费了,其实住一般的也一样。”
胖子跟姜子涵拿眼睛看她。
那就一样了。
两人难得默契。
老板娘笑呵呵道:“妹子哪里能住一般的,这种才配得上你,我听说国外还有六星级酒店呢,不知道那条件怎么样的?”
闻蝉笑道:“星级酒店的概念每个国家都不同,咱们国内最高只能是五星,再怎么好也是五星,国外的六七星未必比咱们国内的五星好。”
胖子咋舌道:“这就已经够好了,再好还能怎么好,我那房间一进去外面就是江景,那浴缸大的我都站不稳。”
他摇头道:“这辈子能住上这样的饭店,我死了都觉得值了。”
姜子涵佩服又惊讶地看下胖子。
她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人笑话。
叶老板道:“胖哥,这才哪到哪呢,我看你们都是能发财的,将来说不好有一天你们这种酒店都住腻味了。”
胖子笑道:“那就承您吉言了。到那时候,搞不好叶老板您就是开五星酒酒店的人,您回头可得给我们打个折啊。”
众人哈哈大笑。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菜送上来,石斑鱼、大虾不稀奇,最难得的是一道小鸡炖蘑菇。
老板娘亲自跟闻蝉介绍:“这鸡不是一般的鸡,是东北那边的野鸡,叫做飞龙,蘑菇是榛蘑,都是我一朋友从老家送的土特产,跟外面味道不一样,你们尝尝。”
闻蝉试了一口,还真别说,味道跟一般饭店的小鸡炖蘑菇不是一个级别的,那野鸡肉炖烂了,跟榛蘑的鲜味混在一起,汤底出奇鲜美,吸满了汤汁的粉条爽滑可口。
跟这道菜相比起来,那石斑鱼、大虾都逊色不少。
闻蝉胃口一般不大,一半是先天的,一半是后天的,他们金融圈的人本质上做的生意其实就是销售,外貌条件很重要。
不管别人口号说得多好听,什么ZZZQ,任何人见到陌生人第一眼都是先看外表,没人去问你心灵美不美,何况心灵美这种事难道还能看得出来?
吃了几口饭,她就直入正题,“叶哥,嫂子,我这回过来深圳这边其实不只是过来散散心,也是想挣点钱,上海那边证券交易所要成立了这事,你们知道吗?”
叶老板夫妻这半年来一直留意证券股票之类的消息,怎么能不知道。
“知道啊,怎么,你想炒股?”
闻蝉嗯了一声,“打算挣点零花钱吧,我手头上有三十万,寻思着拉些朋友,到时候一起去上海发财,我来做主投资,挣了钱抽两成。”
三十万?
姜子涵喝着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叶老板夫妻倒是见怪不怪,老板娘道:“炒股啊,这种事我也见得多了,好些港商都炒股,听说能挣不少钱,也能一下赔不少钱。”
她刚说完,就被叶老板扯了扯袖子。
闻蝉看在眼里,笑道:“这是肯定的,要是谁告诉你炒股只挣钱不赔钱,那肯定是骗人的。炒股这一行,看似没门槛,实际上门槛很高,但目前来说,在国内是一片空白,空白就意味着有利可图。我现在是缺点资金,所以才问你们感不感兴趣。如果你们有意思,之后就打电话联系我吧。”
她把自己电话留给了叶老板夫妻俩。
叶老板夫妻看着电话,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老板娘道:“闻小姐,如果你要资金,大概要多少钱呢?”
闻蝉道:“十万起吧,低于两百万,我不要求一口气投入这么多钱,但我的条件是我的投资过程,拒绝你们中途撤资。我会要求律师开具合同,签署。”
“那要是万一赔了呢?”老板娘还是担心。
闻蝉道:“那就自负。”
“这这这条款也太霸道了吧?”老板娘咋舌不已。
胖子跟姜子涵也都惊呆了。
这跟坑钱有什么区别?
挣了钱你提成,赔了钱自负,合着你不负责任?
闻蝉道:“所以我不勉强你们,你们有心思合作,可以,没兴趣也无所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会慢慢过滤合作人选,以后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给我投钱的。”
闻蝉这种做法在业内很常见,也并不夸张。
后世一般这种私募基金,管理费是一到两个点,提成是15%到20%。
这顿饭刚开始吃的时候,气氛很热络,吃到后面,反而有些紧张。
胖子跟姜子涵没敢说话。
姜子涵肚子里在打鼓,这个闻小姐莫非是想骗钱吗?
她没敢开口,等回到酒店,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闻小姐,您刚才那么说,是开玩笑的嘛?”
闻蝉刚打开电视,打算看看新闻,听见这话,扯开唇角笑了下,双手撑在沙发上,“开玩笑,你哪里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姜子涵心里道,哪里都像是在开玩笑。
要是她这么跟人说,她怕别人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闻蝉道:“我敢这么说,是我有信心一定能挣钱。他们要是不是相信我,刚才在饭局上就直接拒绝了。”
“啊?您不是在开玩笑,您怎么不跟他们说保证一定能挣钱呢,要是这么说,我相信他们一定就会信任您的。”
姜子涵说道,“您不是缺钱吗?”
闻蝉失笑,坐起身来,招呼姜子涵走过来。
姜子涵老实地走过去,闻蝉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
“没发烧啊,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
姜子涵脸上露出尴尬神色,无奈又无措。
闻蝉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换了台,深圳这边靠近香港,收得到信号,现在这个点正是播放黎明刘青云等人主演的《人在边缘》,90年代的TVB毫无疑问是发展黄金期,俊男美女老戏骨,剧情扎实,无论哪一部剧都能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给他投一笔钱,然后他保证能挣钱,亏了算他的,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姜子涵连连点头。
闻蝉扭过头来看姜子涵,“那些骗子就是这么骗人上当的,有这种好事轮得到你?”
姜子涵鼓着嘴,“那不保证能挣钱,就不是骗子?”
闻蝉鼓掌:“恭喜你,总算会用脑子了,事实就是无论什么情况,对方都有可能是骗子。”
姜子涵:“……”
她感觉脑子要炸了。
闻蝉好笑,冲姜子涵摆摆手,“行了,你放心,他们多半也就投资个一百万,就这点钱我想骗都懒得骗。”
姜子涵看着闻蝉,只能希望闻小姐真的不是骗子。
不是她要怀疑闻蝉,是姜子涵从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她没少见同行找人借钱,哪个不是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求人,最后还得保证给多少利息啊。
找人合伙做买卖的也一样,那出钱的可是老大。
但闻蝉倒好,反而是别人出钱出力,她还要抽成。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第32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二……
第二天, 姜子涵一直在等叶老板夫妻的消息。
闻蝉见她那模样,索性叫她跟胖子一起出去买衣服。
90年代初流行的是服装专卖店,比如西装专卖, 女装专卖。
闻蝉给姜子涵挑了几身衣服,让她去试穿。
姜子涵瞧着那一件件衣服,很是受宠若惊, 进试衣间里面换了换, 出来的时候照着镜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这位小姐穿的真好看,瞧这外套还真得是这个子高挑的才能穿出味道。”销售过来夸赞道。
这句话算是实在。
姜子涵长相不错, 个子也高,一米七, 现在穿着闻蝉挑选的枪灰色毛衣搭配细长西装裤,外面一件黑色羊呢大衣, 简直跟港星一样时髦。
“怎么样,还行吧?”闻蝉问道。
姜子涵脸上一红, 点点头, 手掌摸着大衣,只觉得软绵极了。
“再挑一两身吧,有个替换,然后再给她挑选两套西装裙,你们店里有没有什么款式比较好的包。”
闻蝉问道。
销售知道来大客户了,连忙道:“有的有的, 你们要什么款式的我们这就去拿。”
忙活两个多小时,闻蝉买单的时候,姜子涵看见价格,舌头都要掉出来了, 这些衣服包括包,加起来都要三千多了。
姜子涵咋舌,“闻姐,这我真不能要,咱们买一件大衣就行,我真不能让你给我花这么多钱!”
闻蝉道:“这是给你置装,你给我当助理,就代表我的脸面,穿的太寒酸,容易被门缝里看人的小人看扁了。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道理你懂不懂?”
姜子涵犹豫一瞬,道:“那回头您在我工资里面扣一半吧,咱们一人一半。”
闻蝉失笑,让胖子自己去挑两身西装,瞧西装专卖店里的服装,眼神边逡巡,边对姜子涵道:“不只是买给你的,你穿就是,回去让酒店帮忙干洗一下。”
胖子也劝姜子涵,“妹子,你就拿着吧,嫂子真不是假客气的人。”
姜子涵这才红着脸收下。
她提着一袋袋衣服,闻蝉给他们买了后,也给自己买了两双高跟鞋,一瓶香奈儿香水。
这边的衣服她还看不上,寻思着回头去上海那边再买。
下午三人去深圳的地标都走了一圈,买了些特产。
姜子涵买了几只手表,深圳靠着香港,这边走私手表严重,相对来说手表也便宜,内地卖几百块的表,这地方只要一百多,还是最新款。
姜子涵用自己的钱买的,打算买给家里人。
回到酒店,她把衣服拿去干洗,又帮闻蝉浴缸放水,然后才出来对闻蝉道:“闻姐,刚才我问过前台,叶老板他们今天一直没来电话,咱们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闻蝉正把头发盘起来,她的脖颈修长白皙,身上穿着白色毛衣搭配灰色西装裤,简单的打扮,可姜子涵瞧着,却怎么看怎么有一股子腔调,跟别人不同。
一看就很贵气。
“不用。”闻蝉道:“咱们虽然跟人家合作,可太殷勤就容易丧失主动权。我去泡个澡,等会儿要是他们有电话,你就接,说我不在。”
姜子涵点了下头。
她坐在电话旁边,电视也不敢开,眼睛盯着话筒。
闻蝉在厕所里面哪里想到姜子涵这姑娘这么实诚。
没一会儿,电话真响了。
叶老板夫妻也是犹豫商量了一天,炒股挣钱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也认识香港那边的老板,知道炒股怎么回事。
但上海那边毕竟是刚开始,闻蝉也没给他们个准话,他们难免心里打鼓。
叶老板夫妻最后商量,闻蝉特地过去,兴许是知道什么内幕,况且她这个关系,不能轻易断了,既然开了口,就得给她面子。
叶老板夫妻就盘算,先拿二十万跟着去试试水,再说别的。
要是真亏了,二十万亏得也有限,总不能全都亏光了吧。
电话铃声响起,老板娘负责说话,在听见对面是姜子涵的时候,愣了下,捂着话筒,跟叶老板说:“不是闻小姐,是她带的那助理。”
“那让她叫闻小姐过来接。”叶老板低声道。
老板娘刚开口,姜子涵就鼓起勇气照着闻蝉说得做。
“不在?怎么可能不在?酒店的人都说了,人已经回来了。”叶老板冲老板娘使眼色。
老板娘没好气,跺脚低声骂道:“人家说不在,咱们还能戳破不成?等会儿再打就是了。”
电话挂断,闻蝉泡了一会澡才出来,热气腾腾的,皮肤白里透红,她出来后,姜子涵就急忙告诉她,“闻姐,您还真神了,他们刚才真的打电话过来了,说要跟您聊昨晚那事。”
“神什么神啊,”闻蝉擦着头发,“他们啊估计交代酒店的人通知他们了。”
姜子涵啊了一声,“还能这样?!这这不是盯梢咱们吗?”
闻蝉道:“都这样,他们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那做生意早就亏得找不着北了。”
像这种买通酒店办事人员的手段,压根不稀奇。
随便给他们塞个红包什么的,拜托他们告诉客户的行踪,酒店办事人员多半都会帮忙。
闻蝉故意抻着叶老板夫妻俩,摸着良心,他们跟叶老板夫妻交情是不错,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叶老板夫妻显然也是有自己想法的,闻蝉不想回头炒股的时候还得被他们的想法干涉,现在自然得用点手段。
果然。
过了一会儿,叶老板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开口就是笑声:“闻小姐,您这贵人可真忙,电话不好打啊。”
闻蝉笑道:“叶老板,我忙什么啊,就是瞎折腾,哪里比得上你们。”
两边寒暄几句,叶老板忍不住切入正题,“闻小姐,那证券交易所的事我们打听过了,的确就在这个月,您这回过去既然想玩一玩,那我们就舍命陪君子,我们出三十万,您做主投资,怎么样?”
闻蝉绕着话筒,语气带笑,“三十万,叶老板,您二位跟我开玩笑呢,别人拿三十万费劲,您二位拿三十万那对您来说就是洒洒水,真要给三十万也不是不行,不过,错了这个风口,您二位也别后悔。”
风口?
叶老板眼皮一跳,神色严肃几分,打听道:“什么风口,上面有什么动静不成?”
闻蝉道:“能有什么动静,我啊,就是想蹭个开门红罢了,您想,上海证券交易所第一天成立,无论怎样都好,上面肯定想看到场面热热闹闹的,是不是?这事,稳赚不赔。”
叶老板是有点悟性的。
他当初带着老婆来深圳打拼,就是因为在报纸上看到国家领导人要大力发展深圳,意识到深圳会是一个聚宝盆,所以这才变卖了所有家产,前来深圳这边,从批发衣服,到借钱买下三台缝纫机,再到现在拥有一个制衣厂。
如今的他,回老家那是县领导都要过来跟他称兄道弟。
叶老板夫妻俩要是没点儿脑子,能成吗?
不但有脑子,夫妻俩的胆子也不小。
“那您说个数,您觉得多少合适?”叶老板咬咬牙,说道。
闻蝉道:“一百万,您要是敢咱们就成交,到时候让嫂子跟我们一块过去,带个人什么的也行。”
一百万?
胃口真是不小。
叶老板夫妻对视一眼。
老板娘使了个眼神,示意叶老板答应下来。
次日,叶老板请了律师过来签合同的时候,那个律师都跟见鬼似的看着叶老板夫妻。
律师跟叶老板夫妻合作也算有不少次了,有点交情,便趁着叶老板出去放水的时候,过来提醒他:“叶老板,咱们自己人,我可告诉您,您这合同要是得考虑考虑。这您根本不占便宜啊。”
叶老板嘴里叼着烟,抖了抖,拉上拉链,“老林,这也不一定,要是挣了,我们不就白捡钱了嘛?”
林律师被逗乐了,过去洗手道:“白捡钱,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可告诉您,这合同真要签了,那闻小姐真的是稳赚不赔,你们可就难说。”
林律师说话不只是为了委婉,更有个讨个好口彩的考虑。
广东这边严重迷信,做老板的尤其如此,谁都忌讳生意刚开始,人家就说会赔钱。
叶老板道:“我知了,你有心,回头出来喝早茶啊。”
他拍了拍林律师的肩膀。
林律师还指望能说服叶老板反悔,谁想叶老板夫妻就跟着魔了一样,一头撞了进去,合同很快就签好。
老板娘负责带着存折过去。
为了安全,她还带了个表弟。
那个表弟瘦瘦巴巴的,很黑,胖子悄悄跟闻蝉说,那个表弟怕是没少跟人打架,身上都有不少疤痕。
姜子涵胆小,担心道:“那他们不会对咱们不怀好意吧?”
胖子拍着胸口,“咳咳咳,放心,有我胖子在,保证你们两个一根头发都不会掉。我胖子可是练过的。”
姜子涵看着胖子拍自己胸口都能拍岔气的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放心。
她偷偷摸摸地买了两把刀藏包里,一本正经地对闻蝉道:“姐,你放心,要是他们想图谋不轨,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闻蝉看着她那一脸豁出去的样子,险些绷不住笑,竖起大拇指,“行,那我就靠你了。”
第33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三……
得益于这个年代松散的安检, 姜子涵两把刀轻松带到了上海。
落地后,闻蝉做主,订了交易所附近的酒店, 老板娘赵丹一开始要打算掏钱,被闻蝉拦住。
闻蝉道:”赵姐您别急,我知道您大方, 这么着, 等咱们回头挣了钱,您再请我们,也不迟。”
赵丹笑道:“那就盼着承你吉言了。”
她们入住的酒店档次其实也不差, 上海毕竟是纸醉金迷的地方,有底蕴在。
赵丹他们也是头一次来上海, 虽然是来炒股的,但现在交易所还没开, 自然也不急。
闻蝉交代了胖子跟赵丹表弟林默一起去黑市打听打听现在股票的价格。
目前上海只有八只股票,分别是飞乐音响、方正科技跟电真空以及另外五只股票。
胖子很细心, 把每只股票的价格跟面值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写成个表出来。
闻蝉拿到资料后,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
赵丹不懂股票,看了看一头雾水,对闻蝉道:“妹子,这拢共就八只股票, 你想炒哪一只,咱们怎么挣钱啊?直接买进就能挣吗?”
闻蝉瞧其他人也是一脸困惑,便解释了下,“炒股就相当于做买卖, 一只股票你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里面的差价就是你的利润。当然,你也可以试图做空,高价买进,低价卖出。”
林默听见这话就笑了。
“高买低卖,那不是傻子吗?”
赵丹瞪了林默一眼,“怎么说话的,林默!”
闻蝉不以为然,笑着道:“若是这么理解,那这么操作的确是傻子。一般做空是这样……”
她拿起桌上买来的苹果,指着苹果道:“就好比苹果,现在价格一个五块钱,我跟你借一个苹果,然后呢,我想办法让苹果价格跌下来,比如跌到1毛钱一个,我再买入苹果还给你。这期间,我就挣了这个差价的利润。”
赵丹嘴巴微张,“还能这么玩?”
闻蝉道:“股票这里面水深,玩法很多,一般人如果不了解,就得谨慎,对于一般人来说,最合适的玩法是长期投资,选择一只基本面比较好的股票,长期持有。”
“妹子妹子,你说慢点儿,什么叫基本面?”
赵丹赶紧拿出纸笔来。
对于炒股的东西,国内目前来说真就是一片空白。
闻蝉索性把基本面是什么解释了下,又讲解了下发行股票的原因,公司财报怎么看,她道:“股票能不能升上去,除却外部原因,比如庄家做局,归根到底还得是看企业的经营能力。如果一个企业管理者擅长管理,利润率高,成本低,加上在行业内具有一定地位,那么这个企业的股票就值得长期持有。”
“哎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一直就纳闷那些股票到底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涨上去,感情是这么回事。”
赵丹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高兴地说道:“还得是妹子你解释的好,我这一趟就算是没白来。那我问你,我们红霞制衣厂要是也发行股票,能不能买?”
闻蝉看着赵丹,笑了下:“赵姐,您要我说实话嘛?”
“当然是实话,要假话干嘛。”赵丹说道,“你直接说,我就是想了解了解。”
闻蝉道:“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制衣厂完全没有发行股票的可能。”
闻蝉这句话说的是真毫不留情。
姜子涵跟胖子刚还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子听见闻蝉这句话,后背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胖子冲闻蝉使眼色,对赵丹道:“姐,我们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赵丹哭笑不得,她刚开始是觉得有些尴尬,但赵丹毕竟是出社会多年的人,什么事什么人没见过,不至于也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
“我没事,妹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赵丹对于股票集资的功能是很眼馋,她很敏锐,刚才闻蝉说了那么多,她就记住了财报怎么看,以及股票发行的作用。
赵丹跟她老公这几年挣了不少钱,眼瞅着外贸服装这行越来越火热,夫妻俩是有心想扩张,做大,但是苦于一个本金不够。
他们倒不是没钱,是设备、厂房都太贵了。
现在深圳房价已经到了一千一平,租用厂房的价格也不低。
闻蝉笑道:“因为您想多了,现在的股票就算发行,也只能是国企有资格有条件发行,民企拿不到这个资格。”
赵丹刚还想是什么原因呢,听见这话,茅塞顿开,她叹了口气,“可不都是这样,国家说支持我们民企民企,可我们啊,想贷款都得求人呢,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头上,我们该出的钱却比人家国企还多。”
闻蝉道:“姐,你要是真想扩建什么的,倒不如手里多攒钱。国企是得到国家支持不假,但目前大部分国企已经奄奄一息,就算股票能帮忙筹集资金,也是有心无力,我看过一两年,倒闭的国企就要泛滥,你们手头上有钱,到时候想买什么厂子,买什么设备没有。兴许人家还帮你们贷款呢。”
赵丹瞪大眼:“不能吧?真这么夸张?”
闻蝉让她问胖子。
胖子是东北来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国企的兴亡也是从东北那边最开始露出苗头。
他道:“我先前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是有不少朋友打电话来打听咱们这边要不要人,我们北京那边也有些厂子开不出工资了。”
赵丹有些难以置信。
深圳是口岸,这边的人都还能进国企进国企,只有外地人才愿意进民企。
赵丹夫妻要不是家里穷,加上都是农村人,压根没机会进国企,根本不会出来打拼。
该说了闻蝉说了,她瞧众人有些疲惫,便让她们回去,姜子涵要走的时候,闻蝉叫住她,“明天没什么事,你自己回家一趟,还是胖子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姜子涵脸上一红,赶紧说道。
闻蝉哦了一声,让她稍微等一等,然后从坤包里取出一千块递给她,“这个月工资先给你,你回家一趟,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一下,好让家里放心。”
姜子涵红着脸收下。
当初她赌气离开家,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跟家里联系,她爸妈都堵着气,姜子涵想留点钱给家里,一来是家里真的不容易,她是72年出生的,那时候还没计划生育,家里三孩子,她属最小,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父亲是正式工,母亲则是临时工,这么多年一直没法转正,哥哥姐姐结婚家里都掏了钱,等有侄子侄女了,开支就更大了。
她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头十平米就住了八个人,她姐厂子离他们家近,姐姐姐夫夫妻俩还没分到房,因此只能住在娘家。
一大家子住在巴掌大的地点,真是放个屁都没个地方,成天锅碰了碗,碗碰了盆的,吵吵闹闹没一时休。
姜子涵从小长得好,父母对她寄予厚望,指望她嫁个好人家,能带着全家飞黄腾达。
上海宁眼界高,就算是漂亮姑娘,也得学习好,才能嫁得好。
偏偏姜子涵不是脑子特别聪明的,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父母又气又急,想拜托姜子涵伯父给她找一份工作,谁知道上门后,伯父一家阴阳怪气,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尤其是她那堂姐,从小嫉妒她长得好,亲戚朋友们喜欢拿同辈作比较,她堂姐虽然家里条件是最好的,可却是她们这一代长得最磕碜的,当初也是靠着家里关系,才能考上中专。
毕业后她爸给安排了个体面的工作,进了税务局。
从那之后就抖起来了,现在听说姜子涵高考砸了,还要求他们家找工作,那是连讥讽带鄙夷的,就差指着她鼻子说她空长了一张好脸,没脑子了。
姜子涵也是因为这,才气不过,赌气跑到北京想说能不能当个群演,混出头。
次日。
姜子涵跟闻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礼物回家。
她家住的是下只角的棚户区。
走进弄堂,昨日下的雨水汪洋大海一般,姜子涵特地挑地方走,靴子还是弄脏了。
她皱眉看着靴子,抬起头,巷子里上方是悬挂着的各家各户的衣服,像是万国旗一般,天灰而阴沉,空气里百味交集,饭菜味、肥皂味、厕所味混杂在一块。
这地方的味道绝对不好闻。
姜子涵穿着光鲜,毛呢外套、高跟靴,又提着大包小包的,早已在进来的时候吸引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力。
弄堂里多半是老邻居,毕竟这年头大家都是分房,很少能搬家的,尤其是下只角的人,想搬走,更是难如登天。
大家伙成日挣着有数的钱,都不敢指望能买房搬出去,顶多盼着能多攒钱,去换房。
“哎呦,这不是姜家小囡囡?”有个大娘出来打水,瞧见姜子涵,起初还不敢认,仔细看了看后,这才敢开口打招呼。
姜子涵记性不坏,认得那大娘:“张阿姨,是我,我妈在家不?”
姜子涵母亲的临时工工作都早已让给了跟着儿子下乡回城的大儿媳妇,自己在家负责做饭,带孩子,还做点儿零活,比如糊火柴盒,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几十块钱买菜。
“在呢,姜嫂子,姜嫂子,你家小闺女回来了!”张大娘那嗓门就跟喇叭似的,一开口,就喊得整个弄堂的人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下只角:上海话,特指环境差、经济一般、没什么钱的人住的地方,以前是指闸北、普陀区、浦东区
第34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四……
姜子涵的到来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 轰动了整个弄堂。
她自幼在这巴掌大的棚户区地方长大,哪里不晓得街坊邻居们多么八卦,就连谁家丢了鸡蛋这种事都能拿到一说四五天, 何况姜子涵算是凯旋归来了。
“喝水。”姜母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给姜子涵。
姜子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觉得有些苦涩, 定睛一看, 杯子里白开水里漂浮着些白霜似的东西,像是水垢。
她不着痕迹地放下杯子,“妈, 爸怎么还没回来?”
“还早着呢,你不知道你爸现在多忙, 到处跑着帮人修理家电。”姜母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神色。
姜父在厂子里是水电工, 以前干这行旱涝保收,工资到头都是那个数, 这几年可不同了, 随着用家电的人越来越多,出现情况需要修理的时候也多了,寄回去家电厂子等修好,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何况还可能被人偷偷拆掉零部件,姜父算是有点生意头脑, 主动去找这种活,一来二去,倒是积累下了口碑。
“子涵啊,你不知道, 你爸现在铜钿不少挣的,你们家电视机都是你爸给挣来的。”
邻居张阿姨手里握着瓜子,踩着门槛边磕边说。
姜母脸上露出笑容,“哪里比得上你们家,你家小李考上大学,现在在单位上班,那才是真的福气。”
“哦哟,我家老小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大学生不值钱了。”张阿姨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脸上早已笑开了花。
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珠子不错地打量姜子涵,“子涵啊,听说你去北京,怎么,发大财了,买了这么些东西,瞧着都不便宜呢。”
姜子涵知道这些邻居八卦,何况自己多年没回来,又带着这么些好东西,要是没给出个解释,只怕明儿个流言蜚语就要满天飞了。
“在北京卖衣服挣了点钱,现在跟个女老板,给人家当秘书,老板大方,我可不敢说发大财,勉强能过日子罢了。”
“哎,这还勉强过日子,你这小囡不老实。”楼下张大妈在窗户那边,说道:“瞧你这大衣,友谊商店那边有一件类似的,怎么都要五六百呢。”
“五六百?这小囡是真发财了。”
“姜家姑娘活头啊,从小我就说她长得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姜父跟大儿子姜子孝夫妻三人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门口挤满了人,等过去一看,就瞧见客厅里坐着的姜子涵。
“爸,大哥,大嫂。”姜子涵起身招呼,有些忐忑。
大嫂上下打量她,都有些不敢认。
姜父嗯了一声,他对姜子孝吩咐把工具送回厂子里去,又让众人散了,这才进屋里坐。
众人多少还是给姜父一点面子的,毕竟弄堂这边谁家水电处问题,姜父都帮着修,也不要钱。
“爸——”姜子涵在家里谁也不怕,最怕亲爹。
她站起身来,手按着桌子,有些忐忑。
姜父坐下,拿起搪瓷缸猛地灌了一杯水,没说话。
眼看气氛僵住,大嫂笑着打圆场,指着旁边柜子上的东西,“这些是小妹带回来的,是北京那边的特产吗?”
姜子涵忙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比划,“我给妈、大嫂你还有二姐买了一件毛衣,有红白灰三个色,你们随便挑,这蜡笔、玩具是给孩子们的,我还买了手表——”
“这是石英表?”大嫂惊呼出声,姜子涵买的手表多,家里面除了小孩子都买了。
姜母见大儿媳妇这样惊讶,关心道:“这啥手表,贵不贵?”
大嫂道:“妈,这可不便宜,咱们这边买这一只手表就要五百多呢,我们车间组长就有一只,天天宝贝得不行,碰都不让人碰。”
“哎,这么贵,子涵,你买这些得花了多少钱啊。”姜母心疼不已,“你回家就回家,何必带这么些东西,又不是外人。”
大嫂心里嘀咕,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偏心小姑子,她从娘家回来,要是空手,婆婆脸色就不太好看,这小姑子一跑出去两年多,害的家里提心吊胆的,现在回来,不买点儿东西,那还算是个人吗?
“这些东西,你都给退了!”姜父沉着脸,看着那些礼物,脸色难看,“你能挣多少钱,就这么打肿脸充胖子。我先前就跟你说,咱们家是穷人,就该本本分分,不要好高骛远。更不能为了钱做些丢人的事!”
姜父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姜子涵岂能听不清楚。
等她听明白姜父的话后,脸涨得通红,气得跺脚,“我什么时候做丢人的事了,这些东西来路清清白白。你要不信,我带你们去见我老板!”
“哎呦,都别吵别吵,叫人听见了笑话。”姜母好面子,又心疼闺女,怕小闺女气大,连忙打圆场。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我们夫妻俩来得晚,就这么热闹?”二姐姜子玲带着丈夫张春鹏回来了。
夫妻俩打开门,就闻到空气里浓郁的火药味。
姜子涵看到二姐,吸了吸鼻子,喊了一声二姐二姐夫。
过了半小时。
姜子涵才跟姜家人说清楚自己离开出走后的遭遇,跟现在的情况。
大嫂听见姜子涵一个月挣一千的时候,眼睛简直放光。
国企工资涨的难,何况大嫂接的是临时工的班,到现在一个月不过才五六十。
不然也不至于去给公公打下手,帮着人家干点儿生活挣钱。
“这么说来,你那老板很了不得?”姜子铃关心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姜子涵道:“我也不晓得,好似是炒股的。”
“住锦江饭店,炒股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张春鹏感叹着又上下打量这个小姨子,当初姜子涵离家出走的时候,张春鹏心里觉得这个小姨子脑子怕是秀逗了。
那世道,一个大男人都不敢随便往外跑,这么个小姑娘家长得又水灵,这跑哪里去不都跟稚子抱金行走于市一样。
想不到却是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老板对你这么好,你可得好好表现。”姜母关心道,“要不咱们请人家吃顿饭。”
她说完这话,眼神看向姜父、大儿子跟儿媳妇等人。
但出乎她意料,姜父却是沉默了。
儿媳妇跟二闺女却是异口同声道:“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姜母纳闷道:“这请老板来家里吃饭,咱们露一手,也好表示表示亲近嘛。”
大嫂不说话。
姜子铃看了大嫂一眼,上手抚摸自己手腕上带着的石英手表,“妈,侬自个瞧瞧阿拉家里的情况,就这嘎达大的地方,哪里好意思请人大老板上门啊。那不是给咱们妹子丢脸吗?”
“咋就丢脸了,阿拉就不信人家大老板这么狗眼看人低。”姜父有些羞恼,“能在上海有这么一块地方住,你以为容易啊?”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以为是老黄历,越穷越吃香啊。”姜子铃有些无语。
她爸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自尊心太强,好面子,穷就是穷,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难道人家听说她们家住在下只角这边,能不晓得他们家的情况。
“这么着,”姜子铃说道:“妹妹现在回来,咱们今晚无论怎样都要出去吃一顿饭的,我出钱,咱们订一桌席面,妹妹你打电话问问你们老板,愿不愿意来赏光来吃一顿便饭。”
在姜家,脑子比较活络的显然是二姐姜子铃。
她说的话,就连姜父都没开口反驳。
闻蝉收到电话的时候,刚跟赵丹一起做了个spa,下楼在锦江饭店楼下的铺面逛街。
她挑选了几套衣服,上海果然不愧是东方巴黎,这里的时尚跟深圳那边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赵丹瞧着闻蝉换了一身又一身,很是眼馋,羡慕道:“妹子,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好身材,那我出门都横着走。”
赵丹说这话的时候,捏了捏自己肚子里的肉,“偏偏我这嘴巴不争气,管不住嘴,就是要吃。”
那服务员很是周道,也很会说话,“赵太太不如看看旗袍,您的气质雍容华贵,穿旗袍兴许更适合您。”
“你们这边还有旗袍?什么样的?”赵丹来了兴趣。
这间店显然不小,分割出了不同区域,男装区女装区以及旗袍皮草的区域,服务员招呼赵丹过去,闻蝉累了,就在沙发上坐下休息,等着服务员打包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
在听说姜子涵的目的后,闻蝉笑着答应了下来,并且表示不用破费,自己在酒店这边订个席面。
“怎么样?”姜家没有电话,还是跑到楼下找张阿姨借的。
姜子铃在一旁,没敢出声。
等姜子涵嘴里答应着好的好的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开口询问。
姜子涵回头对她说道:“我老板答应了,不过她说要请我们,在锦江饭店吃晚饭。”
“哦哟,锦江饭店,那地方可阔气了,你们老板真有排场。”张阿姨在旁光明正大地听着,羡慕又带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说道。
姜子铃跟张阿姨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就带着姜子涵上楼。
一家子听到去锦江饭店,是又紧张又兴奋。
大嫂连忙问道:“两个孩子带不带着去?”
她这话刚说完,刚放学回来抱着玩具玩的两个孩子就抗议了,“妈,人家老板说了请咱们全家一起去,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
“就是啊。”最小的妹妹姜思今年七岁,读小学了,可也已经知道什么叫做排场,锦江饭店是什么,“我们班里面王佳萱她亲戚回国,请他们全家去锦江饭店吃了一顿后,她就成了我们班里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妈妈,爸爸,我们也要去。”
上海的孩子天生兴许就早熟。
十里红场,滚滚红尘,尤其是姜思这一代的人,赶在出国潮热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听说左邻右舍谁家华侨亲戚回来了,谁家出国了,谁家去香港旅游,谁家又落实了政策,拿回房子。
岂能不天生对这些事情敏感?
第35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五……
闻蝉跟酒店预定了个包间, 另外准备了一瓶茅台酒。
虽然她不喝酒,但是席面上没酒难免显得不尊重客人。
赵丹看她在那边安排调度,手里捏着咖啡柄, 笑道:“闻小姐,你这人怪有意思的,那个小姜不是你助理吗?你对她家里招呼这么周到做什么?”
胖子看了赵丹一眼, 唇角微微撇了撇, 抱着胳膊坐在一旁。
闻蝉合上菜谱,燕窝是得提前点,订上, 这年头吃得起燕窝的不多,即便是锦江饭店这地方, 也不会提前炖好,怕浪费。
“赵姐, 小姜是我身边人,这不对身边人好, 还对什么人好, 再说了,咱们破点费,给小姜做做面子,又不是太破钞,何乐而不为。”
赵丹听着她这番话,眨了眨眼, 若有所思。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表弟林默。
赵丹夫妻俩发达后,难免志得意满,颐指气使,对身边人, 即便是亲戚,那也多少有点看不上,更不必说林默这种远房亲戚了。
原本赵丹看闻蝉给胖子、姜子涵置装,心里就嘀咕,闻蝉是不是钱多了烧的。
毕竟那么贵的衣服,那不得花在刀刃上。
现在想想,人闻小姐真是比自己聪明,这自己人花点儿小钱,拉拢人心,搞不好哪一天就有用的上人家帮忙的地方。
赵丹不做声,回头借着回屋收拾东西的借口,带着林默出去,从坤包里掏出三张钞票,想了想,又添了一张,“阿弟,我看你穿这外套有点薄了吧,干脆下楼出去买件好点的,别冻着了。”
姑且不说闻蝉赵丹这边的情况。
北京那头,闻蝉一走,陈博正只觉得屋子空落落的,明明闻蝉也不是多爱说话的人,可她一不在,这屋子就感觉特别安静。
“正哥,咱们去那地皮那边瞧瞧吧。”林青峰跟和尚又过来了,一行人风风火火的。
区领导前阵子谈好了,给他们划了个地盘,就在两条街外,那是一片空地,因为靠着臭水沟,没什么人愿意接近。
陈博正瞧好那边地方大,汽修那些汽油机油什么的味道也不小,并且臭水沟臭无非就是因为堵塞,水流不通,到时候盖厂子的时候,把沟渠扒开,找人把水一淘,臭水沟可不就干净了。
“不是瞧过了,怎么还要瞧?”陈博正手上是北京城各种装修材料的资料,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本子。
林志勇道:“我个小弟说,那边今天孙永平过去了,还带着人过去的,有点不太对劲,所以想过去看看,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孙永平就是区招商局领导。
陈博正听见这话,心里不以为意,他给孙永平使了点好处,孙永平把事情给他办的很顺溜,不太可能出事。
不过,现在横竖在家盘点盖厂房的账簿,那些数字看得他头晕目眩,再加上一个个打电话联系人家老板约时间,实在闷得很,便也想出去走走。
“那也行,走吧,去瞧瞧。”
一行人有说有笑,冬日的寒冷也遮掩不住这些人心里头的火热,无论是陈博正也好,林志勇也好,都对这个汽修厂寄予厚望,盼望着靠着厂子挣一笔大钱。
“我跟人打听过了,现在市面上找人修车都得托关系,去汽车厂托人,修一次就这个数……”
林志勇显然粗中有细,这些日子也给自己安排了不少活计。
他张开手,比划了个四。
林青峰撇了一眼,双手插在棉猴口袋里,“四百?”
“哪才四百,修一次四千。”林志勇说道。”四千?这不是抢钱吗?”林青峰瞪大眼,嘴里吐出的气跟一团白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什么抢钱,要是不去厂子修理,那车就报废了。”林志勇道:“那发动机你以为那么好修理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飞色舞,“不过,我们知道行情,这材料费顶多不过一百多,除非是发动机出大故障,需要送回原厂修理,否则一般的毛病,我们都能修。”
这就是有内行人的好处了。
生意里面到处都是坑,一个小毛病你要是不清楚,人家给你开价一万你都得答应,不然车子报废了开不了,那损失更大。
要寄回去厂家修理,那些车多半都是进口走私车,怎么寄回去,光是来回路费就够瞧的,还得担心路上车子会不会被人偷了。
陈博正听着林志勇说话,心里渐渐有数。
林志勇这人,讲义气,没什么城府,正适合当生意合作的对象,不怕他心眼多,算计你。
“到了,这破臭水沟可真臭,回头动工可得把水沟彻底掏好。”林志勇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
陈博正嗯了一声,眼睛扫过空地,突然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破屋子,他扫过一眼,收回眼神,突然又看了过去,大阔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这一间破屋建在路口,不知多少年了,木头朽烂,先前这里还做过革委会办公所,但是因为屋子太烂,就废弃了,就连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北京里到处搭建地震棚,都没人过来这屋里住。
此时此刻。
破屋外面用红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这怎么回事?”陈博正指着字,看向林志勇等人。
林志勇摸摸脑袋,“这破屋还有人要啊,真是奇了,我看肯定是孙永平那小子搞出来的猫腻。”
孙永平是个老油条,以前在林业局,现在调到招商局,碰上这块大肥肉,那是精神焕发,直接迎来事业第二春。
陈博正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他正满脸堆笑地跟几个男人说话。
“林大少,这点小事您派个人过来就行,何必亲自过来?”
那个叫林大少的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大哥大,夹着一根烟,孙永平机灵,赶紧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给人点了。
林大少深吸一口,呼出一口气:“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不是自己出来下海做生意,事事都得自己亲自操办,老孙,这事可拜托你了,回头你帮我们尽快办理好手续,我们才好去贷款。”
“好说好说,这点小事您不交代,我也得给您赶紧办好。”孙永平那讨好的神色,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和尚都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跟条狗一样。”
“哟,有人来了。”林大少比起孙永平更早看到陈博正一行人过来,他嘴里叼着烟,冲孙永平扬了扬下巴。
孙永平看到陈博正等人过来,站直了身体,手撑着桌子,对他们微微点了下头,“来了?”
林志勇眉头紧皱,觉得孙永平的态度太傲慢了。
“孙科长,我们来打听个事,靠我们那块地附近那间屋怎么突然要拆了?”陈博正给孙永平递了根烟,中华的,脸上带着笑容,态度放的很客气。
孙永平推开陈博正的手。
陈博正低头看了一眼,孙永平道:“这事啊,怎么了?”
林大少叉着腰,在旁边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陈博正看看他,对孙永平道:“没什么,就是来问问,毕竟这么近,又在路口,我们想打听是谁租下这块地皮还是买下,打算干什么。”
“这事……”孙永平迟疑了。
陈博正这人还是挺会来事的,孙永平在他这边得到的好处不算少,所以不太想这么快得罪他。
“你问他干嘛,那地方是我要的。”林大少拉着嗓子走出来说道,“陈博正是吧?咱们真有缘分,这都赶到一块去了。我听老孙说你们也要搞汽修厂,这眼光都一样。”
“不过,你们下手倒是快。”林大少道:“那地方我先前也看上了,没想到被你们抢先了。”
什么?
林青峰急了,“你们也要搞汽修厂?”
林大少乐了,看小玩意似的打量林青峰一行人,“是啊,怎么了?”
陈博正拦住林青峰,看向孙永平,“孙科,他说的是真的吗?”
孙永平忙道:“陈博正,人家开的是个小汽修厂,就那巴掌大的地方,抢不了你们什么生意。你们做生意的,格局大点。人家国外还专门有个汽车城呢。”
“就是,这做生意就是人越多越兴隆。”林大少冲陈博正伸出手,“陈博正,握个手吧,咱们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说不定我们还得指望你们给口饭吃呢哈哈哈。”
他说到这里,笑得直不起腰来,仿佛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他那些狗腿子也跟着乐。
陈博正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尤其是林志勇,那张脸黑起来,是真有点吓人。
林大少爷似乎意识到这群泥腿子不是吃素的,讪讪地收了笑容,撇了撇嘴,丢下一包烟在桌子上,“走了,老孙。”
“诶,您慢走。”孙永平跟店小二似的送走林大少一群人。
等回头,他对陈博正道:“陈博正,你们要没事就赶紧走吧,我可要下班了。”
陈博正没说话,对他点点头,带着林志勇等人走出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志勇憋不住了,开口喊陈博正,“正子,你说这叫怎么个事,咱们这还没开张,就来个一锅里抢饭吃的了。”
陈博正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里,他眼神掠过一丝冷意,“人家可不是来抢饭吃,是来砸咱们的饭碗的。”
林志勇愣了愣,火气褪去不少,迟疑道:“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是啊,那个地方其实也不大,就算建好顶多也就是捡咱们一点剩饭,恶心是恶心,但哪里到砸饭碗的程度。”
林青峰也下意识地否认陈博正的话。
陈博正看了他们一眼,手插在口袋里,“你们忘了,那屋子是什么地段的,就卡在路口进口的地方,要是让他们建成,以后来找咱们的车子都得先从他们店门前过,人家使点手段,这客人能到咱们这里吗?”
林志勇等人都愣住了。
林青峰低声道:“不至于吧。”
陈博正冷笑道:“怎么不至于,要是我,我就这么做。等把生意卡死了,回头我们挣不了钱,这盖好的厂子可不只能廉价租给他们,指不定就连那些材料还得求人家帮咱们买了呢。”
陈博正这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盼望陈博正说的是假的,可陈博正这番话直接撕开了所有的幻想。
做生意的都是求发财来的,谁跟你这里讲什么公平和气,能用最小的代价整死对手,那无论什么人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陈博正心里这会子就懊悔,早知道这样,当初那屋子怎么也得想办法买下。
他看着一个个哑口无言,这时候很想念闻蝉。
闻蝉总能给他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但,人总得靠自己,不能总想着靠别人。
看着灰白的天空,几只离群失所的大雁飞过,陈博正丢下手里的烟,一脚踩灭,“走,回去商量个对策。”
“闻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姜父姜母一大家子见到闻蝉的时候都愣住了。
他们最后也没带小孩子过来。
上海人就算是下只角的也很知道分寸,像这种场合,带孩子来才是没规矩。
闻蝉微微一笑,“几位客气,都坐吧,别站着。”
她招呼众人坐下,众人按照次序依次落座。
姜子铃早在路上的时候就听姜子涵介绍过她老板闻蝉,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惊讶。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穿着打扮并不特别奢华,白色羊绒毛衣,黑色休闲裤,身上没什么首饰,唯一一样首饰就是毛衣上的绿叶胸针,但这样朴素的打扮,却叫人依旧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气质不凡。
闻蝉让姜子涵一家点菜,姜父姜母有些缩手缩脚的,姜子铃索性做主,点了几道硬菜。
她点菜的时候,扫过价格,心里打了个笃,这里价格真不便宜,一杯橙汁居然都要一百来块钱。
点了菜后,趁着这会功夫,姜父给姜子铃使了个眼色。
姜子铃无奈,自己亲爹这么多年没混出头那还真是有原因的,这饭局还没开始呢,人家老板没开口,他们这些客人哪里好随便套话。
“小姜经常提起你们,说很惦记家里。”闻蝉把姜家父女俩的眼神看在眼里,主动开口:“她在外面可不容易,你们可别怪她。”
“不会不会,她能平安回来,我们高兴得很。”姜父忙说道。
姜子铃道:“是啊,小涵回来的时候,把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呢,还以为她去参加香港小姐选美回来了,听说您给她买的衣服,我爸妈都说太过了,您对我们家小妹太好了,她这人粗粗笨笨的,就怕不懂事,做错事了也不知道。”
姜子涵倒不至于太傻,分不出姐姐是在套话还是在批评她。
她坐在一旁,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不会,小姜很不错。”闻蝉道:“我是正好需要用人,赶上朋友推荐,一见小姜就觉得投缘,小姜这么漂亮,也该打扮打扮,你们上海宁不也讲究派头吗,这出门在外,什么可以省,穿衣打扮不能省。毕竟这个社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漂亮点,走到哪里,人家也高看你一眼。”
她言下之意,就是这笔钱是置装费,不必多想。
赵丹也听明白了,笑道:“可不是,我们这回过来一看,你们上海真是太发达,太洋气了,走在路上,一个个姑娘打扮的那叫一个漂亮,要是穿着差了点儿,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阿拉上海一向是这样。”姜母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想当初,阿拉做姑娘的时候,那也是宁可吃不好也得穿得好。”
“可不是,想我们以前那派头,去跳舞,那什么世界没见过啊。”姜父也露出与有荣焉的样子。
姜子铃感觉有些丢脸。
人家说几句好话,自家爸妈就蹬鼻子上脸,老是提以前,提以前又怎样,那都是啥子辰光了。
“我听人说过,我还听说以前三十年代的时候,上海炒股就很流行,是不是?”闻蝉微笑着问道。
姜父立刻有了话题了,“那可不是阿拉吹,当初上海炒股,全国有名的,我阿爷那时候有钱,炒股挣了不少铜钿……”
姜父大概有点人来疯的倾向。
不过他的口才倒是不错,说起过去的历史娓娓道来,虽然不乏对过去的幻想。
姜子铃等人倒是早就听厌倦了,无非就是说他们曾祖父那时候在上海很有钱,做了生意,还建了一栋楼,可赶上他们爷爷吃喝嫖赌,钱都花光了,轮到姜父的时候已经搬到下只角了。
姜父还算是见识过些好日子,姜子铃这些人生在家里彻底败落的时候,对家里过去的好日子,完全不相信,也不在乎。
这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
闻蝉还让饭店打包了一份蛋糕跟一大加仑装的冰激凌给他们家带回去给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