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星宫大师的身后还跟随着一名身着浅色狩衣的青年男子,他身姿颀长,五官柔和秀丽,浅金色的发被压在黑色的冠帽下,唇角边带着淡淡的弧度,行走之间自带着一股气势,像是平安时代的贵族风流优雅又似是武家将军自有一分睥睨天下的气度。
似乎是听到人群中对他的窃窃私语,青年侧过头朝着游客方向望了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来时,人群里的低语蓦的一停顿时没了声息,他勾唇一笑又将视线收了回去,以刻意慢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继续跟在前面女性的身后。
这等姿态,不用言语也已然把主从关系说得明明白白。
郁理在一位侍者的引领下,停在了一张红席前,她的侧旁就放着一张黄席,两张坐席的距离很近,这布置一直就知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起初她还有些惊讶,但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心安理得地落座了。
远处的游客就见到那一主一仆脱下鞋子踩上席垫,几乎是同时入席坐好,宽大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的铺开,堪称完美的衣角弧度引来了一圈惊叹。
既然是来参观的游客,那么各种手机照相机是绝对少不了的。当然也有人开了直播给去不了的吃货粉分享一番。
底下吃瓜群众聊得欢,庭院里纷纷坐定的宾客也开始聊了起来,在场的大多都是熟面孔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互相打了招呼后就纷纷把目标对准了现场唯一的新人。战国时代的大名后裔,也是现代社会各行业的家主在佬们纷纷向她打招呼时,郁理也是感到受宠若惊的。
这个现场里她除了德川家主以外,就只认识岛津修律了,这位老人此时正和他们的当主岛津久佑坐得很近,现在正向她点头说话。
“星宫大师,这次您带来的侍从又是哪位神圣?可有上次的倾国之刀之勇啊?”这句话,明显带着半开玩笑式的语气。
郁理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就让他自己回答吧。”
青年在主人的示意下向场中诸人微微弯腰示意,过于温柔的悦耳男音从他口中发出:“源氏的重宝,髭切,有幸见过诸位了。”
自我介绍只这一句,再没有更多了。现场忽然一静,很多人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露出了些许茫然。
髭切?情报里星宫郁理有得到这把刀吗?
不,不对!
“髭切?”有人想起了什么,“是传说中渡边纲用来斩过鬼手的那把「鬼切」吗?可是这把刀不应该……”
想到这把刀诸多纷乱的传说,那人吞下了话头,这其中不确定性太多了。
“星宫小姐已经有把握,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源氏刀?”德川家主仗着合作伙伴的关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件事在今天并不重要不是吗?”郁理避重就轻,“曲水宴再不开始,就耽误时间了。”
如果现实世界也能有存读档,郁理绝对会穿越回说让当天近侍跟她一起赴宴的那天,把髭切从名额里划掉。这样就不会有现在这样明明悔得要死,面上还要强撑的可悲状态了。
啊啊啊,这是她从矶月森林的主人手里取回的刀啊!都没有正式的来源渠道,她要怎么向那些大佬解释啊!
心里哭唧唧,脸上还得笑眯眯,郁理趁着主人家宣布宴会开始,侍从开始向羽觞中倒酒,将那些酒盏放进小溪中在水面上漂流之际,不着痕迹地瞪了旁边的髭切一眼。可是对方那笑眯眯的表情让她只想内心MMP。
却是没注意到席上其他家主互相之间交流的眼神。
曲水宴这种风雅的活动,每每举办是不可能无诗相佐的,在华夏文人要作汉诗,在东瀛就是和歌,主人家还会出歌题让客人应题而作。游戏的方式是水中的酒盏漂到谁的位置前,就要作出一首和歌,作不出来就要罚酒。
侍女给她带来了第一轮的歌题,上面只有一个字——「樱」。
哎呀,这个简单。
她松了口气,正好有一只羽觞晃晃悠悠停到她跟前,没感觉有什么难的,她拿起席上的和歌短册提笔就写。
“烂漫樱花放,遥遥最顶峰。山峦霞霭起,莫向眼前横。”
写完之后,她左右看了看,觉得还挺满意放下笔时,就见旁边的髭切也放下了短册,郁理趁机瞄了一眼。
“古都奈良城,今朝香正浓。八重樱烂漫,光照九重宫。”
输了。
短册被侍者收走,交给专门的朗读者唱颂时,郁理都是觉得自己受打击的。虽然一直知道这货是平安刀,也知道这货是第一代幕府将军源赖朝的刀。但是作和歌输给一把刀什么的,果然还是好扎心啊。写个樱花,对方的格局都比她大气这么多。
不过等到这一轮的歌作第一名判给髭切时,郁理心里顿时平衡多了,不是她一个人输给这个刃就行。
因为要作诗还要唱颂朗读进行品评。所以整个宴会进行得并不快,第一轮歌题结束后,郁理在等着第二道歌题前,又有大佬抢先发话。
“星宫大师,有没有兴趣比试一回?”说话的人,是前田家的当主。
“前田先生请说。”郁理表现得很不卑不亢,但对方后面的话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就以这场曲水宴作比,我们来比比看谁获得的头名多。如果星宫大师赢了,我愿意把家中的藏刀前田藤四郎相赠。如果我赢了,星宫大师收藏到的那把短刀秘藏子信浓藤四郎归我如何?”
#这个消息好突然#
#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才怪啊!一期哥打死也不同意的吧?
正当郁理想要拒绝的时候,耳边传来髭切低低的声音:“答应他。”
郁理猛地回头看他,髭切却不管,反而直接盯着她的眼睛看,接着道:“你要是信不过,可以拿我替换赌注。”
喂……
她刚想反驳才没有信不过的时候,髭切已经抬高声音:“只是区区短刀不觉得太无趣吗?不若再加重赌注,信浓藤四郎加上源氏髭切去对赌你前田氏的前田藤四郎和大典太光世如何?”
这回轮到前田家主的脸上出现愕然之色,随后摇头失笑:“这可不能这么算啊,短刀前田我尚且能做主,大典太光世可是家族重宝,干系重大,就算是我也不能如此儿戏。”
“是吗?”髭切听后略带遗憾,“果然还是因为源氏消失,在这个时代我的地位远远不如大典太了呢。”
郁理心头一缩,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也罢,只有前田也不错。”他微微眯起眼,“我虽是武家重宝,但也出身皇室,公家贵族那一套也是会的。如你所愿,我来和你比。”源氏本就是皇室子孙,只是被赐姓为源分出去了而已,一直到后来打败平家击溃藤原氏,才创建了后来的幕府夺得了天下。不管是公家还是武家的规矩,源氏都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拆穿眼前这点小小的试探。
曲水宴再度开始,郁理却没心思放在写和歌上了。髭切和前田家主的对话,放在普通人听来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真意,但郁理明白。
这些人知道了,知道她带出来的这些「COSER」并不是人类,所以眼下已经在试探了。
是因为她被神道教庇护的关系吗?
思绪纷乱之际,她还得分神维持住表面功夫,所幸不用她去写和歌,装起来倒也容易——就是耳边所有的朗读声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比什么。
反正回过神的时候,髭切已经赢了,而且似乎还是以很大优势赢过去的那种——对面的游客群里女孩子们响亮的尖叫声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这也代表了曲水宴的结束,前田家主也很爽快地当场表示会立刻让人把刀送到星宫宅去,一直到宴散退场,表面镇定的郁理内心都是懵逼的。
这份懵圈必须要找人付出代价,于是下了场后,她就抓住了送上门的德川家主。
“德川先生,您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吧?”
作为他妻儿的救命恩人兼摇钱树一般的合作伙伴,德川家主对郁理的态度那是非常的好。
“这件事我正要和你说呢,星宫。”因为他的年龄大得都可以做眼前的姑娘伯父了,加上私下里关系不错,德川家主在称呼上也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你受神道教庇佑你自己是清楚的吧?从当初那件事上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东瀛政府有不少官员是相信这个世上是有彼世存在的。”
郁理点头。
“但是,也有不少人是不相信的。”德川家主继续道,“像今天来参加曲水宴的大名后裔都是相信那边是存在的一方,所以才有了之前的事。星宫,有些东西不需要讲得太细,我想你应该都明白的。我过来找你,只想跟你说明一点,我们这几家都对你没有恶意,当然,也不敢有恶意就是。”
他们相信有彼世,自然也相信有地狱。有些恶事,为了维持家族的延续,他们会去做。但有一些,在明确知道会付出严重代价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碰的。
这场试探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后,郁理也相当于有了几个天然的隐形帮手,可能平时看不出来。等到她寻求帮助时,绝对会收获援助之手。
因为路途比较远,想要当天回去就是半夜了。所以岛津家族很贴心地给郁理安排了一处和风式的独门独院让她休息一晚,里面别说住两个人,住六七个都没问题的那种。
不用急着回家,她就干脆继续精神恍惚着,满脑子都是「卧槽!他们知道了!」「我该怎么办?」「不会给现世带来麻烦吧?」“但大佬们看起来都很淡定的样子,我是不是也该淡定一下?”“他们要是提出想看以前自家刀的付丧神长什么样我要不要给他们看?”等等这种越来越发散的思维。
一直到天黑了,她躺床上呈挺尸状都没睡得着。
这间民宿很漂亮,三月的天气已经算暖和,淡淡的星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依稀可以看见床铺上鼓起的一个轮廓。
郁理就这样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实则已经魂游天外,今天的事给她的冲击有点大她需要好好捋捋……捋捋……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可是当房门传来响动,在第一时间从床上窜起的身体比什么都要诚实地本能运作。
几乎是门拉开的瞬间,郁理的手已经精准地扣住来人的脖子,将他按在榻榻米上,自己反身骑在对方身上。
“我想起来了!得防着你!”明明是恶狠狠的动作,却因为理顺思路,郁理说话时语气很高兴,“你这家伙,以为我会放松警惕,让你成功「夜这」吗?”
夜这,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夜袭。是一种早在平安时代就十分流行的风俗,男子于夜晚到女子寝室偷香窃玉,黎明前离去,这种习俗一直到江户时代都还存在着。
“哦呀。”被禁锢住的人发出一如平常的绵软声音,“要说夜这的话,家主现在的样子,倒让我觉得是反过来呢。”
什么?
郁理没明白他说的话,灯被人摸索着打开了,一时间室内大亮。
郁理看见了被她压在身下的髭切以及因为她粗暴的动作半敞开胸膛的浴衣,以及骑在他身上的自己同样有些敞开的领口,和因为骑跨的动作而暴露在外的两条修长的腿。
“果然开了灯看得更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人如此说道,一双眼睛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重点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这个角度看起来风景真是不错。”
336.利益和即将开张
啪!
不是有人被打了,是灯的开关被人拉灭的声音。
为了方便起夜,有些和室的灯光开关会采用拉绳设计,郁理两人都倒在门口附近。因此就算是这样的姿势,想要摸索开关依然很容易。
“好了,现在你什么风景都看不到了。”房间内再度黑暗一片,郁理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听起来很冷静,“髭切,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放开,自己退到一边坐着。
“在这种环境下谈?”髭切的语气难得的意外。“我以为家主会直接把我变回刀的呢。”
“如果不解决核心问题再把你变一千次刀也不管用,不如好好谈谈。”对方的回答冷静而扎心,“而且,在这种环境下的太刀确实让我感到安心。”
“……”髭切无言,半晌后,他忍不住感叹,“总觉得家主在现世的时候面对我们时要强势精明多了。”
“那大概是因为现世不能读档重来,更不容许我犯错的关系吧。”
黑暗里的女声舒缓平静,习惯了这个女人平时的各种情绪外露,这种一旦触及原则或者底线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清醒冷静反而令人惊喜……啊,战斗时要除外。
“家主的这一点真是让人喜欢啊。”慢悠悠地从榻榻米上起身,髭切悠然道,借着窗外幽幽的星光,也仅仅只是勉强捕捉到对面人的一点轮廓,她端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与人为善的处事风格,让她看起来懦弱胆小,温和得让人觉得她很好欺负。但事实上骨子里坚韧又极有原则,在坚守的底线前更是冷酷又强大,就如现在。
“你知道这种方法对我没用的。”她说道,声音就如屋外的星光清冷明晰,“这里已经不是游戏了。”
在游戏里她可以一步步退让,只因为那是游戏,但现实里,绝无可能。
“好吧。”在这样的主人面前,太刀想逗人的心思不得不被掐灭,他便也端正好了坐姿,“我只是看你回来后到现在都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反正你也没睡着,不如就过来看看了。”
郁理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下榻后一直不在状态的表现,顿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髭切帮她带回了前田,是功臣,结果她一直不理不睬。
“睡在隔壁,就听见你翻来覆去的声音,有点心烦呢。”就算看不清环境,这把老刀也能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很适时地跟着吐槽。
“我才没有!”郁理给予坚决否认,而且这也不是他半夜跑来她房间的理由吧!
“嘛,既然你睡不着,我就把明天准备对你说的话提前说完好好了。”无视了对方羞恼的否认,髭切继续之前的话题,“今天和你接触的这几家大名之后都和神道教的关系很不错。既然清楚了你有能力让古老的刀剑进行神降并且交流的能力,你堪比神道中记载的审神者这件事也不会隐瞒太久。虽然这跟你和高天原关系不错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不妨碍现世的人把你的资质当作受到神道青睐的重要原因。”
“神道教中的审神者可没有说还有神降的能力啊!”郁理立刻反驳,“神降明明是巫女的活计,审神者只是在旁边判断附身在巫女身上的神是哪路神仙妖怪而已,最多也就是负责跟人家交流。如果发狂了再负责安抚一下的危险职务啊!”
“家主很清楚呢。”髭切在旁边惊讶道,“看来当初没少下功夫啊。”
“请不要质疑我的素养,我玩游戏一向认真,该调查的资料……呸!你少打岔!”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郁理竖眉瞪他,“为什么突然说起审神者的事来?”
“确实,神降一向是巫女或者神官去做。但是,作为比前者还要更高一级别的审神者,家主真的觉得他们就没能力进行神降吗?”髭切轻描淡写一句话,让郁理无言以对,“嘛,审神者的事怎样也无所谓,我也只是想告诉家主为什么那些大名之后会看重您罢了,它并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郁理忍不住追问。
他却在这时突然插了句题外话:“家主,您就不嫌房间太暗吗?不如开灯细谈如何?”
“不,就这样谈。”对方果断拒绝,“我觉得这样很安全。”游戏时期吃了这货那么多次亏,她怎么可能还给他翻盘的机会?谁知道这把心思难捉摸的太刀下一秒又想要做什么。
面对郁理这MAX的警戒心,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髭切也不由顿了一下,随后就忍不住哧哧笑了出来。
“再笑就给我出去!”黑暗里传来羞恼的女声,显然也知道这算是露怯了,但并不打算死撑面子。
“好吧,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忍着笑意,髭切继续道,“家主知道推出审神者计划之后又再度提出刀剑男士计划的时之政府吧?这个特殊行政机构的高层人员,大多都是由现世这些大名之后担任的,越是和神道关系密切,他们在其中越是占据高位,像岛津家、细川家这些古世家就是其中翘楚。”
“诶?”郁理从没想过时政的组成情况,“这些和时政的成立有什么关系吗?”
“家主对政治一点都不敏感啊,该说是女人的通病吗?”对面传来太刀无奈的声音,“您生活在这个时代,也该清楚,岛津家是目前诸多大名后裔中最富有的氏族了吧?明治时期那会儿,他们算是参与倒幕的大名中最积极的一股势力,理所当然的在开创了新时代之后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而细川家也是不惶多让,家族中更是出过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东瀛首相,足以一窥权势。另外还有德川家,前田家等等这些在现代都活得很不错的世家。大家从战国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基业。如果被人回到过去更改了历史,你觉得他们拥有的这些权势利益还会存在吗?”
郁理一时失语,这些她真没想过。
“要说守护历史,这份大义的方向应该算是对的,只是背后是出于什么目的那又是另一说。”髭切一点点的给郁理分析,“当年我的主人源赖朝也是打着奉皇室之命的旗号讨伐平氏,以平氏为首的公家也确实对武家诸多迫害造成了民怨,这也是他能聚集那么多力量的主要原因。但之后却是借这份大义聚拢的庞大的势力一步步地控制了皇室,最终建立了东瀛国第一个武家幕府。”
“大义是大旗,大旗之下的利益才是重点。想要改变过去的溯行军是否也是出于这种目的还不得而知。但是,这个时代乃至之后正常延续的时代的人想要守住自己拥有的一切也是无可厚非。”
听着太刀的侃侃而谈,郁理忽然想起,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后人在现代已经势微,而丰臣秀吉直接已经没了后人在世。如果溯行军们不停改变过去,这些大名的后代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呢?如果,如果她想得再深一点,溯行军的出现其实也是一些不甘心沉寂于历史的人类捣鼓出的人祸呢?那么这场守护历史的战争,其实还是人类之间的另类战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下意识地,她念出了这样一句古语,忽然有些疲倦,“活着都这么艰难了,何必呢?和平一点不好吗。”
“如果所有人都如家主这么想的话,大概作为刀剑的我们根本就不会诞生吧。毕竟能引起战争,就说明有利可图。纵观历史,无利可图的战争,人类可不会去做。”
髭切的声音淡然,说的话却让郁理苦笑。是啊,大家都不傻,无利可图谁会豁出命去干?结果是这个世界不但有了刀剑,随着时代的发展,它们还被杀伤力更可怕的枪?炮们给淘汰了。
“感觉知道这些还不如不知道。”郁理不想听了,甩甩手只觉得累,“这些东西还是让大佬们操心去吧,我就是个厨子兼画家,负责在太平盛世歌颂歌舞升平就好,不想去考虑这么有深度的命题啊。”
“家主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明白我跟您说这些事的原因了吧。”太刀的语调依旧绵软,可是语气却很笃定。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扯回最初的话题,郁理无力地点点头,在这个时代的人无论愿不愿意,最终都会在两百年后迎来那一天,而她之前的患得患失根本没必要。
大佬们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相反的,还会帮着她遮掩。甚至她刀帐上的那些没接回来的刀在今天过后,无形中又向她更近了一步。
“不,我的意思是,请家主好好休息,别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髭切的话让郁理一愣,黑暗里太刀的声音十分温柔,“我是您今天的近侍,若是一直让主人这样不安下去。作为源氏重宝的我可是会觉得严重失职的。”
髭切……原来一直在担心她啊……
解除了主人的心结,这把太刀便理所当然般地告辞离去。
借着星光,郁理看到对面的太刀慢慢起身,然后摸索着向门边走去。他这么安分让她吃惊又意外,还有点感动,看他摸黑行走的样子正想要说还是开个灯吧,夜战废的瞎眼太刀已经失去平衡直接嘭的一声摔出了门外。
“髭切,没事吧?”/“哎呀,不一小心摔倒了呢。”
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担忧在听到对方同时发出的感叹时,郁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个迷糊切,刚刚的精明劲都哪去了?
郁理最后还是开灯送走了太刀,对方也是带着笑容老实回去了,走时那无害的姿态不亲身经历过的绝对想象到这把刀还有那么霸道的一面。
夜袭这回事是没有了,然而因为折腾半夜没睡着的关系,郁理这一晚的睡眠质量还是不怎样。
这直接导致了她和近侍刀一同回了镰仓大宅时,迎接她的刀剑们看到她脸上的黑眼圈十分惊悚。
如果是别的刀跟她同行,他们还不会多想,可是对方是髭切啊,实在没法不害怕。
“主、主上,您这是旅途劳顿……”长谷部的话没说完,郁理就已经摆手制止了他。
“别提了,我昨晚就一直没怎么睡,今天还一大早就起床往家里赶,实在太困了。”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把行李交给了他,郁理揉着眼睛往屋里赶,“今天前田会被送过来,长谷部先你替我接他回家。我去补个眠,就这样了,大家晚安。”
主人……一晚都没睡!?
刀剑们更加惊悚了。
“兄、兄长。”感受到包括长谷部在内的某些刀全身渐渐溢出的黑气,膝丸小心翼翼地追问随行的髭切,“家主这是水土不服所以没睡好?”做弟弟的努力给哥哥找借口,但对方并没有领会他良苦用心的意思。
“哦,大概是因为我昨晚去她房间交流了很久的关系吧。”浅金发的太刀笑得灿烂又绵软,“肘丸你别担心,她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
锵!
现场有刃直接拔了刀。
“髭切你这家伙,对主上干了什么!?”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后面拼命拉住,长谷部已然把刀砍过去。就算是现在他还在努力把刀尖奋力朝对方戳刺,想划拉几下,“走之前你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
“冷静,冷静啊长谷部!”
“你想想如果真发生了糟糕的事,主人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啊!”
“髭切他就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中计!没看那边的三日月一点都没上当吗?”
一楼前厅处发生的混乱,已经在二楼睡死的郁理是全然不知的,没了思想包袱她睡得极香,一副要把昨天担惊受怕消耗掉的精神全睡回来的架势。
照道理讲,这样高质量的睡眠醒来后应该是神清气爽的。然而郁理的意识在朦朦胧胧恢复过来时,只觉得身体很重,床也重。最不对劲的是……她的腰上好像被搭着一只手,腿上好像也被什么压着。
这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混蛋!?
郁理猛地起身,心里的怒火直接烧到了眼睛里。然而这份燃烧的火焰在触及到床上的罪魁祸首后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一子二子?”看着在她床上睡得毫无形象的两只座敷童子,她一脸愕然,“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
两个精致如人偶的小女童这时也揉着眼睛坐起了身,一个个眼带朦胧地仰头看她。
“餐馆开业。”一子率先开口。
“你说过的,来你家吃饭。”二子跟着补充。
这回换郁理眨巴两下眼,忽然惊悚。
“我去!晚上的飨宴!”
她说过这个月开张的彼世餐厅,今天零点就要试营业了!!
337.诸神的食肆
重建的星宫宅后院有一大片的小树林,这片树林连同后面那座小山一起被宅子的主人给买了下来,从此就成了私人领地。
经过扩建兼重新设计后的和风宅邸面积很大,除了主宅建筑以外,就是后院都被划分出了好几块区域,温泉、景观庭院、以及特意单独建在其中的花园食肆。
那是一栋仿造居酒屋建成的和风小楼,此时屋内灯火通明,精致的灯笼里明亮柔和的灯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墙壁一直照亮了屋外的花园景色,朝着景观庭院的方向正是一座花坛,正值三月,花坛里百花竞放,不远处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月光洒落下来,顺着溪水里碎波而下,也照亮了地面上一片绿草茵茵,和后方影影绰绰的树林。
水声林更静,这个时间,仿佛现世的所有生灵都安睡了一般。
更远处,是皎洁月光下仿佛被薄雾笼罩的山脉。
“真是个好地方。”坐在小楼里看着外面的景色,阎魔大王举着茶杯感叹,“鬼灯君,你说是不是?”
地狱之王说着,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惯常面瘫脸的辅佐官部下,然而这视线落在鬼灯身上不到一秒,他就被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呐呐,鬼灯君!你快看哪,那边的庭院里好像还有株好大的紫藤花架!一子和二子那边荡秋千玩得很开心啊!哦,还有别的小朋友和她们一起玩呢!真好啊,在现世也交到了很多玩伴呢。”
区区夜晚,怎么可能对地狱的统治者造成什么观瞻障碍,阎魔王兴致勃勃地向他的部下倾倒着眼下的所见所闻。面色冷肃的辅佐官终于抬头看了外面一眼,发现他养着的座敷童子正和宅子主人养的那些短刀付丧神玩得很开心。除了荡秋千和飞天蹿地的动作过度迅猛,其余都和现世的人类孩子无异。
透过玻璃墙壁,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旋即又把头低下继续喝茶,完全没打算理会聒噪的上司。
但阎魔王显然是爱好热闹的性格,或者该说早就习惯了部下的冷淡,继续兴致盎然道:“鬼灯君,不如我们也去藤树架下面坐坐吧?好久没看到那么漂亮的藤花了啊。”
“大王,马上就要上菜了。”鬼灯冷淡提醒,“如果您愿意把你点的菜全让给我,我是不介意一会儿陪您去庭院那边坐坐的。”这可不行!
“你吃了我可就没有了。”阎魔王怒瞪鬼灯,星宫的餐馆有规矩,每道菜每个客人只能点一遍,想吃第二盘那请下次再来,可是下一次再来就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而且星宫的手艺这么好,就算他把菜单上的所有菜都点了一遍,也还是觉得不够啊。
相比起在地狱那段时间天天都能吃到美食的日子,眼下条件明显艰苦了很多。阎魔大王心头哀怨。
没关系,还有八十年,再忍忍……
不知不觉,阎魔大王已经和他的部下一样在计算某人还有多少年会到这边的世界这种事了。
“这里的环境,总觉得还是有点单调啊。”坐在邻桌的一位神明撑腮感叹,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小楼外的光线突然明亮了很多,大片大片的鲜花在周边开放,就是远处的紫藤花海都亮起了幽幽的光。一时间,整栋小楼花团锦簇,灵气氤氲,如同仙境。
“我觉得藤花紫色不好看,还是换一下吧。”又有一位神明开口,随着她话音落下,紫藤花海变成了金色,“啊,果然金灿灿的颜色在黑夜里最美丽了。惠比寿,你说对不对?”
“俗气。”旁边的毘沙门天有些嫌弃道,“不要随便改动主人家的环境,辩才天。”
“你在说什么呀毘沙门!”同为七福神之一的辩才天顿时不高兴了,“你嫌我弄得不好,你自己改啊!”
毘沙门天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金色的紫藤花改了回去,可把辩才天给气坏了,扯着对面抱着兔子的豪迈老者直接告状:“大国主,你看毘沙门啦!你觉得金色好看还是原来的好?”
被揪着衣襟晃来晃去的大国主并不想卷入两个女人无聊的斗争中,直接顺手往外一指:“我觉得这个时节的樱花就不错,不如看樱花吧!”
于是屋外寂静的树林瞬间变成了一片樱花林,每一株上的樱花瓣同样带着荧光效果,在黑夜之中和之前盛放的百花一起,组成了梦幻般的庭院景色。
惠比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旁边夜斗的方向靠了靠,对方同样也是惊悚地往外面挪了挪,当初被毘沙门这个痴女追杀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和解了,他才不想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再被这些女人记恨。
七福神之间的小吵闹引来了诸多神和妖的窃笑,有神明看着有趣,也开始动用神力改变小楼外的风景。顿时,庭院里的画风是一会儿就换一种,都不带重样的。
神明和大妖们对装扮庭院这个游戏玩得挺开心,也有一部分食客脸色并不好看。比如坐在角落位置的来自尸魂界的某高等贵族姐弟俩。
“高天原的这些神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恣意妄为。”有着深色皮肤碧色眼眸的黑发青年端着茶杯,一脸不爽地看着周围的这些食客,“为什么小郁理这么想不开,要在现世搞这么一个食肆,明明缺什么打电话给我这个爸爸就好了啊。”
听到这话,坐在他对面的与他面容相似的紫发女性却是微微一笑,金色双眸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你这个爸爸不肯给怎么办?”没等他不服气反驳,就继续道,“比如说她养着的这些刀剑附丧神,并且还打算继续收集接着用灵力蕴养它们这件事?”
于是青年刚到嘴边的「我怎么可能不给」就被迫咽了回去,十分烦躁道:“那不一样!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放在一群男人堆里?”
“有什么不行吗?”女性眨眨眼,“她以后若是入主四枫院氏,成为家督,有多少人侍奉也是理所当然吧。”
“大姐。”青年脸色沉了下去,“我说了很多遍,郁理不会去尸魂界的!”
对话到这里,这对青年男女的身份已经再清楚不过,正是偷偷跑过来的四枫院姐弟,朝次郎和夜一。
“那你就祈祷夕四郎早日成婚,早日生下继承人吧。”夜一凉凉道,“啊,就像你和人类女子自由恋爱生了我侄女一样,你也不许干涉夕四郎的感情生活。”
“哧哧,当了家主还想要自主的感情生活?”朝次郎哧之以鼻,“别逗了大姐,这事就算没我捣乱,族老们也不会放过他的。有朽木家的例子在,那帮老家伙绝不会再容许他任性。”
特别是大姐为了救浦原大哥他们自动脱离家主之位搞起失踪。而他也为了摆脱家族在族中推他上位前也是不负责任跑了,最后只剩下年纪最小的老四时,百分百会把他看得死死的。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夜一点点头,“可是有我和你在护着啊,谁能给他不痛快?朝次郎我告诉你,这是我们欠他的,你别想置身事外。”被老大如此威胁,老二很憋屈,更憋屈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和暴发,就如同面对自家女儿,明明很反对她养这么多付丧神。可是缺席八年的父亲立场让他也没脸使用什么强制手段。甚至这次过来都没跟女儿讲,打定主意偷偷观察来的。
就在这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门口传了出来,本来还很吵闹的食肆顿时安静了很多。所有来自彼世的食客们翘首以盼,就见数名捧着托盘担任打荷工作的付丧神从敞开的厨门里鱼贯而出。然后自各分散开给一桌桌食客们上菜。
“呜哇,好感动!从上次地狱餐厅关门以后,隔了这么久终于又吃到了!”
有神明发出欣喜的感叹,然后举着筷子就是毫不犹豫的一口,接着就再没功夫感慨什么了直接埋头就吃。其他客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模式,一时间,整个食肆除了筷箸不停的轻响声,竟是没人开口说话。
阎魔大王那一桌,之前还在外面玩的座敷童子早就回来了,乖巧地坐在鬼灯身边,此时正捧着汤碗埋头猛喝,连脸都看不见。
角落的那一桌上,时隔多年又一次吃到女儿亲手做的饭,在惊愕完闺女的手艺甩十年前一百条街后,朝次郎对着面前的空碗空盘忍不住眼角有点湿。
清楚女儿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不称职父亲,知道她能有现在的成就是有多不容易,那么艰难的环境下,她都没放弃最初的梦想,真的是太好了。
相比起感慨万千的弟弟,夜一在制造出一堆空碗盘后,是一脸肠胃尽兴后的幸福愉悦,这次跟着朝次郎出门果然是正确的,简直一本满足!
食肆的开放时间从晚上零点到凌晨五点结束,只经营每月的第一个周末。虽然觉得这个时间有点短有点吃不够,但考虑到店老板是人类,又被高天原和地狱同时看重,外加她本身实力也不可小觑,倒也没谁捣乱刻意为难。
其中一些和她关系好的神明甚至在打烊后还刻意留了下来。
“恭喜啊!新店开张,意外的低调啊!”夜斗第一个向郁理道喜,“要不是我打电话给惠比寿他们,你今天的客人可要少很多呢!是不是可以免个饭钱?”
“那真是谢谢你的拉客了,算你免费行吧?”翻了个白眼,对自家穷神的抠搜,郁理已经习惯了,她这会儿才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厨师服,此时正对着围着自己的诸多神明四处张望。
“如果你找角落那桌人的话,他们已经走了。”惠比寿见状回了一句,他这会儿已经明白星宫郁理背后的家族是哪一氏族了,但也默契地不说破。
郁理一愣,忽然有些失落:“哦……”
啧,臭老爹,偷摸着来都来了,还以为在她的地盘她没发现么,竟然连留下来说句话都不敢!
“恭喜开张。”地狱一行也在旁边道贺,鬼灯提起一份礼品袋送到她跟前,“这是地狱那边的特产宝石,磨碎了做颜料效果很不错,连葛饰北斋都赞不绝口。”
“哇!谢谢!”郁理两眼放光地接下,“我会珍惜使用的!”
阎魔大王见状呵呵直笑,连说「我就知道送这个礼物,星宫一定会喜欢的。」
“这只招财猫陶罐送你!”夜斗顶着一张猫表情脸送来了同样表情的猫陶偶,“我花了二十万买的,一定会很灵验的!”
“谢谢。”郁理保持着死鱼眼脸收下的礼物,只有被强行压下的唇角在轻微的抖动。
餐馆才开张的时候,其他神灵和大妖在开始就送了她贺礼,不过不是实物,而是各种祝福。
有神灵祝福她,这间宅邸家宅安宁,不遇水患火患。
有大妖馈赠这片土地水草丰茂,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长年生机勃勃。
也有神灵祝福她身体健康,一直耳聪目明,不受病痛折磨。
诸如此类,有了这些祝福以后,郁理也不好意思收人家吃饭钱了,凡是给祝福的都免费招待。只有没办法给祝福的地狱一行,还有自家亲爹和姑姑傻傻地掏钱付费,明明只要亮明身份白吃加白拿都没问题来着。
“星宫,这次恭喜你的食肆新开张。我们七福神也有额外的礼物送给你。”大国主在这时插话道,他还惦记着之前发生的事,“虽然惠比寿什么都没跟我们透露,但我们也能猜得出,他那会儿遇到那么大的麻烦还能保住命多半是因为你,也算是间接给了我们七福神的帮助,我们可不是知恩不报的家伙。”
他一边说着,抬手一挥,虚空中两个一长一短似乎是细长兵器的朦胧景象缓缓降落在一张长餐桌上,最终凝聚成实体展现出本来的面貌。
“这件礼物,你应该会喜欢吧。”
看到它的一瞬间,郁理瞪圆了眼睛。
“御、御手杵!?还有包丁!?”一眼就认出它们的郁理此时都有些失声,捂住着都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它们不是早就被烧毁……”
御手杵是三名枪中,唯一消失在现世的一把,被烧毁的原因正是战争。包丁则是被毁于明历大火直接烧失。
本来她都以为这是时之政府自己找回来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吗?
“是呀,被烧毁的,当初找到它们的残余并将它复原也是费了一些功夫呢。”辨才天在旁边笑着补充,“不过我们是谁?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区区现世刀剑的复原可不算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小楼外面被折腾得像个童话公园的景色瞬间恢复原状。
对这位女神如此自满的话,郁理是服气的,眼前的事实胜于一切雄辩啊!
领回了御手杵和包丁,郁理很自然地对七福神的好感度跳高了一级,不再总是只跟惠比寿自如交谈了。于是七位神明走的时候,都被送了干货小礼物满意离去的。其中大国主走时还带走了一个大食盒——那是天照女神点的外卖。
最后,只剩下自家供奉的夜斗神在已经开始扫地归并桌椅的食肆里一脸怨念的看着她:“我就没有外带食品吗?”
“没有。下次再过来吃饭请记得付钱!”郁理没好气地回道,“你改改那乱花钱的臭毛病吧,我平时给你的供奉还少吗?居然连下馆子的钱都没有,说出去丢不丢脸?”
那边打扫卫生的刀剑们听着主人对夜斗神的数落也是各种无语,两百年后的高天原,这位神灵也算是挺有名气了。可是这份穷酸气真是从来都没变过啊。
被郁理说到没脾气的夜斗讪讪撤退,不过逃跑之前还是留了一句话:“星宫,惠比寿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不想回尸魂界回四枫院家,最好别把你的画流到那边去。”
话一说完,夜斗就直接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郁理一脸懵圈。
啥意思啊这是?!
338.节操掉线的日常
郁理觉得夜斗这句话……不,惠比寿这句专门托人转告的留言实在有点微妙。
她没事做什么要把自己的画弄去尸魂界啊?就算亲爹在那边,送东西也只会是送吃的而不会想起来送幅画——爸爸他一直很忌讳向她提那边的事,连家里有几口人都说得那么含糊,更别说带她的东西过去了。
对于尸魂界那个地方,郁理的情感还是挺复杂的。
一方面她其实和父亲的观点一样并不是很想去,因为她现在还活着,还有很长的年月在现世度过,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没完成。而那里却是亡者的聚集地,无论怎么想都不是去那里的好时机;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认真讲来那个异世界应该算是她的根,她的骨血有一半来自那里。相比之下她在现世的身份说起来只是一介孤儿之女,跻身上层社会后总被一些世家看不起,因此在清楚父亲的来历之后,说对那边一点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先保持现状吧,不去节外生枝,这些复杂的问题还是等她「死了」以后再谈。
收下忠告,郁理继续她现世的日子。
三月里樱花烂漫。
大厨房中,对着平板镜头做着直播的郁理,依旧是手上各种大师级巅峰技艺,嘴上却是各种接地气的网络术语。
“好了,刚刚放在低温烹饪机中的三文鱼肉已经煮熟了,我拿给大家看看。”
“是不是感觉跟没煮一样,鱼肉看起来还是生的?但它真的熟了哦,经过低温慢煮做出来的食材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不流失内在水分,保留食物的本味和营养。这就是分子料理的优势之一。”
“看,这道在米其林三星餐厅JeanGees的著名好菜「低温慢烤挪威皇帝三文鱼」就复制完成了,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在家自己……哦,这些料理设备买起来还挺麻烦的,你们就暂时先看我吃吧。”
举着镜头对玻璃房内的一堆高端机器扫射了一圈,郁理丢下了这句扎心的话,无视了屏幕上一堆刷屏抗议又重新摆好镜头,再次对准了摆盘精美的法式料理,举起餐刀对盘中的鱼肉轻轻划开,完全没有熟肉感的鱼块从中心切开后竟然给所有人一种果冻的感觉,这种颤颤巍巍的视线错觉让很多吃货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他们的女神只用了三两口就解决了这道美食——法国菜的不经吃和它的精美一样也是出了名的。
郁理在大厨房搞直播时,客厅里,早就学会使用电器的一些刀剑们也正拿着平板或者手机同样刷着直播软件,不能在这个时间段打扰主人。但是换个方式看看主人在干嘛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他们正看着屏幕乐的不行,吃货们没了美食,想方设法要别的福利,这会儿正在刷屏呢。
#你们真是够了!#
就三日月那张祸水脸,她傻了才会放他出来亮相,鹤丸也不行。于是在面对万千网友的要求,她头一歪做出卖萌式无辜状。
“三日月是男神?清醒一点啦妹子们,大家都是玩过COS的,还不清楚这个圈子是怎么回事吗?”郁理开始睁眼说瞎话,“哪有那么好看的人啊,全都是P的,还有化妆。美瞳知道吗?眼线笔知道吗?还有睫毛膏知道吗?亚洲四大邪术了解一下,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的眼睛会欺骗你知道吗?”
一瞬间,直播室里都安静了。三秒后,开始对主播这种无脑瞎忽悠的言行进行了疯狂的刷屏反驳与批判。
而客厅里看直播的一群刀已经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这是我见过三日月被黑得最惨的一次!”次郎边笑边拍桌子。
“眼线笔?美瞳?睫毛膏?噗哈哈哈!”清光已经趴在一边笑得直捶地,“真亏主人想得出来!”
“原来我们的样子还可以这样解释吗?”不远处的乱捂着肚子笑跌在了地上,“主公为了不想让三日月出镜也是费了心了!”
“可怜鹤丸也跟着一并躺枪。”
“要不是他跟鹤丸今天都出外勤去了,不然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啊!”
刀剑们感觉自己GET到了今年的年度笑话,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那张盛世美颜是化妆加P图特效出来的。但直播间里已经直接炸了。
然而已经「无耻」了的郁理一点都没感觉到良心上的疼痛,就算被拆穿了忽悠,表情依旧淡定:“好了各位先生女士们,这次的直播差不多就是尾声了。最后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我之后会很忙,恐怕很长一阵子都没什么时间再玩直播了。”
刚刚还
在众志成城批判主播的留言区瞬间画风一转。
这回换客厅里一片安静了。
“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御手杵对直播间里的瞬息万变感到惊悚。
这句总结得到了很多刀的认同。
然而不管网友们如何挽留,郁理这头是早就打定主意。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啦。”她对着镜头笑着说道,“我之后要精心准备一样大工程,等完成要花很久的精力和时间,所以空闲不会很多。这应该算是我近期最后一次直播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直播结束前我会做个抽奖活动,今天所有在直播间的人都能参与抽奖,中奖者一共100名,会随机得到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又是一串刷屏,郁理见状又笑了。
“厨神大赛真不打算参加,是别的事。具体是什么大工程暂时保密。”她一条条解释,“至于礼物,大多数就是我亲手做的一点小吃点心或者菜品啦,预计三天内发放完毕。其中一个算是超级大礼,就看你们有没有运气抽到了。”
一句超级大礼,很快就引走了网友们的注意力,并且开始积极参与抽奖,也让郁理顺利地关闭了直播。
退出APP时,她捧着平板大大的松了口气。
“哟西!计划一切顺利!”她握了握拳,收拾完了厨房后转身出了屋子。
对郁理来说,直播真的只能算是一种放松调节,体验和在玩虚拟潜行时差不多。毕竟都是隔着网线和网友们互动,让独自在家的阿宅有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的错觉。
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家里热闹得可怕。
“主人!”刘海别着小发夹的金发小男孩飞扑进她怀里,然后仰起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好不容易来现世,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郁理抬起手,表情慈爱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包丁,虽然那里有很多的人?妻,但是全都属于别的小孩子们呢。人类的幼崽一样很护食,你就别想太多了。”
一支利箭顿时射中小短刀的心,他的小算盘瞬间四分五裂。
“所以,这颗棒棒糖你拿着,找退退和乱他们玩吧。”塞给几乎要褪色的小正太一根棒棒糖,郁理又拍
拍他的头转身就走。
眼含泪花的包丁看着自己手里的糖果,顿觉主人还是爱他的,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那主人你有空带我去见见夫人吧,她看起来好漂亮好温柔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爱他的主人身上涌出了一股让人惊悚的黑气,已经背过身朝前走的美丽女性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包丁,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说我会乖乖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改口。
“真乖,真是个好孩子。”他的头又被轻轻拍了拍,“晚上给你做点心。”
对方最后笑着走了。
只留下包丁双手捏着棒棒糖,目送主人的背影一脸冷汗瑟瑟发抖。
主人骗人,明明人类的幼崽就算长大了,还是很护食。
自从拿到了人间国宝的头衔以后,郁理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肩头担子又重了些。从孤僻的生活中一步步走出来,慢慢拥有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以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从前的独善其身了。
她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帮助别人过得更好的能力。
“主公。”离开包丁继续向前走的途中,是石切丸捧着一份快递件向她走来,“这是慈善基金会那边送过来的邮件,一定又是受到捐助的人们寄过来的感谢信吧。”
是的,从一年前就成立的那家完全由她出资建设专门针对贫困单亲家庭以及孤儿的基金会。如今已经运作成熟,从去年开始就常常收到被帮助的人或家庭的感情信,这里面往往不只是信件,还有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重新上学后的期末成绩单,甚至还有参加比赛赢得的奖状,单亲妈妈自己做的一些小饰品和亲自从神社寺庙里祈福得来的御守……一张张一件件,都满载着纯粹的感激。
“这真是好。”
身为神刀的石切丸与太郎对帮忙主人整理这些信件的工作很是喜欢,就如现在,石切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张童趣的贺卡,看着上面笔迹稚嫩却真挚的感谢之语,眼神都柔和下来。
“主公做到了很多时候神明都做不到的事呢。”
“神是无所不能的。”郁理摇摇头,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但是很多时候现世里的一切,人类只能靠他们自己。”将贺卡合上,石切丸就将随贺卡一同寄来的成绩单仔细放在一起,收到专门的柜子里放好,温声道,“神明的存在与其说是会给人类诸多帮助,其实更多的还是带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对未来有所期待,相信明天是美好的。”
“这是一直在神社中被供奉的御神刀的感想吗?”郁理的手中也做着同样的事,歪头看他。
石切丸微微一笑:“我一直被人供奉,也曾聆听很多人的愿望。很多时候,人们其实并不认为神明能帮到他们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求个心安,万般诸事都只是靠他们自己。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神明不可能将每个愿望都去实现,祂们给予人类的帮助其实很有限。主公自己应该有也体会才是。”
郁理被他说得一愣,忽然想起曾经在地狱里诸神对她的承诺。
祂们承诺她,会帮她拿到刀。但事实上,拿到刀的前提,得她自己先创造出先决条件。而祂们只会在适逢其会的时机向前推一把罢了。只有人类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比如御手杵和包丁这样不存于世的烧失刀,才会真正动用祂们的神力。
“但是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方面郁理并不贪心,她很容易满足,“你们都是我珍爱的刀,能将你们一个个亲自接回来,其实很有成就感的。”
石切丸再度笑了,他对自己的主公这一点真的很满意也很认同,尘世间诸多烦恼和苦厄,世间能多一个如她这般的人,对世人来说就是一个幸运,比求神拜佛更有意义。
而郁理看着眼前的神刀,想到了两百年后的战争,只觉得感触更深。
独善其身?守着这么多刀剑本体的她,根本不可能了吧。
等整理完了所有信件,郁理和石切丸下楼时,离晚饭点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了,想了想,她拿着平板去了客厅准备把A了很久的几个手游都捡起来清清邮箱把攒的各种钻啊勾玉啊啥的都抽光再说。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和御手杵说话的同田贯,当即惊得后退了一步。
“同田贯,什么风把你吹到现世了?”这把只对打仗感兴趣的刀会来和平年代的现世,实在让她很意外啊。
“哦,主人!”同田贯立刻向郁理伸手打了个
招呼,然后指着对面的御手杵说,“是这家伙跟我讲的啦,说我明明能在现世显现,多少好歹也该在主人回现世的时候过来看看,我想想觉得也对,就来看看你了。”
郁理眨巴了两下眼:“哦。”
这钢铁直男也真是太直白了,耿直得让对面的御手杵都绝望捂脸的地步。
“那真是谢谢你来看我了。”不客气地赶走了霸占了自己懒人沙发的鲶尾和后藤,郁理坐下之后就打开了平板,“你玩吧,不用特意跟我搭话的。”
“哦!”耿直的打刀听完后也十分光棍地继续跟御手杵进行刚才的话题。
本丸里目前唯一在现世显现的枪,顿时感到了更深一层的绝望。
郁理没注意那边两刃想什么,而是直接打开《FGO》的APP,本来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看到新出的活动后就立刻精神了。
“我去!我总司和信长出新礼装了!这波不能苟,我要肝!!”
就这么一句话,迅速引来了冲田组和织田组的刀剑注意力,他们比当事人更激动。但冲到主人的身后,看到平板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后,激动就变成了古怪的脸色。
“为什么……冲田君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和守表情龟裂。
“信长大人才不是这种声音甜甜的小女孩啊!”不动行光已经直接炸了。
现场忽然就开始了一片三观崩溃式的混乱,等到郁理解释这只是后世的娱乐作品,单纯也就是借用个名字和事迹的性转角色之后,才算初步安抚好。
就算如此,无论是冲田组还是织田组都对自家前主被性转娘化这件事接受无能。也是,明明都是正二八经的汉子,突然就变成了一点都不像的萌娘,确实挺难接受。
“就算我很讨厌那个男人,看到他以这种方式继续流传于世,也是心情复杂的。”魔王刀是这么讲的,更别提迷弟级的大和守跟不动行光了。
“呃……我只能说娘化这种元素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被更早娘化的角色还不是我们国家的,是华夏那边的《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刘备那些君主级的人物。”作为二次元爱好者,郁理想让他们不要把史实和作品混为一谈,“这种事在现代已经是很常见的元素了,像信长公啊伊达公啊这些大名还有宫本武藏、柳生十兵卫这些剑豪啥的早被后人「艺术化」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们要习惯。”
说到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现场的刀剑。
“而且我觉得只要政府愿意,把你们从刀剑男士变成刀剑女士也是很容易的吧?”她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忽然有点想看。”
顿时,在场有不少付丧神都打了一个寒颤。
“主公,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好吗?咱一点都不想变成女人啊!”陆奥守搓着胳膊大声抗议。
但也有刀表示无所谓,比如同田贯。
“我们本来就只是刀,就算有了人形是男是女也没什么吧。”热衷打仗的刀这么说着,郁理刚在想不愧是一根筋的钢铁直刃时,就见他的一双眼睛落在她的胸脯上,抓着脑袋露出烦恼之色,“不过仔细想想,变成女人的话,就要跟主人一样胸前挂着这么重的东西东奔西跑,也挺麻烦的。”
郁理:“……”
#你还是给我滚回去打仗吧#!
339.春天是捞刀的季节
甭管郁理有没有被同田贯给气歪了鼻子,还是这把刀在一片喷笑声中被以长谷部和歌仙为首的众刃提刀追杀回了本丸,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樱花飘飘的时节依旧在继续,大概是因为她的社会地位又提高了一截,向来进度缓慢的「重金购刀」渠道竟然有了动静。
那把传说中只偶尔在某大型博物馆里展览过一两次的东瀛三名枪之一,蜻蛉切。它的收藏者因为最近资金上出了问题,不得不变卖一些收藏用于周转,终于被一直盯着这一块的经理人闪电拿下。
于是星宫宅里属于稀缺资源的古枪,目前成功集到了第二把,长武器组又找到了喝酒庆祝的借口,正在谁的房间里大喝特喝来着。
“果然还是从私人收藏家里弄刀比较容易啊。”坐在藤花架下,郁理端着烛台切给泡好的红茶感叹,“博物馆里的那些就麻烦了点。”
“怕什么,你连皇室御物和国宝都弄到手了,剩下的那些早晚会落你手上的啦。”旁边的鹤丸捡了点心架上的一只马卡龙放进嘴里,甜得过分的西洋点心让他赶紧把跟前的茶倒进嘴里压了压,“这点心一定不是光坊做的,是小贞的手笔吧!”
郁理斜眼看了一旁这只鹤:“谁像你这么一口吃下去的,齁死你活该。”
鹤丸一点也不生气,正想笑嘻嘻地说什么时,妹妹头发型的小正太又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我端新茶过来了,主君,鹤丸桑,小乌丸桑,请慢用。”
“谢谢你前田。”郁理赶紧接了过来,“这么远送过来,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空下手的棕发棕眸小正太退后一步,手放在背后歪头一笑,“这样的小事就请让我做吧,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啊啊,她家的小短刀们都是天使!
目送着前田告退离去,郁理端着茶杯想到了更心塞的事:“说起来,大典太可是人家前田氏的重宝,我应该一辈子搞不到手了吧?”
咳咳,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觊觎别人家的传家宝似的……好吧,她是有这个「贼心」来着,但并没有伸手的「贼胆」。
“吾主不必心急,缘分到了,他们自然会聚集到您的身边。”小乌丸闻言十分淡定,平常喝惯了玉露。如今试饮红茶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就如鹤丸所说,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那就承你们吉言了。”郁理笑了笑,只是转头看向前田离去的方向时,脸色有些恍惚,“大典太……像这样一直呆在珍爱他的前田家里才是最好的吧。”她忽然轻声喃喃。
“你这样的想法可真是想当然啊主公。”旁边的鹤丸托着腮看她,“感觉就好像当初把我关进坟墓又刨出来不断来回辗转的那些人一样。于是我呆过坟墓,呆过神社,也呆过皇室,大家都觉得那样的结局对我是最好的,但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郁理一愣,看着眼前雪色的付丧神和他亮金色的眼眸,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她摇摇头,“这是对那些人类而言,最好的结局。”
如果鹤丸真的喜欢那样的发展,认为那是他的最佳归宿,他的性格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同理,大典太也是如此,他若真的安于仓库的环境,也不会变得那样阴沉和矛盾。
鹤丸没有再说话,却是咧开嘴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连旁边的小乌丸也是捧着茶杯带着淡淡微笑。
他们的主人啊,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想太多,却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主公!主公!”
远远的,就听到堀川的叫喊声由远及近传过来,之前还看不见人影的胁差少年此时跑得飞快,少有的一脸兴奋朝她这边奔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似乎是一本小册子的事物。
不但是他,还有大和守跟长曾祢也跟在身后。
“这是怎么了?”郁理不由诧异,除了去本丸出外勤的清光和没接来的和泉守,新选组的刀全到场了。
“这个!”黑发蓝眸的少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土方先生写给那位藤田先生的信!这个册子是近藤勇先生那个流派的天然理心流剑术手册,是土方先生自己亲手誊抄的!它们藏在您之前买来的那个箱子里的暗层机关里。我们今天在研究那些古董残件的时候,被刚好路过的蜻蛉切桑无意中发现的!”
郁理圆睁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脱口而出一句「我去!」
现代东瀛的剑道流派里依旧有天然理心流这一派,现在依然有很多喜爱剑术的人冲着新选组的大名跑去学这一流派的剑术。但实际上近藤勇那一脉的剑术,早在新选组败亡,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包括之后他儿子相继死了以后就直接失传了。
那么这样一本由土方誊抄的剑道手册会有多珍贵完全可以想象。
“主公,它们一定可以用来换兼先生的对不对?”堀川捧着信件和手册眼睛放光,后面的安定和长曾祢也是面露期待之色。
早就在第一时间站起身的郁理低头沉默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无论是信还是手册都是那么轻飘飘,她小心收好放在身前又忍不住轻轻用力捏紧,然后猛地抬头一脸坚定地看向三刃:“交给我了,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就抱着东西狂奔而去,她要打电话给老板和德川家!
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小乌丸垂下眼睛,再度轻轻呷了一口红茶,轻轻道:“都是注定……”
自从傍上了大集团,郁理这才发现朝中有人办事是有多方便,在第二天郁理把魔鬼副长留下的古董交给老板,还没过去五天,一直存放在土方岁三纪念馆的和泉守兼定就被他送了过来。
“我发现你的运气和你傻气是成正比的。”经理人要走时这么说的,“那本剑道手册能创造出来的品牌利益是十把和泉守兼定都换不来的,说换就换,什么时候长点心?”
“已经长了好吗?”郁理站在门前不以为意,“不是让你要求博物馆方必须公开展示手册上的剑术嘛,和泉守兼定是我想要的刀。但是新选组的天然理心流我也是希望它能继续流传于世的,这样我收藏了这么多新选组的刀,它们的前主知道以后一定不会再对我有意见了。您就当我是在做公益吧。”
听到她这么说经理人也不再反驳,只是提了提眼镜冷哼一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剑道馆这一块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与其花心思争取这方面的利益,不如就大方点让给德川美术馆那边,赚个能用到的人情才是最实惠的。因此,这件事他也就稍稍一提便放过去了。
他一走,大宅关好门后就迅速进入了酒宴庆祝。
实在是这个三月来的新刀太多了,枪来了两把,新选组全齐了,烧失刀包丁也加入现世粟田口大家庭,完全有理由开场宴会了。
“卡内桑卡内桑卡内桑!”宴席里难得放纵的堀川,抱着终于重聚的和泉守又是开心又是激动,小脸上满是醉酒上头的红晕,“太好了!你终于也来这边了!”
“喂喂,国广,你少喝一点啊!”四分五裂的新选组刀剑能在现世重聚,和泉守也很高兴,看到搭档激动成这副样子顿觉手足无措,“你要是喝醉了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你啊!”
这句话引得所有在席的现世刀哄堂大笑。
“该学学了啊,和泉老爷,怎么能总让堀川照顾你呢?”
“就是,新选组里就你的家政技能最垫底吧,难得来到现世,也是时候提高一下了。以后跟主人出去当保镖怎么能连被子都不会叠?”
一群刀戏谑地拿本丸年纪最小的和泉守寻开心。
“你们都收敛一点啦!不要总欺负人家。”郁理忍不住出声打圆场,数落完后又端着啤酒看向了蜻蛉切,“这次该谢谢你啊蜻蛉切,要不是你发现了那口箱子的玄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兼桑接回来呢!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不,主公不用如此客气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无意中看到箱子的不协调罢了。”紫发的名枪十分谦虚,虽然不像长谷部那样极端的主命,但这位也是极为注重君臣之位的付丧神,“能在主公重聚部下的行动中尽上一份力是我的荣幸,希望以后还能多多为您派上用场。”
“别这么谦虚嘛,你这次是真的帮了大忙。”郁理是真觉得高兴,看到这么多刀齐聚一堂是真的莫名有种很满足的感觉,直接拍胸大包大揽,“要什么跟我说别客气!”
忠厚温敦的利枪不由笑了,正想说暂时没想到能否以后有机会再提,席上响起了堀川带着醉意的高喊声。
“我,我还没醉!”向来乖巧的胁差少年鲜有露出不驯服的姿态,但也就一秒的功夫又弱下气势,“不过头是有点晕……”
“早跟你说不要喝这么多酒啊!”和泉守立刻站起来,“走走,我扶你回去休息……呃,这边我们的房间是在哪的?”
“不,不用,我真的没事。兼先生你就在这里,我自己能回去的。”醉酒的少年力气大得惊人,才刚站起来的和泉守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了回去,“大家不用管我,容许我失陪一会儿。”
他笑着向场中摆摆手,迈步离席的举止倒是挺稳当,显然喝得有点高,但整体还是清醒的。
“真的不要紧吗?”和泉守有点担心,“真不要我跟去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兼桑?”清光斜睨他一眼,“堀川明显是因为刚刚高兴的太忘形了,觉得不好意思才提前离席的,你确定要跟去?”
“那就算了。”和泉守迅速打消念头,这种时候凑上去才是真不知趣,他才不干。
“来来来,大家继续,继续!”
酒宴上重新喧哗起来,大家继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身处现世,郁理这回彻底学精……或者说谨慎了,付丧神们喝白酒清酒啥的,她拿了个大杯喝低度数啤酒,这酒想喝醉真不容易,但喝多了……
容易想上厕所。
——于是灌了一肚子黄汤后,她也不得不半途离席了。
解决了人生大事,郁理行走在檐廊里伸了个懒腰,目光下意识地往外看。庭院里正是月朗星稀,院落里白日竞相盛放的鲜花早已经合拢睡去,在檐下挂着的一排灯笼烛火下晕染出十分柔和的色彩。
夜风吹过,清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忽然就不想这么回到席上,便沿着走廊继续前行起来。
风从庭院拂过,也带来了一阵阵花草的香气,她一路信步而走,绕着檐廊走到水榭处时,看到了坐在那里呆呆望着池塘黑发少年。
“咦,堀川?”带着诧异,郁理走了过去,“你不是说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坐在这里?喝醉酒的人在水边很危险的哦。”
如此说着,她在他旁边坐下。
夜晚的木地板有点凉,郁理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看看就这么直接坐在地上的少年,她眉头皱了皱,转身去了屋里又拎了两块软垫出来。
“谢谢主公。”堀川接过递来的软垫,从善如流地垫坐了上去,俊秀的小脸带着惯常的乖巧笑容,“主公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温柔呢。”
“是吗?”同样重新坐好的郁理闻言没什么想法,“你们中可是有好多刃说我现在变凶了好多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作为那座本丸的专属刀,堀川怎么会不清楚原因呢,“现实和游戏,总是不同的。主公要是还用在本丸的态度对待现世,一定会被欺负的。”
“你真是个明白刃啊堀川。”郁理都忍不住想拍少年的脑袋了,“要是其中一些家伙都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他们也只是像您撒娇而已。”这种事无论是刀剑们还是主人自身都是门清,少年微笑着,脸上在宴席时醉酒的红意这会儿已经吹散了不少,“对了,这里离酒宴也有一段距离了,您不回去吗?”
“回不回去都差不多啦。”郁理摆手,“你看我哪次能跟那帮酒鬼一样撑到宴席结束的?怕不是要喝死。”
所以潜台词是中途必定会开溜。听出这言外之意的堀川忍不住又笑了,这时候又是一阵风吹来,他们头顶的一排灯笼开始不停轻轻摇晃,连带倒映在水面上的光景都开始飘浮不定起来,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总觉得……想起了第一个正月那个时候……”少年突然喃喃道,面上露出怀念之色,“明明过去了好久了,但总觉得才发生不久一样呢。”
“正、正月……”这排乱晃的灯笼和旁边坐着的人怎么可能没勾起郁理的回忆呢,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结巴。
“是啊,也是大家在庆祝宴席,主公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去休息,那时候本丸外面也挂着那么多的灯笼,我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兼先生也追了过来……”
“啊啊!哇哇!打住打住!”好羞耻啊好羞耻,醉酒状态的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足以成为黑历史的事,“不要再说了啊!”
“对主公而言是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吧。”看到她这副反应,堀川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但是,我很高兴呢。”
“不要说了……”郁理捂脸,她并不想承认就算是现在看到堀川一天到晚围着和泉守转还是心情复杂啊,比看安定念叨冲田君、不动总提信长公要吃味多了。
想想当初喝醉酒后干的蠢事,她因为嫉妒兼桑有迷弟,还逼着小天使当面亲她脸证道……现在回顾一下,放进电视剧里她这种角色就是活不过两集的无脑反派啊。
黑历史求放过!!
“嗯,那就不说了。”眼见主人绷不住了,少年笑着顺从点头,随后又仰起脸看她。
头顶灯笼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少年微带酡红的脸颜色又晕深一层的同时也映在了那双漂亮的葱色眼眸里,这对向来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波光潋艳,载着辉火十分漂亮,引得郁理不禁多看了两眼。
啊啊,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主人同时佩戴使用的两振刀吗,显现出来的人形虽然年龄上差别不小,但五官上其实很相似呢。堀川如果再长大一点,就跟和泉守……
“主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眯了起来,而它的主人正朝她轻轻招手,声音难得的带着点撒娇之意,“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你要过来一点哦。”
这等孩子气的动作让见惯了他稳重姿态的郁理忍不住失笑。果然是喝醉了吧,要不然这种崩人设的事堀川是绝对不会干的。但她也乐意配合,斜了身子故意将脑袋凑过去,一副准备听悄悄话的样子:“嗯,你说,我听着呢。”
于是少年也靠了过去,郁理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同样气味的吐息,以及印在她脸颊上清晰又柔软的吻。
诶?诶!?诶!?
“主公,我今天很高兴。”做了这种事的人这会儿正笑得一脸灿烂,跟那边捂着脸颊整张面孔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层又层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谢谢你,把我从海底带回来,也谢谢你,让我又能见到兼先生,又能和他一起做搭档。又能一起在现世和您相见,我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风又一次刮过,这次裹挟着大片的粉色樱瓣,雪花一般飘飘洒洒铺在了水榭、也落进了池塘。
灯火通明的檐廊边,黑发的少年靠着主人的肩头已经沉沉睡去,脸上带着安心倚赖的笑意。而被他当做依靠的美丽女性,正低垂着眼睑有些僵硬又有些别扭地将脸侧到一边,她抬着手捂着嘴眉头低垂,灯光将她晕染在脸上的红意照得清晰。
醉酒的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340.祈祷和健康·上
网络上最近有好几天都流行晒帖。
晒的不是别的,正是星宫大师表明暂闭直播搞的一个抽奖活动,一百个中奖名额,有大半都是跟随潮流把自己收到的礼品拿出来晒的。
大多数不是像最初直播时类似南瓜灯笼一样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食雕;就是各种点心、菜肴、腌渍的果脯之类的食品;稀有一点的,是大师亲自酿制的花露和酒水,用很精致的瓶子装着,不提里面珍贵的酒水就是容器就足够值钱——最最让粉丝们惊喜和感动的,是那些中奖的人拿到手的东西没有一件是重复的,只这一条就足见星宫大师待人以诚的用心和为人。
这样一来,他们对她之前说过的混在其中的「超级大礼」就更好奇也更向往了,纷纷都在讨论会是什么豪华礼品。一时间光这个话题,就够他们开了好几天的楼在四处讨论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抽中「大礼」的那个人是个低调分子,又或者礼物太过贵重不敢招人眼红,已经没戏时。一个匿名帖子悄悄露了头,除了标题写了一句是百人抽奖得到的头等奖外,就只有主楼里一张孤零零的图片,以及底下言简意骇的两字:出售。
那是一张极为精美的请帖,用的是东瀛国的国艺莳绘技艺,乍一看不像是张请柬而是一件艺术品,请柬上以金漆为墨写着优雅端方的邀请词令,让人一目了然。
可是看到的人皆是不禁哗然,因为这张请柬是一张不记名甚至不计时的通往星宫馆的通行证。
想想上次去星宫馆参加叩关宴的都是些什么级别的人物,再看看这张请柬就知道意味着什么。下一次星宫馆再开放,拥有这张请柬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地位都可以享受到和那些大人物一样的招待,与他们平起平坐共享一席。
这对很多普通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
特别是主楼摆明了要卖的情况下,这个帖子一下子疯狂起来。询问真假的有之,出高价者竞买者有之,更多的还是一群表示羡慕的围观党,以及小部分粉丝的咒骂,觉得抽到奖的这个人这种出售大师礼物的行为简直是践踏心意。
客厅里,播放着请柬事件的相关新闻,刀剑们看得津津有味,在新闻里放出的参与宴会的宾客是什么来历,以及由十杰呈上菜品时拍下的华丽场面下不时发出惊呼。
“光在家里天天看,完全感觉不出主殿是这么厉害的人啊。”吃着桌上摆着的点心,和泉守一脸吃惊,他在现世显现不久,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此时盯着电视新闻十分感慨,“好像上了电视就变得又强大又帅气了。”
听到他这么说,坐在旁边的堀川笑看了他一眼:“兼先生,主公厉不厉害,教了她这么久剑道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和泉守被搭档说得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俊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在:“是,是学得挺认真的,也很努力。”随后他把头转向了堀川,眼神古怪,“国广你这小子,昨晚上喝醉了是主殿把你送回房间的吧?我听路过的秋田说了,是主殿把你抱回去的,真是出息了啊。”
话题突然转移到昨晚,胁差少年也是先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羞赧又沮丧的表情:“对不起,兼先生,我昨天太得意忘形了……”
“嘛,也不能全怪你,昨天是挺值得高兴的就是。”虽然有点吃味明明昨天是因为他到来才庆祝的宴席,结果这两人中途都跑开了国广更是由主殿照顾了。但想想自己昨天跟同僚们在一起喝得也很高,还是被长曾祢背回去的,和泉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嘴说搭档,“对了,主殿呢,早饭以后好像都没看到她,去哪了?”
他四下张望,客厅里果然没有那个人身影。
“啊,要找主公的话,她现在已经在画室里了,歌仙正在陪着她呢。”堀川在旁迅速告知主人的行踪,“主人之前就说过了,除非有重要的事,不然她进画室以后不要打扰她。”
兼桑正要说已经开始忙了吗,忽然想起了她在准备什么又闭上嘴,电视上的新闻已经跳了好几条。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概六十岁左右,头发半黑半白的西服老人,从气势上一看就知是个身居高位之人,之后就换成了他躺在病床上被一众医护人员围绕忙碌的远程照。新选组的刀剑们还没感觉有什么,但一些古早刀已经在感叹了。
“居然到这个岁数才得大病送医,换成我们那会儿,能活这么久都是长寿了。”
古时候的人类,生得多死得快,夭折的小孩更是数不胜数,想不到到了现代年过五十还健在已经稀松平常的事了。
客厅里,前田看到这样的新闻脸上顿时出现黯然之色。
“不管时代怎么进步,人类还是这么脆弱。这位利友大人最后还是会和利政大人一样,丢下我丢下大典太先生撒手离去吧。”
他这么喃喃着失落地垂下头,为自己的前主真心感到难过。这时粟田口的兄弟们纷纷围了过去,后藤搂他的肩,药研拍他的脑袋,乱和平野他们围在一旁温和地注视他。
“别难过,前田。你还有我们,还有大将不是吗?”药研轻声安抚,“为了能有一个不会再随随便便就丢下我们死去的主人,我们现在不都正在努力着吗?”
感受到兄弟们的关怀,前田脸上的失落才慢慢好转:“是呢,人类是那么脆弱,不好好守护可不行。”不论是以前的主人还是现在的主人,他都很喜欢,打从心底都希望他们能一直好好的。
“希望主人能一直这么健康……”小短刀轻声喃喃,抬头看向电视里病重的老者,“也希望利友大人能够好起来吧。”
“哈啾!”
画室里,郁理打了一个大大的嘟囔。
“谁,谁念叨我了?”她揉着鼻子抱怨,“幸好我手上还没拿颜料,不然麻烦了。”
“主公,虽说现在已经是四月,天还没到很暖和的地步呢,下次把衣服加加厚吧,别感冒了。”身后正在给郁理准备绘画工具的歌仙如同老妈一样不停唠叨着,“还有这个时节正是花粉柳絮飞得最厉害的时候,别贪图太阳一直不关窗,院子里好些东西都飘过来……就比如这个,出去出去!”
画室大敞的窗户外,一只黑色的毛球刚刚随风飘进屋,就遭到了歌仙无情的驱赶。
“诶诶!干什么呢!不要总欺负黑吉啊!”郁理赶紧上前护住黑毛球,“自从你们能显现以后,我养的黑吉都快成流浪毛球了。”
因为刀剑的天生煞气很克制妖类,自从本丸里的刀能在现世显现四处乱跑,家里就没了只是小妖级别的黑毛球的容身地,让它被迫从以前的早出晚归变成了几天不归,最后变成数十天不归,搞得她这边就好像从家变成了旅馆一样,只有实在累了饿了才不得不回来。
这种事郁理也常跟刀剑们抱怨,但一向听话的付丧神们在这种事上难得的持主观意见。不是阳奉阴违,就是像歌仙这样见面就赶。
“是主公您总爱收养一些奇怪的东西才对。”歌仙一脸的不赞同,“妖类大多都是不善的,特别是这种天生天养的自然妖怪。哪怕它们没有害人之心,人类与其呆在一起总归是不好的。”
“说得好像人和鬼呆在一起久了,会被吸走阳气早夭似的。”郁理捧着委屈唧唧的黑毛球保持着死鱼眼,“按你这说法,我就不该养一大群的刀。”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歌仙脸都涨红了,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污蔑,“我们刀剑就和那些玉石一样,先是由人养,时间久了受主人气息沾染,以后会反哺主人!对人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少啰嗦,它都快被你们赶得没地方住了还不够惨啊,以后不许你们再欺负黑吉知道吗?”想想夏目身边还养着一只大妖,自己养一只小妖根本不成问题,郁理就知道是这帮刀子又开始矫情,生怕她又因为什么事再短个寿,“黑吉,你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唧……”
黑毛球情绪低落地应了,它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引来了火精烧了房子,给这里的刀剑和饲主带来危险,大家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它。都是它的错,所以它远远走开是应该的。
但是,好舍不得眼前的饲主啊,一点也不想离开她。
小毛球又往郁理的怀里拱了拱,难过又伤心。
歌仙最终在主人那副「你们这些坏刃」的控诉眼神下败下阵来,她铁了心地要养妖怪谁也没法阻止,只能之后慢慢来了。
黑毛球大概是非常累了,在郁理把它放进它的专属小窝后很快就沉沉睡去。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毛球背在身上已经灰扑扑一片的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两颗红色的宝石,不由又是窝心又是有些心疼。看到这一幕的歌仙都跟着沉默了。
“好了,耽误了不少时间,该工作了。”
丢下这句话,郁理重新回到画室,也让歌仙再度激动起来。此时,他安静地立于画室一角,看着主人焚香净手,如同做仪式一样做着准备工作,脸上没有一丝不满。
这不是多余的举动,也不是故意搞做派。焚香净手,也是宁神静心的过程,让自己在这个过程里变得越来越冷静,理清思绪才是关键。
果然,再等她真正执起画笔,站在那壮观的十米画布前,歌仙就见到了气势整个都不一样的主人下笔如有神的过程。
没有停顿,没有修改,所有的笔触走向似乎已经在她心中模拟了上千百遍。所以此时笔尖触及画布仿佛游龙走蛇,挥洒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唐卡画最初的底稿,也是打底的线稿,歌仙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胸有成竹与一气呵成,整整大半日的时光,长达十米的线稿在她毫不停顿的笔触之下直接完整成形。
这期间,歌仙替她挡掉了来喊她吃午饭的甚至喊她吃晚饭的所有「骚扰」,一直到别的付丧神意识到这把文刀已经拜倒在主人的画笔下直接「倒戈」了,直接变了策略多上了几个刃把这一人一刀全都拖走才算完事。
“啊,已经到晚饭的点了吗?”当事人似乎还没有自觉,摸了摸肚子一脸恍然,“难怪觉得饿得不行,谁先给我上杯水,好渴啊。”
#主人你够了!#
在大伙儿打定主意要再派一个刃进行监督之责,省得她和歌仙又一次直接不吃不喝泡进画室里,郁理这边又有了新的状况打断她的工作进程。
那是来自进藤光每月一次例行汇报视频,只是这一次屏幕对面的少年和鬼魂气氛有些古怪。
“星宫姐姐,我跟你说啊,我拜托了那个塔矢名人和佐为下网络围棋哦,后来是佐为赢了!然后我在棋院那边和人比赛对弈也获胜了……”
进藤光还是老样子,这个活泼的小男孩对她讲了一些当了职业棋士以后的各种棋场趣事,郁理听说佐为赢了东瀛围棋第一人也是十分感叹,存在了千年级别以上果然不管是刀还是鬼都特别厉害啊。
等和藤原佐为对话时,这只鬼魂面带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
“星宫姑娘,我可能很快要消失了。以后,不能再陪着光仔一起下棋了。”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