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刀伸了个懒腰,像是了结了一桩大差事般往回走,跟上杉家那混蛋对峙了这么久真有点累了,趁着主人现在没空管他们,先休息一下吧。
“你看起来,就像我的孩子。”藤架下,郁理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语气温和。
“这是必然的。”少年平静回应,明明眼睛里有喜悦和激动,但脸上却不怎么看出来,“我是由您一手赋予思想和精神的厨刀,容貌上与您相似不是理所当然吗?”
“是呢。”被他那又骄傲又平静的语气所惊愕,缓过神来后郁理又觉得好笑,“那可以讲讲你是怎么回事?这次的权限窃取事件又是怎么回事吗?”
秋水听到她这么问,仰头看她一眼:“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您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您。主人,先来这边坐下吧。”
藤架下的长椅上,郁理和秋水迎着凉爽的秋风开始促膝长谈。
“如您所见,现在的我是秋水和千幻的结合体。我作为厨刀的付丧神诞生时,是在您98岁那年,那个时候您虽然已经老迈,但因为灵力的关系外表看起来就和60岁差不多,在行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以人形的姿态一直陪伴您到寿终的103岁,在您弥留的那一日,一直躲在幕后默默帮助您的朝次郎大人再也忍不住现身,过来找您了。他想用特殊的办法把您变成半个死神。虽然不是真正的死神,但起码不用入轮回,可以一直安心的做个彼世人,然后再慢慢地找别的办法修复您的斩魄刀,将您转化为真正的死神。”
郁理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露出讶色,她那被折断的斩魄刀就算是爸爸也是感到非常棘手呢。而秋水说到这里,则面色复杂地抬头看她。
“但是,您拒绝了。”他低下头,语气低沉,“拒绝了成为死神的机会,并且还让朝次郎大人将您剩下的半个斩魄刀提取出来给我融合,希望我能作为家长照顾你之前收集的那些古刀。自从我诞生之后你就知道,那些刀也是有灵的。所以也越发爱护它们,最后竟然还让我给它们当保姆,说我是带头大哥……”
明明是叙述事情发展,不知不觉后面就变成了嘟囔式的抱怨,郁理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这确实是她能说得出来的话啊。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收藏的古刀剑们一个个都去了高天原当神仙,就只有秋水去了尸魂界做死神,体内有她的斩魄刀,不改行做死神还怎么抱她爸的大腿领着那么多刀过日子?
秋水被主人这么一拍也意识到自己倒起苦水了,赶紧脸色一正继续道:“您拒绝了成为死神,理由是因为自己这辈子一生都为灵力所累,对彼世真的没有一点期待了。希望朝次郎大人能在您死后帮您立刻投入轮回,您希望下辈子能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朝次郎大人答应了。”
郁理沉默,如果没有遇到这座本丸,这确实是她心底最大的愿望,做个什么灵异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生都不用为妖怪烦心,可以尽情地追求梦想,也不用害怕会牵流到家人一直选择独居的生活,可以尽情地向妈妈撒娇,未来……再找一个心爱的人结婚,两个人一起经营他们的小家。
但是……
“爸爸,答应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不知道爸爸这个人的话,她并不觉得这个请求有多过分。但见过自家老爹和她如出一辙的逃避型性格之后,郁理知道他一定是非常非常疼的。但再疼,他也一定会答应。
“是啊,很痛苦。”秋水面无表情点头,“不管是朝次郎大人还是我,那天都哭得很惨呢。”
“不要用这种表情叙述这种事啊。”郁理忍不住吐槽。
“不行。”对方拒绝,“不用这表情我怕我会哭出来。”
“……”郁理有些无言,“所以在刀剑男士计划出现后,这才有了这座本丸是吗?”
“是。”秋水点头,毫不隐瞒道,“我和朝次郎大人都觉得如果能让您早点拥有自保的力量,再去接触彼世,您一团糟的生活因为力量而慢慢得到修复和重回正轨,绝对不会再像上回一样对这个世界这么抵触排斥。”
事实证明,郁理确实没排斥了,还开了家隐藏餐厅每天招待这些非人类。无论神脉还是鬼脉妖脉混得都不错。要不是她这个人不喜欢借助外力搞事,早就在现世搅风搅雨了。
忽然感觉老爹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金手指啊,至少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粗壮的多。
“咳咳,你们赢了,我这回要是活到阳寿尽了是肯定不会再想着立刻转世投胎的。”因为害老爹和秋水哭的关系,觉得不好意思的郁理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谈谈权限被盗窃方面的事吧。”
提到这个秋水脸上明显兴致缺缺,并且还带着高高在上式的讥讽色:“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人类高层老一套的政治斗争呗。”
“咦?”郁理没懂。
“盗窃权限的是时之政府内部上杉派的成员,他们之前摆着高冷姿态一心发展宇宙开发,主人您应该也听说过吧?”
郁理点头,她活着的那个时代上杉家的宗主可是各种航天、宇宙、天文类的科学家兼那方面的政府官员,一副要进军宇宙的架势。要不是搞科研没什么钱了也想不到把五虎退让出来跟她合作搞零食销售。说实话,她对这一家印象还算挺好。毕竟是科学家文化人很高大上,宗主老爷子当时还亲自接待她,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没想到转眼两百年后,他家的后人就给她下绊子了,真是世事无常。
“宇宙开发失利,上杉家想重回政圈,其他家族哪里肯答应。毕竟权利的蛋糕就这么大,被别人占去一份自家就少一份。所以他们仗着自己的科研技术走了一个偏门,把主意打到高天原上的那些刀剑头上了。”秋水对这种利益之争很不耐烦,真要说起来他自己就是这种斗争下的牺牲品。虽然最后一定程度上也是它们成就了他,“如果作为刀剑本灵的付丧神全员站在上杉家这边,他们自然能拿到很重的话语权,为此不惜谋划了很久,一直等到我和朝次郎大人去了虚圈以为抓住了机会搞出了这样的事。真是麻烦啊人类,总是为了这些无聊事争来争去伤害无辜。有时候真想把时政这个机构平了算了。”
“唔,没想到我这种平民有朝一日也能被卷进这种政治斗争里啊,还是两百年后的那种。”听完之后郁理表示感想不大,“生在一个有着六个政党以上的国度里。就算是我这种平民对上头这些利益争斗事件完全都习惯了呢。”
“您就不生气吗?他们差点让您没办法复活。”秋水看不惯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们在嘛。”对方回以十分信任的回答,说得豁达。实际上对自己寿终之后能不能成为死神其实执念不大,甚至还反过来劝他,“秋水啊,我知道你对这次的事很有意见。但是你看啊,就和一个国家的政权一样,时政之中肯定也有很多派系,其中一撮人做了坏事你不能把其他做了好事的派系全都打死对不对?这个机构的大方向是为了拯救人类没错吧,不管里面的人目的是为了什么。但他们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的,那就不能全盘否定。一个部队里的某个军官出了问题,你就能说「这个部队里没一个好东西,把这个部队撤了吧」这种话吗?其他兢兢业业保家卫国的军人们不觉得委屈吗?”少年皱眉:“您似乎对时之政府很有好感。”
“我为什么不能对一直在致力拯救人类拯救我和我亲友的机构有好感?”郁理觉得有点好笑,“就因为里面有个派系的官员想要偷我的本丸,我就要不分青红皂白恨上里面所有人?那我成什么了?”
“……”秋水无言以对,于是他迅速转移话题,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上杉家的人在欺负你的刀,还说要他们吃苦头……”
“你说什么!?”之前还一派理智画风的主人这次直接暴跳起来,已经开始捋袖子,“哪个!?哪个混帐做的!把名字给我,绝对饶不了他!”
看到炸毛的主人,少年顿时觉得圆满了,很心平气和地回了一句:“不用了,他已经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顿,要躺在医院很久很久。他们家还来了个老的想来拉架,也被我用拳头吓回去了。现在一家子应该都在医院里哭着吧。”
“干得好!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郁理完全不知道秋水口中的「收拾」和「躺医院很久很久」是个怎样可怕的程度,还真以为只是把人打了个半死去医院还能出来的那种,所以还很高兴地夸奖了他一番。
身着死霸装的俊秀少年微微低头做足了腼腆状。仿佛受到家长表扬后的小男生一样很是不好意思。
“主人。”秋水忽然正了脸色,“因为这次意外,您在现世的身体有一天以上没有动弹了,本丸这边您就不要停留太久,还是赶紧回去吧。”
郁理听到他的提醒顿时「啊」了一声,她在现世躺了30个小时,醒来估计要饿疯:“确实是得回去,可是本丸这边……”她一个月没过来,应该也积压了很多事,有不少东西要交待。
“那些琐事就别管了!”秋水皱眉,“有1号系统在里面辅助,这座本丸的运行不会出问题。而且,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郁理转头看他,就见少年盯着她一字一顿。
“您的斩魄刀,该彻底修好了。”
什么意思?
还在想秋水要怎么修好时,郁理就看到他抬起一只手,少年细长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齿轮和锁链的声音,随后是身体似乎被去掉了什么沉疴一样变得十分轻盈,心口也莫名的烫起来。明明睁着眼睛,意识里却清楚地浮现出一把立于神秘祭坛上的古刀姿态,它看起来完整实际上因为逆光的关系,刀身上所有的裂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现在,那些裂缝正被一股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补,最终彻底复原成了一把真正的实用刀。
“千幻……”口中本能地喃喃出这个名字时,郁理的脑中却是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秋水!”
她一把抓住少年,脸色慌急。
“我的刀恢复了,那你呢!我折断的半把刀之前给了你,你现在还给我,那你怎么办?”
“当然是没有了。”少年露出了罕有的微笑,“主人,修好了刀成为了真正的死神,您的命运从现在起就彻底改变了。当然,我也是。这也是我一直坚持到如今的全部意义。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二十岁的您,也是最后一次。这座本丸已经完成了它的最终使命,我以后不会再来看您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啊!”郁理很急,“你把力量还给我,你以后怎么自保,那些高天原上的刀又要怎么办,这座本丸又靠谁保护?”
“当然是您自己啊。”秋水的眼睛此时发亮,和郁理的焦急不同,带着欣喜和欢悦,“我本来就只是一把厨刀,就算融合了斩魄刀的力量去杀敌,威力也不会比主人您亲自使用更强。两百年前的那些古刀还请您自己用灵力蕴养下去,我这一次不想做什么带头大哥,只希望能一直享受您的庇护和宠爱。还有这座本丸也是,当然也是由两百年后的您自己守护。”
郁理愣住,慢慢有些明白他的话,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把刀还给我……百年前我死后你做过的事,就由我来做一遍?”
“这座本丸建立在时空的夹缝中,虽然内部也有时间流逝的迹象,但事实上是和所有时代脱节的。所以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才能跟着您一起回以前的时代并且不会影响未来的他们。”秋水没有立刻回答郁理的话,还是说了另外的事,“我把力量还给了您,就代表百年以后我和您的命运都改变了,二十三世纪的彼世会有您的存在。当我走出这座本丸回归属于我的时代,我就是一把普通的厨刀付丧神,会在外面见到在等着我回去的您。”
这一连串的信息惊呆了郁理,这就是通过过去改变未来,竟然还特别奸滑地保留了当时记忆的黑科技吧?这座本丸就是黑科技啊!
“高天原上的那帮家伙总嫉妒我更受宠爱,我将计就计和他们打了赌。如果主人打动了他们,他们就把力量借给您修复斩魄刀,现在他们因为打了这个赌后悔得不行呢。”少年突然幸灾乐祸地说出了这件隐秘事,那帮家伙再怎么出身高贵又怎么样,还不是败在他这把厨刀手上,“主人……不,现在还很年轻的主人,未来的日子请您继续多多关照了。”
郁理想说话,却被他用力推了一把,身体失衡的瞬间意识竟然回到了系统登陆界面。
可她的话没说完啊喂,秋水这个混小子,她饶不了他!
本丸二楼广间的电脑屏幕在这时突然自动亮起,再度显示出了一个青铜色祭坛的模样。
祭坛中央属于审神者的卡牌散发着莹莹光彩,很快显露出上面的相关信息。
姓名:
代号:
审神者编号:
身份:
1.2.3.4.5.6.!
356.秋水番外
古色古香的建筑矗立于高地,处处委以重兵,守备森严。
身着黑衣包裹着头脸的隐秘机动部队混杂着穿着死霸装的刑军队员一起,来回巡逻着这座院落。
这里是尸魂界刑军统领坐镇办公的要地,非刑军内部成员不可入内。而此时在统领广间附近的一间和室内,栗发碧眸的黑衣少年正盘膝坐在其中,他的面前摆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在虚空中放出大块投影,里面一个通身雪白的男子正在朝他抱怨。
“呐,秋水,我跟你说啊,我的本源分灵前几天又把记忆共享给我了,主公她最近因为你的兄弟全部碎了闷闷不乐,怎么都哄不好也是伤脑筋啊。喂喂,你有在听吗?”
少年淡淡抬眸,半晌才道:“听到了,你继续说。”
“你这种反应让我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我们一直捂着良心替你瞒下来让这件事事发,为此三日月都主动送上门挨打了,你这个当事刃反而这么冷淡真的好吗?”对方继续抱怨,“主公当时真的是哭惨了,连我都觉得揪心。那种时候就好后悔为什么当时用的是分灵,要是能亲自去她身边就好了,反正高天原这边玩了快一百年都要腻了。”
“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鹤丸国永。”秋水少年冷冷圈出重点,“当初主动提出赌约的是你们,后悔也无用。你们拿着游戏的幌子去测试主人的真心,就别怪事发后主人对你们的防备和排斥,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你这家伙!明明是你当初挖坑给我们跳!”鹤丸隔着屏幕指他,一脸不服气,“你在尸魂界跟那些贵族呆久了倒真的是越来越无耻了!”
秋水理也不理,尸魂界可没有现世人类政界那套无耻,成立个时政机构在发现这其中有利可图后,那些入主的世家在里面争权夺利的嘴脸才叫叹为观止,什么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可比他跟在主人身后看美食圈子的利益之争更精彩。
鹤丸见他不搭话也觉得没意思,自觉地转移话题:“朝次郎大人呢?每次我们聊天时他都会凑过来旁听的,这个女儿控今天居然不在。”
“他想来也没办法,虚圈那边最近闹出了一些动静,他这个刑军统领不可能不去看。”
听到秋水这么说,鹤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唔……看来情势不怎么乐观啊,不然这位老爹不会错过这次通讯还要去忙正事。”
“是有些棘手。”秋水点点头,“这次说不得我也得跟过去看看了。”
“哦豁!那不是挺好!”鹤丸笑了,“你可是继承了主公的斩魄刀和她的手艺的男人,就算真遇上棘手的敌人,随便放几锅黑暗料理也够那些虚吃一壶了。我还记得你当初被朝次郎大人赐下姓氏时,四枫院家很多人还不服气,你当时闷声不吭,事后把那些反对的家伙全都坑了一遍,他们现在看见你都绕着走,简直坏透了!”
“就算是那招也不是万能的。”秋水抬抬眼皮随口道,“我毕竟不是主人,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单纯的模仿她,不会有任何进步和创新,在尸魂界和虚圈这种纯粹由高浓度灵子构成的世界,料理发挥出来的诱惑力和威力会被无限加强放大,可以说除了不致死其余都与猛毒无异。如果是她亲自动手,效果会比我好上千百倍。而且,她要是知道我拿她苦练出来的刀功技巧用来杀人,肯定是不会高兴的。”
少年说着,不自觉地伸出自己的手,明明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偏偏整个人散发出落寞的气息,连带鹤丸都沉默了。
“啊,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也是才出任务回来不久吧?忽然觉得这个时候不是找你聊天的好时机,下次等朝次郎大人在场我们再聊吧,这次就先跟你报个信,我先挂断了,你好好休息!”
没了鹤丸的声音,和室里再度陷入安静,少年目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手机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找了一处角落靠墙闭目养神起来。
有一点鹤丸说得对,他出完任务刚回来,确实是有些累了。
主人……
真好,很快又能再见到您了。
恍惚间,秋水听到了一阵乐声,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的古老歌谣,舒缓温柔,是年迈的主人最喜欢听的曲子。
“秋水……”
“秋水君……”
苍老而慈爱的叫唤声让他抬起头,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极好的老媪站在他面前,那是一个穿着得体又极有气质的老妇人,明明整个人因为年迈而变得瘦小,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可是一双眼睛依旧如上好的翡翠清亮温润。此时她正微微弯腰,笑着看他。
“你是来帮我整理信件的吗?真是好孩子。”对方伸出手在他的发顶揉了揉,“但是你年纪还小,再在这种地方睡着感冒了可不好,下次不要这样了。”
秋水茫然地眨眨眼睛,举目看向四周,这是主人以前的大书房。除了安置一些必要的书籍和主人获得的一些荣誉奖杯和证书以外,其余的全都……
感觉到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叠信件,上面摊开的信纸上用稚嫩的笔画写着感谢的话语,还有一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和写满优秀的成绩单。
受到捐助的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重新上学后的期末成绩单,甚至还有参加比赛赢得的奖状和奖杯,单亲妈妈自己做的一些小饰品和亲自从神社寺庙里祈福得来的御守……
全部全部,都是这些东西,饶是受她捐助会寄来感谢信的被捐助者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庞大的数量。
此时除了他手上的,靠在他右手边还有半人高未拆封的信件,少年撇撇嘴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撑在柔软的地毯上站起来语气平静道:“我也不是特地过来帮忙的,只是顺便。还说我会感冒,明明这几天感冒咳嗽的人是你吧,人老了就服老,好好休息啊。”
“你这孩子……”老人闻言无奈笑了,“这样的性子真不像我,明明我以为会是更加可爱乖巧的性格啊。”
“我就是你带出来的!”秋水特别不服气地反驳,“我才奇怪呢!明明你握着我的时候自信骄傲的像个女王一样从来没输过,为什么不做菜时就像换了个人啊!你明明都是厨神了,把所有人都通通踩在脚底下就好了啊……唔!”
说到最后时,他的后脑勺被人用力拍了一掌,揍他的人还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这中二十足的口气倒是挺像我年轻时候的。哎呀呀,养个孩子真不容易。临老临老,还得教娃做人的道理,可真是为难我这把老骨头。咳咳咳……”
老妪转身,摇头感叹着走开,留下只有不过十二岁的少年姿态的厨刀付丧神,捂着被打痛的脑袋扁着嘴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门外。
最终,他还是跺跺脚,追了出去:“喂!你有没有好好吃药啊!让你年轻时候不好好爱护身体,现在身上一堆臭毛病!”这就是他的主人啊,他们呆在一起已经将近百年。但他化形显现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只有五年而已。
这五年来,他跟随在主人身侧,看过她行走在外时被世人尊敬连当代首相都要低头表示敬重的风光,也看过她回家后一个人守着大宅的孤单,每天在家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他说话,拆孩子们寄来的信,或者给藏刀室的那些灵刀做保养。
最后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直到最后油尽灯枯。
在将要弥留的那几天,她的身体回光返照,难得的红光满面十分有精神。甚至拉着他一起一口气给家里的刀都做了保养。
然后,倒下了。
“别哭了,总有这一天的。你也看见我连遗嘱几年前都立好了。”这个人反而很豁达地开解起他来,明明都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了,“我啊,这辈子对彼世生物这些一直都挺讨厌的,唯一感谢的就是那位夜斗神还有你了,那位神大人虽然不着调但确实帮助我重新走回了料理之道,还有你在我最后的几年时光里出现让我这个老婆子不再孤单。我呀,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什么呀,才不满足啊!你不要死啊,主人!”他哭得涕泪直流,跪在她床边大声嚷嚷,“你不是说要教我做人的道理嘛,才五年你就丢下我了吗,我不要啊!”
秋水觉得自己当时的样子逊毙了,可他控制不了。无论再过多少年想起这个场面他的心都疼的厉害,想叫想吼想哭得厉害。
然后他就见到了哭得比还惨的朝次郎大人,那是真的哭嚎着出场的死神大人,扑到主人床边就在高喊「女儿啊」的蠢爸爸。
“是爸爸没用,爸爸到现在都没找到完美治好你的办法。”他一把涕一把泪地呜咽着说完了所有来龙去脉,惊呆的不只是秋水,连已经年过百岁的当事人都被这离奇事件惊得一愣一愣。
主人的爸爸是死神,所以他不是真的病死的。所以他从主人十四岁开始就一直丢下了她这么多年。秋水听完后是很生气的,气得甚至想打人。可是他的主人在接收完这件事后,除了开始的惊讶以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谢谢您能在我最后的时光来看我。”她是这么说的,“我真是个幸福的人啊,活了这么久到临死时竟然还能看见爸爸,好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活到百岁之后,要好的亲人、朋友早就先她一步离世,就连教养的弟子有一些也比她先走了。如今能在临死前看到幼年就失去的父亲,她没有怨也没有恨,只余下再见亲人的喜悦。
“不要这么说,爸爸才不让你死!你可是死神的孩子,爸爸就算没办法让你彻底变回死神。但也不会让你来到彼世以后吃苦的!”
朝次郎大人对自己拯救女儿的计划虽然不是十足把握,但也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再给他时间,一定有办法让女儿变成死神继续存在!
但是听完他的计划后,对方拒绝了。
“既然我的灵力这么高是因为有斩魄刀的关系,爸爸你能不能把它给秋水?只有一半的刀对我的用处不如放在他身上大,我正担心自己走了以后这孩子该怎么办,现在可好了。”
好什么啊!一点都不好!他拼命摇头拒绝,他旁边的死神也是一样动作。
“爸爸,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真的是很累了,对你那边的世界没有期待了。”躺在床上的人是这么说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下次转世能做个最平凡的普通人。普通的出生,普通的长大,然后结婚生子,最后儿孙环绕地老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好吗?”
死神答应了女儿的请求,为她实现了最后的愿望,对方很高兴,甚至反过头来叮嘱旁边的少年。
“秋水,你是大哥,家里的其他刀就靠你了,他们以后如果化形了你要帮衬着点,可别让他们被欺负了。”
谁要管啊,那些刀关他什么事,反正一个个都比他值钱多了,拿去全换成钱捐掉算了!
少年很想这么大声反驳,但想到主人对它们的喜爱和珍视,想起她为了收集这些刀费了多大心力,他只能哽咽着点头应下了这份责任。
在交待完所有的后事,对方像是了结了所有心思一样整个人更加放松了,甚至开心地说着最后的弥留之语。
“爸爸,妈妈离世的那天虽然你不在,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哦。你离开以后,虽然她吃了几年苦,但是贺介叔叔真的是个好男人啊。新吾也是个好孩子,他的儿孙对我也很孝顺呢。可惜他们都对料理不感兴趣只喜欢电子产品。不然真想给藤原家也留一份菜谱而不是一笔钱了。”
“人这一辈子总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我是真的觉得很神奇,像我这样的人也有实现自己价值的时候,比起一直呆在八原先我一步离世的夏目堂弟,我是要有多幸运啊。”
“或许以前我还觉得命运不公,抱怨不幸。但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事业,又通过它帮助了很多人,让他们的人生不用像我走那么多弯路,我已经很满足了。”
老人絮絮叨叨着,她的唇角带着笑,眼神却是越来越涣散。
“爸爸,就算不当死神,我也没浪费你给我的天赋,对吧?”
“我这一生,不悔呢。”
那个人笑着说完最后一句,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的躯壳已经老迈腐朽,灵魂深处却繁花似锦,这世间她来过,痛过,也喜悦过,满足过。最终,带着笑容宁静离去。
只余下一个表情空茫的父亲对着逐渐冰冷的身躯软弱跪下,垂着头哑声痛哭。
“可是郁理,爸爸悔了……爸爸,后悔了啊……”
……
“大人……”
“秋水大人!”
“秋水大人您在吗?”
和室外响起了恭敬的叫唤声,十五六岁模样的黑衣少年猛地睁眼:“说。”
听到屋里有动静,传令兵松了口气:“秋水大人,根据隐秘机动部队传回来的,虚圈那边在虚夜宫附近出现了大批瓦史托德,有相当一部分对死神抱有恶意,甚至有开战意图。朝次郎大人命我传唤您立刻去他身边,部队已经在集结,很快就要前往虚圈了!”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少年站起身,拿起搁在矮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这一眯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被鹤丸的话勾起心思,竟然在梦里回忆起了从前的事。
不过也快了。
将手机放进怀里,他随意抹了把脸,重新调整好表情,便直接迈步出了房间。
解决完这件事,他就要去见主人。
做人的道理也好,做刃的道理也好,再一直手把手的教他吧!
357.樟树
重回现实,不出所料,意识回归的第一刻郁理就感受到身体疯狂向她传递的饥饿信息。
但她拖着有点虚的身体下了床的第一件事是奔向厕所。
所以说人类真是麻烦啊,有点问题就能让你不上不下。
解决完人生大事,又把自己收拾了一遍,郁理捂着闹空城计的五脏庙准备下楼觅食时,这才看到床头放着的一杯温水。
肠胃被温水慰藉了一番总算没那么闹腾了,郁理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拉开纸门走向楼梯,楼梯口迎面吹来的略带湿润的凉风让她愣了愣。
她被关在游戏的这两天,外面下雨了啊。
不过夏季本就多雷雨,稍愣了一下她就拾级而下,刚踏上一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堀川。
“啊!”
两人同时发出类似的章节。
“主公,您总算回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上看一看,真是太好了。”黑发蓝眸的胁差少年眯眼笑了起来,“您肚子一定饿了吧,烛台切桑已经熬好粥,正等您过去用餐呢。您快要五顿没吃东西了,还是先用粥垫一垫胃比较好哦。”
郁理听着少年絮叨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突然伸手抱了抱他,感受到怀中的实感她才真的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家堀川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本来还有些失措的堀川听到主人的话忍不住笑了,伸手回抱住对方:“是,我一直都好好的。大家也是,全都好好的,让您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主人流落的那座无主本丸里发生的事永远都不可能在1号本丸上演,这件事最直接的危险与其说是他们差点被偷,倒不如说是吓到了主人才对。
被堀川安抚的郁理正想说点什么,她的肚子已经抢先一步抗议了。
少年顿时笑了:“有什么话还是吃过东西再说吧,请跟我来。”
捂着肚子发窘的郁理只能讪讪点头。
前往餐厅的时候,郁理的视线无意中往庭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此时才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夏季天亮得早,蒙蒙亮的天色下庭院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朦胧宁静。无论是地面还是草木都是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显然雨下过没多久。
“下过雨了呢。”她忍不住道。“是。”走在前面的堀川应了一句,“看天气预报,昨天晚上下了一场不小的雷雨呢。”
“是吗?”
去了餐厅,果然就看到烛台切摆好了早餐就等着她来用,也有很多其他刃在场。
“主人,您平安无事地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也是!真的是吓死我了,这么多天看不见主公大人,我超级想您的!”
清光和今剑刚跑到她面前高兴地抹起眼泪,就被其他刀拖走。
“先让主人吃饭啊你们!”
看着自家本丸的刀一个个精神饱满,一点都没有那座分灵本丸的颓气和茫然,郁理本就放松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果然还是看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最开心。
用过早餐,郁理也没急着走开,而是和特意等在附近的刀剑们聊了聊,谈她在分灵本丸的事,也谈自家刀剑们在等待期间又遭遇了什么。甚至顺带还跟长谷部一期他们交待了一下本丸最近的事务安排,期间烛台切与歌仙不自觉地已经上过一轮茶水。等到聊得尽兴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阳光普照。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照得那些草木露珠、石板水洼一片透亮。没了凌晨时那片朦胧感在,庭院里遭过风雨后的凌乱完全呈现出来。
“呜哇,看起来昨天的雨不小,风也很大啊。”看着外面地上到处都是刮下来的草木和花瓣,郁理一边走马观花一边感叹。
“不只呢。”旁边突然响起和泉守的声音,“之前物吉和蜻蛉切他们还想着收拾一下院子,结果发现靠后院那边有一棵老树都被雷拦腰劈断了。”
“咦咦?这么猛!?”她就躺了一天多而已,至于连院子里的树都给她劈了嘛,“雷神那家伙在搞什么啊,说好了我这宅子不遭水患火患的呢!”
“但是主公,家里没遭水患和火患哦,只是被雷劈断了一棵树而已。”堀川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至于为什么劈到这里……我猜那一位一定又是喝醉上岗了。”
#难道说这就是偶尔有人被雷劈死的真相!?#
“如果神明的职务不是终身制的话,像这样的家伙早就被人顶替上岗了吧。”郁理脸颊滴汗地跟着吐槽。
“主公,会被听到的哦。”堀川在后面提醒。
“没事,这笔账我先记着了。”郁理一点也不怕,随意摆了摆手,“离八月份的营业日也就十天不到的功夫了。到时候祂要嘛不来,来了我肯定要说道的。”
土方组的两刃闻言沉默,忽然想起高天原上的那些神有七成左右是主人的忠实客人来着。
“今天你们俩在本丸和这边都没工作吗?竟然有空跟在我旁边遛弯?”主人转头看他们。
“是,今天我和兼先生都休息呢!”胁差刀笑着回答。
“嗯咳!”就在这时,旁边的兼先生用力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主殿,我有话要说。”
郁理正想问「什么」的时候,这个黑色长发的青年打刀又慌忙摆手。
“我不是我有话要对你说,是那天你走之后,那个本丸的我要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带话,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这让郁理忍不住和堀川对视一眼。可惜稳重的胁差少年只是保持着惯常的微笑,她只好又看向打刀,对方终于别别扭扭开口,“他说你做的饭很好吃,就是这样。”
一直在前行的脚步忽然就顿住,短暂的意外过后,郁理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是吗,他这么说吗?”
和泉守忽然有点不喜欢她此时的表情,故意转移话题:“说起来明明是一样的经历和经验,在换了不同主人以后同样的刀剑性格变化也挺大呢,像那个分灵本丸的我堕化了以后居然头上戴花环啊,真亏他受得了!”
打刀昂着下巴,语带嫌弃,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家主人打了脸。
“那是我走之前编的,顺道就戴他头上了。”
“你!”和泉守不敢相信地指着她。
“干什么?一脸我背着你找了小三的样子,就算是以前我也有给你编过花环。但在你之前我已经给短刀和堀川都送过花环了,真要论起来本丸里你才是最后一个啊。”
主人犀利的吐槽让兼桑直接涨红了脸,当事刃心里呐喊着「那根本不一样」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觉得一口气憋得难受。
“那、那个,说起花环的话,现在是夏天也有很多漂亮的鲜花呢,等天气好起来我们再摘花多编几个玩玩怎么样?”堀川赶紧打圆场,然而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因为主人又把他抱住了。
“啊啊,还是我家堀川小天使最好,一直都是这么体贴贤惠,善解人意!”
原本吃醋度30%的和泉守兼定,醋意值再度上升20%。
躺了一天多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昏沉。所以郁理很自觉地什么也没打算干,倒是让准备了一通话想劝她休息的刀剑们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这样更好,自己有自觉总比天天被人劝说要强——想想也是心酸,他们为了主人的健康一直都操碎了心。
“嘿哟!嘿哟!都加把劲啊大家!”
炎夏的温度很高,开了太阳以后不过个把小时,庭院里多余的水汽便消失大半,靠近后院方向的一处景观里。岩融、静形、御手杵三刃排成一列扛着头顶两人合抱的古树一步步挪向大门外,准备在外面找个空地将这棵倒霉被雷劈断的树干和挖出来的树根放一边去。
“昨天那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看着这棵起码有十米高的老树被长武器们喊着号子搬出去,郁理又忍不住想吐槽,“这事绝对不能轻易算了,万一哪天我走在外面又赶上那货醉酒上岗……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路过的江雪左文字给捂住了嘴。
“慎言,主人。”这把说话向来慢吞吞的太刀也听不下去主人这不着调的说法了,“近来诸事风雨飘尧,可以的话,说点吉利的话会比较好。”
他虽然是这么诚心地去劝,甚至都做了往常绝对不会做的举动。然而对方却在他松手后脸色复杂的看着长武器们搬走的那棵树。
“可是江雪,你知道吗?那是香樟,种在家里一般寓意长寿和吉祥如意来着。”
江雪:“……”
哪怕见过诸多鬼神,郁理对风水这一套也是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景观坏了得叫人重新换上新的替补。
就在她决定打电话给之前的设计公司,让他们再给送来一棵差不多的香樟栽进去时,被之前的太刀制止了。
他也没说要干什么,只是让她稍等,然后就走了。于是郁理顶着一头问号,从中午等到傍晚,差点把这事忘掉的时候,对方回来了。
还是扛着一株两米不到的小树回来的。
他身上的那套内务服包括头脸都或多或少沾着泥污,狼狈得像是刚从哪座山林里钻出来似的,一向干净整洁的僧刀这副姿态还是让郁理很吃惊的。
“这是……香樟树?”
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庭院里的洗手台清洁手脸,郁理指了指他放在一边的树惊讶道。
“是。”用毛巾擦净面上的泥灰,对方淡淡应道,“我去了后山寻来的。”
“你这消失的大半天,就是为了找棵树苗种过去吗?”郁理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江雪,我打个电话最多也就一天功夫,一样的樟树很快就能补上,下次别这么傻乎乎自己寻树苗了。”
冰蓝发色的太刀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搬起了小树,又拿起铁铲工具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我、我也帮忙吧!”以为江雪不回话是生气了的郁理,赶紧也跟了过去。
结果说是帮忙,对方除了让她在最后一步给水浇水以外,别的体力活全是人家自己干的——理由倒也充分,她正体虚着呢,谁敢让她干重活。
“这样就好了吗?”手里还拿着水瓢,浇完最后一勺水,郁理退后两步看着从后山挪地到院子里的这株香樟树,瘦瘦小小的一棵和之前被劈断的那株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看着都有些小别扭。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太刀此时突然开口。
“既然是为了平安和吉祥而栽种的象征,那么从幼株开始种植照料,这份祈求才更有诚意吧。”
郁理一愣,对方已经看过来,用他缓慢的语调继续说道。
“这个大宅的主人是您,以后也不会有您的后人居住于此,那么只为您祈祷平安如意也是可以的吧。”
“江雪……”直到现在,郁理才明白他如此忙碌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这是我和您一起种下的树,以后也由我来照料。”冰蓝色的僧刀浅浅笑了,他对着小树双手合十,整个人的气息宁静柔和,“至少,在这个现世里,我能和这棵树一起为您的平安和幸福一直祈愿下去。”
358.冰棍
和泉守这两天有点不高兴。
他虽然并不想表现出来,但想要装得若无其事难度明显超纲。
“兼先生,是遇到烦心事了吗?”兼桑如果有问题,那么兼厨一定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没有。”对方拒绝回答,“国广你去忙你的吧。”
堀川当然不会就这么走开,将手里的活计放到一旁,少年脸色温和地走过去:“是为主公的事?”
“才、才不是!”红衣的打刀急忙否认,甚至还把身体半转到一边,“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上而已。”
没有人会比堀川更了解的和泉守心思了,他这么否认,胁差少年脑筋一转,立刻想到了其他,“是那座本丸的兼先生的事?”
打刀高大的身躯顿时一僵,沉默半晌后,肩头微垮着失落开口:“虽然那家伙对自己流落的一个月说得十分悠闲,好像什么危险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从那个我主动过来跟我说话时,他脸上愧疚的表情就完全能看出来,那个我绝对做了伤害她的事,但她回来以后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堀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劝道:“主公一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这样的,我们还是……”
“是啊,这种事说出来又怎么样,徒惹我们担心和愧疚而已。”和泉守接下堀川话中的意思,他不是傻瓜,这点人□□故还是明白的,“但是,既然知道了,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装模作样,这种感觉也是很难受的啊。”
做出这种事的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就算他跑去道歉,她也不会接受。可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和泉守更觉得别扭。那一个月的停留哪可能真的没给她带来影响,这可是一个那么容易心软的家伙,只是很擅长伪装罢了。
就像她寿终离世的时候,嘴上说着满足不后悔,但心里真的没有遗憾吗?幼年没了父亲,成长到青年时期一直饱受体质之苦,好不容易熬出头,又经历爱刀折断之痛,最后孤老离世……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只不过因为岁月流逝因为年老体衰,看淡了也没力气再去追求和弥补了而已。
心里裹着刀,嘴上带着笑,再疼再冷也只能自己忍着,等习惯了就好像真的不疼了,看什么都是好好的。
“兼先生……”堀川叫他,“你如果担心主公的话,就找个机会跟她谈谈吧。”
“谈、谈什么?”和泉守顿时别扭,“我才没话跟她谈呢,一提起这些话题她就只会四处溜号,还动不动就提到你。”想起那家伙这几天动不动就在他面前把堀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和泉守心底的某处角落就不停地冒酸气。
“你明明知道主公不是那个意思。”堀川也是无奈笑了,“但是总是这样一个人闷闷不乐也不好啊,再有两天就是彼世餐馆开店的时候了,主公忙起来可就没空管你了哦兼先生。”
离彼世餐馆营业还有两天,但是一直被万众瞩目的东瀛国厨神大赛已经在八月一日正式开赛了。
比赛场地设定在东京的赛马场,那里无论风景还场地面积都很让人满意,头天的开幕式可是吸引了数万国内外的游客入场,不提他们入园后的各种消费,光是票钱就足够主办方乐呵好一阵了。
怦!怦怦怦!
随着彩色的礼炮升天炸响,各种做成美食形状的无数气球也一并飞上了天空,与之一同响起的,是海潮般的游客们快乐的欢呼声。
东京电视台的一名户外记者正在对着镜头做着直播,介绍此时的场面,她的身后不仅仅是游客,更有很多露天摆开炉灶,现场进行华丽的厨艺表演的厨师。无论是让人惊叹的刀功,还是仿佛杂技一样的火焰爆炒,又或者美轮美奂的翻糖蛋糕,神秘如同科技的分子料理……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镜头随着记者的奔跑也在跟着微微晃动,很快就聚焦到了那边最华丽的舞台上,四名身着不同特色厨师服的料理大师通过舞台下方的升降梯直接登场,人群在瞬间向他们暴发出欢呼。这一刻,他们如同天皇巨星般耀眼。
记者红光满面,声嘶力竭地介绍,而电视屏幕外,大宅客厅内的观看者们个个表现得兴致缺缺,有的就只留个耳朵听听里面的声音继续做自己的事。
说完这些场面话,镜头再度聚焦到台上的四人身上。毕竟这几位才是厨神大赛从头到尾的重头戏。
“啧,看着真不爽。”不动行光吊着死鱼眼看着电视,转头看向旁边的压切长谷部,“主人呢,还在画室吗?”
“嗯。”长谷部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站起身,“这个时间点主上应该也出来了,我去看看。”
这届厨神大赛没有星宫郁理的身影,从头到尾都不会有她出现,这是所有刀剑都知道的事,在所有人都为了这场盛事大肆欢庆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大宅里哪里也没去,只是一门心思地创作她的画,甚至称得上废寝忘食。
这幅画后来确实让她的地位再度大幅度提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一定程度上熬坏了她的身体。
长谷部越过回廊上了二楼,走进画室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主人以及随侍的歌仙的身影,原本该立刻转身离开的动作在视线无意间落在那幅十米画布上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十八层地狱第一层,等活地狱。
落入此层地狱者,将受苦而死,而后复活不断受刑再死,不停地周而复始,所以叫做「等活」。
十米长的画布在绘好线稿后如今只涂绘了半米左右的色彩。但这半米左右已经把第一层地狱的一切全都完美展现出来——刀轮处、瓮熟处、不喜处、极苦处、众病处……空中受苦处这十六个小地狱和穿梭其中冷酷凶狠的狱卒,还有大量在里面受苦的亡者痛苦挣扎的表情每一个都清晰可见,明明只是寥寥数笔的点缀,看客们却只觉得他们的绝望已经扑面而来。
人不能做坏事!
长谷部的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但回神之后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转身就往别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主人结束了今天上午的工作暂时停笔了。那么他们之后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水池边,自来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个不停,歌仙兼定穿着内务服低头仔细地清洗着主人之前用过的笔刷,清洗画笔和颜料盘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歌仙做得甘心情愿。在他的记忆里也是这个时间段时,他只是一把刀,还呆在博物馆没被接回来,更别提像如今这样亲眼见到那幅绝世名画的诞生了,眼下这情况多少也算是他也沾边了这项工作。对于喜好风雅字画的歌仙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过真没想过你也会来帮忙啊,蜂须贺。”转头看向旁边也在做同样的工作的同僚,歌仙道,“我以为目前这里就只有我对主公的画感兴趣呢。”
“你在说什么啊歌仙。”紫发的虎彻打刀微微昂头,“我也是出身名门的刀剑,对于文物的鉴赏可不仅仅只是刀剑,在其他方面也是有心得的,何况还是面对的那般盛名的名物。”
意思是他们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呢。歌仙闻言笑了,随后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然后他发现旁边的蜂须贺洗着洗着,动作忽然就慢下来,这让歌仙不由又看过去。
“啊……我只是突然想到,主人没有我们在身边就她自己独居时,是怎么靠自己一个人慢慢把画磨出来的……”对方意识到走神,立刻歉意道,“抱歉,一时间想到不好的地方的去了。”
歌仙没回话,蜂须贺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又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水池边响起。
“喂,你们两个。”长谷部找到这里时,就只看见端着洗净的画具往回走的两把初始刀,“主上呢?”
“下楼了哦。”歌仙回道。
“停下作画后就离开了。”蜂须贺也道,“怎么,你没碰到吗?”
长谷部立刻转身就要下楼去找,然而等他走下楼梯,心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停下了步伐。
今天是厨神大赛的第一天,秋水刀也是因为这场大赛被碎掉的,主上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也是有疙瘩的吧。
这样想着,他放弃了寻找主人的念头,转而去了厨房的方向,也是时候考虑午餐吃什么了。
长谷部没去找人,但不代表其他刃也没去,至少和泉守是找了。
找到郁理的时候,他发现主人正在藏刀室里磨刀,哦不,应该说在给刀做研磨保养。
“什么啊,不要吓我啊,阴气森森地还以为你要磨刀杀人呢。”和泉守在她附近席地坐了下来,虽然夏天炎热,但这间屋子却是非常凉爽的,一些没留守在现世而是回本丸出勤的同僚们都会把本体放在这里再走,养成习惯以后倒也挺方便,“你在秋水做保养啊。”
见郁理专心致志地磨刀都没理他,他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说了一句。
郁理给厨刀的保养工作也快要接近尾声。所以她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把手上的工作全部做完才继而开口。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这家伙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敏锐地接收到这一点,外加本就因为分灵的事有点心虚的兼桑立刻嗓门低了一截:“也,也没……”
“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将保养完毕的秋水放到一旁,郁理歪头看他。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之前去的那座本丸,已经让政府安排了新的审神者过去了。”和泉守期期艾艾的,还是把来意说全了,“你放心,这次安排的那个审神者人品绝对过关,我们会好好监督的,时政那方因为出了你那件事已经被朝次郎大人抓了小辫子闹了好一阵。反正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做小动作了。”
似乎是因为紧张,他说得有些乱,但郁理还是听懂了。
“有人管了吗?”她露出笑容,真心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新来的审能多多爱护他们就更好了。”
和泉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事实上,在你离开那座本丸不久,那些堕化的刀逐渐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他们解除了心结重新竖立了信念,不再为以前的经历迷茫,以后不出意外,会是非常出色的一座本丸吧。”
这大概是郁理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所以她也毫不吝啬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而这灿烂的笑脸却让和泉守心晨越发不好受。
“真是的,总觉得你比我更在意那座本丸啊。”旁边的人忽然无奈道,走过来拍他的后背,“他是他,你是你,就算看起来一样但其实是不一样的,他被召唤出来以后就有自己的刃生和意识了,和身为本灵的你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你要是因此对我产生什么愧疚,我才会感到好笑啊。”
“但是……”打刀低下头,“你曾经被一把叫做和泉守兼定的刀伤过,总是事实吧。”
“兼先生。”郁理走到他面前蹲下,抱着膝盖看着低头的他,“这么不帅气地爱钻牛角尖的样子,可不像平常的你啊。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想,而且就算我被伤过,犯错的刃也早就向我认错悔不当初了。你因为自己是主灵就觉得要背起分灵的责任那就没意思了,你们本来就已经两个不同的个体了。”
和泉守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松动。
“如果你非要觉得对不起,那我就原谅你吧。”郁理用哄小孩的语气温和安抚,“只要你还抱着这种心情跟我对话,无论多少次我都说给你听,我原谅你,因为不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她就被前面的人抱住,脸
被迫埋进对方的怀里。
“所以你这种人才总容易吃亏啊!可恶,为什么我会觉得越来越生气啊!”用力把扣着对方的脑袋不让她往上看,和泉守光是感觉脸上的温度就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丢人,“你啊,更有点主人的自觉啊!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别轻易对谁说什么原谅!听好了,如果将来我要对你不利,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就算被你处死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我,我知道了。”怀里的人正在挣扎,“和泉守你快松手,我要闷死啦!”
不同于手忙脚乱的藏刀室内,一直不放心偷偷躲在门外附近的某振胁差少年无奈摸摸额头。
兼先生,说了很了不得的话呀。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呢。
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少年转念一想至少解开心结不用继续闷闷不乐也算是达到目的,不由又笑了。
不管外面如何为了厨神大赛锣鼓喧天,电视里十个台有八个播着赛事相关的内容,网络上又是如何铺天盖地全是这方面的新闻和内?幕,在这栋星宫大宅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的,这里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宅子的主人就像是一个名满天下的隐士。虽然外界总会时不时提起,但至今没有任公共何场合见她露过面,连美食社区都没见上线了。
很多人都传上次的碎刀事件对星宫郁理打击太大,才让她如此心灰意冷,更有人摇头说她到底太年轻又是女性,经不住打击很正常,可怜又惋惜,随后就被星宫系的铁粉们给喷了,网络上你来我往的嘴仗打得好不热闹,无形中又给这场赛事添了把火。
而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则还在家里悠闲吃着冰棍降温呢。
“来,主人,吃根冰棍消消暑。”凉爽的水榭边,青江递来了一支绿豆口味的冰棍,然后就在她旁边坐下,“关于这次的赛事您真的一点都不参与也不关注了?”
“谢谢。”郁理接过手就开始撕包装,从里面拆出一根做成圆柱型的冰棍,正值炎热的八月,眼前散发着白雾的棒冰只是看着就让人愉快,何况是吃到嘴里,“没必要,本来就算没有秋水这件事我也没打算怎么掺和,现在正好,有了足够的借口呆在家里,筹备的时间更充足了。”
一边说,她一边舔了几口,目光却是放空地看向外面的池塘。
厨神大赛,她不在乎,但是秋水的帐,她是绝对记着的。
当初她放下的话,也是一定要实现的。
想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被化开的冰汁滴到手背上才惊回神。
“哇哇,不好!”愣的时间太长最外面的一层都开始化了,郁理赶紧补救。
正抢救着冰棍,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旁边青江有些诡异的笑脸,心里才有些异样时刚好又看到了几步外正面带潮红表情更加不对的龟甲,脑中思维停滞了一秒后,她看着手里的冰棍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不再走神的主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冰棍,艳红的舌尖不时伸出来舔上几口,然后张开红唇将冰棍头含在嘴里,然后越含越深,往里吃进……
咔嚓!
冰棍被突然狠狠一口咬断了。
扑嗵!
是某个粉面含春无意识越走越近的粉发打刀突然躬身跪倒在地的响声。
“果然还是直接咬碎这种吃法最爽快啊,青江你说是不是?真是谢?谢?你特意给我送来了。”嘴里的冰块被嚼得咯吱咯吱响,手里拿着断了一截的圆柱冰棍的主人笑得艳丽迷人语气温柔。但是被她盯住的某人却是脸色虚白。
“不、不客气,您喜欢就好。”即便笑面轻僵,绿发的胁差依旧在努力维持着只要一个弄不好可能就是被一顿暴揍的局面。
“哈哈哈——”水榭里同样在场,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鹤丸国永已经笑倒在地,像个巨大的白团子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现场有被动静引过来看的刀是一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了,纳凉吃个冰鹤丸都这么激动了吗?
不远处,捧着冰饮或者冰碗的几振老刀无奈摇头。
明明该是安静纳凉的地方,热闹得都有些过分了。
不过……
视线扫向了此时正一脸寒霜盯着青江的女郎,看她眉宇飞扬的模样,有刀不禁露出释然的笑。
热闹点也好,这个夏天,她应该不会再觉得孤单了吧。
如此想着,他不自觉地看向大厨房的方向,那里有一把厨刀安静地躺在其中!
359.庙会?约会?
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就是坐落于镰仓某个私人大宅置办的隐藏食肆开业的日子。
当日子时,准时开业。天亮之时,就是打烊之时。
这家店接待的食客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各种神明、大妖、鬼族等等之流的非人类大能。
食客们常常抱怨吃饭时间太短,等待时间太长,但店主人永远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进行着她那一套开店准则。
“延长开店时间是不可能的,俗世繁忙,有什么要求等我死了以后再说。”
以上是老板兼主厨的万能发言,一键回绝各种提议和抱怨。
有异议可以选择不来吃,戒掉这份口腹之欲。如果说想强行对店主施加主观意志……
店主人背靠战斗力超强的尸魂界的人脉背景了解一下。
店主人可以吊打八歧大蛇凭一己之力镇压地狱的实力了解一下。
店主人一怒之下直接关店说「不做饭了」,其余遭遇池鱼之殃的食客们的愤怒了解一下。
所以,她什么时候死?
诸神和众妖们不知不觉已经向地狱方看齐,每天算着这位披着人类皮的非人类什么时候阳寿才到尽头。现在总是被现世的这些名利俗事绊着,连给他们做个饭打个牙祭都是抽空来的。
不过眼下这个灯火通明的小食肆里,这位向来淡定佛系的店主这会儿正笑眯眯地站在一位神明面前谈论着十来天前发生的事。
“雷神大人,其实您劈断我院子里一棵树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我本人对您总是醉酒上岗这份工作态度上实在是有些害怕。要知道如果不水神大人和火神大人在我这间小店才开业时还特意施加了祝福,我真的很担心会不会再次烧了宅子,这样一想真是让人后怕啊。”
于是那天确实是醉酒打雷的雷神这会儿没敢吭声,顶着周围一圈同僚和妖鬼戏谑的神情,表情略有心虚,就听对方继续叹道。
“夏季又是打雷最频繁的季节了,也是您每年工作时间最长的时候,我真是……”
“行、行了!”赶紧打断对方的长吁短叹,早在前些天听到她提起自己名字时的抱怨雷神就知道这一出是跑不掉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他虽然司掌雷电,战斗力也算强悍,但和尸魂界那帮家伙不能比啊,何况这次确实是他理亏。
这位高天原的神明原本都做好了会被讹一次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出乎意料没提什么苛刻的要求。
“雷神大人除了司掌雷电以外,也是刀剑和弓术的神明吧。”店主人笑着提出自己的索赔方案,“我也没别的要求,希望您对我收集到的这些刀剑能多关照一些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雷神有点懵。
“如您所见,他们因为我的灵力被养出付丧神,日常偶尔会随我外出。”郁理仔细解释,“可是您也看到了,他们毕竟不是人类,频繁暴露在人前被公共媒体注意。对于现世以及我本人其实也非常不好。可我的体质摆在那里,不适合和太多人类一起共事。所以我希望您能帮帮忙,让他们的存在感,或者对现世的影响能够降到最低,可以吗?”
“就这么简单?”非人类经常在现世出没很正常,但总是被瞩目其实还是挺麻烦的,大多数彼世生物都不喜欢。所以怎么降低存在感不被世人注意的办法其实有很多,雷神觉得这要求太容易了。
“就这么简单,我不希望再被人发到网上了。”想起前几回的经历,郁理真心觉得很有必要规避了一下了。不然不提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就是亲妈那里她都不好交待。
再度确认就是这么一个要求后,掌管雷电的神明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了,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事简单啊容易啊,连带郁理以后收藏的古刀剑那份也都包下了。
因为这份慷慨,他还在走时收获了主厨赠送的小点心,那获得意外之喜的笑脸很是惹来了其他食客们的泛着酸意的注视。
“小郁理,我知道之前害你碎刀的那些家伙是什么人哦。”也有神不甘心也想蹭点好处,在她忙碌完从厨房里出来时喊了一声,“要是你也送我点好吃的,我就用大风在夜里吹走他们的屋顶,让他们担惊受怕一晚上怎么样?”
“请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风神大人。”郁理觉得高天原的神大概真的活得太久太率性,有时候表现得都不像个睿智的神倒像是任性的小孩子,“您做了这种事我也不会觉得解气的。”
“好吧。”对方耷拉着脑袋坐下了,连带其他打着相同主意的食客们也是如此,性格如此正直的人类有时候真的特别讨厌啊。
不过,大概正是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才有其他人或者神没有的纯粹特质,那种除了美味以外更吸引祂们的无形力量。
“现世发生的事就由现世的手段解决,过多干涉现世对你们也不好不是吗?”吩咐着手下的刀给所有在座的食客送上酒水,店主人不紧不慢,“现代的东瀛人可从来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受点委屈就要找神明帮忙出气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能靠自身的力量让他们主动低头,这场面才够爽快不是么。”
说话间,酒水被侍从以得体的举止斟进精致的漆盏内。顿时,带着淡淡梅花香的酒气弥漫进了整间食肆,这种在炎夏里遇见冬雪的美妙感众多食客不禁放轻了呼吸。
“去年落雪时,用盛放的梅花和后山上的新雪酿的清酒,这个时节拿出来饮用最适合不过。”郁理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故意压低了声音,“是特意在那位离开才拿出来的,算是给大家总是光临赏脸的小礼品。多了没有,但只是这一顿还是够的。”
想到拿着点心走时美滋滋的雷神,有神妖不厚道地笑了,这会儿不管是神还是妖都是不停点头表示绝对配合。要是让好酒的雷神知道他们背着他喝到新酒来闹,以后损失绝对大发了。
所以之前才给了点心吗?
很多食客托着酒盏抿上一口,冰雪般清冽的滋味混合着梅香弥漫进口腔,心头或多或少弥漫的浮躁一瞬间被一扫而空,一个个不由自主露出了平静的笑。
真是个让祂们又爱又恨的人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星宫宅的秘密食肆也要打烊关张了。只是有位大妖在临走前,突然默默地给郁理塞了一把太刀。
“谢谢你的梅花酒。”他瓮声瓮气地说完这句,异于人类的高大身躯便消失在了虚空里。
只有郁理愣愣地盯着手里的刀看,然后被烛台切激动抓在手上。
“是小豆长光啊,他终于也来了啊!”
小豆长光,是上杉谦信的爱刀,在谦信公死后便下落不明,至今也没有任何记录现存,想不到又被彼世之客们给找回来了。
“总觉得我死之后,这个馆子真的要做强做大了……”看着烛台切拿着同派太刀十分高兴的样子,郁理轻声喃喃。
“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收拾完食肆,郁理对今晚来帮忙的刀剑们高声道。
“是——”
说起在食肆帮忙,短刀们算是很积极的一派,本来因为外形是孩童的关系很少能跟主人出门。如果连在宅子帮忙的余地都没有小短刀们绝对会非常失落,他们可没有「自己是童工」的概念。所以郁理在说解散时,响应的都是一片孩子的应和声。
“呼啊啊——”走在回房的路上,她打着哈欠自言自语,“这种熬夜的日子果然不能多干,简直是女人皮肤变差的终极杀手。”
相比她的困倦,本就是夜战好手的正太们一个个仍旧精力旺盛。
“主人主人!”爱染国俊围在她身边打转,“是不是有了雷神大人的帮忙,我们也能随便出去玩了?”
“游乐园,庙会什么的都可以去了吗?”包丁也有学有样,在缠着主人撒娇这项技术上,他算是名列前茅的,“可以像电视上那样在店门前买很多点心和糖果吗?”
“对的哟。”郁理低头看他们,步伐节奏完全没变,一点也不担心这些灵活的短刀会绊到自己,“这个月的15日,全国各地都会有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夏日祭,加上厨神大赛的气氛,绝对每个地方都非常热闹。”
“哇哈!又是祭典吗!”爱染想起了去年参加的盂兰盆节,地狱那边的热闹让他越发向往现世人类的节日,“我们都可以去参加吗?”
“当然是要一起去了,不然我干嘛这么提要求?”拍拍红发短刀的脑袋,郁理笑着道,“不过我们不会去远方,就在镰仓这边过哦。听说今年镰仓官方会在海边举办烟火大会,这可是海滨城市才有的福利呢。”
她想通了,仇她要报,但是生活她也要享受。这辈子她活到老时,一定要做个健康快乐的老太太。
“歪!万岁!”
短刀们都兴奋起来,很快一个个打完招呼就跑得没影。
得,这会儿别说他们自己睡觉了,没准还会把别刃的早觉都给搅了。
完全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郁理最后耸耸肩,悠然登上了二楼。
管它呢,反正闹的不是她的觉。
主人要带全体刀剑去逛庙会的消息一瞬间传遍整座本丸,一时间高兴者有之,羡妒者有之,会是哪些刃完全一目了然。
“可恶!”大包平特别不甘心,“我们还要在博物馆躺多久啊!”
“我也……”一直努力保持成熟姿态的厚藤四郎这会儿也有点失落。
“唔……”日向正宗也低下了头。
“国宝们就保持安静吧。”一旁的小龙景光正在安慰已经要哭的谦信景光,“按照时代来算,我们中有很多这会儿都在东立博物馆躺着,总算还能做个伴,也算安慰了。”
“是啊。”大般若长光全程保持淡定,“被接回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目前就先享受作为美术品的乐趣比较好哦。”
“真淡定啊,你们这些长船派。”刚好也在旁边明石?国行随口赞了一句。
“没有你淡定啊。”大般若平静回道,“和我们比起来,在本丸里的来派目前为止就只剩下你没到现世了,你才是真正看起来一点也不急,这样可不是一个监护人的态度。”
“没事没事,就算我不在,萤和爱染有主人照应着也每天都很快活。”对方摆摆手,啃着手里的三色丸子语气不紧不慢,“至于我自己,早点晚点真没关系。”
根本就是把主人不在时当放假看吧这个刃,说得可真好听啊!
很多在场的刀如此暗想着,并不自觉地向其丢下鄙视的眼神。
比起不能去现世的一些刃愁云惨雾,能去的那些也不是个个都对逛庙会感兴趣。
“夏日祭?”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的同田贯直接摆手,“人又多又麻烦,享受人生什么的不适合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回来时带点吃的给我就行。”
“宅子总要有人看顾,我就留下好了。”安静的数珠丸回了一句。
“你一个太刀真的没问题吗?”青江看着自己兄弟一脸担心,“不然我也陪着你吧。长谷部,我就不去了。”
不等数珠丸反驳,胁差刀直接盖棺定论。
几步外负责询问外出者都有谁的大总管,这会已经在小本上直接记录下来:“那家里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意向。”说完直接就走,连询问或者挽留的说法都没有。
数珠丸:“……”
“呀咧呀咧。”青江无奈摊手,“长谷部的心情大概就算过了夏日祭也要有一阵很不开心了。”
数珠丸闻言抬头:“是因为三日月大人的关系吗?”
“可不是。”继续保持摊手的姿势,绿发的胁差刀一边摇着头,又忍不住露出诡异的笑,“三日月桑可是那天的近侍呢,可以一直名正言顺跟在主人身后。按照现世人类的说法,简直就像去夏日祭约会的一对男女哟。”
“这可是说好了很多人去的庙会。”数珠丸诧异。
“但是大家不可能一直都一大群地聚在一起吧,迟早会分成各种小团队分散开的。”青江耸耸肩,“同为天下五剑,你觉得那位老爷子到时会怎么做?他之前可是借着秋水的事让主人狠狠亏欠了他一把呢,想想就觉得有趣。”
数珠丸:“……”那到时不开心的可就不只是长谷部了吧。
和完全处于看戏状态的兄弟不同,他觉得自己到时不去庙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360.于祭典之中
“到了现场我们就各自分开吧。”
还没到现场,甚至只是出发前,郁理已经先把这个决定说出来。
“哎?为什么啊!”
当场就有短刀发出不乐意的呼声。
“对你们的脸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郁理指着眼前早就换上各色浴衣展露出不同风情魅力的刀剑男士们,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在拍桌子,“你觉得我们这一帮人到时候一起行动会是什么光景,你们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这么一大波帅哥聚在一起,就算雷神的低调BUFF再强大也不可能兜得住的!上头条什么的实力拒绝!
众刃:“……”
郁理却不管他们的反应,直接哗啦一声抖开一张镰仓祭典的活动区域图,上面仔仔细细地标明了各种摊位、出入口和各种活动举行地点,连什么时间有什么表演都写得很详细。
“这张地图我之前就让巴形发下去了,现在大家应该人手一份对吧?”郁理抽出系在腰间的团扇,用扇柄指向了其中一个大入口的点,“一会儿我们出发会从这里进去,等看完最后的烟花表演,会从这个出口出来,大家到时候就在这边汇合一起回家。进去以后,大家可以用刀派或者按照前主的关系进行组队,也可以按喜好自由搭配,但是严禁独行。大俱利我说的就是你,好好跟着光忠他们啊。每个小队选出的负责人都给我备好手机或者平板,到时候少了谁我是要找你们的。”
大概是出于军议的习惯,主人在宣布事情的时候,所有刀都安静的听着,看着她指着地图一一说明。
“至于游园期间,你们是想捞金鱼,吃苹果糖,烤串,还是打靶,参与□□……”每说一个点,扇柄就指向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郁理解释得很详细,“这些活动在这张图上全都有标明,你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图肯定不会有人看不懂。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刷,立刻有好几刃举手。
“主公,我们不能跟着您吗?”乱藤四郎被点名后发言,在一众男式浴衣的汉子堆里,就他和次郎两个「艳冠群芳」穿着女式的浴衣。仿佛特别可爱的小少女一样眨巴着眼睛,“夜晚的话我们短刀帮上的忙更多哦。”
“祭典开场的时候虽然人会很多,但治安上不用担心的。”郁理并没有领会乱的意思,只以为他们担心安全,直接摆摆手,“难得的夏日祭,你们都能好好出去玩,太顾着我就没意思啦。”
“但是,主人……”不动行光斜眼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三日月宗近,这位老爷子一身很常见的绀色底白条纹式的长浴衣,式样普通却架不住他那张脸硬生生抬高的逼格,此时挂着和往常无二的平和笑脸,短刀觉得更加不靠谱了,“近侍是三日月真的没问题吗?”
不光是太刀晚上行动力不好,而且这位可是在诸多本丸里名气惊人的「迷路老人」啊,到时候谁照顾谁还真不一定。
“没事,这边我比你们熟。”郁理倒是面不改色,作为成年人,当初髭切她都能搞定,爷爷这种的就更容易了,“放心,弄不丢他的。”
不,弄丢了也无所谓的。
望着三日月那张唇角弧度明显上翘了几分的脸,有些刃内心阴暗地想到。
祭典什么的,郁理小时候经常去,后来爸爸不在了她就很少外出了。不过因为有美食社区可以通过潜行游戏来体验倒也不是再没体验过,因此绝对算是轻车熟路。
东瀛国每年举办的大大小小的祭典实在太多了,只要清楚全国各地的神社一年最起码要办一次庙会,大型的神宫要举办好几次就可以想象这些祭祀有多少。但无论怎么说,夏日祭永远是诸多祭典中最热闹也最隆重的,不只是本地人,连国外游客也是刻意赶来参加。
郁理习惯了现世里的一切,但她希望这些不惜跨跃时空陪伴在她身边的付丧神们也能好好体验一把俗世的乐趣。
一直都是战争和鲜血的时光,重复久了真的不是好事。所以审神者的职责除了召唤付丧神战斗定制战斗方针以外,也真的有神道教中说过的解释——安抚和引导神明的意义吧。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那么,出发吧!”
一挥团扇,郁理仿佛古时指挥千军万马出阵的将军大名,身后的部下士兵们齐齐发出响亮的应和声。
“噢!”
镰仓是座古城,办起来的祭典自然也是很有味道,托厨神大赛在东京举办的福,外国旅客的客流都集中到首都去了,这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倒是正好合了大宅一行的心意。
跟主人希望他们玩得开心故意不提不开心的话题一样,刀剑们也是对主人提出的任何要求没有丝毫异议,到了现场,大家就在道过别后分成数个小组前往了自己感兴趣的方位。
只是暗地里是不是如此,那又是另外一说了。
“加州清光,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呢。”举着一只苹果糖,大和守安定一边舔一边含糊的说着话,“主人不是说过让我们好好玩吗?”他的怀里还揣着钱包,是主人走前每人发的零用,让他们喜欢什么就买买买。
“是你放松过头了吧!”清光立刻回头吐槽同伴,“这可是夏日祭和三日月啊,你让我怎么不紧张!说好了要和我一起阻止他们的呢!”
“唔……”大和守虽然有点理解搭挡的心情,但真心不觉得担心,“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的,三日月桑一直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惹主人不高兴的事他绝对不会做的。”
“谁说他一定会做惹主人不开心的事啊!我怕他趁这个机会……算了,说了你这个只知道冲田君和首落死的家伙也不懂。”
眼看着清光前一秒还抓狂后面直接嫌弃上了,大和守顿时不服气:“加州清光,你这是对我的偏见,是黑。”
“黑你个头啦,学会上网了不起了是吧!是不是还要到大和守安定同好会里投诉我啊?”对方反吐槽,拉着他就走,“快走,我们先提前摸清花火大会的观赏范围再说!”
真是乱来……
被扯着向前走的大和守也不恼,他们灵敏地躲开周围的游人,蓝色浴衣的少年甚至有余裕抬头仰望天空,星星什么的看不见。但夜空下搭起的祭典架子上高高挂着的纸灯笼,全都泛着暖橘色的光,一排排的格外耀眼通明。
入夜后的祭典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工作回家的人们也有空出来享受祭典的气氛,拖家带口出来玩的也特别多。
大阪烧、苹果糖、巧克力香蕉、冰淇淋、鲷鱼烧、炒荞麦面、各种烤海鲜、特色烧鸟……
如包丁和秋田这样的小孩子在一路走马观花下来,眼睛都已经被各种吃的给迷花了眼睛。虽然平时在家主人做的东西要比这里的更好吃。但果然在这种气氛下的小食吃起来另有一番风味。“一期哥,我要那个蛋糕!”包丁指着一个外国人摆的卡斯提拉蛋糕摊车,扯着一期一振的袖子不松手。
“我也要!”“我也是!”
立时又有一群短刀附和。
“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这种氛围下完全变成弟控状态的太刀大哥那真是有求必应,立时就掏出钱包跟摊主交涉了。
“呐呐后藤!”不远处和他们不是同组的萤丸在向他们挥手,“那边有捞金鱼的摊子哦,你们要不要去?”
对蛋糕不怎么感兴趣,所以站在一旁等待的后藤先是肩头一动,但还是摇摇头。
“喂,萤!”萤丸的身边窜出了爱染国俊,拉着他就要走,“我发现了一个气?枪摊,里面的奖品超棒的,要不要去玩?”
“气?枪?”“捞金鱼?”
原本积极等着蛋糕的正太们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但队伍精神还在,一个个虽然心里痒痒还是老实站在原地。
“要去就去吧,蛋糕我先帮你们拿着,不过一会儿都要在前面的金鱼摊那里集合哦。”宠弟无度的大哥手里拿着几份蛋糕笑着叮嘱。顿时,得了准话的弟弟们跑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药研跟在他身边。
“我也帮你拿点吧。”伸手帮一期哥分担了手上的东西,药研无奈摇头,“这趟祭典逛完,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就多了。”
“没关系,他们玩得开心就好。”一期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转头看向药研,“倒是你,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也告诉我,难得能出来玩就别这么拘束了。”
“我对祭典的期待也就一般吧,比起这里的食物和游乐,我更享受和兄弟们在一起游园的气氛。”药研摇头道,一双紫眸映着灯火也将兄长的脸孔收纳其中,“一期哥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粟田口刀派的队伍庞大,所以早就拆成了几组,顺带还和来派的两个正太也结了伴,从短刀到胁差都是玩得十分开心。看到祭典里的人来人往,很多开始还抵触主人分组决定的刀剑们这会儿觉得再英明不过,时间逛得越久,人群确实明显越来越多。
“一期哥。”虽然周围人来人往,但对药研和一期来说也相当于兄弟俩难得的独处,“对于大将,你是怎么想的?从游戏伪装东窗事发以后,你打算彻底退出了吗?”
一期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过会有兄弟跟他谈这个话题,而且还是药研。
“别那么看我啊大哥。”对方半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调侃他,“我那次能成功也只是因为大将觉得是游戏所以没关系的便利。一旦所有的东西都变成现实,大将就会变成世界上最顽固的人,想让她放弃心里的原则和底线可比取她的性命要难多了。而且,我也不想成为她为难的因素之一,倒不如及时收手,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愉快。”
说到这里,少年仰头看一期:“但是,一期哥你是不一样的吧?”
一期沉默,随后摇头:“没什么不一样的。”青年微微吐了口气,说起了心事,“不论我因为嫉妒甚至是不信任参与了那件事,还是事后给她带来的伤害,都是一样的。她当时不能原谅自己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得,就算还是喜欢,我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去接近甚至是亲近了。越是把心里的念想表现出来,她就会离我们越远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一期哥,你和烛台切小狐丸他们想得倒真是差不多呢。”药研叹了口气,他们这样倒确实让主人的压力小了很多,对待他们也一切如常,“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人不是这么想的,你也任由事情发生吗?”
对于这个问题,一期一振微微一笑:“药研,我们都是主殿的刀,受她的恩惠才顺利化形显现。甚至有别于其他付丧神拥有高天原的神位也是如此,希望她顺遂幸福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我们中不会有谁去做让她为难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某些刃再怎么折腾,于结果也是没有任何改变的。因此就算有点不高兴,依然在忍受范围内。
嘛,确实是这样。大将她可能一无所知,但有时候私底下那帮家伙争得可厉害了。
短刀少年暗叹口气,忽然就想起当初大家都在本丸时,长谷部龟甲和巴形他们的那点暗潮汹涌。可明面上在主人面前他们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了。
“可是一期哥。”药研还是觉得自家大哥自信过头了,“你一直没有什么行动表示的话,就算大将现在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任何人。但以后没了顾忌心里会想着谁就说不准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三日月一直都很占优势啊。”
诶?
拎着蛋糕走的弟控大哥这次终于僵住了步伐。
虽然夏日祭年年都在举办,但一直都是东瀛国年轻人心中浪漫之地。一方面确实是烟火很美,另一方面也因为受动漫文化的无形熏陶。只要想一想,在漫天烟火下互相倾诉衷肠的年轻男女这个画面,就足以让很多人泛起粉红泡泡。
如果这对男女长得又帅又美,那就更符合形象了。
离八点的烟火开场还早,也算是做过点伪装的郁理带着自家爷爷刀就开始各种逛。
其实她心里也多少倾向再带一把短刀跟着一起,也好过跟曾经的粉宝石独处的小尴尬来着。不过这个念头在想起自己当初气头上给人家的那一巴掌后就直接熄灭了。
于是这单独当起导游的行为,多多少少也有点赔罪讨好的意思。
走在路上,在总是不断被路人回以注目礼后。虽然郁理担心的拍照拍视频的事情没发生。但旁边过于闪闪发亮的老爷子还是让她忍无可忍,去了面具摊上买了两面具一人给戴上一个,再开始逛街时顿时就清静了。
“哦呀,是狐狸的面具啊。”老爷子全程很配合,在拿到面具时还乐呵呵说了这么一句,没二话地直接戴上了。
然后……
“戴个面具而已,你的视力就差到这种程度了吗?”拉着这个差点丢了两回的迷路老人,郁理实在没办法不去槽他,“抓紧,这回别再丢了!”
想想之前还在所有刀面前夸下海口说不会弄丢这刃,郁理就觉得脸红。
才、才不是因为抓着他的手才红的!
“哈哈哈,抱歉啊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三日月的声音因为面具的阻挡有些闷闷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嗓音里的平和,这把太刀如此说着,修长的五指却是再度收力握紧了掌心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