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发大财
这几日彭氏精神比之前好了,开始操持着要给顾嘉顾姗都做一套新衣裳,也好去参加安定郡主的桃花宴。按说此时已经是暮春之时,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衣裙也可以用那些轻便好看的料子了。
而说起料子,最上等昂贵的料子自然是绫布了,质地轻薄,手感柔软,光泽也柔腻素雅,不但为深闺女子最喜,也是文人墨客用以装裱的上等布料。
春夏之日,女子除了寻常衣裙外,还会用上披帛,披帛一般是在薄绫罗上用金银粉绘花而成,那身子纤细的女子搭配上这么一件披帛,便会显得愈发曼妙柔美,也会增几分雍容华贵之气。
彭氏吩咐下面人给两位姑娘做衣裳,结果让她想不到的是,很快下面回复上来,说是绫布很难买到,只能用其他代替了。
彭氏顿时不高兴了“便是贵一些,也该去买,怎么可能有银子反而买不到东西呢?”
下面办事的管事自然很为难,没办法,费了好多功夫,才算花高价搜罗了一匹上等好绫,算是把这差事应付过去了。
一直到了这一日桃花宴时,已经是三月底眼瞅着就入夏了,顾嘉和顾姗姐妹两个都穿戴打扮过了,乘坐自家马车过去安定郡主在燕京城外的郡邸。
顾姗穿的是一身用金丝镂了牡丹花纹的锦衣,样式别致,头上则是特意戴了珠翠并挽了一个新样式,好把那块疤遮掩起来。
顾嘉是一件金丝银白纹桃花雨丝锦裙,银白衣裙素雅简洁,上面金丝镂绣的点点粉润桃花如雨一般洒落,走路间桃花摇曳,煞是好看。她本就生得肌肤胜雪,如今穿着这个,娇美无双,雍容秀雅。
因彭氏最近不喜外出,便命顾子卓陪着她们二人过去的,顾子卓骑马,顾姗顾嘉两人坐马车。
车马到了城外一处茶坊时,顾姗觉得口渴,便想下车来喝点茶水,顾子卓看看天色还早,也就命人暂且歇下马车喝茶。
顾嘉随意喝了点茶便回到马车旁,却见城外芳草连天,百花争艳,更有轻盈的柳絮仿佛淡淡的烟雾般笼罩着远处的山水,当下不免贪看了几眼。
她想着等过了这桃花宴,应该再想办法去庄子里住一段,自自在在的,也不用应付什么人,那才叫好呢。
正是好时节,闷在大宅院里实在是辜负了这光景。
正想着,顾子卓走过来了,凑进来低声道“铺子已经开张了,从别家布行进了一些其他布料搭配着卖,绫布每日只卖几十匹,供不应求,连带着其他布料也卖了好价钱。”
顾嘉听着大赞,这也是那天她想出来的法子。别人既然来买绫布,那自然会顺便也买点其他的,这样也能挣点其他布料的钱。
顾子卓又道“我让他们悠着点卖,这绫布短缺怕是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的,总得卖上个把月才好,若是一下子卖光了,反倒亏了。”
顾嘉抿唇轻笑“哥哥倒是做买卖的好料子。”
上辈子这哥哥承袭了博野侯爵位,只是在仕途上打拼而已,却没见怎么做买卖。
顾子卓听着也笑了“这还是多亏了妹妹那个梦,要不然哪里来这种美事。”
这其实就是天上掉银子,随便捡就是了。
顾嘉其实心里也在盘算着,自己以后还可以借用各种前世所知为自己谋算些钱财,但是只靠自己这么一个弱女子显然是不行的,若是这位哥哥能和自己合作,那不知道省了自己多少力气。
当下便故意道“这种好事哪里轻易就有!”
顾子卓却是若有所思,微压低了声音,正要开口说话,谁知道这时候顾姗却跑过来了。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她笑望着顾子卓和顾嘉问道。
顾子卓见顾姗过来,只好压下了原本要说的话,温和地笑着道“阿姗可歇息好了?”
顾姗微微咬唇,心中有些不喜。
她可以看出来,顾子卓刚刚和顾嘉说话的时候,那神态明显有些亲近,可是轮到自己过来了,他虽然也是对自己笑,但总觉得那笑里有些疏淡。
其实这个哥哥从小就是这样的,并不爱和人亲近,顾姗按说是习惯了的,但是现在他竟然和顾嘉有说有笑,明显放得开,这让她心里不痛快。
她想着自己和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怎么可能和顾嘉更亲近呢?当下便凑过去,微微撅嘴,撒娇道“大哥,等会儿咱们赶路慢一些,这马车太颠簸了,坐着让人不舒服。”
顾子卓依然笑望着顾姗,颔首道“阿姗既觉得颠簸,那自然是慢一些。”
顾姗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去拉顾子卓的手,亲昵地道“大哥真好,我就知道大哥最疼阿姗了!”
说着间,还得意地望了眼顾嘉。
顾嘉觉得好笑又莫名,呸,这点子屁事也值当你冲我炫耀?当下连理都懒得理,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顾子卓看顾姗来拉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眸中的笑意越发疏淡“都是哥哥的妹妹,哥哥自然是都疼着的,时候不早了,阿姗早点上车,我们还要过去安定郡主府邸。今日安定郡主设宴,若是我们去晚,倒是失礼了。”
顾姗其实还想和这位大哥多说几句话拉近下关系,看他这么说,很是可惜,便又提议道“哥哥,你一个人骑马多没意思,还不如上车来,我们兄妹都一起说话多好?”
顾子卓微微拧眉“阿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为兄自然是骑马。”
阿姗撅嘴,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好!”
待到顾姗回到马车上,顾嘉都懒得看她一眼,便靠在窗子上看外面风景。
顾姗笑盈盈地靠在马车里,却是问旁边丫鬟绿绫儿“绿绫儿,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病了,大哥还特意从外面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茯苓糕?”
绿绫儿连连点头;“记得啊记得啊,从小大少爷最疼姑娘了!”
顾姗满足地笑了“是……大哥不爱说话,可是心里却是知道疼人的。”
顾嘉听着顾姗在马车里絮絮叨叨的,便拿眼觑着不远处骑马的顾子卓。
顾子卓和顾姗也不是亲兄妹,如果顾子青喜欢顾姗,那顾子卓会不会呢?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她想到这个,眼中便充满了兴味。
顾子卓正骑着马,突然感到哪里不好,一回头,就见顾嘉正用一种仿佛要使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妙。
这安定郡主在燕京城外的府邸占地颇广,据说曾经是先皇后的行宫,后来这处行宫赐给了安定郡主的父亲魁越王,魁越王宠爱安定郡主,便把这处行宫又送给了安定郡主做府邸。
安定郡主论起辈分来是皇上的堂妹,幼时长在先太后身边,几乎是和皇上一起长大的,也颇得皇上宠爱。
她嫁人后,生了三男两女,三男连女又得子女若干,时至今日,安定郡主已过知天命之年,最喜设宴攒局,也最爱热闹,她这府邸里又种有大片桃花,每到三月里桃花开时,定是要设桃花宴的。
顾嘉她们到了的时候,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顾子卓带着先去拜见了安定郡主。
安定郡主生得雍容华贵,性情却是怪异,虽说如今年纪大了,却也绝不会像寻常老太太那般只知道念佛吃斋。
顾嘉等人过去拜见安定郡主前,顾姗率先道“安定郡主性情特别,你过去的时候说话要小心,你若夸她,说不得她反而恼了。”
顾嘉“这样啊?”
顾姗颔首“是了,所以万事小心,要不然惹了郡主不喜,平白连累了我和哥哥。”
顾嘉“那我该怎么办?”
顾姗瞥了顾嘉一眼,昂首道“你就跟在我后面就是了,安定郡主对我颇为喜爱。”
顾嘉“那就全都依仗姐姐了。”
顾姗笑了“这燕京城里的勋贵家眷不知道多少,总是要慢慢熟悉,时候长了才能进入这个圈子,要不然初来乍到的,光凭着个侯府千金的名头,别人都未必搭理的。”
顾嘉从旁一脸恍然“姐姐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不知道认识外面多少男女。”
顾姗顿时脸沉了下来“这说得什么话?”
顾嘉“人话。”
顾姗气得脸色有些泛白。
什么叫长袖善舞,什么叫认识多少男女,这是闺阁女儿家应该做的事吗?说得好像她是外面勾栏院里低贱女子一般!
不过这话是顾嘉顺着顾姗自己的话往下说的,顾姗却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憋屈地忍着,毕竟她现在可是姐妹情深懂事乖巧。
红穗儿从旁听着,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待到两个人进了内宅,恰遇到了一些眼熟的,齐胭王玉梅莫熙儿还有几位侯府千金全都在,大家正在那里玩折纸儿并吃些茶点,见顾姗顾嘉过来了,有认识的自然上前打招呼,更多的是顿时精神起来,等着看热闹。
须知博野侯府这两位千金,她们都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一位莫名从孟国公府的孤岛上摔了下来受伤,另一位则是整治了府里中饱私囊的厨房娘子,都是可以让大家伙津津乐道的。如今这两位来了,大家支着耳朵听动静,不着痕迹地瞅着,想着她们两个人来了,必然这桃花宴不会乏味了。
却见这两位齐齐走到了安定郡主面前拜见,各自福了一福。
拜见过后,顾姗率先上前,甜笑着道“郡主,我是阿姗,你还记得吗?”
安定郡主笑呵呵“阿姗啊,我记得记得,你是户部王大人家的阿姗啊!”
顾姗“……”
众人一呆。
旁边贵女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噗的一声笑。
其实安定郡主记性是不太好,也时常会记错人,听说是天生不太记得人脸,所以大家平时都会自报家门。
这位顾大姑娘不自报家门,真是活该找难堪!
尽管人群中那声噗笑痕轻微,不过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姗自然也听到了,她脸上热烫,咬了咬唇,还是上前,打算和安定郡主说话。
顾嘉却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去“郡主,我是博野侯府的姑娘姓顾名嘉,今日因我母亲身子不好没来,特意派了我和姐姐顾姗前来赴宴,这里阿嘉给郡主请安了,祝郡主万福金安。”
她这番话说得利索干脆,一气呵成,既介绍了自己的家门,又说了自己母亲不能来的缘由,最后还再次给安定郡主说了吉利话。
安定郡主笑望着顾嘉打量,却见顾嘉皮肤莹白雪亮,双眸清澈犹如山中清泉,笑起来娇憨纯澈,俏皮灵动,不免眼前一亮,当下啧啧啧地赞道“我当是哪里来的姑娘,原来是锦荣的女儿,可真是生了好颜色。”
彭氏闺名为锦荣。
顾嘉笑道“是,那正是家母名讳。”
安定郡主亲热地拉起顾嘉的手,上下瞧,瞧了半晌,越发喜欢了“你和你母亲长得相似,不过比你母亲更好看,瞧这模样,实在是出挑。”
顾姗见安定郡主径自和顾嘉说话,根本好像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越发觉得无趣,只好凑上前去甜笑道“郡主,我叫阿姗,是博野侯府的大姑娘,阿嘉这是我妹妹。”
安定郡主见此,也亲热地把顾姗的手拉过来“你们姐妹两个都好看,阿姗也好看。”
顾姗心里总算好受了,也被夸了,至少不比那顾嘉差。
谁知道下一句,安定郡主道“只是阿姗长得和锦荣不像而已,想必是像了爹。”
顾姗顿时当胸被砍了一刀般。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定郡主今日是东道主,自然是跟前客人就没断过,顾嘉顾姗拜见了后,便退让一旁了。
安定郡主显然是颇为喜欢顾嘉,特意叮嘱顾嘉“无事时记得过来看我,可别嫌我老了叨叨。”
顾嘉绽唇笑着应了。
顾姗从旁讪讪的,一脸无趣。
这时候恰好有其他姑娘看到了顾嘉身上的披帛和衣裙,上面是用了上等绫布的,不免笑道“这身衣裳新做的,倒是用了心思的。”
顾嘉听得,知道她是说这绫布难得,便笑道“是才做的,费了些功夫才买到的。”
这话一出,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现在的绫布来。
“我兄长前几日需要裱一幅画,店家说缺绫布,只好用了寻常绸布代替呢!”
“是了,我家里做新衣裳,也不太敢用绫布了,实在是难寻了,南方这一场大火,我们今年都别想穿好看衣裙了。”
都是齐胭颇有些得意地道“我家里倒是有些,还是开春时宫里赏下来的供品,慢慢留着用,倒是能做几身衣裳。”
她这话一出,大家自然羡慕不已。
也有人在那里嗟叹“本来好好的日子,又恰好入了夏,正是用到绫的时候,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一场大火!”
其他人想想,也都觉得无奈,毕竟天冷的时候身上裹着一层层的,外面还得穿个披风大毞的,好不容易天暖和了,出来赴宴玩耍,穿身轻便华美的衣裙,仅显玲珑身段,这是她们最大的乐趣了。
如今竟然没了绫,想想或许只能拆去年旧衣裙上的绫来用了。
虽也能用,但到底不是新的。
说着间,就有莫熙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笑着道“我知道一家铺子,虽是不太起眼的铺子,但是那里卖绫布,一天有几十匹呢!昨日个我家里管事过去,一早去排队等着,总算是买到了几匹绫布。”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聚拢过来问起。
顾姗原本就是心仪那莫三公子,有意要巴结莫熙儿的,如今见莫熙儿说这个,更是拉着她的手追问,亲热得不行了。
莫熙儿本来是有些不喜顾姗的,见她很给自己面子追着自己问的样子,也就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赶明儿问问我们家管事,让她给你们捎个信。”
莫熙儿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灰心了,有那晓得人情世故的便笑了笑不再追问了。
既然这家铺子一天也就几十匹绫布,还要一大早排队过去买,说明那是很难买到的,这莫熙儿明显是在拿样,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么好的铺子。
若是真有心,直接说就是,何必推说什么管事才知道。
出了这门,谁还眼巴巴地等着你家管事来说一个什么铺子名儿?
顾嘉听莫熙儿这么说时,心中已经明白了,知道她说的正是自己那铺子,当下不免觉得好笑,抿唇忍住了,只装作不知道。
待到大家各自成群时,几个姑娘暗地里不免说几句闲话。
齐胭低哼一声“谁知道她竟是这样的人,既是不想说在哪里买的,就不要告诉我好了,吊了人胃口故意不说,拿人当猴耍?”
王玉梅显然是有意齐二,是以巴结着齐胭,听了便来了一句“也未必有这铺子,说不得就是随意说说罢了!”
齐胭瞥了那边一眼,只见顾姗正和莫熙儿打得火热,两个人不知道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冷笑一声“阿嘉,看看你那姐姐,怕是正拼命打听着呢,说不得就打听出来了。”
顾嘉浑不在意地道“她既能打听,那就去打听,若是有本事打听出来,自己去买绫布,谁也不沾她那个光。”
齐胭点头,对着顾嘉竖大拇指头“就是就是,不沾她这个光!有志气!”
一群男女吃完晌午的宴席,大家自然是要在这府邸中的桃花林正漫步。这桃花林恰是在湖旁,湖水碧波荡漾,倒映着这湖畔绽放的娇艳桃花,偶尔有一片两片粉白的桃花飘落在湖面上,桃花对影成双,诗情画意犹如在画中一般。
顾嘉放眼看过去,只见这里面眼熟的就有齐二齐三齐胭,还有王玉梅,莫三莫熙儿兄妹,还有其他自己上辈子认识但是这辈子应该还不认识的,大家说说笑笑的,吃着糕点喝着茶水,好不热闹。
这么好的风景,自然是要写写诗弹弹琴的。
安定郡主早就命人悬挂了帐幔,并安置好了笔墨纸砚琴棋等物,就等着这群雅兴十足的男女在这里玩耍了。
安定郡主慢悠悠地品了一块玫瑰酥,笑着道“莫三往日琴技是最好的,让他弹。”
顾嘉听得这话,往安定郡主旁边看过去,莫三笑吟吟的,显然是胸有成竹的,就等着安定郡主这句话了。
顾嘉想起上辈子自己以为的那个莫三,她一直以为莫三清高孤傲目无下尘,眼里容不下半点尘埃,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莫三对什么人清高也是有选择的。
比如对自己,他就清高孤傲,对安定郡主这种身份的,他也许同样是存了巴结讨好的心。
譬如现在,这不是早就准备着一展琴技给安定郡主助兴吗?
想到这个,她就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对莫三的痴恋简直是权当喂了狗。
正胡思乱想着,就觉一道目光好像在望着自己,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却正是齐二。
齐二稳稳地立在那里,站姿挺拔,沉静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扭过脸去,只当没看到他。
齐二自然是比莫三好多了,齐二就不会刻意讨好巴结人,至少对着任何人他都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
这么一想,顾嘉更想自挖双眼了。
上辈子的自己,怎么这么笨呢?
就在这时候,却突然被身边的王玉梅轻轻推了一下。
“说你呢!”王玉梅小声提醒道。
“什么?”顾嘉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在场所有的人都望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吗?顾嘉好懵。
“莫三公子说,想请你和他合奏一曲。”王玉梅越发小声地道。
“什么??”顾嘉更加诧异了,有些不相信地望向莫三。
却见安定郡主身边,莫三公子正噙着一抹笑望着自己,他身边的墨奴儿眸中也带着些许笑意,看样子是等着自己出丑。
这主仆二人,看来是记恨上自己了。
好好的,找自己合奏……
她能感觉到周围女子对自己投射出嫉妒羡慕的目光,毕竟莫三公子那样的人物,暗暗心仪的不知道多少。
顾姗更是眼里都要冒火了。
顾嘉和莫三公子合奏?怎么可能,两个月前她连琴都没摸过的,现在就和莫三公子合奏??
顾姗眼里露出嘲讽的笑,嫉妒又不平,不过很快她释然了。
是了……她若是真敢上去弹琴,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怕是第二天就成了燕京城最大的笑柄。
于是顾姗从旁笑着道“妹妹,这是莫三公子要和你合奏呢,今日可是看你的了。”
顾嘉慢吞吞地走上前,对着满脸期待的安定郡主,老老实实地道“郡主,阿嘉琴技不佳,难以匹配莫三公子琴技,只怕是扰了郡主雅兴,我看今日个还是另寻他人和莫三公子合奏。”
众人一听这个,自然是明白顾嘉琴技不佳,当下有人抿唇笑了,也有人多少同情顾嘉,便为顾嘉说话“是了,再寻个别人。”
王玉梅好心,上前笑着道“也实在是莫三公子琴技太高明了,寻常人实在不敢和她合奏,要让我和他合奏,也是不敢的。”
顾嘉听王玉梅这话,知道王玉梅这是在给自己抬面子,心中感激,在心里对王玉梅默默地打了一个好人标志。
她上辈子和王玉梅只说过几句话,并不太熟,后来王玉梅嫁给了一位侯府嫡长子,本以为是个好亲,谁知道嫁过去才知道那嫡长子早染了不干不净的病,倒是把王玉梅给害了。
一时想着,等以后可以结交下,把她这门亲事给毁了,算是感激她对自己今日的维护之心。
不过王玉梅好心给顾嘉台阶下,旁边的人却是不想的,顾姗笑着道“阿嘉,你就别推辞了,既是莫三公子看得起,你就和公子合奏一曲,也好让大家瞧瞧你最近勤学苦练的成效。”
这时候莫熙儿也跟着起哄“阿嘉,难得我哥哥要和人合奏,你就给个面子嘛!”
安定郡主是个爱热闹的,原本想听莫三公子弹琴助兴,有没有人合奏也不要紧,可是现在看顾嘉一味推辞,而其它人都劝,不免觉得好玩。
“阿嘉,过来,和那小子奏一曲,也好让大家伙看看你的琴技。”
安定郡主这一说,有人就暗地里笑了。
要知道安定郡主地位高,也不爱听这些高门大户内宅的零碎事,自然不知道顾嘉是什么个情况,这一句话算是把顾嘉给坑了。
旁边顾姗听得,自是幸灾乐祸,不过她想着顾嘉若是出丑,说不得母亲会怪自己不给顾嘉留面子导致博野侯府出丑,便想着必须让顾嘉出丑,但是又不能让自己落埋怨。
左右现在顾嘉一定是没法推辞了,自己干脆就帮着点,到时候还是出丑就不好怪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干脆又反过来道“郡主,我这妹妹琴技不佳,要不然今日就另寻一位和莫三公子合奏?”
安定郡主却是极喜欢顾嘉的“为什么要另寻,我看阿嘉是个才貌双全的,就要她弹,其他人弹的,我还不爱听。”
……
众人一时无言了。
有人同情地看着顾嘉。
顾姗心中窃喜,知道这次顾嘉出丑是一定的了。
才学了几个月,能练出什么琴技,看她怎么丢人!
这时候莫三公子已经走到了顾嘉身边,笑吟吟地道“顾二姑娘,请。”
顾嘉心中暗暗苦笑“莫三公子,请。”
她的琴技后来也是苦练过的,虽然并不算好,但是也绝对不会丢人现眼。
她现在满脸无奈,其实是不太想和莫三公子合奏而已。
没事干嘛要和这位扯在一起,还嫌日子不够波澜壮阔吗?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一个少年声音沉声道“莫三公子,顾二姑娘,我也和你们一起合奏。”
众人看过去时,说话的正是齐二。
顾嘉纳闷,心说齐二会弹琴吗?他不爱弹琴的。
他好像从未表现出对任何乐器的喜爱。
在众人的注视下,齐二姿态挺拔,立得犹如一杆枪,定定地站在那里,沉声道“我素日不喜弹琴,不过却学过打鼓,虽是不登大雅之乐,但是今日想献丑,和莫三公子顾二姑娘合奏,博大家一乐。”
第42章 齐二的鼓
齐二这么一站出来,众人顿时都无语了。
人家郎才女貌在那里说要弹琴合奏的,你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竟然说要打鼓和人家合奏?
众人都觉得齐二脑袋有病。
不过安定郡主却不觉得齐二有病,她抚掌叫好“琴鼓合奏,这个有趣,闻所未闻,逸腾,这个主意好,那你就和莫三还有阿嘉姑娘一起合奏。”
……
也许,在场所有的人只有安定郡主觉得好玩了。
无论是莫三,墨奴儿莫熙儿顾姗这种恨不得顾嘉出丑的,还是顾嘉自己,都觉得,一点不好玩。
僵了片刻,顾嘉还是硬着头皮道“齐二公子这主意确实好,只不过三人合奏,总仿佛缺了什么,不如再请一位。”
再拉一个下水。
安定郡主看了看,望向了旁边的墨奴儿“你不是莫三身边的那个会弹琴的丫鬟吗,你来。”
墨奴儿会弹琴的丫鬟??
不过这是安定郡主,人家安定郡主说了什么话都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在意的,于是她只能忍下,上前垂眼恭敬地道“是。”
当下在安定郡主的张罗下,这两男两女的大合奏终于开始了。
莫三公子嘴角抽动了下,琴是君子之乐,是雅器,可以竹林之中独奏,也可以众人之前合鸣,唯独这四人一起上场,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扫了一眼齐二,实在不明白,本来只是想逗弄下那顾嘉小姑娘,顺便让她吃个教训,怎么就出来齐二这么一个搅局的?
齐二却是一脸正直地回视他,目光坦然干净。
莫三公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这很齐二。
……
一场四人合奏就这么开始了。
莫三公子垂首敛眸,抬起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拨拢着琴弦,悠扬琴声便在他指尖流淌。
顾嘉将手放在琴上,听着莫三公子的琴声,虽说心里实在厌恶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才华横溢,琴技世间无双,虽只是随意那么一个拨拢,却让人心神为之一颤。
周围在场的人包括安定郡主,也都收敛了心神认真听着。
墨奴儿见了,轻笑一声,颇为自信地也开始弹奏。
她和自家公子合奏过不知道多少次,自然不畏惧这人前献艺。
莫三公子和墨奴儿琴声契合,琴声悠游柔转,犹如朱雀轻鸣,听得人心旷神怡。
齐二听了,微微凝神后,一抬手,开始打鼓了。
原本墨奴儿和莫三公子的琴声合奏悠扬婉转,听得人心底生出柔软惆怅之感,那真是抓人心弦,让人不自觉便沉浸其中。
可是待到齐二的鼓声响起,顿时把那琴声给淹没了。
他打鼓,仿佛有节奏,又仿佛没节奏,专门对着莫三公子琴声的音眼上砸。
这里莫三公子的琴声突然到了一个起伏,齐二的鼓咚的一下,把那起伏给砸下去了。
墨奴儿暗地较劲,手指快速灵巧地拨拢,琴声急促,以十面埋伏之势要从那鼓声中突围。
齐二不言不语,抬起手中锤来咚咚咚——咚咚——咚!
几下子就把那琴声给砸死了。
莫三公子脸色微变,抬手拨琴,琴声急促扑面而来,仿若天罗地网盖下,又仿佛海上狂风暴雨。
齐二沉默,想了一会儿,抬起手中锤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墨奴儿……
简直是要吐血了。
她暗暗瞪着这半路里杀出来的齐二,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煞风景的人?
别人弹琴,他出来搅什么乱。
说他不懂乐理,他每次打鼓都是直接望你音眼上砸,砸的这琴声完全没了起伏,说他懂乐理,那鼓点却是毫无章法让人气恨。
莫三公子更是眯起凤眸盯着齐二。
他怎么交上的这种朋友??
顾嘉看着在场这一切,自是觉得好笑。
齐二确实是那种不解风情不通音律的,但是他却偏偏愣愣地站在那里,用那种一板一眼的鼓法活生生把莫三公子和墨奴儿两个人的琴给搅和了。
估计这两位都要气死了。
顾嘉一边暗笑着,一边开始弹自己的琴。
她弹的是桃花劫,这是一首前朝名曲。
上辈子,她曾苦练过这首曲子。
曾记得,齐二对练琴的她说,不喜这曲子,因为这曲调太过惆怅,说不应该沉浸其中,反而使人迷了心志。
她那个时候不听的,也不懂,如今重活一世,恍悟,却又忍不住再弹一曲。
顾嘉开始弹的时候,齐二的鼓声虽然还在,却再也不会砸在音眼上了。
顾嘉垂下眸子,想起了上辈子临终时的情境。
桃花有娇艳绽放时,也有落叶缤纷时,待到桃花落时,花瓣飘零在湖岸上,满地残红。一曲桃花劫,琴声缥缈如泣如诉,婉转犹如流水,载走那满地桃花。
人生总有尽处,曲终总有散时,上辈子的顾嘉活得憋屈,二十年光景不过弹指间。
重活一世,她再不是原来那个她。
这辈子,负尽天下,唯独不想负了自己。
顾嘉微微合眼,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桃花劫。
上辈子,不能醒悟,所以这桃花劫终究是少了几分韵味。
当缥缈的琴声如同浮云一般消散在湖水之上,唯有一片粉白相间的桃花娴静地飘落在水上,顺着那湖水的涟漪流淌。
静谧无声,凄婉哀绝。
在场所有的人在那琴声停下许久后,才恍悟原来已经曲终。
齐二手中攥着那鼓锤,沉默地望着顾嘉,仿佛入了定。
墨奴儿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莫三公子盯着顾嘉,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那个样子,仿佛看到了举世无双的瑰宝。
大家回过神来,纷纷叫好,掌声不绝。
世人只知莫三公子琴技无双,却并不知道这位顾二姑娘竟然有这等琴艺。
安定郡主抹着眼泪“听得我想起我年轻时候……”
顾嘉自己醒过神也是好半晌后,听着大家的喝彩之声,她轻笑了下。
她知道,自己今日能弹出这种琴声,是得益于上一辈子的苦练,也得益于最后花谢凋零的凄凉无奈。
唯有自己这辈子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上辈子的那个顾嘉。
所有的人都以为顾嘉这次和莫三公子合奏会丢人现眼,可是谁能想到,她竟然大放异彩,竟然能弹奏出那么绝世无双的琴声呢。
安定郡主拉着顾嘉的手摩挲,半晌都舍不得放开“你比莫三的琴要好,比他强多了!他就是徒有虚名!”
旁边的莫三公子并没有因此而不悦,他打量着顾嘉,是那种猎人看到上等猎物的追逐和喜悦。
顾嘉别过脸去,只做没看到罢了。
一直到大家伙来到湖边,那莫三公子还跟在顾嘉身后。
顾嘉更加觉得无趣了。
之前还想着贬低一番算是为上辈子扯回来点面子报复下,但是现在看透了这个人,便觉得连报复下都没什么意思了。
当你终于看透了上辈子的人生,站在高处解读着自己的一辈子,又怎么会对一个自己一眼看到底的人有什么兴趣呢?
她快走两步,摆脱了莫三公子,来到齐胭身边“你哥哥呢?”
齐胭指指那边“喏,那里呢!”
说着喜滋滋地道“怎么样,我二哥哥厉害?别看他不会弹琴,但是他可懂得打鼓,谁和他过不去,他用锤子把谁敲死!”
顾嘉想起齐二那一板一眼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无奈。
“厉害,确实厉害得很,我正说要谢谢他呢,若不是他,只怕我今日未必能落好。”
“哪里,是你自己弹的好,便是我哥哥不出面,你也能出彩,你都不知道,我听着你那琴声都忍不住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想起我爷爷来……我爷爷对我可好了!”
说着间,齐胭竟然还擦了下眼泪,笑着道“你竟然比莫三公子琴技还要好。”
顾嘉听她这么说,倒是觉得这齐胭实在可爱得紧。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咦,我还说你去哪儿来,原来在这边啊!”齐胭突然喊道。
顾嘉回头看过去,只见齐二正在那里帮着解开一搜小舟。
原来大家伙商议着要泛舟湖上。
齐二见顾嘉和自己妹妹过来,便放开了那小舟走过来。
“顾二姑娘。”
顾嘉冲他笑笑“齐二少爷,谢谢你。”
齐二抿唇,脸上顿时泛起微微的红“是我多事了。”
他也以为她怕是琴技不佳,这才想着站出来帮她,只是没想到,她竟弹出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琴声。
第43章 泛舟桃花湖
如果齐二不站出来,顾嘉也是可以自己解决这一场难堪的。
但是齐二站出来了,这让顾嘉心里感激。
她想了想,发现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遇到齐二的时候,齐二都是很好的,也曾帮着自己化解过尴尬的场面。
每当这个时候,齐二总是会说“二姑娘客气了,我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乃是世交,我妹妹阿胭更是和府上两位姑娘相熟,举手之劳,本是应当应分的。”
顾嘉一听这个,心就凉了。
她就知道,又是顾姗。
齐二做什么都可以提到顾姗!
此时此刻的顾嘉看着齐二,不免笑了。
“并不多事,齐二少爷想必也是为了帮我,而齐二少爷帮我,想必也是觉得和我博野侯府是世交,我姐姐又是极好的人,所以帮我是应当应分的,对不对?”
顾嘉把上辈子他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对地还回去。
齐二眸中有一瞬间的疑惑,他显然是不明白顾嘉怎么提起了她姐姐,这和她姐姐有什么关系?
还有,她姐姐是长什么样子来着?说什么来着?在哪里来着?
齐二抿唇,还是礼貌地问道“敢问贵姐现在哪里?”
顾嘉“……”
突然想给他一锤子怎么办?
顾嘉胸口闷痛。
不过闷痛过后,深吸口气,罢了罢了,自己这辈子不会和这个人有什么纠葛,管他心里怎么想,又是为了什么。
他帮了自己,这是好心,必须感激,就不要想缘由了。
倒是齐胭,从旁白了她哥哥一眼“人家顾大姑娘在哪里,关你屁事?”
齐二严肃地望向齐胭“阿胭,女儿家不可出口成粗。”
齐胭“呸!不理你了,阿嘉,我们去划船!”
齐二待要跟上,谁知道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已经嫌弃地跑到另一边去了。齐二没法,只好站在那桃花树下看小姑娘们划船。
郡主府的船娘早已经准备好了数只小舟,见两个姑娘过来,便为她们解开缆绳,伺候她们上船,另有一位船娘帮着她们撑船。
顾嘉突然记起了上辈子自己也曾经在这里划船,不过后来那微风却大了起来,船又恰好撞上了藤蔓,以至于险些翻船。
当下想着,等下看到情势不对就得回来,免得躲不过这一个劫。
上了船后,顾嘉和齐胭坐在小舟上,再看湖岸桃花,却见娇艳盛开的桃花树下,齐二着时下燕京城男子流行的紫棠长袍地立在树下,英姿挺拔。
春风拂动间,桃花散落,面目俊朗的少年儿郎袍角微微拂动。
顾嘉望着那人,笑道“你哥哥这身衣裳怕是新做的?”
今年流行的样式呢。
齐胭“可不是么,往常从不讲究这些,如今倒好,突然要做新衣裳了,还是从徽记订做的好款式。”
说着间她感叹“其实我哥哥长得虽然不如莫三公子那么好看,但是模样周正,身形也好,随便穿个什么衣袍都看着特挺拔,可不像有些人那么文绉绉的,风一吹就倒。”
顾嘉颔首“是,齐二公子不像寻常读书人。”
齐胭“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哥哥小时可是伴读在三皇子身边的,又要学文学武,又要懂兵法吏治天下事,他可是个全才,都没有他不懂的,只是寻常人不知道罢了。”
她家哥哥可是个低调不爱张扬的,才不像某些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举世无双的才子。
顾嘉当然是知道了。
以前是夫妻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早早地起来去练武,出了一身的汗。
当她迷糊睡着的时候,也曾经看到他练武回来,闻过去浓浓的男人汗味儿。
顾嘉想到了过去一些事,脸上便有些泛烫。
齐胭看个正着“阿嘉你怎么了,脸上这么红,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嘉猝不及防的被说穿,待要掩饰,恰好看到旁边的芦苇丛,忙道“我们去看看那边风景?”
齐胭瞧过去,只见那对岸风景和这边是截然不同的,这便是娇艳粉润桃花映在湖水水波荡漾,那边却是风吹芦苇沙沙作响。
其实现在是春日,那芦苇也没多长,新生的芦苇颜色鲜亮,上为白下为粉,布满了在湖岸旁。
更有抽出芽儿的细长柳条垂下,芦苇片片,微风瑟瑟,偶尔间还有个雀儿从芦苇丛中斜飞出来,掠过湖面,划起一道水痕。
“好,我们过去那边!”齐胭也是想过去看看,当下命船娘划船,两个姑娘的小舟划向芦苇丛处。
谁知到了那边芦苇丛中时,便见另外几只小舟也划过来,其中有一只正是顾姗莫熙儿并莫三公子的。
顾姗此时简直是恨得无法理解了,她不明白,好好的顾嘉怎么会弹出那样的琴?她明明应该什么都不会的,怎么突然连莫三公子都要夸她了?这怎么可能!!
顾姗憋屈得难受,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
乡下来的顾嘉不是什么都不懂吗,她怎么可以弹出那么好的琴音?
顾姗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
竟然让她这么出了风头?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顾姗闭上眼睛,忍下心中对顾嘉万千的不喜,挤出笑来,对顾嘉道“妹妹,你怎么也过来这边了?”
莫三公子惬意地坐在船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顾嘉,风吹过他的墨发,墨发和那柳絮一起飘散。
顾嘉笑着道“姐姐这不是也过来了。”
顾姗微微转首,看了眼那莫三公子,只见莫三公子望着顾嘉的眼神满是赏识。
她突然喘不过气来了。
莫三公子,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她仰慕的人,竟然用赏识的眼神望着顾嘉?
顾嘉何德何能?
顾姗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顾姗的咬牙切齿下,几只船儿凑近了,一起过来了芦苇丛旁,双方一起说话儿。
莫熙儿提议道“这边风景真好,如诗如画,若是不吟诗助兴,倒是可惜了呢。”
她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可,就连齐胭都点头“你们吟诗,我来给你们记着,等回去给你们写下来。”
反正她是不要吟什么诗作什么对的。
她这一说大家都笑了,也就不提她,大家径自想自己的诗。
顾姗望了眼顾嘉,眸中泛起一抹恶毒,当下笑了笑,之后低头不知道在莫熙儿耳边说了什么。
莫熙儿也笑了,之后提议道“顾二姑娘的琴技实在是了得,堪比我哥哥,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此琴技,想必文采也定然出众,不如先请姑娘做一首诗。”
莫三公子听得,想起那天在自己庄子上顾嘉愤而拒绝作诗的事,便含笑望着顾嘉,仿佛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顾嘉心里是不惧怕这个的,但是却觉得无趣,她和齐胭一样不爱吟诗作对呢,特别是莫三公子那双打量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一只猫儿狗儿耍弄的眼神,当下便道“你们先作诗,我先想想。”
她这一说,大家显然是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于是一群男女开始作诗吟对的,你来一首我来一首的,若是写的不好就要当众给大家唱一个曲儿,有那不怎么会唱曲的又吟诗不好,便颇有些哭笑不得。
待到大家都做了一遍后,那康孝风便把目光投到了顾嘉身上“顾姑娘,齐姑娘,你们两人好歹来一首。”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想起来了,这两位姑娘乘坐一只小舟,但是两位都没作诗,顿时都起哄让她们做。
齐胭听着这个,有些想哭,小声对顾嘉道“这可怎么办,你也不会做,我也不会做,她们太坏了,故意让我们出丑,要不我们耍赖皮不玩了?”
顾嘉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是想笑。
她上辈子她和齐胭并不熟,只知道她嚣张跋扈的,又对自己颇为鄙视的样子,只以为齐胭不好相处,如今才知道,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嘛。
当下轻轻拍了齐胭的手“那我来写一首。”
齐胭颇为不信,缩着脖子道“若是写不好,怕是他们要让我们唱曲儿,可我更不会唱曲啊,你会唱曲吗?”
顾嘉很有把握地道“放心就是,左右唱曲儿也不会让你唱的。”
齐胭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也是文武不通的……不比我强。”
顾嘉“……”
就在这两个姑娘嘀嘀咕咕的时候,顾姗已经笑着道“妹妹,该你作诗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顾嘉身上,都想看看,这位莫名弹出那么好琴音的乡下姑娘,又会做出怎么样的诗?
看顾姗那样子,她应该是不会作诗的?
而且还听说学识字也就是最近几个月?
大家全都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莫三公子靠在船头,唇边噙了笑,凝着顾嘉不放。
齐胭哭“早知道咱们不把我二哥哥扔下了。”
齐二读书还是很不错的,年不过十七岁已经在解试中一举得了头名,还要参加明年的省试,那自然也是文采出众的,写一首诗不在话下。
顾嘉却老神在在,在各种精彩的目光注视下,她略一沉吟,缓缓地道“童稚情亲十四年,生死不知两茫然。更为后会知何地,忽漫相逢满席欢。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郡主府上风景好,触忤愁人到边。”
她这诗一出,大家开始时还不觉得,后来细想之下,不免觉得妙极了。
用词虽简单直白,却是既写了当下桃花柳絮的景色,又说出了她和父母生别十四年至今才能相会,融情于景,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佳句了。
莫三公子在听得那诗后,望着顾嘉的眼神却是更添了几分热度。
其他人等不免有些意外,谁能想到顾嘉竟然写出这么不错的诗,不是说这才识字没多久吗?
众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姗。
顾嘉不识字,更不要提什么琴棋书画,这都是顾姗说的。如今可倒好,人家当众做出那么好的诗来?
说好的不识字呢?
还是说这顾姗是故意糟蹋自己妹妹名声?
顾姗也是无奈了。
这实在是没法相信,顾嘉竟然琴技高超了,文采也很好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说她在侯府里勤学苦练这些年还不如一个乡下来的顾嘉?
顾姗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拼命地找了找其中漏洞,或者哪里不好,但是却根本没找到。
突然顾姗想到了之前的猜测。
是了,一定是的,顾嘉是妖精,是邪祟,她自然会一些法术,她在迷糊众人?
想到这里,顾姗一个冷颤。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顾嘉一眼,正好看到顾嘉笑望着自己,那样子倒像是颇为得意,当下恨极,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忍住罢了。
这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姑娘少爷,大宅门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看一眼都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见顾姗让顾嘉作诗,顾嘉做出好诗,顾姗眼神里的那颓然无奈失望简直是遮掩都遮掩不住,不免心中暗笑。
唯独那齐胭,简直是喜出望外,险些搂住顾嘉不放开“原来阿嘉你才情这么好,这诗我听着都极喜欢的!真好真好!哈哈真没想到!”
顾姗听着齐胭这么说,袖子下的指尖儿都掐到了肉里。
想起了邪祟一说,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她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顾家女儿……根本就是什么邪祟。
再次睁开眼睛,顾姗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顾嘉赶出博野侯府的,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
正想着间,顾姗的眼角余光恰好看到旁边的一处藤蔓,那藤蔓看上去粗糙硬实,就在顾嘉和齐胭的船只旁。
她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正是有风,且那风比之前大了一些,若是那船驶过藤蔓,被绊一下,有没有可能翻船?
第44章 少年的齐二
顾嘉被大家各样夸赞,自是心中舒畅,上辈子的付出没白费,上辈子没得的夸赞这辈子轻易就得了。
这时候,不免看向旁边的顾姗,却恰好看到了顾姗眸中那一丝恶意。
她意识到了什么,忙看向旁边,低首间,果然见小舟旁有藤蔓以及纠结的树根。
竟和上辈子一样的!
这小舟颇小,不过一叶轻舟罢了,湖上的风果然比之前大了一些,这个时候如果绊那么一下,再有人使坏,说不得真就翻船了。
翻船的话,纵然船上有熟识水性的船娘,也未必救得及时。
只这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上辈子自己划船险些落水,这都说不得是背后有人使坏,心中了然,不免想着这次要让她自己落水,也得个教训。
若是能让她落水,便是自己冒一次险也没什么,左右自己是会洑水的。
嫁给齐二后,齐二非教她洑水,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在齐二这个严师的威逼下,她总算是学会了。
当下心中笃定,就等着看顾姗怎么使坏。
总是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结果她听到顾姗笑着道“阿嘉,瞧你那边船头的小花儿,可真好看。”
她这一说,大家都看过去,果然见粉白芦苇中间有一朵小花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儿,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粉润,很是好看。
齐胭和顾嘉瞧过去,果然是好看的。
齐胭兴致勃勃“来,阿嘉你扶着我,我去摘来。”
顾嘉忙拦下“你别动,我来摘。”
齐胭“罢了罢了,我可不放心你,我来摘,你扶着我的胳膊。”
顾嘉见此,只好听了,不过一边扶着齐胭,一边注意着顾姗的动静。
就在齐胭伸着胳膊去摘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离开了小船,却见那边顾姗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小花上,伸出手来,轻轻地一推。
她力气并不大,但是这小船太轻,那小船接着风势和那一推之后的些许力道,自然会一个顿挫,之后便撞在藤蔓上。
本来这一下子也就是让人猝不及防地晃悠一下,可是齐胭的半边身子可是在船外边的,如果一个踉跄,自然是眼瞅着就要落水。
顾嘉眼瞅着顾姗伸手过来,心中冷笑,当即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顾姗的手,之后狠狠地一拽。
她这么一拽,自己的船自然是顺势往下一滑,但是顾姗所乘坐的船却在这一拽之下竟是一个顿挫,之后撞在了藤蔓上。
那藤蔓是颇为结实的干藤,位置又恰好在船头处,如此一撞,真是恰恰好撞在了七寸关键处,小舟摇晃,莫熙儿和顾姗花容失色尖叫不已,莫三公子也唬了一跳,连忙起身要稳住船身,可是哪里稳得住。
各小舟上的船娘吓了一跳,纷纷护着各位姑娘少爷的,撑住了船,生怕有任何闪失。
这船上的都是贵人,哪个有了闪失,她们都担当不起的。
谁知道正焦急间,却听得顾姗身子一个晃悠,尖叫一声,竟然就此跌落水中。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叫道“快救人!”
现场乱作一团。
顾嘉给顾姗下了绊子,自己的船自然也摇晃起来。
齐胭身子一个趔趄,重重跌在船上,不过顾嘉抓住了她,并拉着她一起趴伏在船上,并没有跌落下去。
小舟遭齐胭那么一跌,更加动荡起来,偏此时风又强了几分,小舟在湖上越发飘荡,便是那没震荡起来的船只,也有些不敢近前,生怕遭了连累。
齐胭和顾嘉抱做一团稳住了,不过如今风大了,怎么把船靠岸却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却听得身旁水花四溅,一个声音沉声道;“你们别乱动!”
顾嘉诧异地抬首,只见齐二洑水过来,伸出有力的胳膊牢牢地攥住了船头,稳住了小船。
她知道他素来是强悍有力的,身子强健,又会洑水,这个时候看到他,简直是比看到一千两白花花银子还要喜欢。
齐胭险些哭了“哥哥!”
顾嘉心里明白这船只是被风吹得厉害,又经那么一推而晃悠下,不像顾姗那只在船头处冲撞了藤蔓,她知道这船应该是不会翻的。
不过到底还是感动的。
抬眼间,望向那个用自己的双臂牢牢握住她们船头的齐二,隔着那溅起的晶莹水花,她看到了洑在水上紧攥着她们船头的齐二。
薄软的布料在湿润后紧贴在略略贲起的胸膛上,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的缘故微微纠结,彰显出少年郎体内蕴含的强大而年轻的力量。
被打湿的黑发垂在额间,深刻的眉眼越发清晰,这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黑眸中涌动的关切。
“阿胭,二姑娘,你们坐稳了,别动。”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周围人的喧嚷中传入耳中。
顾嘉冲他笑了笑。
有齐二真好。
在齐二的护卫下,顾嘉和齐胭的小舟算是安稳下来,两个人都不由望向顾姗那边,却见几个船娘总算把顾姗给捞了上来,又给她披上了大髦,总算是保住了她性命。
顾姗靠在小舟上,瑟瑟发抖,眼泪哗啦啦往下落。
莫三公子是不懂水性的,好不容易看顾姗被救了,又看她浑身湿冷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免有些不自在。
纵然本朝民风开放,但是她到底是刚刚落水,乌发黏在颈子上,男子却是不好这么看的。
谁知道就在这时,他恰看到顾姗的乌发散乱,而就在那散落的乌发间,仿佛有一处是没有头发的,看样子是一个疤?
一个姑娘家,竟然头上秃了一块?
莫三公子是爱好美物之人,就连丫鬟都是天底下少有的大美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想到竟然有闺阁女子头上秃了一块?
当下也是脸色微变,连忙别过脸去,只做没看到。
顾嘉和齐胭面面相觑,两个人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齐胭低声道“这事儿传出去,丢人丢大了,怕是要毁名节的。”
顾嘉“不怕,安定郡主何许人也,肯定会将这件事瞒住,不过——”
她瞥着那莫三公子。
只怕这次莫三公子是逃不掉了,既然这件事多少和莫三公子有关系,顾姗怎么可能放过,怕是越发盼着嫁给莫三公子了。
顾姗上辈子为了嫁给莫三公子,那是要死要活的呢。
她顾嘉可以坐看顾姗再次嫁给这莫三公子,和那墨奴儿斗个死去活来了!
旁边的齐二翻身上了她们的船,从船娘手里接过撸浆,有力地划着船靠岸去。
很快大家的船也都陆续靠岸了,丫鬟仆妇的纷纷上前伺候,也有小姑娘吓得都哭了。
当然了最惨的是顾姗了,一众人围上来问东问西地关心。
安定郡主也来了,听说了这事儿,自然是不敢大意,连忙让人熬了姜汤给顾姗,又给她请了御医过来看望,一时之间,这安定郡主府也是忙乱一片。
一场桃花宴,算是不欢而散了。
顾姗回去后便生了一场病,稀里糊涂地烧了好几日,又请大夫又用名药的,煎熬了日总算退了烧,不过整个人身子消弱了许多。
彭氏提起这件事来,恨得咬牙切齿“好好的你非划船做什么?上次去那孟国公府也是,划船,去什么岛上,结果撞上了邪祟跌落下来头上好好的多了一块疤,这次呢,又要划船?这还没够了!”
骂完了顾姗,她又开始埋怨那安定郡主“竟然在她府上出了这等事,以后是再也不敢登门了,再也不敢登门了!”
顾姗听着,一呆,之后只顾一径地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本只是伸手去推一下那顾嘉的船,怎么就被她拽住船反手推了下?顾姗心里憋屈,想和人说这都是顾嘉害的自己,但是又怕说不清楚这件事,只能是憋屈地忍着,忍得心口都泛疼了。
这边彭氏骂女儿埋怨安定郡主的,那边安定郡主自然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帮着请了御医,又送了珍贵药材,甚至还把御赐的一个什么药送过来说是要顾姗服用。
彭氏见安定郡主为自己这事儿如此操心,觉得自己面上有光,也就不骂了。
顾嘉旁观这一番变故,真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彭氏伤心落泪,看顾姗又气又病,看得她舒心顺意的,每天都忍不住多吃一碗粳米饭。
而另外一桩让她顺心如意的事则是绫布。
她特意过去看了自己和顾子卓的绫布铺子,那才叫一个生意兴隆,外头来卖绫布的都排到了对面店铺,掌柜正在那里愁眉苦脸地交待“我们这里也是断货了,诸位明日再来,明日若是能进了货,到时候自然给各位一个交代。”
愁啊,愁这一天只能卖三十匹,卖多了根本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银子赚不到!
众人见此,没奈何,只好看看其他布料花样,倒是为店铺里生意又添了一大笔。
顾嘉看了半晌,盘算着自己赚的这一大笔银子,该去并州哪里哪里开什么铺子,如何如何置办田地,都计算得清楚,心里美滋滋的。
抬首间,恰好路过那宝和楼,想起了上辈子最爱吃的玫瑰酥,不觉有些嘴馋,便对红穗儿道“走,我们过去买些点心吃。”
顾嘉对下面丫鬟一向不错,譬如这宝和楼的点心,金贵得很,但是顾嘉也不会独享,会分给丫鬟们尝尝。
红穗儿虽说是丫鬟,可到底是十几岁小姑娘,听说能吃宝和楼的点心,自然连连点头。
顾嘉一笑,带着红穗儿径自过去宝和楼。
谁知道抬手间,恰好和人走了个对面。
顾嘉的笑顿时凝在那里了。
冤家路窄,眼前正是莫三公子。
第45章 莫三公子
顾嘉看过去时,只见莫三公子手里提着一盒包装好的糕点,正往外走。
他见了顾嘉,微微挑眉,笑道“顾二姑娘也过来宝和楼?”
顾嘉颔首,礼貌而疏淡地见礼“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挑眉笑道“顾二姑娘喜欢什么糕点?”
顾嘉连敷衍都有些懒得了“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莫三公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进去了。”
莫三公子道“有事。”
顾嘉???
莫三公子打量着顾嘉,笑道“上次自从听了姑娘琴音,实在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我莫三何曾听过姑娘这样的琴声,佩服得很。”
顾嘉微微抬首“你的佩服和夸奖我收下了。没事了?”
莫三公子???
顾嘉呵呵一笑“失陪了。”
说着间,径自进了那宝和楼。
进去后,红穗儿小声对顾嘉道“这个莫三公子也是个怪人,莫非大男人家也喜欢吃糕点吗?”
顾嘉笑道“谁知道,也许是买给别人的。”
她知道的,莫三公子这个人虽然行事放荡不羁,但却最会做些讨女子喜欢的事,比如对他母亲,他会三不五时买些糕点衣料头面的送过去,让他母亲觉得自己儿子是天底下最贴心孝顺的儿子。
这些都是顾嘉从顾姗那里听说的。
顾姗曾经对着顾嘉显摆说,莫三对她如何如何体贴,说起一些细致的小事来,甚至说起莫三对她说怎么样的甜言蜜语。
顾嘉其实不想听那些,听了难受,但是又羡慕,想听听人家的夫婿是什么样的。
就在顾姗偶尔间的显摆中,她偶尔会遗憾自己不曾嫁给莫三。
她会感慨自己嫁给了齐二,齐二是个话少的,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做些小事儿让自己开心,就连买点心也是自己让他去买,他才顺便给买了——虽然说了后,他从此也就记得时常买了,可是顾嘉心里还是有些缺憾的。
重活一辈子,她倒是看明白了,莫三公子那个人是会对着顾姗说些讨巧甜蜜体贴话儿,他也会特意过去给顾姗买顾姗爱吃的点心,不过他却能房里安放一个红颜知己墨奴儿,能活生生把人给气死的。
而且你便是斗倒了一个墨奴儿,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墨奴儿。
那莫三公子风流,谁不知道。
上一世的莫三公子对自己爱答不理,根本看不入眼的,这辈子看到自己琴技好,性子也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来兴趣了,逗猫儿狗儿一般地和自己说话。
谁爱搭理他呢,可远着些。
顾嘉可不想和他凑近了,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本来顾嘉恰遇了莫三公子,也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且又是在宝和楼人来人往的店门前说了几句,顾嘉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这一日,顾嘉正在练字,彭氏突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顾姗。
“阿嘉,你老实说,你和莫三公子说过话?”彭氏一脸严肃地问道。
“娘,你这是什么话。”顾嘉闲淡地继续练着字,笑道“之前安定郡主那里,我当然和莫三公子说过话,又是世交,一起赴宴,还能不说句话?”
彭氏无奈地皱眉“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私下,私下你们说过话没有?”
顾嘉一听,大惊“娘,你把女儿当成什么人?女儿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这是要污蔑女儿清白吗?”
说着间,就要落泪“娘的意思是女儿和外男私相授受?”
彭氏赶紧摇头,私相授受,那可了得,只好赶紧说起来。
原来今日个莫大将军府上的莫熙儿过来和顾嘉说话,不知道怎么提起来说是莫三公子曾经碰到过顾嘉,还私底下说过话。
顾嘉心知定然是那次在宝和楼前遇到,只是不曾想那么敷衍的几句话竟然被传出去。
一时冷笑连连,又觉得莫三公子堂堂男人家竟是个乱嚼舌根的,又觉得那莫熙儿一个姑娘家到处坏人名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而自己这母亲,竟然真信了,巴巴地问自己。
但凡是个懂事的,难道不是一巴掌扇回去,只说你们就是在胡乱造谣败坏我女儿名声!
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落泪不止,哭啼连连,一脸寻死觅活样儿“母亲,我怎么会和那莫三公子有什么来往?你也忒想歪了去,别人这么造谣生非说女儿的不是,难道母亲就不能骂她,竟然还来问女儿?你让女儿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间,一吸气“若是这样,我看女儿还是趁早离开这侯府,省的被人这么糟蹋污蔑!”
彭氏一看,唬了一跳,她没想到顾嘉气性竟然这么大,当下赶紧安抚,又哄着道“娘自然知道你没有,可我到底得问清楚,问清楚了就好了,以后万万远着一些,免得别人说什么闲话。”
顾嘉红着眼睛,不依不饶“娘,你却是要说明白,到底是谁说我坏话?到底是这么造谣生事?是那莫熙儿和姐姐说了,姐姐便来你面前说的?难道姐姐就不知道替妹妹维护下名声,难道那莫熙儿说时,姐姐就不能替我辩解?”
顾姗原本心里难受得很,如今知道顾嘉和莫三公子没什么,这次松了口气,心情大好之下,连忙道“我自是和莫熙儿说了,说我妹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如今告诉母亲,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是要怀疑你。”
彭氏也跟着道“是了,阿嘉,怎么会疑心你做出那样的事呢,只是问问而已,阿姗也是好心。”
顾嘉看她们两个慌得跟什么似的,也就不再追究了,却是趁机道“母亲,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心里终究闷得慌,简直是不想活了。”
闷得慌?不想活了?
彭氏和顾姗面面相觑。
半晌彭氏提议道“那,那怎么办呢?要不然请大夫过来看看?”
顾嘉又叹道“罢了,也许这是心病。我最近也是憋闷,想过去城外庄子里住几日。”
彭氏和顾姗对视一眼,俱都松了口气。
去庄子是吗?去了更好。
当下顾嘉和彭氏商量着,过些日子天热了,到时候让顾子卓送顾嘉过去庄子上小住,至于彭氏和顾姗要不要过去就看情况了。
顾嘉当然明白,这两位估计都怕着自己,恨不得自己躲得远远的,才不会和自己一起去呢。
若说庄子,她们必然还有其他庄子可去。
不过她当然也盼着她们不去,到时候才能便宜行事呢。
自己的银子要慢慢置办田产宅院,这些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侯府里不好轻易出门,出个门和那什么莫三说句话都要被说道,若是去了庄子,才能方便。
说了这出去庄子的事,彭氏还是有些讪讪的,便和顾嘉搭话,顾嘉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说着间顾姗言语中提起莫熙儿来,却是笑着道“对了,妹妹可要绫布?”
顾嘉???
顾姗“莫姑娘这是把我当做至交好友,今日告诉我那卖绫布的店铺,在那店铺里能买到绫布,到时候我们可以做新衣裳。”
顾嘉“这样啊,那真是不错,恭喜姐姐,知道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顾姗顿时兴奋起来了“是,只是那店铺偏僻,寻常人不知道,我也是问了莫姑娘好半晌,她才告诉我,她这是把我当成好友看待,一般人她是不会告诉的。”
顾嘉是吗……
顾姗没注意顾嘉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笑道“我想着到时候托鲁嬷嬷帮我买几匹,给母亲一匹,再送给妹妹一匹。”
说着,她颇有些得意地问顾嘉“妹妹可需要?”
顾嘉“姐姐还是自己用,绫布珍稀,再说也未必能买到呢。”
顾姗“怎么会,必然能买到的,这都是我求了莫姑娘半晌才告诉我的。”
彭氏笑呵呵地道“阿嘉,你放心就是,阿姗有办法的,能买到那绫布,到时候也分给你一匹。说起来,阿姗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呢。”
顾嘉……
是啊,有什么落水挨刀下毒的事,都会想着她顾嘉的。
顾姗这么兴冲冲地去买绫布,顾嘉怎么会让她如意。
顾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传出去个消息。
于是到了第二日,就见顾姗唉声叹气的,到了第三日,顾姗愁眉不展,到了第四日第五日……
终于,彭氏等不及了“阿姗,之前你说过要买了绫布,到底去哪儿买,不是托了鲁嬷嬷去买吗?我这里有个宴席,需要做新衣裙,可是等着那绫布呢,到底什么时候能有。”
顾姗为难地道“娘,怕是买不到了。”
彭氏“不是说莫姑娘告诉你的那家店铺,是一定能买到的吗?”
顾姗“我哪知道,偏偏这几日人家不买了,一群人都等着要买,人家非要不卖了!”
彭氏失望至极“我还当那莫姑娘给你说个消息呢,敢情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