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护城河旁,只见这里已经颇有些人家过来了,寻常人家都是徒步过来,像博野侯府这样的人家自然是驾着宽敞的马车,可以在马车里观赏龙舟,或者直接过去观龙台下面的那一道长廊。
再往上说,就是皇亲国戚了,他们是可以在观龙台上看龙舟的,又比寻常达官显贵更高一层了。
彭氏带着顾子卓并顾嘉到了那长廊上,只见这里已经有许多熟面孔了。
彭氏便四处看看,想瞧瞧那安定郡主可在,如今皇上还没宣召,安定郡主应该还没登上观龙台。
谁知就在这时,齐胭却斜地里蹦出来:“阿嘉!”
彭氏一看到齐胭,脸顿时不太好看了,心想这孟国公府的丫头,怎么哪哪都有她?
咋咋唬唬的,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齐胭却丝毫没看出彭氏的脸色,拉着顾嘉说话。
顾嘉几日不见齐胭了,自然是有些想念,又想起她那画本的事,便想打趣几句。
谁知齐胭却兴奋地道:“等下你可得好好看,今年我哥哥也参加龙舟赛了,看,他是穿红衣的那队!”
顾嘉听得这话,不自觉地就顺着齐胭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见那护城河里,旌旗蔽天,锣鼓震地,两队精神抖擞的儿郎已经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一队为红,一队为绿。
在那一片红色劲装中,其中有一个身姿格外地挺拔。
顾嘉抬起手遮住阳光,眯起眼来仔细看。
耀眼的日头下,那英姿焕发的少年头上的红色裹巾艳丽簇新,腰间的红色带子在风中翻飞。
嗯,这是齐二,没错。
顾嘉看到了齐二,就想起来许多事。
最先想起来的是自己的户籍问题。
萧越那边来信了,说是已经找到了门路,正在办,但是需要一些时日。
她是不急的,总不至于在这所谓的“一些时日”里自己就被嫁出去了吧。反正她会跑路的,在户籍下来后就跑,到时候谁也别想把她嫁给谁。
但是在她没跑之前,她少不得敷衍一番。
齐二正属于她要敷衍的人员之一。
在顾嘉用手遮着太阳眯眼看向那龙舟上时,恰好齐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也转身向这边看过来。
隔着太远,看不清楚齐二的表情,不过顾嘉好像听到龙舟上传来男儿们的哄笑声,声音响亮,以至于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入了顾嘉齐胭等人的耳中。
齐胭拉着顾嘉的手笑道:“等下咱们去找玉梅,然后偷偷地溜过去,寻一处距离近的,这样才看得仔细!”
齐胭不喜欢和母亲她们凑在一起,觉得年纪大的人在一起聊得没意思,无非是说说谁家姑娘长得好,谁家儿子有出息。
这次自己哥哥因得了状元郎,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恭维羡慕自家母亲,有巴结的有泛酸的,那些人会说什么话她都能猜到了,想想就没意思。
顾嘉听齐胭提起王玉梅,倒是想起之前听说王玉梅又要做亲了,言语中自然打听起来。
齐胭也听说了:“据说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这个我以前见过,长得不错,听我哥说,还曾经是他同窗,学问和做人都是没得说的,也算是一门好亲事。”
顾嘉隐约听到只是不确切罢了,如今听齐胭的话,知道坐实了,当下笑道:“这下子可算是放心了!”
她说这话,倒是把齐胭逗乐了:“瞧你,这话语气就像你是玉梅的娘一样。”
顾嘉自己也笑了:“既是好姐妹,自然得帮着操心,若是她过得好,你我看着也高兴不是吗?”
这话倒是对的,齐胭也不想王玉梅寻个腌臜夫婿,如今这个,各方面都匹配的,门第也相当,真真是再适合王玉梅不错。
两个人说着话,便说要去寻王玉梅。
彭氏这边已经和容氏还有其他几个夫人说话呢,见顾嘉要离开过去和齐胭玩,便正色道:“太后娘娘等下还要宣你上去观龙台的,你可不能贪玩耽搁了,要不然太后娘娘到时候派人来找你,你却不在,岂不是大不敬?”
本来一群夫人都在这里说话,也有像顾嘉这样年纪的姑娘,大家互相打招呼说笑的好不热闹,彭氏突然这么说,且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于是大家全都转首看向彭氏。
一时之间,彭氏被所有人所注视。
彭氏站在那里,她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其中有羡慕的,有猜测的,有惊讶的,当然更有嫉妒的。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场的都是燕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妇了,可是现在她们突然被自己说出来的事情给惊呆了,她们都在打量着自己。
彭氏笑了,故作不经意地和大家解释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日皇太后下了懿旨,说是到时候要让阿嘉过去观龙台上陪着太后一起观看。”
她笑着望向那观龙台,那是皇亲国戚才能上去的地方,不,普通的皇亲国戚都没资格上呢,前年凤阳公主的女儿不是都是老老实实在下面看的吗?
可是现在,她的女儿要登上那观龙台了,要俯瞰这在场所有的人,要让所有的人艳羡。
她面上的笑越发浓了,看着顾嘉的眼神也柔和起来。
这个女儿真是个争气的,当时接过来的时候哪里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在场的人果然有人羡慕地过去和彭氏说话,也有的开始打听了,唯独容氏,从旁笑着没说话,只是望着顾嘉道:“阿嘉,太后娘娘怕是还没过来观龙台,等下太后娘娘仪仗过来了,你在别处也能看到,那时候赶过来也可以的,如今你若是想去玩,大可和阿胭四处走走看看。”
顾嘉冲着容氏颔首笑道:“夫人说的是,既如此,那我和阿胭先去那边看看了。”
容氏如今看顾嘉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儿子般配,再看那就是看儿媳妇的眼光了,她那张白净圆润的脸上绽出和蔼的笑来:“去吧,去吧,走仔细些,可别和人碰了,今日人多。”
齐胭一叠声地答应了,然后拉着顾嘉跑了。
两个人来到了河岸旁,这里距离龙舟近些,能看得更清楚。这时候岸边到处都是人,齐胭好不容易挑了个空地和顾嘉一起看。
可以看到,两队的儿郎们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打着鼓摩拳擦掌,矢志是要赢的。
人群中就有人开始讨论哪队赢的问题,当然也有人又要开赌了。
顾嘉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赌局,小声问齐胭:“你要不要再来赌一把?”
齐胭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哥会打死我的!”
这一次算是被齐二吓破了胆,这种事再也不会干了。
顾嘉看齐胭那小胆的模样,噗地笑出声:“你干嘛这么怕,上次是你拖着我赌的,你二哥哥自然教训你,可是这次,就当是我拖着你赌,他要教训就让他来教训我好了。”
齐胭:……
她心虚,她不好意思告诉顾嘉,其实上次的事她就一股脑推给顾嘉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龙舟上那些红色劲装的儿郎,天地保佑,只盼着哥哥一辈子不要发现事情真相!
齐胭越发摇头摆尾的:“不要不要,怎么也不能赌了,这不是小事。”
顾嘉见此,越发开她玩笑,拉着她要过去,齐胭拼命推脱,最后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正说笑间,就见旁边莫熙儿过来了,却是笑着道:“两位,好兴致,这是在说什么呢?”
两个人见莫熙儿过来了,也就不再说那赌博的事了,免得传出去不好听,便和莫熙儿打了招呼,并闲话了几句,其中因说起龙舟赛的事,难免提起哪队能获胜。
莫熙儿指着那蓝队道:“你们看,那蓝队里可是卧虎藏龙。”
顾嘉和齐胭齐齐看过去,奈何眼神有限,没看出龙和虎在哪里。
莫熙儿这才解惑:“蓝队里面最中间的那个,你们不觉得眼熟吗?那是南平王世子。”
啊?
顾嘉和齐胭再次眯着眼儿使劲地看,终于发现中间那个身影确实是神似南平王世子。
莫熙儿又指着旁边一个道:“另外那个是我二哥哥和三哥哥,他们都参见了这次的龙舟赛。”
……
听得这话,顾嘉想起了莫三公子摇着扇子的风流倜傥相,还有南平王世子那高冷的模样。
这两位竟然亲自上船去划龙舟?
画面太美,顾嘉不敢想象。
和齐胭对视一眼,显然齐胭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莫熙儿笑道:“这次的龙舟赛可是和往年的不同,听说这次上船的除了皇室儿孙,其他全都是勋贵之后,是以皇上和皇太后对今年的龙舟比往年要重视许多,要亲自观看完全程的,还准备额外重赏得胜的龙舟。”
这样……
顾嘉听着,开始暗搓搓地盼着红队胜,齐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当着莫熙儿的面没直接说罢了。
那边龙舟上的儿郎已经全都上船准备就绪了,再过片刻就要开始比赛了,周围的人沸腾起来,纷纷开始鼓劲。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有锣鼓开道,顾嘉看过去,知道那是皇太后的仪仗队。
她应该回去等着皇太后宣召了。
齐胭也想起这个事儿来,便道:“阿嘉,你先回去吧,免得等下皇太后派人过去,你却不在。”
莫熙儿原本专心地盯着那龙舟赛的,如今突然听到这话,也是纳闷,下意识问道:“皇太后派人?什么意思啊?”
齐胭牵着顾嘉就要离开,听得莫熙儿这么问,便笑道:“是皇太后说喜欢阿嘉,想让阿嘉上去陪她看龙舟赛。”
莫熙儿顿时不吭声了,狐疑地看着顾嘉,显见的十分意外。
一直到顾嘉和齐胭跑着离开了,莫熙儿还呆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胭往回看了看:“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你上观龙台,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按理说,就算莫熙儿没去,可是依莫熙儿的身份原本就不该去,犯不着这么失落吧?
顾嘉皱皱鼻子,想起了自己的糟心事:“也许……她心仪南平王世子?”
齐胭大惊:“什么?”
顾嘉无奈:“根据我娘的猜测,说是我之所以备受太后娘娘青睐去什么观龙台,是因为皇太后看中了我。那皇太后为什么看中了我呢,自然是想给我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皇太后的孙子辈里面,适婚年龄却又没定亲的,唯独一个南平王世子了。
齐胭立即否决:“不行,这可不行!你不能嫁给南平王世子!”
顾嘉没想到齐胭反应那么大:“为,为什么?”
齐胭跺脚:“反正不行,哎呀,要不你别去什么观龙台了?”
顾嘉:“……”
齐胭挠头:“不行啊,你不去的话,算是违抗太后娘娘懿旨,那肯定不行的,我想想怎么办啊……”
顾嘉看着齐胭烦恼的样子,她没想到齐胭竟然对这件事反应比自己还大。
齐胭挠了半天头,最后突然道:“你自己回去吧,不行,我有事,我得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
顾嘉看得目瞪口呆,待要把齐胭追回来,可是她已经没入了人群中,看不见了。
没办法,顾嘉只好自己往回走。
而齐胭却是径自跑到了岸边,对着红队上的自家二哥哥拼命挥手示意。
她可是被自家二哥哥所胁迫的,一定要帮二哥哥的。
如今这眼瞅着到手的嫂子就要被人飞了,她得赶紧通风报信了。
第109章 观龙台
顾嘉回去长廊时,彭氏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着急,她见顾嘉总算回来了,好生一番叨叨,最后是皇太后身边的女官过来把顾嘉领走,顾嘉才算逃得一劫。
顺着那汉白玉的台阶拾阶而上,顾嘉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严。
瞧这龙舟赛,多少人都得在下面挤着看,踮起脚尖都未必能看个分明,可是皇家的人却在高高的观龙台上,有茶有水有各样稀罕精致瓜果点心,挂了软帘遮着太阳,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不说当皇上好。
待到顾嘉上去了观龙台,只见依仗森严,外有侍卫,内有宫娥若干,只是这么多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观龙台上只听得台下传来的呼啸喧闹声,上面却是半点声响全无。
顾嘉上辈子没见过圣人,不过好歹听齐二提过的,也知道见圣人的礼节,当下依礼上前拜见了,之后又拜了皇太后。
只闻得一个男子声音传来,威严得很,听着约莫五十多岁:“这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
皇太后笑道:“是,瞧着模样可真不错,我一见了就喜欢,阿嘉,快快平身吧,来我身边坐着。”
说着,又命人赐座。
顾嘉不敢轻易坐下,只再次谢恩。
皇上打量着顾嘉,呵呵笑了:“就是这位姑娘,去年冬天把自己庄子的棉花全都捐给了朝廷,朕一直说要召她来见见,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其实这都是借口,要召见,随便挑一盏茶功夫就是了,不过一个当圣人的,招来一个未嫁的姑娘,终究不合适,所以作罢。这次皇太后把她叫过来观龙台,倒是可以看看了。
皇太后听皇上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她也喜欢顾嘉,知道顾嘉做得那事,又得了赏,越发觉得自己看人不错的。
皇太后旁边坐着的是皇后和安定郡主,皇后是个庄重人儿,不怎么爱说话,不过面目看着还算和蔼。这安定郡主和顾嘉倒是熟得,也跟着帮腔,笑道:“今日太闹腾,不赶巧,等哪天挑个清净的时候,你们听听顾姑娘的琴技,那才叫好呢,我就没听过几个比她弹得好的!”
皇太后想起这事儿来,倒是噗地笑出声:“你啊,轻易不哭的人,竟然听着顾姑娘的琴技哭了,可见这真是好,等哪天我定是要听听的。”
顾嘉就在大家的夸赞之中,推辞了两次,最后却不过,也就坐下了,就坐在安定郡主下首的位置。
坐定了,略抬头看时,只见自己斜对面便是公主皇子等,两位公主她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可是那三位皇子却是知道的。
大皇子约莫三十多岁,养了三捋胡,端庄严肃,二皇子是个胖子,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三皇子最年轻长得模样也最俊俏,坐在二皇子下首喝茶。
顾嘉正打量着,恰好三皇子往自己这边看过来,倒是捉个正着,她忙装作不经意地别开目光。
三皇子见到了,唇边浮现一抹笑,倒是没说什么。
这时候突地闻得一声震天的锣鼓之声,密集的鼓点如雨一般骤然袭来,只听得人心都提起来了。大家探头看向那观龙台下,却见不远处的护城河里,两艘龙舟都已经齐头来到红色缎布做成的起点,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顾嘉这里看不清楚龙舟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个红色小人儿绿色小人儿,在那里跃跃欲试,看样子是要拼尽全力的。
话题自然转到了这龙舟赛上,皇上笑道:“母后,依您老人家意思,哪队能夺这金粽?”
原来每年的龙舟赛都会特意铸一些小金粽子,哪队夺了比赛,就会赢得这个金粽子。这种金粽子除了端午佳节,其他时候是绝对不会铸的,可以说是物事虽小,千金难求。
皇太后想起来什么,问道:“阿脩儿是哪一队来着?”
皇上听到赵脩的名字,看了眼下面的龙舟,回道;“我记得是绿队。”
说着还问旁边的几位皇子:“是不是绿队?朕也没太留意,记不清了。”
底下几个皇子中,大皇子恭声回道:“回禀父皇,阿脩儿确实是绿队。”
皇上这才一脸恍然,捋须笑道:“原来是绿队,也不知道阿脩儿的绿队能否获胜。”
顾嘉从旁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皇上这一番问话有点作,说不上来的感觉,特别是不知道赵脩属于红绿队哪队这件事,感觉有些假,仿佛明知故问。
他故意在儿子面前这么说,假装自己不知道?堂堂帝王,又何必演这种戏,偏偏演技又不够好。
顾嘉不懂,当下也不敢作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皇家的几位正在讨论着这龙舟赛的事,大家都觉得南平王世子那一队能赢,皇太后甚至笑着道:“阿脩儿自小文武兼备,我听说,他五岁的时候就能提着剑,六岁的时候能上马,这个倒是有些先帝小时候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皇上和安定郡主自然都夸,夸南平王世子如何好。
一时皇上又道:“若说起来母后这些孙辈,最是像先帝的也唯有阿脩儿了。朕的这些皇子,没一个及得上阿脩儿的。”
这话一出,皇后那脸上的笑便有些不自在了:“也是南平王教诲得好,阿脩儿又是自小好学上进的,哎,说起来也是没法,你看宫里头这几位皇子,有一个算一个的,没个成器的。”
她这话虽是夸南平王世子,贬低自己家孩子,但是却多少泛着酸的。
顾嘉听出来了,皇太后那边自然也听出来了,便笑着道:“这哪能这样比,咱家几位孙子没一个差的,都好,只是在跟前时间长了,我往日疼他们多,如今阿脩儿才来眼跟前,不常见的,心里有愧,就多说一些他的好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皇后也不是那小气的,当下便不说什么了,只是笑道:“对了,这次参加龙舟赛的,除了阿脩儿,还有哪个?”
皇后既然问起还有哪个,那自然不是问得寻常人,得是能在宫中走动的大家知道的人家。
三皇子见此,便恭声回道:“回禀母后,这次参加龙舟赛的,只我知道的就有莫大将军府上的莫三公子,还有孟国公府的二公子,并有荣伯公府康四公子。”
皇上听三皇子提起,倒是有些意外:“逸腾也参加了这次龙舟赛,他不是才参加完大试吗?还有逸之,怎么也参加了?”
三皇子这才禀道:“本是不参加的,只是这次龙舟赛在严训准备的时候恰出了点意外,有几位船员没法子出船了,才说要重新招几位,恰好莫三公子并齐二公子已经过了大试,他们二位便都参加了。”
皇上听到齐二也参加了,自是赞许,因提起齐二这次得了状元的事来。
本来皇上中意的自然是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才华横溢,三四岁就能吟诗作对,又写得一手好字,做得锦绣文章,是为皇上心头之好。
可是这次大考,莫三公子竟然只得了个第二,反而让个木头疙瘩的齐二得了第一,这本就让皇上意外,也让皇上开始对齐二这个木头疙瘩感兴趣了。
殿试的时候,皇上出的考题是去年的寒冬流民缺衣一事,因这件事恰好压在他心头,一时不得办法解决,这才出了这个考题,一个是试试年少才子们的时政策论,另一个却是也想看看年轻人有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殿试的才子文章一出来,皇上最先看的是莫三公子的,看了莫三公子的,便有失望了。这文章固然是写得好,引经据典,回顾历史上多少例子,可以说是洋洋洒洒两千字,写得个慷慨激昂。可问题就在于,他写了两千字,皇上明明看得是拍案叫好,可看完后,回顾一下,他到底写了什么?提了什么建议?好像没有吧?
皇上带着心头的迷惘,继续看齐二的,一看之下,却见齐二的文章朴实无华,却句句都在点上,文章中提到了流民的根源,流民的危害,以及去年冬日的见闻和对流民的同情,最后提到了自己对治理流民的一些想法。
看完这文章,皇上自然也就想到了,三皇子曾经禀报过,说是齐二跟着他一起给流民发放棉衣的事。
掩卷沉思,皇上最后还是点了齐二为新科状元郎。
之后皇上叫来了三皇子,又问起了关于齐二的一些事情,问来问去,皇上对齐二是越来越欣赏。
这是一个踏实办实事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已经很有见地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以如今听说齐二也参加了那龙舟赛,皇上顿时来了兴致,详细地问起来齐二的功夫。
三皇子笑道:“父皇,你忘了吗,齐二可是自小陪着儿臣学习骑射的,他精通骑射,拳脚了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这次的龙舟赛,因有他参加,不少人都看过,说是有齐二,必能赢!”
皇上听闻大喜:“这个好,这个好,我们且看着,若是齐二真能赢,我就另外有赏!”
说到这里,皇太后突然问道;“齐二是哪个队的,可是和阿脩儿一个队?”
她这一问,大家全都怔了下,就连皇上也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笑,淡声道:“不是,齐二是红队。”
大家都没声了。
齐二是红队,南平王世子是绿队。
所以,是哪个胜?
顾嘉沉默地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安静地听着皇上这一家子说事儿。显然皇上和皇太后都是盼着南平王世子能赢的,可是齐二很是出色,他们又觉得也许齐二会赢,如今这两个人在不同的龙舟上,他们就颇有些尴尬了。
最后还是皇上笑道:“好,好,他们年纪相当,如今在这龙舟赛上比拼个高下,这样比赛才热闹!等下无论哪个胜了,朕都要重赏!”
皇上这么一说,其他人等全都点头称赞,纷纷把期待地目光放在了那龙舟赛上。
此时红绿两艘船可以说是战况激烈,不分前后,两艘船上的儿郎卖力地划船,又有那喊号子打鼓的,把鼓打得震天响,两岸一旁的看客一个个都拼命大喊着,为自己看中的船队助威呐喊,更有人将自己手中的五色粽子扔向龙船,呼啸叫好。
这时候,也是不巧,那红船不知怎么竟然船体碰到了岸边的一棵树,船身略歪了下,尽管船上的儿郎们很快将船调整好了方向重新进发,可是那绿船却是已经遥遥领先。红船上的儿郎不甘示弱,奋起狂追。
可是两边实力本来就不相上下,此时红船遇到了意外,绿船显然是必胜无疑了。
皇上看着这一幕,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天公竟是要绿船胜出,这是天意。”
其他人等见了,也都知道这绿船必胜无疑了,皇太后自然是高兴,咧开嘴笑道:“虽然说这样有些胜之不武,不过阿脩儿自小运气就好。”
至此大家都不再讨论那龙舟一事,看来是认定了南平王世子所在的绿队定是能取胜。
顾嘉却有些不死心,悄悄地拿眼儿去看向下面的比赛,此时因红绿队都已经接近终点了,护城河旁有成荫绿水遮挡,顾嘉看不清楚,不过隐约可以看到红队依然比绿队落后了一小段。
她略有些失望,心想那南平王世子等下获胜,必是要上来观龙台,自己一个姑娘家就坐在皇太后身边,终究不好看,若是皇太后说个什么,皇上那边又要重赏南平王世子的话,怕是当场赐婚都有可能。
而且,绿队里还有个莫三公子,少不得一起叫上来,这又是一个顾嘉不想看到的人物。
一时她竟有些如坐针毡,想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劫?若是皇上真得当场赐婚,自己又该如何拒绝才能不惹恼了皇上?
就在她为难犯愁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三皇子却恰好看过来,他打量着顾嘉眼底的忧色,眸中露出笑意。
顾嘉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三皇子的那眼神,四目相对间,顾嘉感觉到三皇子眼中笑意仿佛别有所指。
什么意思?
正纳闷着,突然听到台下爆出来雷鸣般的喝彩声鼓掌声叫好声,人群中有人尖叫不止,还有人拿着鼓狂敲起来。
这显然是龙舟赛结果出来了。
大家纷纷看过去,却因为那绿树遮挡了,看不到的。
不过诸人心中自然有数,知道这龙舟赛必是绿队赢了的,皇太后眉开眼笑,脸上皱纹都更深了几分,她道:“皇上,说好的要重赏的,这可不能有变。”
皇上朗声道:“母后,那是自然,等下先宣那头领上来。”
而南平王世子本就是皇族子弟,自然也会一起上来,到时候两个人干脆一起赏了。
一时自有侍卫上来禀报,可是结果却是让人大吃一惊的。
“启禀皇上,获胜者为红队,红队头领为孟国公府的公子齐逸腾。”
这话一出,观龙台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有些意外。
顾嘉心里却乐开了,想着南平王世子必是要上来的,但是那莫三公子怕是不用上来了,真好。
皇上听到这话后,足足停顿了半晌,这才道:“宣齐逸腾上观龙台。”
他下令了,这宣召之声自然一重一重地往外传,很快,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齐二的脚步,沉稳从容。
顾嘉目视着那台阶,直到台阶上露出了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年身影,她便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此时的齐二身着红色劲装,腰上艳丽的腰带把那窄瘦苍劲的腰束紧,显露出结实的臀和修长笔直的两条大腿。
刚从龙舟下来的他刚毅的面庞上流着汗,汗水流到脖子里,挂在额头上,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刚才龙舟拼搏的激烈。
不过他身姿依旧挺拔,面目越发冷峻,神情中颇有些坚毅沉稳。
齐二上来后,并不曾去看顾嘉,也不曾去看旁人,更是恭敬地上前,利索地跪下行礼,拜见了皇上。
皇上让齐二平身,打量着齐二,还是相当满意的。
少年状元郎,英姿正当年,文能绝地理,力能排南山,一身劲装鲜亮簇新,举手投足间好一派大将风范。
皇上笑问道:“逸腾,今日是你红队得了胜?”
齐二拱手道:“侥幸而已。”
皇上看他言谈间恭谨谦虚,不免更添了几分好感,又问起齐二和三皇子伴读的事,齐二都一一答了。
皇上颔首,越发满意,下令重赏,又赐了齐二御前座。
齐二谢恩过后,这才坐下。
他的座位就在三皇子下首,顾嘉更斜一点的斜对面。
待到齐二坐下后,顾嘉才有意无意地看了齐二一眼。
齐二恭谨地坐在那里,并没有看顾嘉。
顾嘉见此,收回目光,继续当自己木泥雕塑。
反倒是旁边的三皇子,含笑看了看齐二,又看了看对面的顾嘉,见这两个人仿佛不认识一般,眼中越发有了兴味之意。
皇太后倒是记得齐二的,容氏进宫会陪着皇太后说话,提过齐二,是以皇太后知道孟国公府有个老二,是个木头疙瘩,说话能气死人。
如今见了,她倒是有些意外:“这不挺好一孩子。”
这边齐二坐下片刻,皇上已经命人召了南平王世子上来,也照例赐座。
南平王世子和齐二不同,他已经换下来之前穿着的绿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水洗蓝长袍,纵然是刚刚也和寻常人在那龙舟上奋勇划船,可是他看着依然优雅,好像刚刚只是闲庭漫步一般。
他被赐座后,位置恰好就在齐二旁边。
这就有些尴尬了,两个人刚刚还比赛龙舟,一个恰好胜了,一个恰好败了。
说话间因皇上问起龙舟赛的事,齐二便不说,让南平王世子回答,南平王世子看了一眼齐二,也不说,那意思是让齐二回答。
最后皇上呵呵笑了,还是让南平王世子回,南平王世子恭敬地答了。
现场气氛怎么看怎么尴尬,顾嘉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
安定郡主素来是个爱笑爱乐的,见此就命人取来了投壶,让大家玩,说是谁输了谁就饮酒。
这也算是一个乐子,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要不说安定郡主一直受宠呢,她就是能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去调动气氛,改变话题。
开始投壶后,明显大家都比之前活跃了,几位皇子并齐二南平王世子等都去投壶了,皇太后又让顾嘉和几位公主也玩儿,年轻男女们很快奉命很是“投入”地玩起投壶。
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嘉恰好和南平王世子分成了一组。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嘉恭敬淡漠,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看到顾嘉看自己,还特意别过脸去,分明是不屑搭理她的样子。
皇太后眼神不好,远远地瞧着这两个人,心里喜欢,问旁边的皇上:“皇上,你瞧着博野侯府那姑娘,和咱阿脩儿是不是匹配?我瞧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倒像是彼此有意。”
皇上:……
有意吗?他再次看了看,却只看出了南平王世子对待那位顾二姑娘尤其格外地冷漠,那眼神好像是八辈子的仇人。
皇太后:“我是想着,阿脩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博野侯府的这个姑娘长得真不错,若是当我孙媳妇,那该多好。”
皇上又看了看顾嘉,模样是很好的,便是放在宫里头也是个精致的美人儿,至于品性,皇上相信能够在棉价飞涨的时候毅然献出自己所有的棉花,那定是有见地有沟壑的姑娘,这样的姑娘配阿脩儿也是足够的。
当下恭声道:“母后觉得好,那自然是天造地设一对,可以改日就给他们赐婚。”
皇太后见儿子也喜欢,笑得眯起眼儿:“不如今日就赐婚吧?”
旁边的安定郡主听着,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南平王世子配顾嘉?她觉得这不好啊!
她喜欢齐二配顾嘉,这一对才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第110章 赐婚?
这边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在投壶,他们这个投壶和一个人投壶的游戏不同,这是两个人一组,需要一个人将那箭投到另一个人手里,然后另一个再投到金壶之中,这当然需要一些默契了。
只可惜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实在是没默契,两个人投得个手忙脚乱,终于在一次顾嘉直接将那小羽箭插到了南平王世子衣袖上时,南平王世子黑着脸从袖子上拿下来羽箭,一声不吭地盯着顾嘉。
顾嘉大无畏地回瞪他。
玩游戏而已,谁怕谁啊,我技术不行我承认,你也不要拿这个说事嘛!
你要真闹脾气走人,那也行,正好让你的皇伯伯皇祖母看看,咱两不合适!若真赐婚了,那从此后皇太后就等着孙媳妇三天两头哭着进宫找她评理吧!
南平王世子面庞俊美冷漠,望着顾嘉那挑衅的小样子,微微眯起眸子。
顾嘉以为他要冲自己发火,心里顿时如意了,正等着他闹脾气呢!
旁边的三皇子并齐二等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南平王世子此时眉眼间明显有怒意的,不过他默了片刻后,那眼神轻淡地扫过场上的齐二,之后望向顾嘉时,淡声道:“你玩不玩?若是不玩就直接说。”
那语气,别扭又着恼,竟多少有些赌气的意思。
顾嘉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想着自己万一真嫁给他,不但要为了自己小命提心吊胆,还得整天哄着他不是吗?
自己还想当个宝宝让人哄着呢,才不要去哄别人。
她心里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带了笑。
南平王世子凝着她唇边浅淡的笑意,突然觉得耀眼又刺眼。
旁边的齐二见了,上前:“若是顾二姑娘不喜这个,那可以换一个来玩。”
南平王世子听闻,冰冷的眸光陡然射向了齐二:“怎么,顾二姑娘的事,齐二少爷可以做主了?”
……
众人一时有些尴尬,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齐二迎视南平王世子满是敌意的目光,语音却是平和的:“世子殿下,顾二姑娘是姑娘家,我们做男儿的总不好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南平王世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再次看向齐二,他感觉到了齐二眼中淡淡的挑衅意味。
他甚至觉得齐二在嘲笑他。
强人所难是吗,这四个字,齐二曾经对他说过过的,那是齐二对他的羞辱。
他目光冷沉,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有一丝情绪的:“齐二少爷,是否强人所难,齐二少爷怎么又知道了?或许顾二姑娘就想玩投壶呢?是不是?”
顾嘉从旁听着,哭笑不得,她上前,弱弱地开口了:“我……”
因为齐二和南平王世子那明显火药味的话,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看着这两个人的。在场的不是公主皇子就是郡主世子什么的,反正没一个身份地位低的,而因为南平王世子一来就受到了皇太后的喜爱,皇上又格外宠爱他,这其中自然有些人泛酸不喜南平王世子。
现在南平王世子和齐二对上,大家都觉得暗暗想笑。南平王世子这个人真有意思,说出话来这么难听,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想必是长在南平,终究没有燕京城里贵人的气度吧?
此时看顾嘉突然开口,且那声气那么弱,都不由得看向顾嘉,想着这个人实在是不够硬气,想必是为南平王世子说话吧?
皇太后要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堆,这位顾二姑娘其实心里盼着能当世子妃的吧?
众人正想着,却听得顾嘉道;“我就是不想玩投壶啊!”
大家听闻这话,都是一怔,之后看向顾嘉,却见这姑娘杏眸雪肤,娇艳柔美,此时无辜的眼眸中含着隐约水光,很无奈却又干脆利索地对着南平王世子说出了这种话,看样子实在是不喜极了。
众人一下子都乐了,纷纷看向南平王世子。
被啪啪打脸的南平王世子显然是未曾想到这位顾二姑娘竟然当众这么说,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愣了片刻后,眸中掠过一丝狼狈,之后突然道:“好,既不想玩,直说就是,那不玩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大家看傻眼,互相交换个眼色,都觉得好玩极了。
南平王世子行事真是和别人不同呢,这外来的和尚就是不一样。
三皇子见冷了场,便又张罗着兄弟姐妹的去玩射箭,场面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很快忘记了南平王世子这个人。
唯有齐二,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不着痕迹地挪到了顾嘉身边,之后手里握着箭,一脸专注,却是对身旁的顾嘉低声道:“皇上和皇太后是不是要为你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顾嘉听到,看过去,却见齐二根本看都没看自己,若不是自己听到了他说话,她会以为齐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身旁。
行,真够能装的。
“也许吧,我瞧着这阵势倒像是要赐婚……” 顾嘉暗暗叹息,刚才她可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皇太后真放心把自己这么一个刁蛮的赐给南平王世子当世子妃?她就不怕自己谋杀亲夫吗?
此时恰好齐二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众人喝彩,纷纷夸齐二箭法了得,三皇子更是把自己好友一通夸。
其他人的注意很快转移,纷纷拿起箭来射,齐二也捏起另一支箭来,瞄准,打算继续射,一脸专注。
而顾嘉耳边又传来了齐二的声音:“刚才南平王世子显然不悦,怕是今日这赐婚暂且搁置,你若是还担心后面这婚事,我——”
他停顿了下。
顾嘉纳闷地看向他,却见他攥着长弓的手上指骨微微泛白,又好奇地看向他本人。
这个角度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右耳朵。
右耳朵红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这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请我母亲上你家求亲。”
啊?
顾嘉微惊,忙道:“别,暂且……暂且不用了吧……”
齐二瞄准:“为什么不用?你不是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吗?”
顾嘉摇头,摇头之后又点头:“我是不喜,但是我也不想嫁给你。”
干脆利索的拒绝,没有任何余地,说的明明白白。
齐二陡然转过头,看向顾嘉。
四目相对间,齐二凝视着顾嘉,想从顾嘉这里看出些什么。
然而顾嘉目光坦然,神情颇有些无奈无辜,丝毫没有别的意思的样子。
齐二无奈:“你讨厌我是不是?”
顾嘉:“我不讨厌啊。”
齐二:“你不喜欢我?”
这是个问题。
顾嘉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若是夫妻,我却并不想。”
齐二:“那你要嫁给哪个?”
顾嘉:“我不想嫁人,就想一个人过。”
齐二:“你?”
顾嘉:“对,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你!”
齐二凝着顾嘉:“你骗人。”
顾嘉:“……我怎么骗人?”
齐二:“之前明明说好的,我若能金榜题名,便过去你家提亲。”
顾嘉:“……什么时候说过的?”
齐二:“那次在云纺茶楼里,你当时也答应了,你不但答应了,还鼓励我好生备考。”
顾嘉瞪着齐二,一时无言,心中却是想,那都是你自己想的好不好?
齐二又道;“我还记得,那次大雪,你来我家做客,我听说你走了,心里舍不得,便骑马跑出来追,当时你我在那大雪之中,我远远地看着你,你也远远地看着我……”
顾嘉此时瞠目结舌,她没想到那次大雪,在自己看来真是无法理解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却是情真意切两情相许。
齐二看着顾嘉那无辜的样子,想着她就是和自己装傻,于是又又道:“还有那次你大雪中见我和三皇子在给贫民送旧棉衣,不曾想回去后就把你的棉花全都捐献了。”
顾嘉:“这是我感动于你和三皇子的爱民之心,这和是否对你有意毫无干系。”
齐二又又道:“后来你为了鼓励我好生读书,还特意押了一百两银子赌我能得状元?是不是?你若是真得心中对我无意,又何必做这种事?”
顾嘉目瞪口呆,事情是这么说的吗?
齐二又又道:“还有,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什么要送我玉镇纸?”
顾嘉脸红:“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你妹妹的!”
齐二坚决不信:“那么贵重的物事,你平白送我妹妹?我是不信的,那你怎么不送王玉梅?”
顾嘉:“……我大方!”
齐二怀疑地看着她:“你平时可是最喜银子的,能这么大方?”
更不信了。
顾嘉咬牙切齿:“和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反正我和你说了,我不嫁给你,你去提亲,我也拒了!”
齐二眼中满是包容:“你不嫁,我可以娶;提亲的不是我,是我母亲,这婚姻大事,自然应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嘉现在恨不得跺脚了:“你怎么这么无赖,我以前真不知道的!”
齐二望着顾嘉,明明白白地道:“顾二姑娘,若是你一开始真得对我如对南平王世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一直以来,你——你仿佛对我一直有意。”
话说到这里,齐二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着那箭靶子,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我说这样狠心的话,可是……你往日那般对我,我自然多想了去。如今你突然说你不嫁,总得有个缘由,如若不然,我也一时收不住的。”
顾嘉这下子彻底没话说了。
她呆了。
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在齐二那里却已经是情深义重无法回头。
一句话,人家齐二觉得自己撩了人家,人家要自己负责任。
人家表示自己已经情根深陷了。
顾嘉在怔楞了好半晌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存着一丝希望,殷切地望着齐二,小声问:“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你能还给我吗?”
当顾嘉说出这话的时候,恰好那边三皇子射中了一个靶心,大家喝彩叫好,公主郡主皇子们的声音响起,让顾嘉能够在齐国军人的眸光中喘一口气。
齐二定定地凝视着顾嘉。
她在找自己要欠条。
他没想到在这么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想起欠条。
只是五百两银子而已,她就这么一直巴巴地记着。
齐二甚至酸涩地想着,看来五百两银子可是比自己重要多了。
此时,小姑娘的眸光充满期待,很无辜地凝视着他,那样子仿佛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等着这五百两银子买米下锅。
齐二多想给她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啊,不但给五百两,他甚至有一种把自己所有的银子全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可是,齐二明白,自己不能给。
他要对顾嘉狠下心。
于是他咬咬牙,狠心不去看她,毅然拒绝:“不给。”
顾嘉顿时不干了:“为什么不给,你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对我如何如何一往情深的,结果却要讹诈我五百两银子?”
她哼哼一声,不满地问:“难道我还不如五百两银子值钱?”
这何尝不是我想问的,齐二这么想着。
他默了下道:“顾二姑娘,那欠条我会一直留着,你若是要想要回,只有两个办法。”
顾嘉:“什么办法?”
齐二沉吟一下:“第一,你给我五百两银子,我们两不相欠我,我给你欠条。”
这当然不可以的,他就赌顾嘉不舍得平白掏出来五百两银子。
齐二脸上有些泛红,几乎都有些不敢看顾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第二,你嫁给我,洞房花烛时,我会把欠条撕掉。”
顾嘉:“你?!你以为你是纨绔恶霸,竟然逼良为娼!”
什么逼良为娼……齐二无头疼:“顾二姑娘,我没其他意思,我可是想明媒正娶,你不要这么作践自己,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嘉噘嘴:“你说得好听,就是想逼我,我不想嫁。”
齐二看她,觉得顾二姑娘就连发小脾气的样子都那么可人:“你若不嫁我,也不给钱,我会留着欠条记你一辈子的。”
说着间,他语音转低,正色道:“顾二姑娘,你说你不想嫁,这又怎么可能,你是博野侯府的千金,便是你自己不嫁,家里也会逼你的,这并不是长久打算。况且,如今太后要为南平王世子求婚的,这事已经迫在眉睫,我若是不请我母亲上门提亲,你只怕不得不嫁给南平王世子了,你之前分明是不愿意的,不是吗?除了赶紧找我嫁了,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顾嘉:……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
或许是这宴席上顾嘉和齐二交头接耳太明显了,又或者是南平王世子生生被顾嘉气跑让皇上产生了犹豫,总之皇上没赐婚。侥幸回到博野侯府,顾嘉真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她今日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可是架不住彭氏在这里一心想巴结权贵啊。听说彭氏知道了自己当时和南平王世子的小小不愉快,竟然特意去求见了皇太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把皇太后说得笑呵呵。
好像那意思是说,她和南平王世子这是小儿女拌嘴,皇太后深以为然。
彭氏从宫里头回来后就十分得意,看那意思,竟像是大事已成,只差个皇上下旨赐婚了。
顾嘉没法,一面催问萧越那户籍的事可曾办好,另一面却是赶紧去找了博野侯,指望着他能为自己出头。
她在博野侯面前险些落泪:“那南平王世子性情冷淡,女儿和他是万万处不来的,若是嫁给他,女儿宁愿死在家里!”
博野侯本来就不太喜欢女儿高攀南平王世子的,如今听得这个,看着女儿这含泪模样,那自然更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喜:“你既不喜,自然不嫁的,不要管你娘,我自去和你娘说。明日我就进宫觐见皇上,把这事儿和皇上说一说。”
顾嘉哭:“只怕父亲身在朝中不由己。”
博野侯听此言,底气十足,沉声道:“我博野侯若是不能护得女儿,又何必在这朝中为侯为官!”
顾嘉见此,才算是放心。
父亲终究是疼爱自己的,想必会为了这桩婚事竭尽全力,一切全都看父亲的了。
当然了,最好是那户籍赶紧下来,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也省得让父亲违抗皇命在那里为难。
顾嘉思来想去,自然又想起了那齐二。
齐二这人,哎,也真是的。
这辈子也是傻了,竟然心仪自己?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怎么这人这么直心眼?
他母亲若真得来提亲,彭氏自然拒绝,父亲博野侯那里估计也得问问自己看法,自己说句话,父亲也不会强求自己。
只是……她终究不忍心,怕万一拒了他那边,他面上不光彩。
毕竟他可是众人瞩目的新科状元郎,风光正得意,这时候突然求亲被拒,她怕别人笑话他。
是以说来说去,自己还是早走为妙,这样才省的麻烦。
——
就在顾嘉为了户籍的事烦恼忧心的时候,博野侯正和彭氏理论。博野侯把这件事掰开了给彭氏说清楚,观点明确,结论无非只有一个,阿嘉不要嫁给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表面看着光鲜,可未必长久,咱们不能害女儿。
然而彭氏能听得进去吗?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她不懂,她也不听博野侯的。
她恨声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他是南平王府的世子,以后是要继承南平王的王位的,咱们阿嘉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妃了!家里出个王妃你还不乐意,还要埋怨我?我不是为了家里操心劳力吗?至于你说的什么将来如何如何,呵呵,你以为自己看得清,我却觉得自己看得更清楚,明摆着皇太后宠爱南平王世子,皇上也喜欢这个侄子!”
博野侯瞪眼睛了:“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喜欢,非要去喜欢一个南平王世子?”
彭氏回瞪:“这我哪知道!皇室里的事,我为什么要明白?左右皇上宠着这个侄子,以后这王位必然是南平王世子的!管他哪个当皇上,反正南平王世子远在南平,和这里没关系!”
博野侯叹息:“若真没关系就好了,你啊,妇人之见,终究无知,若是再这么下去,倒是要害了我侯府一家老小,也害了阿嘉!阿嘉是个女儿家,你总得为她终身着想!”
这下子可惹恼了彭氏,她几乎跳脚:“我怎么害了侯府一家老小?我怎么害了阿嘉?我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这一个个,老的不领情,小的也是没良心的不领情!”
一时想起来顾嘉,恨得手都发颤:“当年她生下来,我就身上一直不好,若不是生了她,怎么会克害得我成了那样!”
博野侯看她翻旧账,无力又无奈,心灰意冷,恨道:“那都是巧合而已,你怎么可以赖到阿嘉身上?”
彭氏看博野侯这样对自己说话,想着夫妻恩情本就已经淡薄,他却还处处和自己作对,真是万念俱灰,只觉得人生无趣,当下身形摇摇欲坠,眼中含泪,叹息道:“我怎能不信,才把她送出去,我就好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这话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忙道:“别人把她换走了,我就好了……”
然而博野侯刚才听得真切,已是起疑,盯着她道:“阿嘉当时到底怎么丢的,往日问你,你只说是那贱婢胆大包天,可是这其中原委却从未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彭氏这时候委屈啊眼泪啊吓得都收回去了,忙道:“侯爷,你疑心这个,我却是要叫屈了,我当时产后身子虚弱,哪里顾上这许多!”
博野侯皱眉,沉思片刻,便不再言语。
彭氏从旁看着,知道丈夫已然不相信自己,当下只能是小心翼翼,又把自己当初产后如何如何身子虚弱如何如何可怜着意说了一遍,这才算勉强糊弄过去。
一时送走了博野侯,彭氏立即道:“把阿嘉身边的牛嬷嬷也叫过来,我有事嘱咐。”
当下自有人去办,牛嬷嬷偷了个空子,便过去彭氏处。
然而红穗儿是死心塌地地向着顾嘉的,她知道牛嬷嬷原本是彭氏的人,凡事有时候也避着点牛嬷嬷,如今看牛嬷嬷悄无声地过去彭氏处,生怕是有什么猫腻,便赶紧告诉了顾嘉。
顾嘉一听,总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事,便吩咐道:“派人盯着点,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红穗儿听令而去。
顾嘉心里暗自琢磨,觉得彭氏招去了牛嬷嬷,必然是和当年换孩子的事有关系了?本来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谁也不敢提的,便是自己这个被换掉被抛弃的孩子,如今想想,也不会主动拆穿了彭氏。
可是彭氏突然找牛嬷嬷,这必然有异动,当下又打听一番,才知道是博野侯过去找过彭氏。
“他们话赶话,提到了也有可能。”顾嘉这么想着:“若是父亲知道了,会如何?他自然会恼的吧,可是我也犯不着非让他们不痛快,我只要自己跑了,自己快活就行,没必要非让她不痛快。”
“但若是她自己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惹得父亲恼怒,只能盼着父亲别太因此生气了……”
顾嘉想了一番,觉得这不归她要考虑的范围。
她还是催问下自己的户籍问题吧。
——
却说这一日萧扇儿挺着个肚子过去彭氏那里请安,她现在每日都要三次过去请安,请安的时候若是运气好勉强逃过一劫,若是运气不好少不得要挨彭氏一顿骂。
她觉得自己日子不好过,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只是一个妾,一个被彭氏看不顺眼的妾。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只盼着这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最好是个小子,到时候趁着顾子青喜欢,再说好话央求他一番,惹得他心软,让他去求博野侯,把她转正。
只有转正了,她以后日子才能慢慢好起来。
萧扇儿打着如意算盘过去彭氏那里,结果一进去就见小丫鬟们都站在外头玩儿呢,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那小丫鬟一看是她,便道:“夫人在里面和牛嬷嬷说话呢,让我们先出来了。”
萧扇儿一听,顿时起了疑,想着牛嬷嬷如今是被派到顾嘉房里了,怎么会回来彭氏这里?而且回来后还是关着门在里面说事。
想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下她不动声色,故意道:“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玩儿,我进去先请安。”
说着间,便往里走,可是只走进去外面一层珠帘,却不掀开里面一层纱帘,而是隔着那纱帘和门侧耳倾听里面动静。
只听得里面传来彭氏和牛嬷嬷的窃窃私语:“这件事,万万不可让人知道的,若是阿嘉那里问起,你只说不知道,万一侯爷那边叫过去问,你更是不知的。”
说着间,彭氏越发压低了声音,对那牛嬷嬷嘱咐着。
牛嬷嬷却是回道:“夫人,你放心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了,只要那萧氏的嘴闭上,我这里夫人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万万不会传出去的。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了,怕是要人命的!”
两个人不知又低声说了一番什么,最后终于没声了。
萧扇儿唯恐被发现,连忙推出去,看了那小丫鬟,只推说夫人有事,等晚会儿再来。
她匆忙赶回顾子青房中,回想起这件事,不免疑惑。
彭氏到底是有什么秘密,是牛嬷嬷知道,萧氏那边也知道的?
她想想这事儿,脸都白了。
莫不是当初她和顾嘉被换一事?
其实关于这事儿,她知道的也不确切,以前只听说是个大胆包天的丫鬟因为被罚了而心生怨恨,就此干下这偷换孩子的事,可是……真得是吗?听那意思,这件事彭氏倒是怕真相被传出去,而牛嬷嬷也知情的?
萧扇儿思来想去,自是想起彭氏对她的种种不好,最后狠心一咬牙,却是道:“当初我和顾嘉被换了,这件事怨的我吗?我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自己想办法挣个出路,我难道还要在那庄子里过一辈子吗?如今你怨恨于我,恨我勾搭了你儿子,可这能怪我吗?是二哥哥心里喜欢我对我好,又不是我强着他的!”
她委屈至极:“你不仁我不义,这件事我自然听到了,自然不能给你们保守秘密!”
当下她盘算一番,写了一个字条收在信中,第二天说尽好话,央了顾子青带她出去看小娃儿衣服的样式终于出去,又寻了机会将这封信送到了驿站,寄回给博野侯。
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博野侯了。
——
顾嘉收到了萧越的来信,户籍终于办好了!
顾嘉看着萧越的心,欢喜得整个人像是在飞。
有了户籍,从此后她就可以想走就走了,走了后,怕是燕京城这边轻易查不到她的去向的!
这段日子以来,她托萧越帮自己购置的田产什么的,都是瞒着侯府里的人的,便是萧父萧母那里,也不知道确切。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萧越而已,而顾嘉相信萧越是必然为自己保守秘密的。
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心开心的事情吗?
顾嘉这边正得意着,就听得红穗儿先传来消息:“侯爷过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啊?
顾嘉有点慌,好好的这侯爷爹怎么来了,当下赶紧收起那信来,又拿起书来做认真读书的模样。
很快,博野侯进来了,看看女儿那认真读书的样子,果然是颇为欣慰。
“阿嘉如今在读什么书?”他上前温和地问道。
“最近在学着看看诗集什么的,以后也好应付下场面。”顾嘉忙上前,殷勤地请博野侯坐下,又吩咐丫鬟备茶什么的。
博野侯颇为满意地点头,又问起顾嘉日常生活,各种关切。
顾嘉也是一头雾水,想着莫不是侯爷爹知道自己要跑路,想用亲情来感化自己别跑?
正想着,博野侯却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下顾嘉的头发,竟是满目怜爱。
“阿嘉,这些年你在外头吃苦了,都是爹不好,是爹对不起你。”
这……怎么听起来鼻子酸酸的?
顾嘉只好老实地道:“爹,我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吃了什么苦,过去十几年我养父母对我也不错,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养父母家里很是和睦,兄长弟弟对我也好。至于说什么对不起,爹并没有对不起我,爹这不是对我挺好吗,给我田产庄子的,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这倒是真心话,如果不是这位侯爷爹给自己这些,自己哪里来的什么诰命,哪里来的什么胆子和本钱做买卖赚银子。
博野侯长叹了口气,面上竟有些颓然,喃喃地道:“你没受苦就好,没受苦就好……”
顾嘉更加诧异了,仔细地回想,确定自己没在别人面前透露过半分自己要跑路的事,就是最亲近的红穗儿和七巧两个丫头,她都没提过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侯爷爹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想着自己终究要辜负这个侯爷爹对自己的好,可是转念想着间,到底是铁下心,必须得走的。
侯爷爹固然是对自己好的,可是自己若是不想嫁,侯爷爹能事事依着自己吗?毕竟侯爷爹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自己走了,侯爷爹便是有些难过,但他还有两个儿子,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
孟国公府。
齐二正在他母亲容氏的房中说话。
容氏头疼地道:“你能不能换一个人?这个博野侯夫人实在是不像样,我已经对她没办法了,我不想去看她那嚣张的脸。我从小就认识她,知道她这个人的秉性,越是求着她,她越拿架子。”
想到从小就认识的这个不算喜欢的人可能成为自己的亲家,容氏突然心情很不好。
齐二顿时不言语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为难,可是他确实想娶顾嘉,而且只想娶顾嘉。
其他姑娘,他都没兴趣。
想了想,他还是道:“母亲,如今不为那博野侯夫人,只想着顾二姑娘,顾二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也并不想嫁入王府,甚至就连博野侯本人,也不想让女儿和皇室有什么牵扯的,博野侯夫人不过一意孤行罢了。”
容氏想了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儿子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况且这木头疙瘩儿子根本不开窍的,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恋慕人家姑娘家了,若是自己连提亲都不去提,就此绝了他念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再说了……自己儿子能文能武模样长得又好出身更是除了皇子他最好了,凭什么配不上他博野侯府的千金?
容氏想明白这个后,一股子气性上来了:“行,这个亲,我是提定了,管她侯夫人怎么想,我直接去找博野侯那里,就不信博野侯不给我们孟国公府这个面子!”
齐二见母亲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
这提亲一事,他固然可以想其他办法,比如走安定郡主那里的门路,或者直接求见皇上请皇上赐婚,但是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出面才好,若是走那旁门路子,只怕是别人反而以为双方父母不允婚,于顾嘉面上并不好看的。
而容氏却琢磨着:“这个提亲的事,我可不想去看她的脸色,总是得找个体面的,找个他博野侯府没法拒绝的过去,到时候自是马到成功!”
她思来想去,最后终于选了一个人,那人却是北宁王府的王妃,和容氏是堂姐妹的。这北宁王妃是皇室正儿八经的王妃,自然是有面子,况且北宁王当年对博野侯有恩,王宁王妃上门提亲,博野侯是拒不得的。
当下容氏为了儿子,特特地跑去找了自己这位堂姐,并把齐二的事说了。
齐二当年备受容家老祖宗宠爱,这位北宁王妃回娘家时,也经常见到齐二,和这位堂外甥也是颇为亲近的,如今听得木头疙瘩的齐二竟然有了心上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虽说南平王世子看中了那顾二姑娘,可是也得看人家姑娘喜欢不喜欢。既是那位顾二姑娘不喜欢,咱就上门提亲,不怕他们恼了脾气!”
北宁王妃当机立断,让容氏准备了礼品,又给博野侯府投了拜帖,就要准备前去博野侯府。
而此时此刻的慈安宫中,皇太后正把自己的皇上儿子拉过来商量事。
“阿脩儿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