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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矜 江柳一 19591 字 17天前

第51章 51 “你怎么才来。”

51.

身上衣服被酒精溅湿, 薄津棠一脸不耐烦地脱下外套,他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都是倦懒的,偶尔脾气不好, 脸上也没有太多情绪,只眼神会有种目中无人的寡冷感。

姜绍白不是第一次把液体饮品泼在薄津棠身上了, 可今天能够明显感觉到薄津棠的燥意。

以薄津棠为中心,周围温度迅速降至冰点以下。

没一个人敢说话。

姜绍白打着哈哈干笑:“我也不是第一次泼你衣服,你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不是。”薄津棠按了按太阳穴, 声音低沉, “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不知道。”薄津棠起身, “我去楼上透透气。”

“一起。”姜绍白跟上。

室外天寒地冻, 薄津棠的穿搭是没有明确的季节区分,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待在恒温的场所。今天也是直接从公司过来, 西装外套被姜绍白泼湿, 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袖子被挽至手肘处,露出细长却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所以透气也只能去楼上包厢。

人影幢幢,灯光变幻绚丽,他穿过人群, 一到二楼,后面的姜绍白加紧步伐到他身边, “你没注意看吗?”

薄津棠:“什么?”

姜绍白:“谭笳月, 时局这么紧张,她戴了个帽子就到这种场合, 胆子挺大的。”

薄津棠斜睨他一眼,“那天你报警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搅得我不夜宴年前都得闭店。”

姜绍白也头疼:“没办法,我爸妈那儿逼得紧,他俩是真喜欢谭家那位,可姜绵又属实和她不对付。万一我真和谭笳月接触,我怕姜绵大半夜会爬我床朝我吐口水。”

薄津棠扯了扯嘴角,配合着笑了下。

姜绍白:“你知道吗?你笑得很瘆得慌。”

进了包厢里面,薄津棠坐下,“就谭笳月吗?谭家那个混账没在?”

“在呢,染了个黄毛,跟电灯泡似的晃我一眼。”姜绍白说,“怀里还抱了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八成是女的,今晚恐怕是个销魂夜了。”

谭少渠出了名的情场浪子,玩的花,薄津棠听到这话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

在安静的包厢里待了会儿,心脏的不适感没有减轻,反倒加重,心跳声剧烈,就连坐在他边上的姜绍白都听到了。

姜绍白纳闷:“你才二十多岁,心脏就有问题了?跳这么响。”

薄津棠斜睨他一眼,“最近一直加班,估计是没睡好导致的。”他嗓音都倦懒,“等漓漓过来吧,她过来我就回去,她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

说罢,他掏出手机给钟漓打电话。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很久,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过了会儿,直接从无人接听变为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状态。

心脏越发不安,薄津棠眼底滋生出凛冽的寒意,整个人气场大开。

姜绍白察觉到了不对劲,“漓漓不接电话吗?可能是太吵了没听到声音,我下去看看。”

薄津棠冷声道:“我和你一起。”

他们在楼下转了一圈,都没找到钟漓的身影。

姜绵在舞池里正和一小帅哥眉来眼去,身体都要贴一块儿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了出来。

她刚要发火,看到是姜绍白,火气更大:“你最好是有正事,要不然我会大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抓一把狗屎塞进你被窝里。”

姜绍白:“钟漓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姜绵眨眼,伸手往薄津棠那儿指了指:“她不是去找姓薄的了吗?”

薄津棠:“她没来找我。”

姜绵:“可能去洗手间了?”

姜绍白说:“我们让酒吧的工作人员去洗手间找了,没人。”

姜绵:“打电话呢?”

姜绍白摇头:“打了快有二十通电话了,没人接。”

姜绵脚底发凉,浑身发僵,有种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脑海,“她不会被人下药带走了吧?”

酒吧里多的是三教九流之徒,也时常会发生酒里被下药,误饮后被人带进酒店发生关系。

二人纷纷看向薄津棠。

薄津棠坐在包厢里,光线晦暗,他指尖夹着的烟青丝弥漫,遮挡住他脸上的表情。

见他始终没说话,姜绵急了:“姓薄的你倒是说句话啊!漓漓要是真被有心人带走怎么办?”

薄津棠掐灭烟,蓦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雷厉风行地说:“你联系谭家,他家要还想在北城待着,就把漓漓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姜绍白:“你怎么确定是谭家?”

薄津棠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家酒吧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不会有人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带走她的人,酒吧的工作人员不敢动他。”

“好,我立马联系谭家,那你……”

“我去找她。”薄津棠说。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如果她手机没关机的话,应该能找到。”他双眸晦暗,瞳仁似淬冰般凛冽,“现在……”他没说下去,沉声道,“我再想想办法,你那边帮我联系谭家。”

姜绍白:“行。”

薄津棠的车就停在酒吧大门外,他兀的上车,上车时带来凛冽寒气。

徐特助待在车里准备明天的工作,暖气十足的车厢,随着薄津棠的进入,像是被冷气流覆盖,迅速降温,他浑身战栗了下。

徐冲收起手机,知道薄津棠这是有正事,他严阵以待道:“薄总,是公司出什么事儿了吗?”

薄津棠说:“马上让人查谭笳月和谭少渠的车,还有,我之前在钟漓的手机上装过定位软件,但是她手机关机了,我失去她的位置。”

徐冲说:“我现在就联系技术部的人员,让他们给您查太太的定位,他们应该能查到。”

车窗外霓虹灯光一幕幕闪过,色彩绚烂,薄津棠双眼如夜空般漆黑,不染一丝光彩。

城市街头有无数车辆穿行,其中一辆车的后排座椅处,躺着个人。

药效过去,钟漓转醒,她被平躺着放在后座,双腿蜷缩,手被绑在身后。

她脑海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酒吧的洗手间,谭笳月一脸被逼无奈的苦情模样。

意识到自己被绑架,钟漓没有轻举妄动,借着车窗外穿梭的路灯灯光,她依稀能看清主驾驶坐着的人。

一头黄毛。

……是谭少渠?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谭少渠出声了,混账又恶劣:“你说,薄津棠要是知道他最宝贝的妹妹被我上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副驾驶的人也说话了,凉飕飕的语调:“他会搞死你。你也别求着爷爷护你,毕竟真那样的话,整个谭家都得为你买单,爷爷估计都自身难保。”

是谭笳月。

钟漓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他们姐弟俩算计了。

谭笳月似乎回头看了眼钟漓,钟漓的头在副驾驶后座,恰好是视野盲区,见她一动不动,谭笳月语气里满是担忧,“她不会醒不过来吧?你到底给她弄了什么药?”

“放心,就那点儿剂量,不会有问题的,最多十分钟,她就能醒过来。”谭少渠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绑架她?”谭笳月抓狂,“薄津棠不是你能惹的。”

听到这里,钟漓愣了愣,谭笳月是不得不配合谭少渠的吗?

谭少渠嘴角一松,闲闲道:“我说了啊,我要上她。”

谭笳月:“她都结婚了!”

谭少渠:“那又怎么样?我爸不也和你妈结婚了,但他还是选择和我妈搞在一起,然后生下我。”

谭笳月深吸一口气:“你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谭少渠幽幽地笑:“你有廉耻之心,所以你现在都没追到薄津棠。但凡你在他面前脱光衣服,他能不动心吗?就算不动心,是男人都招架不住你这种身材的,姐,好歹上个床当个炮友,说不准你伺候他伺候的爽了,炮友也能转正。”

别说廉耻之心了,他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

“还有,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正直一样,你但凡是个好人,现在都不会和我在一辆车上。”谭少渠吊儿郎当地说,“刚在酒吧的时候,你不是和姜绍白碰面了吗?你要真有良心,那个时候就应该拦住姜绍白,和他说钟漓被我带走了。”

谭笳月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人心是多面的,有时候情绪上来会做些不过理智的事,也会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在做的到底是什么。

谭笳月大脑凌乱,她抿了抿唇,说:“我同意绑架,不是同意让你和她上床。”

“利用她,让薄津棠和你结婚嘛。”谭少渠懒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姐姐。”

谭笳月:“所以你今晚不能和她上床。”

谭少渠:“这可和你没关系。”

谭笳月暴怒,声音抬高:“我为了你,牺牲了我的前程,还要面临天价的违约金,谭少渠,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我好歹是你的姐姐!”

“身为姐姐,就应该多为弟弟考虑。”谭少渠没有任何悔意,冠冕堂皇又理直气壮。

“谭少渠!”

“发什么神经,”谭少渠不耐烦,“吼什么吼?吵死了,等我爽了之后,你直接利用我和钟漓的事,让薄津棠答应。对一个女孩子而言,名声最重要了,被我上过……嘿嘿,”他笑得很猥琐也很坦荡,坦荡地承认自己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流氓,“她的名声就臭了,要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要想让今晚的事不流传出去,唯有一个办法,薄津棠答应和谭笳月结婚。

谭笳月摇摆不定的心,被谭少渠说服了,她说:“那速战速决,我不想节外生枝。”

话音落下,谭少渠的车“吱——”的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栋别墅外。

钟漓浑身一怔,后背都是冷汗。

谭少渠拉开车门,她仰头,害怕恐慌齐齐浮上心头,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忍不住颤抖,“谭少渠,你要是敢碰我,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谭少渠单手扶着车门,闻言,眼梢轻佻,笑容更盛:“我以为你会说,你要让薄津棠杀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伸手,拽着她的脚踝,被钟漓一脚踹开,“滚啊,人渣,混账!”

谭少渠倒也不气,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绳子,“漓漓,我还是头一次看你这么粗鲁的一面,不得不说,温柔也好,粗鲁也好,你都特别招我喜欢,那词叫什么来着?踩在我性.癖上了。”

他手劲大,加上钟漓双手被绑着,整个人放倒在后座椅平躺,没有发力点,挣扎几下,脚腕就被他抓住,然后用绳子紧紧绑在一起。

很快,钟漓被谭少渠连拖带拽地下了车。

她跌落在地上,仰头看着谭少渠,眼里含着一汪泪,始终没落下来,通红的眼恶狠狠地瞪向他:“我告诉你,就算你今晚真上了我,薄津棠也绝对不会和谭笳月结婚,绝对!”

谭少渠耸肩:“你拿这个威胁我没用,我不在乎谁和谁结婚,我在乎的只有你,漓漓。”

他叫得肉麻又亲昵,蹲下身,弯腰凑到她面前,眼神痴缠迷恋地描摹着她的脸。

就是这么一张脸,他肖想了这么多年。

谭少渠想摸钟漓的脸,她偏头躲过,他不急不缓,伸手掐住她的脸,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发丝缭乱,她眼眶通红,皮肤很白,白的好像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谭少渠说:“这会儿就哭了,待会儿到床上可怎么办?要不喊我一声’老公’,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钟漓:“滚!”

谭笳月站在一旁,“外面很冷,能不能动作麻溜点儿?”

谭少渠不耐烦:“知道了,催什么。”

他面对钟漓时又是另一幅态度,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漓漓,铭记今晚吧,我们最美妙的一晚。”

钟漓颤着声:“谭少渠你这个人渣,我迟早把你送进局子里!”

谭少渠笑:“你放心,我会把你洗的干干净净,不会留一丁点儿证据。”

他伸手,把钟漓扛在肩上,钟漓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没法逃脱。

这片别墅区很安静,周围的别墅都没亮灯,钟漓陷入绝望,眼皮沉沉地阖上之际,忽地有一道格外刺眼的光钻进她的眼里。

车轮碾压地面,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刺耳喧嚣。

谭少渠也朝光源看去,只看见一辆车直直地朝自己驶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没有任何刹车的意图。

谭少渠吓得往一旁躲闪,他胯骨和后视镜蹭上,疼得他弯下腰,肩上的钟漓也随之掉落在地。

谭少渠疼得捂住胯骨:“你大爷……他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坏老子好事儿?”

车子猛地刹车。

驾驶座车门打开,谭笳月恰好在驾驶座外,看清薄津棠脸的瞬间,脸色煞白。

钟漓被谭少渠一甩,半边身子撑地,手肘胳膊处都被沙砾磨破,她疼得眼眶几乎要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却还是被她憋了回去。

下一秒。

有道身影覆盖住她,比起看清来人的脸,她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声音。

以往她觉得他冷,觉得他过分冷漠,觉得他那双天生勾魂的桃花眼总是轻蔑地望着人,她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傲慢。

可是此刻,被他俯视着,钟漓眼里的泪落了下来。

薄津棠单膝跪地,把她倒在地上的身体扶正,抱进自己的怀里,他拨开一层又一层凌乱的碎发,看见的是她泪痕斑驳的脸。

心慌了一整晚,找到她后,慌乱的心支离破碎。

她泪流不止,语气里有质问更有被他拥入怀里的安全感。

“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第52章 52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可。”……

52.

看到薄津棠出现的那一刻, 谭少渠彻底地慌了。

顾不得身上的痛,他捂着胯骨,急急忙忙地逃开。为了方便干坏事, 他今晚特意选在还未交房的新别墅。这个小区是谭氏负责的项目,因此他可以提早拿到入住钥匙。

四周荒无人烟, 谭少渠唯一能逃跑的方式就是他的那辆车,他眼疾手快地跑到驾驶座外,手伸至半空, 手腕处猛地被人截住, 一个用力, 把他的手都翻折过去。

谭少渠疼得大叫, “草——!”

徐冲抬腿, 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有什么东西嘡啷一声掉了下来。

灯光下, 那东西泛着光。

谭少渠立刻抓住掉落在地的枪,在徐冲向他靠近的时候,他用枪口指向徐冲,害的徐冲不敢靠近他。

谭少渠就此踉跄地站起身,他举着枪, “枪子儿可不长眼。”

徐冲劝他:“谭少爷,你冷静一点, 我们还能好好说。”

谭少渠才不信:“好好说?薄津棠,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

薄津棠转过身, 见谭少渠拿着枪靠近自己,他眉间一蹙,侧过身, 将钟漓整个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他几乎毫不犹豫,顶着赴死的危险,说:“我是想杀了你。”

钟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拉着薄津棠的衣角,“……哥。”

谭少渠笑:“你觉得,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谭笳月跑了过来,插在谭少渠和薄津棠中间。

谭少渠:“你让开!”

谭笳月:“冷静一点好吗?你做什么事我都能替你收拾烂摊子,但你要是背上薄津棠的人命,没有人能给你收场。”

“怎么会不好收场呢?这地儿没监控,我一颗子弹一颗子弹的,把所有人都崩了就好。”谭少渠笑得尤为猖狂。

谭笳月心弦绷着:“你什么意思,要把我也杀了吗?”

谭少渠微笑:“姐,你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住秘密。”

谭笳月:“你疯了!”

谭少渠示意现在的局势:“你不知道吗?现在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

薄津棠按了按钟漓的手,钟漓眼里的泪更多,她摇着头:“别……”

他说:“没事,相信我。”

薄津棠推开挡在他身前的谭笳月,他没有表情的脸显得寡冷傲慢,“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枪扔了,我善心大发只把你打残不把你打死;要么你朝我脑门子开枪。”

谭少渠哈哈大笑:“我又不蠢!我当然——”

——噤声。

谭少渠用余光瞟,徐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他手里似乎也拿了一把枪,冰冰凉凉的枪头怼在他的太阳穴上。

徐冲:“谭少爷,我的枪也不长眼。”

谭少渠怕得声音都在打颤:“你敢动我一下!你信不信我姐会立马喊我爷爷为我撑腰!你不是薄津棠,你没有靠山!”

谭笳月扯唇,声音被寒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不是你刚刚要杀人灭口的时候了吗?徐特助,你大胆开枪吧,今晚的事,我不会说一个字。”

谭少渠额头处的青筋凸显,他怒吼:“谭笳月!我是你弟弟!”

谭笳月脸上滑过两道泪痕:“是,你是我亲弟弟,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是你闯的祸,都推在我身上,我替你受罚。因为你是我弟弟。你问我要钱,我就得给你钱,爸爸不同意我进娱乐圈,他说我就是个戏子,他说那话的语气,像在说女表子。谁信呢?所有人都以为是富家千金来娱乐圈玩一玩,家里给资源给人脉……实则都是我塑造出的人设,展示给所有人看的人设。”

“你觉得我赚钱容易,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问我要钱,狮子大开口。你骚扰我的助理,骚扰我同公司的女明星……每次你都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给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姐姐,我得照顾你。”

“我真的受够了,谭少渠!”

谭少渠:“你有什么好叫的?以前怎么不说?我逼你给我钱了吗?”

徐冲按在他太阳穴的枪压了压:“放下!”

谭少渠:“哥们,有话好好说。”

谭少渠哆哆嗦嗦地,把枪扔在地上,薄津棠弯腰,捡了起来,他当即把里面的子弹都取了出来。

见状,徐冲松了口气,他也把手里的枪扔了。

谭少渠当即又捡起徐冲扔在地上的枪,小人得逞,他举着枪,眉梢挑起,傲慢的高姿态:“现在,你们又是我的玩物了。薄津棠,你也没传闻中那么聪明吗?你身边的人,做事也不周到。”

薄津棠神情散漫又轻松,轻哂:“蠢货,你那是仿.真.枪。”

谭少渠一愣:“什么?”

徐冲耸肩:“抱歉,国内携带枪支是违法的,违法乱纪的事,一般都是您谭少爷专属行为。”

谭少渠不信邪,嘎嘎地按着,然而事实正如徐冲所言,是仿.真.枪。

谭少渠:“我不信,薄津棠,你身边的人为什么会没有枪?”

薄津棠把钟漓从地上公主抱抱起来,他往车里走,边走边凉声道:“因为我不想进局子,我还得陪漓漓过一辈子。”

钟漓掐了他一把,声音里还有哭腔:“你吓死我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当寡妇的。”薄津棠还是那副散漫模样。

室外太冷了,雪簌簌飘落,钟漓在薄津棠怀里止不住地颤抖,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节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唇色都惨白。

钟漓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我好像发烧了。”

薄津棠把她放进车里,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滚烫。

车厢里开着暖气,钟漓像是感受到温暖,又像是感受不到,她眼皮发沉,睡去前,依稀听见警铃声响。

/

再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

钟漓张嘴想说话,呼吸间喉咙里一片干哑,她动了动手,好像牵扯到什么东西,于是偏头去看,她手里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输液管绵延往上,吊瓶里的液体随时间点滴落下。

似是察觉到她醒来,伏在床边假寐的郭曼琳连忙起来,“漓漓,你终于醒了。”

钟漓哑着嗓:“曼姨。”

郭曼琳:“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钟漓说:“我有点渴。”

郭曼琳给她倒水的时候,钟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低垂的眼,情绪难辨,喝完水,她双手捧着水杯,问道:“曼姨,我哥呢?”

“你哥在外面和你薄叔说话。”郭曼琳担忧的目光睨着她,“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之前你薄叔说要给你派个保镖,我是不赞同的,总觉得兴师动众,现在想想,还是他有远见。”

“这次是意外。”

“万一以后还有意外呢?漓漓,这次幸好有你哥在,万一下次他不在呢?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的。”

“……”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不会的,我哥在。”

“他也真是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居然能让谭家那小子把你带走。”

“他也有他自己的事。”

“都到酒吧了,还有什么要紧事?说到底,还是没把你放心上。”

/

“砰——”的一声。

薄津棠被薄坤生打了一拳,他站在原地,身影只轻微晃动,然而未过片刻,薄津棠嘴角渗血,他不甚在意地用指腹抿掉。

薄坤生目光一寸一寸,仿若在剖析薄津棠,沉静又笃定的口吻,说:“我是让你好好照顾钟漓,但没让你把她照顾到你的床上去!”

薄津棠受到重攻的脸,向一侧倾斜,视线捕捉到一张红色的东西,由薄坤生的手里,甩向薄津棠的胸口。

很小的一个本子,砸在他胸口,轻飘飘的触感。

本子拍着他的胸口,而后掉落在地。

“啪嗒”一声,很轻。

薄津棠的视线往下拉,“结婚证”三个大字,鲜艳,惹眼。

薄津棠弯腰,将结婚证捡了起来,他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将其放进口袋里。

他问:“你翻我东西了?”漫不经心的语调,没有责问,也没有恼怒,像是早已料到。

旁人不知道,身为他的亲生父亲,薄坤生又怎么会不知道薄津棠的心思,“你别装的一副不想被我发现的模样。”

薄津棠勾唇,意味不明的弧度,分外嚣张地发言:“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激的薄坤生上前,倏地抓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薄津棠:“我知道。”

他扯开薄坤生的手,说话的时候满嘴的铁锈味,“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娶了我喜欢的女孩子,我要和她白头偕老。”

“她是你的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薄津棠字字有力,脖颈处的青筋分明,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在干涸的地面蓬勃,誓死挣脱,“她姓钟,我姓薄,算什么兄妹?”

“薄津棠!”薄坤生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妹妹,你说你会做一个好哥哥,结果现在呢?你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不道德的感情!”

薄津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道:“我再说一遍,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或者血缘上的关系,我对她的感情,是合理的,合法的,是合乎道德的。甚至于现在,我和她是法律上的夫妻。”

“我试图控制过我对她的感情,我也压抑过我的占有欲,我尝试过不去看她、不在意她、不喜欢她,可是一想到她的世界里没有我,我就要疯掉了。”薄津棠狠狠吸一口气,道,“我是要照顾她,我要照顾她一辈子,我要以丈夫的名义照顾她一辈子!”

“任何人和她在一起我都不放心,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她,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照顾她,所以我要和她结婚,我一定要和她结婚。”

薄坤生:“哪怕不被我祝福?”

薄津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可。”

“砰——”又一声。

薄坤生又挥了薄津棠一拳。

第53章 53 “爱不是永恒。”

53.

父子俩从未有过这般的争执。

准确点而言, 薄坤生向来不干涉也不插手薄津棠的任何决定。

正因如此,即便气到临头,薄坤生理智尚存, 开始进行自我反思:“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妈忽视你太多, 认为只要给你优渥的生活环境,请最好的老师,就能引导你有正确的道德观。是我们过于自负, 疏忽了家庭教育。”

薄津棠扯唇, “需要我重复多少遍?她不是我妹妹,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我俩结婚, 不涉及任何道德层面。”

薄坤生:“需要我重复多少遍?是你亲手养大的她, 你不应该对她产生感情。”

薄津棠:“如果我说, 我在养她之前,就对她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薄坤生骤然噤声,他瞳仁轻微震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薄津棠道:“显而易见,接她回家, 源于我的私欲。”

薄坤生声音都在抖:“那时候你才几岁……”

“所以我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薄津棠那时也未成年, 对于爱情也没有清晰的定义, 脑海里却有个想法扎根,要求他必须接钟漓回家。当时他不清楚那是爱, 时隔多年的现在他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爱。

如果害怕失去,是爱的一种隐喻。

那他是对当年那个隐忍着哭泣,假装懂事的小姑娘, 一见钟情了。

“如果您非要扯上道德……”薄津棠耸了耸肩,轻松又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人,才有道德,我不是人。”

思虑片刻后,薄坤生仍执着,像是想要指点误入迷途的人,“漓漓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在你身边,你的出现和存在,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十几岁的小姑娘很容易将迷恋、崇拜、依靠诸如此类的感情,误以为是爱情。”

——“我没有。”

凛冽的男声里,兀的插入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嗓音。

二楼楼道口,钟漓和郭曼琳并肩而站。

郭曼琳有着处事不惊的从容,可是紧瘪微抖的唇瓣还是泄露出她此刻的情绪。

钟漓身上披着件针织开衫,面容孱弱,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却没有任何的傲慢之色,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她天生就是温和无棱角的人。

她唇线一张一合,吐字清晰道:“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薄叔,我没有误以为是爱情。”

“因为那就是爱。”

薄津棠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生病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钟漓扯了扯笑:“你们吵架的声音很响。”

薄津棠说:“上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钟漓:“怎么会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主人公不是吗?”

“漓漓。”薄坤生也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身体没好,曼琳,带漓漓回屋躺着。”

“为什么会和漓漓没关系?在你们眼里,漓漓的感受和想法不重要吗?”郭曼琳问,“你们是觉得漓漓的话无足轻重,还是认为她根本没有发言权?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她的感情,应当由你们决定?她是玩具吗?是橱窗里展示的商品吗?就这么任你们摆布?”

“曼琳。”薄坤生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和津棠沟通,沟通完后,我会找漓漓。”

“你和他沟通没有用。”郭曼琳嗤然一笑,“你的儿子,薄氏现任总裁,薄津棠,我早就和他沟通过了,但凡他听得进劝,都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听到郭曼琳的话,薄坤生眉间一皱。

想来郭曼琳早已猜到薄津棠对钟漓的非分之想,并且再三警告过,然而未果。

薄坤生略一思索,说:“我认为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管家。”

管家:“先生。”

薄坤生道:“送少爷回他自己的房子去。”

薄津棠笑了,语气极淡:“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说完,他注意到薄坤生的视线落在钟漓的脸上,神情晦涩,带着打量之意。薄津棠心里腾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敢动漓漓一个试试!”

四周气温随着他这句话骤降,保镖们像是被冻住,瑟缩着,不敢往前。

薄坤生摇头,他望向薄津棠的眼神犹如在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事实确实如此:“不管你是否把漓漓当过一次亲妹妹,但我是把她当亲女儿的。我不会动她,更不会为难她。”

薄津棠:“所以你为难我?”

薄坤生懒得搭理他,给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薄津棠眼神狠戾:“我自己会走,别碰我。”

离开前,他扬眸,与二楼楼梯口的钟漓遥遥相望,“记得想老公。”

语气非常嚣张,非常狂妄,当着薄坤生和郭曼琳的面,张嘴就是“老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薄坤生心情复杂:“……”

待薄津棠走后,薄坤生想上楼,却被郭曼琳拦了下来。

郭曼琳道:“男人解决男人的事,女人解决女人的事。”

薄坤生疲倦地揉揉太阳穴:“也好,你们母女俩好好谈心,我太累了,回屋躺会儿。”

/

郭曼琳说要带钟漓去一个地方。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点滴往下流,滴答滴答,声音轻得微不可闻。钟漓的心跳藏在点滴声里。

按理说,郭曼琳并没有薄坤生那么强的气场,而且也如薄坤生所说,他们是把钟漓当亲女儿的。所以面对薄坤生,钟漓有辜负了他的爱的愧疚;而面对郭曼琳,钟漓的愧疚里,还藏着几分局促。

她还记得郭曼琳说她,小三的女儿。

应该没有母亲,会希望自己未来儿媳妇,是小三的女儿吧?

更何况是薄津棠这样的家庭。

当年的真相还未调查清楚,钟漓心里还是忐忑。可即便真相是,她不是小三的女儿,论最简单的门当户对,钟漓也是配不上薄津棠的。

一路上,郭曼琳没说话,使得钟漓越发难安。

钟漓没想到郭曼琳带她来的地方,是薄津棠的书房。

钟漓愣愣地:“曼姨?”

郭曼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劝过他,也尝试说服过他,可是没办法,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可我知道,我没法掌控他的内心,更没法决定他的行为。结婚前,我都劝不动,更何况你们已经领证。”

钟漓抿唇,低眉不语。

“只是漓漓,许多事,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什么?”

郭曼琳推开书房门,带她进去。

书房和平日里别无二致,正当钟漓感到疑惑的时候,郭曼琳不知按了什么暗锁,眼前的书墙,倏地动了起来,往两侧收起,眼前,突然多了一处暗室。

钟漓惊讶的瞳孔地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尖叫声溢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照片墙,每一张照片的主人公,都是她。

青涩的,稚嫩的,笑着的,哭着的,穿着校服,裙摆蹁跹,长发的,短发的……

衣着在变,神情在变,就连地点也变化。

在北城,在苏城,她身边的人,有男有女。

一旦照片里有男性,那张照片里的男性,就被黑色记号笔画上一个大大的“X”。

持有照片的人,情绪暴烈,有着极端的占有欲,就连她和异性同框,都无法忍受。

钟漓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后背便冷汗涟涟,她有种自己被人时时窥探的寒意,身上像是装了个摄像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观察着,注视着。

她不是她人生的主角,而是他眼里的主角。

从她被送出北城的七岁,到她现在,薄津棠没有缺席过。

钟漓是薄津棠一手养大的,他几乎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哪怕钟漓以前吃过许多的苦,见识到人性龌龊的一面,她的底色依然是温情善良的。

所以她没有办法接受这种监控般的爱,近乎偏执,压抑到令人无法喘息。

在此之前,钟漓以为是她勾引的薄津棠。

原来不是。

是她掉入他设好的圈套里。

就连进薄家,也是他的蓄谋已久。

身侧,郭曼琳出声:“漓漓,我不知道你看到这些照片,会想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发现这些照片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爱情是这样的吗?是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是藏在角落里不怀好意的窥探,是无法忍受你的世界里有除了他以外的异性?”

“这种爱像真空环境,会逼得人无法喘息。”

和郭曼琳一样,钟漓也是这种感觉。

好半晌,钟漓找回声音:“他……”刚出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想,他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一个可以任他操控的、没有灵魂的木偶人。”郭曼琳说,“一旦你不听他的话,或者说,用个极端的假设,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受他的监控,逃离他的掌控,他会怎么样?”

钟漓轻声道:“他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接触任何人,只让我和他在一起。”

藏在病态的占有欲和极端的窥探欲之下的爱,势必会造成这样的结局。

郭曼琳深吸一口气,“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钟漓垂着眼,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艰难,她说:“可是曼姨。”

郭曼琳侧眸看着她。

钟漓说:“我和他一样。”

郭曼琳神色一滞。

听到钟漓接着说:“如果我意识到他会离开我,那我将会把他关在没有人的屋子里。”

她顿了下,“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爱不是永恒,死亡也不是永恒,和他共死,才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疯批哥哥养大的,当然也是疯批妹妹。

第54章 54 “我要和你离婚。”

54.

出乎意料的答案, 郭曼琳惊诧过后,唇角松散出笑来。

她叹了口气,实在拿二人没辙:“以前总听他们说, 薄津棠养了个妹妹,可这妹妹和他一点儿都不像。现在看来, 你俩是一模一样,一个是看着坏,一个是心里闷着股坏劲儿。”

“也罢,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向来管不住他, 也不想管束你。”郭曼琳走过来, 揉揉钟漓的头发, 慈爱又关怀的目光望着钟漓, “一切都很好解释了, 为什么你会突然结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说,你的结婚对象是谁……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提及此事,钟漓更愧疚了, 她气音微弱:“曼姨,是我要哥哥和我结婚的。”

“是吗?”郭曼琳闻言一挑眉, 语气倒也清淡, “他向来对你有求必应的,怕是你随口一提, 他就当真。”

郭曼琳太温柔,钟漓的愧疚感不断加深,她没有丝毫隐瞒, 全部交代,“不是的,之前哥哥和我开过几次结婚的玩笑。”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就是。”

“我看不是。”

“啊?”

“你哥哥他再混不吝,也不会拿结婚的事开玩笑,他更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郭曼琳抱着她的肩,带着她回屋,边走边说,“想来你俩早就暗通沟渠了,不过你放心,我和你薄叔不会多问,既然你俩已经领证了,那我们就往前看,不要计较从前的种种。”

往前看……

钟漓心里仍有根刺,事情真相还未揭露出来前,这根刺到底是拔掉,还是彻底扎根,尚不明确。

离开书房前,她回头,深深凝望了眼那满墙的照片。

回屋后,钟漓想看会儿手机,郭曼琳说:“你手机摔坏了,今早的时候我让人送去修了。”

钟漓轻轻地嗯了声,她躺在床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以往她和郭曼琳犹如亲母女,无话不谈,亲昵至极,如今身份骤变,甚至是更亲密的关系,她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这瓶吊瓶打完,应该就不用再打了。”郭曼琳说,“哦对了,我早上的时候煮了点儿小米粥,想着你醒了喝,我现在下去拿。”

钟漓:“我现在不饿。”

“稍微吃点,垫垫肚子。”郭曼琳的体贴一如从前。

等郭曼琳走后,钟漓的胸口像是多了块石头,压得她心思郁结。

郭曼琳和薄坤生对她这么好,她却把他们唯一的儿子骗去和自己结婚,钟漓觉得自己真是白眼狼。

反思着反思着,未掩实的门,传来楼下的声响。

是姜绵的声音,清脆欲滴,像是冬日里的清凉果茶:“曼姨,漓漓醒了吗?”

郭曼琳道:“是绵绵呀,漓漓醒了,还在房间里躺着。”

姜绵:“我上去看看她。”

郭曼琳:“行,我和你一起上去。”

姜绵:“曼姨,这碗小米粥是要拿给漓漓的吗?我来吧,您就别过去了。”

郭曼琳:“那就麻烦你了。”

姜绵:“不麻烦不麻烦。”

姜绵噔噔噔地上楼,郭曼琳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你小心点儿,别摔了,慢点上楼。”

姜绵嘴上应着,实际就差三步并两步了,速度飞快,一晃眼的工夫,就闪进了钟漓的房间,她用脚把门带上。

“漓漓,你昨晚差点儿吓死我了。”姜绵才是真正的心有余悸,她端着小米粥到钟漓面前,大半个人都趴在钟漓的床上,“怎么会突然被谭少渠带走?”

钟漓声音虚弱:“你压到我输液管了。”

“……”姜绵立刻挪身,“不好意思。”

“我没死到谭少渠手里,但是要死在你手里了。”

姜绵笑得不行,“我不是故意的。”

钟漓捧着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知道。”

姜绵趴在床上,“我说呢,当初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真相大白,谭少渠进局子,谭笳月被网友们喷得很惨,说是什么扶弟魔之类的。”

钟漓怔了下:“谭少渠进局子了吗?”

“你不知道吗?哦也对,昨晚我和我哥到的时候,你已经发烧昏过去了,警察把谭少渠带走了,罪名挺多的,携带.枪.支,吸食.违.禁.物品,聚众进行.性.行为……黄.赌.毒全沾。”

“谭笳月她现在人在哪儿?”钟漓对谭笳月已经没有任何同情,单纯的八卦语气。

“在家呢,谭家现在闹得不可开交,据说谭笳月被她爸打了一顿。”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有她堂妹微信,她堂妹和我说的。”

钟漓心里一片唏嘘。

她垂眸,看到姜绵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钟漓笑着:“怎么了?”

“没什么。”姜绵把头埋进被窝里,闷声应着。

过了三秒钟,她又仰起头,“漓漓,我有个问题。”

钟漓:“你问。”

姜绵又低下头,泄气般:“算了。”

钟漓:“我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要是不问,以后你问我,我也不说了。”

姜绵急了:“别——我问,我问就是了。”

她抓耳挠腮,小心翼翼地问她,“你那个,隐婚的,男模,老白脸,该不会……姓薄吧?”

早在看到她那幅欲言又止的小表情的时候,钟漓就猜到她要问自己什么了,她语气平静,“嗯,是薄津棠。”

姜绵呵呵一笑,“好巧哦,你老公也叫薄津棠。”

钟漓:“是,好巧。”

姜绵似是不愿面对:“居然和你哥一个名字。”

钟漓忍着笑:“还和我哥长得一样。”

姜绵嗷呜一声,再度把自己埋进被窝里,闷声道:“我说了这么多年姓薄的坏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他结婚。你有刷到过那种视频吗?我劝分闺蜜和她男友无数次,结果最后他俩结婚,我当伴娘。”

钟漓拍拍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没事的,到时候我不让你当伴娘就好了。”

姜绵猛地扯开被子:“你这是安慰吗?”

钟漓淡笑着。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小脑袋瓜里装了许多奇思妙想:“你说你俩这是什么?伪骨科?”

钟漓慢慢点头:“算吧。”

姜绵还挺失望的:“真骨科才带感!妹妹生下来就是给哥哥.操.的。”

钟漓表情裂开:“你和你哥可以试试。”

姜绵立马收起蠢蠢欲动的情绪:“伪骨科就是最带感的,真骨科都是疯子。”

“所以当时在澳洲,姓薄的囚禁play对象是你,对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姜绵居然还记得,钟漓清了清嗓,纠正,“没有囚禁,我行动自如。”

“原来你俩那么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情!”姜绵一声比一声高,“是因为偷情刺激吗?所以你们不愿意公开?好吧,偷情确实比较刺激。”她自问自答。

钟漓有气无力地符合:“是的,我们比较喜欢刺激,那种所有人都以为我俩兄友妹恭,实则我俩背地里嘴都要亲烂了,真的太刺激太带感了。”

这回表情裂开的人成了姜绵,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漓漓,你看着挺保守的,原来私底下玩这么花。”

接着,姜绵都缠着钟漓,追问钟漓和薄津棠的细节。

什么时候在一起,为什么结婚,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怎么会对他有好感?

最关键的问题往往是最难回答的问题,钟漓支支吾吾了半天,给不出个确切回答。正好郭曼琳过来敲门,把她修好的手机送过来,钟漓适时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郭曼琳说:“我和你薄叔今晚有个应酬,晚饭不在家里吃。”

钟漓轻声应好,郭曼琳便走了。

她一走,姜绵凑到钟漓身边,问她:“姓薄的爸妈,对你俩结婚这事,什么态度?”

钟漓眼睫轻颤:“算是,赞同吧。”主要还是他俩根本拿薄津棠没办法。

姜绵说:“一直以来当女儿的人,突然变成自己的儿媳妇……”

钟漓抿了抿唇:“可能对我挺失望的吧。”

“假设,假设和薄津棠结婚的是别人。你要知道,比你漂亮的女的没你年轻,比你年轻的女的没你聪明,比你聪明的女的,不一定会像你这么会讨人欢心。这年头,哪个豪门家族里的儿媳妇是好伺候的?总结一下,妹妹成为老婆,是薄家的最优解。”姜绵一派胡言乱语,却振振有词。

钟漓被她逗笑,“是,你说得对。”

姜绵在薄家待到晚上九点才走,等她走后,钟漓也下了床。她烧了一晚上,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穿的衣服,没换过。

拿着换洗的衣服,钟漓进了浴室,热水蒸腾,空气被雾气弥漫,钟漓仰着头,冲着水,忽地胳膊像是被一只手抓住,吓得她尖叫出声。

那人似是猜到她的反应,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水流淅沥,隔着湿重的水雾,钟漓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薄津棠。

他身上还穿着白衬衫,热水浇灌满身,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薄津棠的额发被水打湿,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衬得他眼格外黑。

他放在她唇边的手,改为往下,抱住她的腰,轻松地把她整个人抱起,踩在他的脚上。

下一秒,薄津棠低头吻住她,一开始吻的轻柔,后来越吻越烈。钟漓在这种事上很少拒绝他,迎着他的热吻,渐渐失控,失力地往下滑,又被他紧紧地抱起,紧贴着。

吻了不知多久,薄津棠停下来,挤了点儿洗发乳给她洗头发。

钟漓很享受被他伺候,懒懒地趴在他身上,“以后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地出现?很吓人的。”

“这就吓人了?”薄津棠慢条斯理地。

“嗯。”

“还有更吓人的。”

“什么?”钟漓仰头。

薄津棠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下,心情似乎很好,嗓音里噙着笑:“我妈亲眼看到我进你的房间。”

钟漓吓得眼睛睁大,洗发乳就这样滴进她眼里,刺的她急闭上眼,眼泪流了出来。

钟漓对他的嚣张实在忍无可忍:“我要和你离婚。”

第55章 55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55.

薄津棠当然不同意离婚, 他也知道钟漓是闹脾气,毕竟他是故意惹她生气的。

水流冲刷,眼里的沐浴乳没了, 钟漓睁开眼,没了先前动情的迷离, 她恶狠狠地瞪他,手推搡着他,“你赶紧走, 别在这儿待着。”

“都已经被看到了。”薄津棠抓着她的手, 反压在墙上,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

听到“老婆”这词, 就让钟漓想到薄津棠在薄坤生面前嚣张跋扈的“记得想老公”。

钟漓双唇翕动, 又打算骂他一句, 薄津棠像是猜到她会作何反应, 猛地低头,将她的话和她的唇都含进他的嘴里。

“宝宝,伸舌头。”他声线喑哑,低沉富有磁性,“我想亲你。”

“我不要, 我不想和你接吻。”钟漓反抗着。

“你不想和我接吻,你和谁接吻?”薄津棠倒也没恼, 稍稍退了点出来, 和她拉开距离,却也没拉太开, 他说话时的热气都扑在她脸上,“我现在不是你名义上的哥哥,是你法律上的老公, 你只能和我接吻。”

“再说了,”他眉梢一挑,“在我还是你哥哥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

“你很骄傲吗?”钟漓想踹他一脚,他像是早有所料,手按住她的腿,让她勾住他的腰。

钟漓就很气,“松手!”

薄津棠:“不松。”

钟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这是你家,你能收敛点吗?”

薄津棠慢悠悠地:“我早和你说过了,我的字典里,没有收敛这个词。”

钟漓嘴角牵扯嘲讽弧度:“你都这么有钱了,买本正版字典吧。”

薄津棠神情一僵,几秒后,他掐住她的腰,“这么能说会道?”

钟漓:“和你学的。”

薄津棠:“那哥哥再教你一句话。”

钟漓:“什么?”

薄津棠的语气不似之前的随意轻慢,也没有任何认真意味可言,他垂眸,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贴,低哑的嗓音命令般地说:“说喜欢我。”

钟漓也很懂取舍:“说了你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漓漓宝贝,”薄津棠笑,“我没再和你商量。”

“那我不说。”钟漓的嘴硬,脾气也硬。

“那你今晚就别想睡。”薄津棠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窝,一寸寸地往上,她漂亮纤细的脊柱,细微地轻颤。

“要不要说?”

“说老公,我喜欢你。”

“宝宝。”

“老婆。”

“漓漓?”

钟漓向来都是薄津棠不讲道理,她更不讲道理,一旦薄津棠来软的,说些漂亮好听话,她恃宠而骄几分,便骨头都软了。好像他凌晨四点要和她一同私奔,她凌晨一点就收拾好行囊,等月色降临,等他朝她奔来。

“你闭嘴。”话是气的,但是声调软了下来,推开他的手,也缓缓地垂下。

薄津棠低笑了声,没再追问,嘴巴是停了,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愈演愈烈起来。

水流时缓时慢,钟漓被浸泡在水里,翻来覆去。

记挂着薄津棠的那句话,钟漓没法完全投入,始终胆战心惊,以往婉转如莺啼的声音,今晚却唇齿紧闭,气流都被水声掩盖。

薄津棠吻了吻她的耳根,“逗你的,我妈没回来。”

水雾漫着她的眼,她整个人被热气氤氲的浑身泛红,她趴在他肩上,心里是气他的恶作剧的,想骂他几句,一偏头,他颈间凸起的喉结映入她眼里,于是她改为咬住他的喉结。

果不其然,他喉咙里传出一声闷哼声。

钟漓得逞般地笑:“不禁撩。”

薄津棠斜睨她一眼,眼底欲色沉沉:“我看你是不禁.操。”

如薄津棠所言,钟漓那小身子骨,折腾了两个小时就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薄津棠怡怡然地出了她房间。

薄津棠的卧室就在她隔壁,按理说,他可以不回屋就在钟漓的房间睡下,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偷偷从阳台翻过去。今天像是将不收敛一词贯彻到底,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也像是远远看到郭曼琳的车回家,估算着她上楼的时间,特意“凑巧”地和郭曼琳撞个正着。

郭曼琳看到他那幅模样,忍住吐槽的冲动。

他穿着睡衣,衣领大剌剌地敞开,最上方的三颗纽扣都没扣,胸口肌肉线条分明,鲜红的指印更夺人眼球。

白皙的脖子上,赤.裸.裸的一个牙印。

外加他一副毫不掩饰的餍足模样。

郭曼琳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你能收敛一点吗?”

“能。”薄津棠的回答和面对钟漓时的不一样,“但没必要,我和我的太太.恩爱,有什么好收敛的?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她好歹也曾是你的妹妹,毕竟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都把你俩当兄妹。”郭曼琳无奈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养她快十年,不是为了让她嫁别人的。”

“早知道你把她当老婆养,我就应该多注意点儿你的。”

“亲手毁你儿子的幸福?你这当妈的,不靠谱。”

“我那是保护好漓漓!”郭曼琳压着声,呵斥道,“她那小胳膊小腿的,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薄津棠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到现在都没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漓漓厮混到一起去的,我俩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高考。”

“我二十一岁。”

“把我珍藏了二十一年的处子之身,给了她。”

“……”郭曼琳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薄津棠顿感莫名:“你妆没花。”

“因为我今天就没化妆,我只是想要确认一遍,我脸皮这么薄,是怎么生出一个脸皮这么厚的儿子。”

薄津棠气定神闲道:“可能是因为你老公脸皮厚。”

郭曼琳否认:“可能是遗传出了错,你的脸,遗传到了我的厚脚板。”

薄津棠对她的幼稚冷幽默不敢任何兴趣,他折身回屋,刚转过身,又被她喊住。

“我带漓漓去过你的书房了。”

薄津棠身形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语调清淡:“你以为她看到那些照片,就会觉得我很恐怖很阴暗,然后想着逃离我,是吗?”

郭曼琳不答反问:“你不期待她的反应吗?”

“有什么好期待的?在成为我的妻子之前,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妹妹,我了解她。”

“本以为她会被吓跑,没想到她和你一样……我准备了很多说词,但都没用上。”郭曼琳起承转折的速度很快,“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在外面收敛一点,要过年了,你外公也要回来了。他心脏不好,又是高血压,受不了一丁点儿刺激。”

薄津棠平生唯一会尊重的人只有郭司令了,他嗯了声:“知道,我会适当收敛点。”

说完,他拔腿回了屋。

门合上,他低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伸至眼前,五指艰难地散开。

借着窗外盈盈月色,掌心里的手汗沁着光。

他不得不承认,听到郭曼琳的话时,他是紧张的,害怕的,惶恐不安的,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笃定与无所谓。

一手养大又怎么样呢?她要真想逃,他也只有不顾一切追的份。

然后,用她不能接受的方式,把她囚禁住。

两厢情愿是爱,一厢情愿也是爱。

爱有很多种方式,如果真到她逃他追的境地,他会边流泪边爱她。

/

钟漓隔天醒来的时候,比前一天生病醒来还浑身不是滋味。

她默默骂了一句“变态”,醒来后无所事事,打开手机。

事发后,手机就摔坏了,昨天郭曼琳拿回给她的时候,姜绵在,钟漓就没看手机。后来薄津棠过来,她更是抽不出时间,于是到现在才打开手机。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消息奔涌而来。

一连串关心她的消息。

谭笳月和谭少渠姐弟俩的事上了新闻头条,照片和视频里虽然把钟漓的脸给打了马赛克,可是薄津棠的车子大家都认得,更何况,薄津棠的脸没打马赛克。

这是钟漓没想到的。

他向来排斥在公众面前露脸,先前谭笳月费劲心思,找人偷拍薄津棠,知道薄津棠会让人扯了正脸照,于是她发了许多角度刁钻的侧脸照或是背影照。即便如此,薄津棠还是不留情面地全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