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机里的视频,薄津棠的脸清晰地呈现。
他站在车外,迎着无数闪光灯,薄淡的神情,眼神锋利,“所有事情,我会追究到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心慈手软。”
……
这个视频已经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闲聊的热点。
姜绵似是很轻易地就接受薄津棠是她好闺蜜的老公这一事实,即便这位老公被她骂了很多年,但是现在她已经倒戈,成为他的迷妹。
姜绵转述她听到的内容,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薄津棠这人平日里阴晴不定,可是就没人见他发过火,大家一猜就猜到,谭家姐弟俩一定是欺负你了,才惹他这么生气。”
“她们都说你是薄津棠的底线。”
“好些人都来问我,谭家姐弟俩怎么你了,你放心,作为你唯一的好闺蜜,我什么都没说。”
“你别说,大家都挺喜欢不道德的爱情,一个个都觉得谭笳月把你当情敌,所以对你下狠手。”
“哎,我以前还能正气凛然地说你和薄津棠之间比豆腐还清白,现在不行了,我现在只能很低声下气地说,哎呀大家别多想了薄津棠没有那么变态会对自己的妹妹下狠手。”
“漓漓?你在听吗漓漓?”
钟漓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在听。”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姜绵很敏锐,冷笑,“薄津棠是人吗?你大病初愈就和你大干一天一夜。”
“……”
“漓漓我告诉你,治理薄津棠这个变态,你就得用更变态的方式,等他生病了,你也别放过他,拉着他大干三天三夜,榨干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钟漓心道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第56章 56 “你耳朵红了。”
56.
姜绵滔滔不绝, 说了一大堆惩治报复薄津棠此等罪行的法子。
“你就应该穿上情趣内衣勾引他,等他上钩的时候,用手铐把他拷在床头, 让他动弹不得。”
“或者趁他和人打电话的时候,你亲他摸他舔他, 扰乱他的工作!”
“要不就在吃饭的时候,在他爸妈眼皮子底下,在桌子下面用脚蹭他的大腿。”
钟漓越听越不对劲, 严重怀疑姜绵是薄津棠派来的。
手铐?薄津棠不是那种双手被束缚住就坐以待毙的人, 更何况, 钟漓觉得自己在用手铐的中途, 被薄津棠看穿用意, 反手将她的手铐住的可能性比较大。
打电话的时候撩拨他?搞得薄津棠像是工作排第一的人似的。
更别提在桌子底下蹭薄津棠的大腿了, 薄津棠已经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当着薄家父母的面都能一口一个“老公”、“老婆”。钟漓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家四口吃饭的时候,薄津棠恨不得亲自给钟漓喂饭吃,彰显他们两个有多恩爱。
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窗台掉了过来, 白绒绒的,钟漓嘴角自然地翘起, 没过多久, 小棠纵身一跃,跳到她床上来。
钟漓抱着小棠, 揉了揉小棠的毛。
电话那头,姜绵还在说,听到听筒那边的猫叫声, 姜绵碎碎念停了下来:“你现在还养着小棠呢?”
钟漓嗯了声,小棠不乐意被钟漓揉,一溜烟儿地钻进被窝里,踩着钟漓的胸。
钟漓一把把它抓走,小棠嗷嗷直叫,四肢在空中挣扎挥舞,叫声凄惨。
姜绵:“不要虐待我的小棠!”
钟漓抱怨:“小色猫。”
“要是被薄津棠知道小棠喜欢踩你奶,薄津棠一定会把它扔掉的。”姜绵见缝插针道,“所以漓漓,你能把小棠送到我家给我养几天吗?”
“它……”钟漓刚把小棠放到地上,电光火石间,它又腾地跳上床,轻车熟路地趴在钟漓的胸口,开启新一轮的踩奶。
……它不是已经做过绝育手术了吗?
“就养几天,一个礼拜,一个礼拜行吗?”姜绵苦苦哀求。
钟漓说:“我怕它去陌生的环境,会应激。”
姜绵说:“你先带过来嘛,万一它不应激呢?”
想到就要过年,薄津棠过年期间会搬回薄家住一阵。兴许是名字相似,小棠也和薄津棠似的,喜欢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潜入她的房间。每逢过年,钟漓都要抱着小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小棠这只猫成了“老鼠”,躲避着薄津棠那只“猫”。
思及此,钟漓说:“我下午带小棠去你家。”
下午,钟漓收拾好,带着小棠出发去姜绵家。
临到出门的时候,遇到点儿困难,薄家有四位司机,一人一位专属。赶巧的是,薄坤生今天有客人要招待,把钟漓的司机喊走。钟漓几乎没用过家里的司机,是以司机也没和她说一声。
薄家是湖心别墅,位于市郊,周边极难打车,钟漓垂死挣扎般打开打车软件,等了半小时都没人接单,无奈之下,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占地面积约一千平,地下车库像是个豪车博览馆,停满了许多限量款豪车。
钟漓选来选去,琢磨不清楚哪款最便宜,于是拍照询问薄津棠。
钟漓:【哪辆车比较便宜?】
一共三张照片,薄津棠一张张引用回复:【两千一百万。】
【一千九百万。】
【一千七百万。】
【就这个吧,一千七百万这辆。】
钟漓:【七百万的车有吗?】
薄津棠:【开那么便宜的车,传出去以为我亏待你。】
钟漓瞥到边上停着的摩托车,她问:【这辆摩托多少钱?】
薄津棠发来条语音,清沉的声音,裹挟着微末笑意:“川崎H2R,落地再加我改装的费用,大概一百二十,挺便宜的,骑吧。”
钟漓想了想,确实挺便宜,【今天室外温度应该是零下三度,你想冻死我吗?】
钟漓最后还是选了辆宾利欧陆GT,车钥匙放在车窗,她拿过车钥匙,沉沉地叹了口气。
从薄家到姜家约莫半小时车程,希望她能在一个小时内开到姜家。
钟漓很少开车,性能极佳的欧陆GT,V8发动机此刻毫无用武之地,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以四十码的速度缓速前行。
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方有车祸,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钟漓漫不经心地往外看,居然发现肇事车辆车主是张熟面孔——程千窈。
大雪漫天,程千窈穿着单薄的大衣,双腿光溜溜的,踩着双高跟鞋,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她站在路边,气急败坏地打着电话。
没发现钟漓的存在,钟漓也当没看到她,把车开走了。
到姜家后,姜绵也像是示钟漓不存在,径直奔向小棠,“小棠,好久不见呀小棠。”
小棠在外人面前又非常高冷,偏着头,不看姜绵一眼。
姜绵:“小棠,你别和薄津棠一样高冷行吗?”
小棠瞬间从姜绵的怀里跳下来,趴在窗台处沐浴阳光,慵懒地睡着。
姜绵:“应激反应?不存在的!就这么说定了,你把小棠放我这儿养一阵子。”
钟漓想着程千窈的车祸,心思有些涣散,没仔细听姜绵的话,直到姜绵说了一大堆,都没等到她回应,姜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钟漓才回神:“正月初一,什么?”
姜绵端详她神情:“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钟漓淡声揭过,佯装自己有认真听,“正月初一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姜绵忽地重重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穿上裤子就走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钟漓莫名,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月初一哎!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好日子,大年初一,过新年。”钟漓温吞道。
“……”姜绵说,“我突然同情起薄津棠起来了,漓漓,你好渣哦。”
钟漓如梦初醒道:“薄津棠的生日。”
太子爷就连生日就和别人不一样,迎新年的大好日子,整个薄家都给他贺生。据说薄津棠原本的出生日期是年初三,然而除夕当晚郭曼琳的羊水就破了,薄津棠的出生时间,不偏不倚,恰在零点零分零秒。
钟漓说:“他自己都没说生日怎么过。”
姜绵说:“你没想好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吗?”
“我已经送了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了。”钟漓指指自己,“二十二岁,年轻貌美女大学生,还没毕业就成为他老婆。”
姜绵认可:“你说得对,薄津棠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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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津棠生日前,还有一件大事,郭司令回北城过年。
郭司令是在年二十八回的北城,下午五点的飞机,落地北城机场。
和以往一样,薄家三人年底忙的分身乏术,唯有钟漓最不缺时间。
巧合得是,薄津棠今天要去机场接一位合作伙伴,因此,钟漓坐薄津棠的车一起过去。
郭司令不玩社交软件,没有微信,以往联系,也都是打电话。即便如此,钟漓仍旧忧心忡忡:“万一有人把我结婚的事,告诉郭爷爷怎么办?”
紧张担忧都是其次,她还是想知道薄津棠的态度。
是隐瞒还是坦诚相告。
薄津棠略略抬眸,“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一眼就猜到钟漓的小心思,于是又将问题抛还给钟漓,装作一副钟漓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听话老公模样。
钟漓不想和他弯来绕去,直说道:“郭爷爷心脏不好,我觉得还是先瞒一瞒。”
“我心脏也不太好。”实则一点儿都不听钟漓的建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散漫地盯着她,说的煞有介事,“我老做梦,梦到你抛夫弃猫。”
抛夫弃猫?什么啊。钟漓没有犹豫,矢口否认:“我哪有。”
“你的猫呢?”
钟漓卡壳,“你怎么知道我把小棠送给姜绵养了?但我只答应让她养一阵子,过阵子就接回来,而且是姜绵主动问我的,我不好拒绝她。”
薄津棠慢悠悠地说:“别的男的主动要带你走的,你也不好拒绝他。”
论说歪理的工夫,钟漓不如他,比起辩论争个胜负,不如顺着他的话说,让他无话可说。
钟漓说:“对,是别的男的勾引我的,我是个面对不良诱惑,说不要停的女人。”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薄津棠说:“等忙过这阵,我得想一下要怎么勾引你。”
钟漓偏过脸注视着他,他一身西装,资本家的精明冷淡,帅的极具攻击性的脸刻满了矜冷。很难想象这么一张脸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打算怎么勾引我?”钟漓问。
“我们漓漓宝贝,宝贝老婆,老婆大人,喜欢我怎么勾引你?”薄津棠深邃的眸子弯着,桃花眼直直地望着她,含着蛊惑。
钟漓这么多年早就练出定力了,她推开靠近自己的薄津棠:“不用了。”
薄津棠嚇笑了声,兀的也伸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
“漓漓,你耳朵红了。”
第57章 57 “遮遮掩掩的结婚对象。”
57.
谁禁得起他这种撩法?
钟漓只是耳朵红, 已经很好了。她拍开薄津棠的手,把头发再度拨回来,“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也别总想着和我划清界限。”薄津棠这人心眼小得要命, “信不信我逢人就把结婚证晒出来给他们看?”
“不信,难道你会随身携带身份证?”
话音落下, 薄津棠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鲜艳的红。
钟漓定睛一看,震惊了,她是真没想到薄津棠真的会随身带着结婚证。
钟漓眼皮跳了跳:“你能不能放在家里?”
薄津棠:“不行, 谁让你总想在外面装和我不熟?”
对视约十秒, 钟漓挫败地收回视线, 有气无力地回道:“那我们本来在外面也没有很熟。”
薄津棠捏了把她的脸颊, “所以从今天开始, 在外面和我装作很熟的样子。”
钟漓皱眉。
薄津棠知道她心里警惕着什么, 他心里是有无奈的, 倒也算不上委屈,毕竟是他先喜欢上的她,付出再多,也是他心甘情愿。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幸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也能和第一眼就心动的人结婚。
他对她的偏爱,人尽皆知, 可她即便是以他妹妹的身份, 也不愿出现在众人眼里。
薄津棠都认。
结婚前,他都认, 都无所谓。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已经结婚了,他希望在外人面前, 他们会亲密些,哪怕是以妹妹的身份。
“还有挺多人不知道你是我妹,”薄津棠说,“没让你叫我老公,在外人面前,喊我哥就行。”
人总是这样的,判断题像是非生即死,但是选择题又是极为轻巧的。
钟漓应了下来。
没多久,车子停在接机口大门,钟漓和薄津棠兵分两路。
薄津棠的合作伙伴是搭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出机口比较特殊,郭司令没使用特权,甚至没坐头等舱,就坐普通的经济舱回来。
钟漓等郭司令的时候,肩上猛地一重,她一扬眸,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泛蓝似海水的眸子里。
沈温让满脸惊喜:“漓漓,好久不见。”
他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钟漓也似被他的笑感染,弯了弯唇:“好久不见。”
“其实那天我就想找你的,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沈温让一脸受伤的表情。
钟漓愣了愣,“我没接到你的电话。”她顺势掏出手机,“微信电话吗?”
微信的聊天记录往下翻,没有沈温让存在的痕迹。
沈温让垂着眼,像是被人抛弃的大狗狗,“后来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了我一条消息。”
钟漓以为自己失忆了。
沈温让冷幽默道:“是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
冷幽默并没有让钟漓笑,她不寒而栗,真以为自己失忆了,失去这个记忆片段:“可我没有删你。”
话一顿,她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郭曼琳拿去修一事。
郭曼琳压根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就算知道,郭曼琳也不会做这种事。
郭曼琳和薄坤生向来都是十分有边界感的人。
只剩下一种可能。
薄津棠作为唯一知道她手机密码的人。
以他的小心眼程度,是完全会做出这种事的。
钟漓在外面还是圆滑周到,给薄津棠留几分面子:“我手机那天摔坏了,可能修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小心删了。”
沈温让谑笑:“我还以为是你老公看到我给你的消息吃醋,所以删了我的微信。”
事实也八九不离十。
但钟漓笑着说:“怎么会……”
“你老公很大方哦?”
“还好。”钟漓含糊转移重点,“给我花钱这一件事上,确实大方。”
“我要是你的老公,我也会对你很大方的,不对,漓漓,就算我不是你的老公,我也会对你很大方。”沈温让突如其来表白,“我可以联系我的理财经理,让他把我的信托受益人写你的名字。”
“不用不用。”钟漓受宠若惊,连忙拒绝。
正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声迟缓厚重的声音:“什么老公?”
钟漓猛地转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风尘仆仆归来的郭司令。
一身中山装,风霜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浓厚的儒雅气息。
钟漓上前,自动自发地挽住他的胳膊:“郭爷爷。”
郭司令哎了声,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老公?漓漓,你谈恋爱了?”
钟漓心里大叫不好,整理着措辞的时候,一旁的沈温让像是看不清当下的局势,眼力见为零地插话道,“漓漓结婚了。”说完,他才一副后知后觉地问,“您是漓漓的爷爷吗?”
郭司令两眼一瞪:“漓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事已至此,钟漓也没法隐瞒,索性将错就错,“他说的是真的。”
郭司令一只手捂着心脏,另一只拄着拐杖的手,狠狠地敲打着地面,声声落地,“是哪个男的?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钟漓没敢把薄津棠带到他面前,她怕郭司令心脏病犯了,她支支吾吾地,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沈温让此刻又像是机敏起来,看穿了钟漓此刻的欲言又止与犹豫不决,他咧嘴冲郭司令笑,“爷爷,您好,我是漓漓的新婚丈夫。”
郭司令认真地瞅他,审视的目光如射线般上上下下地扫荡着沈温让。
过半晌,郭司令别过头,冷哼了声:“怎么是个洋鬼子?”
郭司令戎马一生,对外国人有着天然的抵触感。
沈温让挺委屈的:“我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
郭司令还是不待见他,“漓漓,你跟我回家,这门婚事我还没点头,不算数!”
沈温让委屈巴巴地跟上:“真的不算数吗?”
郭司令皱眉:“你小子,怎么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沈温让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没有,我一点儿都不开心,不过爷爷,你不点头,真的不算数吗?”
郭司令:“那当然,漓漓的老公,必须得我满意!我不满意,那个男人就不能进我家大门!”
郭司令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沈温让一米九的大高个,身长腿长,慢条斯理地跟上郭司令的步伐。唯独钟漓,还得小跑着,“郭爷爷……”
话音未落,她眼皮子一跳。
不远处,薄津棠站在路边,外面套着黑色羊绒大衣,笔挺身姿嵌出满身风流卓韵。
他黑眸沉沉,脸上不见半分喜色,眼皮轻掀,声线和室外寒风般凛冽,泛着冷冰冰的刺骨感:“沈温让?”
郭司令见到薄津棠,抬起手里的拐杖,猝不及防地,往薄津棠的腿上敲了下。
薄津棠表情崩裂,“外公?您这是干什么?”
郭司令用拐杖指着薄津棠,“你妹妹和这洋鬼子结婚,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谁?”薄津棠嗓音更冷,“漓漓和谁结婚?”
“我。”沈温让走到钟漓身边,擅自主张地揽着钟漓的腰,一秒进入角色,“哥哥你好,我是你妹夫。”
薄津棠冷笑了声,又笑了声。
钟漓不喜欢与不熟的人这么亲密接触,她稍稍动了下,沈温让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的新婚丈夫,是薄,对吗?”
“……”钟漓瞬间动弹不得,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按钮,岿然静止。
机场外的风呼啸而过,似沿着她的衣角灌进她的身体里,她浑身冰凉,血液都仿若不再流动。
沈温让缓缓直起身,搂着她的肩,微微用力,“漓漓,你坐我的车吗?”
余光里始终有道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地刺向她,钟漓无暇顾及薄津棠,她挤了抹笑,“好。”
薄津棠:“漓漓。”
钟漓回身,“哥,我坐沈温让的车走,一样的。”
郭司令发牢骚:“有这么黏人吗?那么多男的都不行,非得选个洋鬼子?”
薄津棠的车里坐着合伙人,他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他压着火送郭司令上车,郭司令碎碎念着,冷不防瞥了他一眼,嘟囔着:“和你结婚都行,非得和洋鬼子。”
闻言,薄津棠轻笑了声,重复着这句话:“和我结婚都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郭司令叹气,“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配不上漓漓。”
薄津棠悠悠出声:“我觉得您说得对。”
——指的前一句话。
/
钟漓坐进了沈温让的车。
她尤为机械的动作,神情麻木,嘴角牵动一下都万分费力,神经是麻的,大脑思绪还在转动,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
沈温让:“我说我来接人,你信吗?”
钟漓:“人呢?”
沈温让踩下油门,车子飞驰在宽敞的道路上,他不急不缓道:“那个人不需要我接了。”
钟漓目视前方,“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沈温让:“你真得信,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钟漓不想计较这个,她问:“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沈温让偏过头看她一眼,神情里满是无辜:“我说什么了?”
钟漓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他太擅长伪装,“你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的,有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随便说,但是麻烦你不要在外面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吗?”沈温让语气笃定,不疾不徐地说,“难道你遮遮掩掩的结婚对象,不是薄津棠?”
“钟漓,你敢说不是吗?”
第58章 58 “哄哄我。”
58.
钟漓心里排山倒海, 千回百转。
脑海里有浮现无数种可能,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沈温让又是如何查到的。
薄津棠和她保证过, 不会是他。
姜绵虽然不靠谱,但是有关于钟漓的事, 她嘴巴比任何人都严。
思忖片刻,钟漓仍抱有警惕心理,没轻易上钩:“如果我说不是呢?”
“不是, 那就不是了呗, 只能说明我确实是退步了。”沈温让耸肩, 眼角耷拉着, 显出几分失落与失意之色, 他边打着方向盘边说, “我很少有猜错的时候, 我列了许多种可能,排除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是正确答案。”
“你也说了很荒谬。”原来只是猜测,钟漓为自己方才的风声鹤唳松了口气, 她后背贴在椅背上,感受到一阵凉意, 身上冒了层冷汗, 她语气清淡,“薄津棠是我哥哥。”
“又没血缘关系。”沈温让说。
钟漓没情绪地抬眼。
接踵而来的下一句是:“倘若真喜欢, 有血缘又怎么样呢?”
钟漓眼皮一颤,沈温让侧脸清润,脸上淌着自若淡然的笑, 迎着她的注视,他眉梢轻扬,表情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
她没法接他的话,再一次确定了一件事,沈温让和薄津棠一样,是个疯子。
/
郭司令住在军区大院,沈温让的车被站岗哨兵拦住盘问。
车窗降下,沈温让一副混血面孔,哨兵提高警惕,背在胸前的枪支,手心默默收紧,像是随时随地就要扣动扳机。
沈温让挪动身子,方便哨兵看清副驾坐着的钟漓,“我是和她一起的,你应该认得她。”
钟漓面无表情:“我没有要带你回大院的想法。”说着,她解开安全带,作势下车。
“那你打算怎么和郭司令解释,你结婚的事?”沈温让缓声道,“你的老公会出现吗?如果他会出现,在机场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上我车?”
“抱歉,我们需要沟通一下。”他朝车外的哨兵说,而后升起车窗。
“还是说,你能找到一个人,愿意配合你演这场戏?”
“我的新婚丈夫,确实现在没法带出来。”钟漓仍旧延续之前姜绵的那套说辞,“我和他之间,地位不匹配、不平等。在我眼里,爱情就是爱情,无关社会地位、阶级、物质财富,可是在这个圈子里,阶级代表了一切。”
“我不需要你帮我演这场戏,郭爷爷不像薄津棠,他很好说话,他也很尊重我的意见。”
“所以你敢把你的新婚丈夫带到他面前吗?”沈温让一语中的。
钟漓默了默。
“郭司令再善解人意又怎么样呢?他能善解人意到,不见你的新婚丈夫吗?”沈温让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说:“据我所知,郭司令每年只有春节的时候会待在北城,过了元宵就走,小半个月的时间,钟漓,我是你能找到的,最合适最拿得出手的老公。”
不得不说,沈温让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他也极擅长拿捏人的心理。
钟漓解开的安全带,重新扣上。
见到她这番动作,沈温让再度降下车窗,他上半身往后倒,副驾驶的钟漓探过脑袋,与外面的哨兵说了两句话,做了个简单的登记,便放他俩通行。
钟漓指着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下车前,钟漓说:“我哥哥和他父母都见过我丈夫。”
沈温让眉间一闪而过狠戾,眨眼的工夫,无从捕捉,他展现给钟漓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居然已经见过家长了。”
“所以你可以在爷爷面前演,但在薄叔和曼姨面前,不需要。”钟漓说,“谢谢你帮我忙,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你知道的。”
“什么?”
“我对你是有所求的。”
“……”
“如果你不能和我结婚,那么漓漓,不要在我面前慷慨。”
钟漓无奈,双唇翕动,刚想说话,又被他制止打断。
他眼眸低垂,卑微到尘埃里,字字句句都透着渴求之意:“能当你半个月的丈夫,也算是你对我的慷慨。”
钟漓心里狠狠一颤。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只能是感动,没法心动。
郭曼琳引导她许多次,让她不要把对薄津棠的感动误以为心动,唯有在面对沈温让的时候,钟漓才清楚自己对他只有感动,也万分清楚地知道,感动就是感动,即便见到他如此卑微的模样,她也没法心动。
喜欢大概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让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会和另一个人产生风花雪月的故事,也让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和其他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进到家里,郭司令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锐利,左眼珠子写着“洋鬼子”,右眼珠子写着“滚出中国”。
沈温让挺委屈的,“爷爷,虽说我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是我没有一丁点儿的日本血统。”
钟漓:“……”
郭司令:“……”
现在好了,郭司令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钟漓清清嗓,打破僵局:“先坐下吧,爷爷,您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估计也累了,要不先回屋休息一下?”
郭司令哼了声:“我不休息,漓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他骗你结婚的?结婚是人生大事,你怎么瞒着爷爷呢?”
“一时冲动。”钟漓说。
“你这也太冲动了,你才几岁,你看你哥,都一把年纪了还单着。谁逼你结婚了吗?没有吧,就算你一辈子都不结婚,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的,幸福和婚姻之间不是等于号的关系。”郭司令揉揉前额,胸肺间沉出抹浊气,“你擅作主张,记一过,你哥知情不报,也记一过。”
本来没沈温让的事,他非赶着记过:“爷爷我呢?我有什么过?”
郭司令朝他翻了个白眼:“强抢民女,死罪,明天就斩首。”
沈温让惊恐:“不行的爷爷,我和漓漓结婚的时候说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回应沈温让的,是一包纸巾,由郭司令那里为起点,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朝他的头砸。
沈温让没躲,任那包纸巾砸向自己的脑门,他更委屈了,“漓漓,我好疼。”
钟漓一言难尽。
沈温让小声道:“你现在是我老婆,演得像点儿。”
钟漓立马挤了个心疼的表情,“爷爷,您别欺负他了。”
沈温让:“老婆,幸好你心疼我。”
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歪着脑袋朝钟漓的肩靠,要哭不哭的小娇夫模样。
郭司令简直没眼看,他实在想不通,钟漓到底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郭司令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温让!”沈温让说,“爷爷,是温和谦让的温让。”
“我以为是瘟疫的瘟。”郭司令嘟囔着。
“爷爷。”钟漓喊他。
郭司令骂骂咧咧,“知道了知道了,温和谦让,我去睡个觉,你留下来,等漓漓她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温让咧嘴笑:“谢谢爷爷,好的爷爷,爷爷午安。”
郭司令离开后,钟漓催沈温让:“你也走吧。”
沈温让:“我还要吃晚饭。”
钟漓说:“吃什么晚饭?我给你下毒,毒哑你。”瞎说什么同生共死……
“你爷爷要是醒来没看到我,他会失望的。”
“不会,我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钟漓推搡着他,“当我求你了,快走吧。”
沈温让没再多纠缠,温和地笑笑:“看来你今天是不需要我了,不过没事,漓漓,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过来帮忙,随叫随到。”
送走沈温让,钟漓回了屋,她在这里有个单独的房间,房间不算大,布置得很温馨。
钟漓在这边住的时间很少,房间倒是一直都有打扫,没有灰尘,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在机场离开时,薄津棠的那双眼。
室外雪花纷飞,天色一点点变暗,深黑色的夜空仿佛也将她的情绪吞噬。
钟漓的心里空荡荡的,亟待填满。
她隐隐约约觉得隐瞒和薄津棠结婚一事不好,不如趁早坦白了。
可是她害怕郭司令反对。
自从她外公离世后,所有的亲戚看她的眼神只有怜悯,怜悯之余,再无其他。保姆问了一圈,没一个亲戚愿意收留她,唯有郭司令,千里迢迢地派人接她回北城。
在钟漓的心里,郭司令是类似于她外公的存在。
她还怕郭司令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高血压或者心脏病发作。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老人家思想保守又传统,能接受住在一个屋檐下,几乎和亲兄妹没差别的兄妹,结婚,这种事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未觉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轻的几乎湮没在空气里。
蓦地,她身上猛地一重,比起去看来人的正脸,先入侵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凛冽的薄荷味。
钟漓趴在床上,薄津棠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一下午不给我发消息?”
他呼吸很烫,一下一下熨烫着她的耳后根,几秒的工夫,钟漓的耳朵就红了。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怎么走路都没动静的?”
“我先问你的,先回答我的问题。”薄津棠微扯着嘴角,用气音说话,“当着我的面上了他的车?”
钟漓知道他会秋后算账,她动了动身子,“你先从我身上起开,我趴着不舒服。”
“我喜欢你趴着。”薄津棠的手早已掠过薄被,熟练地伸进去,她今天穿的是羊毛连衣裙,紧身掐腰款,显的人高挑又窈窕,长至脚踝的连衣裙,早在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来回滚动的时候,裙摆往上扯,此刻方便了他动作。
里面就一条薄薄的真丝裤,他细长手指轻巧地探了进去。
钟漓下意识缩紧,夹住他的手。
湿濡的触感,五指连心,薄津棠喉结滚动,嗓音低哑:“知道我今天下午有多吃醋吗?”
“哄哄我,漓漓。”他黯声附耳,暗示道,“我回来的时候问了厨房,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嗯?”
第59章 59 “我比他大。”
59.
不容她拒绝, 薄津棠就掐住她的脖颈亲。
柔软温热的舌尖抵入,吻势汹汹。他在这一方面向来强势蛮横,鲜少有温柔的一面。
他吻的动情, 钟漓挣扎了几下,抗拒的话语就被他口腔吞没, 她本人也很不争气地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渡自己的呼吸过去。
薄津棠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稍稍退出一点, 本来是要她哄自己的, 现在又变成了他哄她:“漓漓乖, 把舌头伸出来。”
钟漓低低地嗯了声, 伸着舌头, 接触到空气的下一秒, 就被他舌头勾住, 在他的口腔里不断地搅弄吸吮,她生理性地溢出口水。
唇齿拉扯,空气里拉出黏稠的口水,钟漓不忍直视,双颊腾地一下红了。
薄津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性感沙哑,眸间沉着欲色, 他用手指把口中的黏液给拨断, 而后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吃饭前, 我先吃点开胃前菜。”
钟漓偏着头,微微喘着气,为自己的动情感到懊恼, 说话也没好气:“你还要亲多久?”
“你什么时候能够……”
她侧眼看他,隔着头发缝隙,他下压的眼梢弧度凌厉,眼里的欲色沉沉。
“吻我,直到厌倦为止。”
语气里,有欲望,有贪念,有妄想,也有……一丝丝的渴求。
钟漓为这份渴求犹豫的时候,薄津棠藏在薄被下的手指猛地往前,猝不及防的动作,引得她喉间溢出低吟,难以抑制的,几乎脱离她理智的一声娇柔声,媚的让她都不敢信,那居然是她自己发出的声音。
“薄津棠……”钟漓闭眼,身体和心都被薄津棠占据,有股深深、深深的情绪,铺天盖地地蔓延。
漆黑的室外,落雪盈满天,室内热融融的。
呼吸带着挥之不去的潮热,结束后,钟漓声线潮湿,像是被糖水浸的绵密甜润。
“为什么……答应我的求婚?”
“这有什么为什么?”
“……”
她没说话,呼吸交织着,她趴在他的胸口,依稀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钟漓抬眸,恰好撞上他耷拉着的眉眼,倦懒惬意,睨着她。
薄津棠收回手,抽过床头柜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他们都不急,耐心地等任何一方先开口。
先开口的不一定是败者。
因为薄津棠说:“还看不出来吗?”
钟漓眼里泛着潮湿,眼尾卷着情动的红,愣愣地看着他。
薄津棠说:“结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喜欢。”
毫无征兆里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明明她脑海里有期待过这个回答,可是当真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过了许久,薄津棠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钟漓逃着他的视线,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很早的时候。”
“有多早?我到薄家之后吗?”
薄津棠摸摸她的头发,“你一出生,我就喜欢你了。”
就知道他嘴没个正经的,一听他这么说,钟漓小翻了个白眼,薄津棠像是真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低啧了声,“我真得说说郭司令了。”
“什么?”
“老爱翻白眼,带的你和我妈也都喜欢翻白眼。”
钟漓撇撇嘴,以薄津棠的性子,真能无视老幼地指点郭司令,她沉叹了口气:“爷爷难得回家一趟,你少惹他生气。”
“他以前最想我结婚,我带个老婆回家,他肯定开心。”
“他也盼着你谈恋爱,你要是告诉他,你结婚了,他估计更开心。”
钟漓想了想,认真道:“他可能会开心的心脏病发,翻白眼到晕厥。”
室内装修用的多是木地板,踩踏声沉闷,由远及近地传来,保姆敲了敲房门,在门外说:“漓漓,晚饭做好了,可以下楼吃了。”
钟漓扬声应好,她从薄津棠的怀里出来,整理着被他弄乱的头发,“吃饭了。”
薄津棠的房间和钟漓的房间一墙之隔,保姆敲完钟漓的房门,又去敲薄津棠的房门,她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嘟囔着:“难不成是睡觉了?”
钟漓低眉看他,老神在在地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散漫模样。
钟漓催道:“赶紧回你屋去。”
薄津棠说:“懒得动。”
钟漓头皮发麻:“你答应过我的,会在爷爷面前和我保持距离。”
“我说的是,不会和他说,你的亲亲老公是我这件事。”
他在说什么?
亲亲老公?
钟漓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个,“滚回你房间去。”
“漓漓,穿上裙子,还没下床呢,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薄津棠的视线游离在她的腰部以下的部位,桃花眼泛着潋滟的光,含情又多情,讨伐着她,“只顾着自己爽,一点儿都不管我的死活?”
“都是你自己要做的,我可没要求你做。”钟漓爬下床,连衣裙往下一扯就好,可是里面的内裤早已被他扯走,那片黑色的布料,钟漓左翻右找都没找到,余光倏地捕捉到薄津棠的手,白皙指骨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
钟漓朝他伸手:“你还给我。”
“什么?”
“我的内裤。”钟漓说,“还给我。”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花我的钱买的。”薄津棠也从床上下来,好整以暇地理着自己在动作间掀起层层叠叠褶皱的衬衣,很快又恢复清风朗月的模样,他眉梢轻挑,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大衣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之前先给你用着,现在,物归原主。”
“你拿着干什么?我穿了一天了。”钟漓登时头皮发麻。
“看你也不像是晚上会和我睡觉的样子,”薄津棠哼笑了声,“我总得留一件有你身上味道的东西,陪我睡觉。”
钟漓说:“换个别的。”
薄津棠:“别的没感觉。”
钟漓:“你还要什么感觉?”
他唇角扩起小小的弧度,“硬起来的感觉。”
“……”钟漓僵了片刻,默默地偏过头,“你愿意待在这儿就待在这儿吧,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从正门出来的,再见!”
说完,她逃似的离开卧室,背影里满是慌乱,出了房间,她快速关门,动作不拖泥带水。
下一秒,把房门给反锁了。
薄津棠没有她房门钥匙,没法从正门离开,但可以从阳台翻过去,到自己卧室的阳台。
他没动,静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他拨了回去,对方几乎是秒接,沈温让的口音特别好分辨,“薄,听说你没参与今天下午的签约仪式。”
薄氏与融创科技今天下午四点有个签约仪式,薄津棠没有出席。他今天去机场,也是去接融创科技的负责人。
这个仪式没有邀请任何媒体,薄津棠瞟了眼沈温让给自己打第一通电话的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薄津棠扯了扯嘴角:“消息传得有够快的。”
沈温让说:“融创科技的谭总是我好哥们。”
薄津棠改口道:“那消息传得挺慢的,好哥们的话,五分钟应该就传到你耳里才对。还是说,他没把你当好哥们?”
沈温让被薄津棠的话堵住,倒也没生气,清淡地笑笑:“薄,你说你攻击性这么强的人,怎么养出这么听话乖巧的妹妹?”
“她攻击性没弱到哪儿去,”薄津棠说,“只是对外人,她讲礼貌。”
“我现在是她的丈夫。”
“假冒的。”
“反正她真丈夫又不会露面。”
“我可以让她丈夫和你说话。”
“我以为我现在就在和她丈夫说话。”
每一句对话都夹枪带棒,剑拔弩张,攻击,试探,防备。
白天在机场,钟漓被沈温让搂着肩上车背离他的画面横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扰乱着他的心神。以至于他连简单的签约仪式都无法出席。
薄津棠轻扯嘴角,笑了一声:“调查到什么了?”
沈温让说:“还挺麻烦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到你俩进民政局的画面吗?”
薄津棠没有被拆穿的紧张,挺无所谓地:“好哥们,不恭喜我一下吗?恭喜我找到真爱,祝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谁是你好哥们。”沈温让真生气起来,语气尤为平静,像是冰封的海面,“薄,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逼漓漓和你结婚,你要知道一件事,她本来是我的妻子,我和她之间有婚约。”
“她姓钟,不姓程。”
“程千姿这个名字,有人会喜欢的。”沈温让淡声道,“毕竟兄弟一场,我给你打过招呼了。”
这算是下战书的意思了。
薄津棠没有任何紧迫感,“尽管来抢,我倒想知道,谁能从我手里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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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漓和郭司令在楼下吃晚餐,都快吃完了,也不见薄津棠下来。
郭司令问保姆:“臭小子人呢?”
保姆说:“他说最近太累了,想睡会儿觉,晚点饿了自己会下来吃的。”
“才几岁就喊累?我在他这个年纪,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郭司令不满道,话锋一转,问钟漓,“那个沈温让……他几岁?”
钟漓对沈温让的了解虚于表面,她含糊着:“好像和哥哥一样大。”
“你不是和他结婚了?怎么连他几岁都不知道?”郭司令更不满了,“把你结婚证拿来给我看看。”
钟漓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完了,她总不能去造假证吧?
与此同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叮咚作响,钟漓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爷爷,有消息,我看看是谁给我发消息。”
她想借此转移话题,然而看清消息内容后,她瞬间后悔。
薄津棠:【我比他大。】
薄津棠:【当然,我说的不是年龄。】
薄津棠:【是那里。】
钟漓大脑当机一秒,心道自己在造假证之前,先把薄津棠赶出大院才对。
第60章 60 “野男人。”
60.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 薄津棠站在二楼楼梯口,拖着散漫倦懒的声线,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你俩能别背着我说我坏话?我说呢,怎么我躺在床上不停打喷嚏。”
郭司令冷笑一声:“吃个饭还要人三请五催, 薄总,好大的面子。”
薄津棠蹬鼻子上眼,“薄总一般都拒绝和人吃饭的邀请, 小郭, 你面子挺大的, 能让薄总和你一起吃饭。”
“那真是谢谢薄总赏脸。”郭司令说, “赶紧吃饭, 吃完饭陪我下棋。”
“没时间, ”薄津棠说, “吃完饭我得回公司加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放假?你不放假,员工还要回家过年。”
“明天放假。”薄津棠在钟漓身边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块糖醋排骨, 自然地放进钟漓的碗里。
钟漓的筷子伸出去,又局促地收回来, 她瞟了眼郭司令, 郭司令淡然地吃着饭,显然对薄津棠此举并不甚在意。
她放在桌下的脚, 抬起来踢了下薄津棠。
拿出手机,无视他发给自己的三条消息,回他:【保持距离行吗?】
薄津棠落座后, 就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她消息一发出去,他那边手机就叮咚响。可他没看。
他用勺子挖了一勺清蒸鱼,剔干净刺,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气场,然后把那勺鱼肉,放进钟漓的碗里,他也无视钟漓的种种行为,泰然自若道:“吃吧。”
钟漓硬着头皮,“谢谢哥哥。”
她再次给他发消息:【当我求你了,别给我夹菜了!】
手机叮咚一响。
郭司令问:“谁给你发消息,怎么不看?”
薄津棠:“女朋友。”
钟漓:“……”
她就猜到,他一肚子坏水儿。
意外听到这个回答,郭司令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襟危坐,“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钟漓猛猛踢他。
薄津棠纹丝不动地坐着,垂头笑了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这个年纪,谈女朋友不是挺正常的?”
“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老头,少问。”薄津棠拿起手机,“行了,我得哄她去了,你们爷孙俩接着吃饭吧。”
“你还没和我说呢,急什么?”
“真急,我家姑娘被宠坏了,娇贵得很,晚回她消息一秒钟就和我生气。”
“有这么娇气?”
“也没有,”薄津棠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钟漓,她头都快埋进饭里,露出个后脑勺给他,头发扎成马尾,耳朵都露了出来,红得滴血,他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就是黏人,离不开我。”
“我看不是她黏你,是你黏她。”郭司令不留情面地评价他,“你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副德行?赶紧走,从我眼前离开。”
薄津棠走后,郭司令问钟漓:“你哥谈恋爱了?见过你嫂子了吗?”
钟漓一个头两个大。
见过。
怎么没见过。
天天见。
一照镜子就看到。
薄津棠甩下烂摊子,让钟漓收拾,钟漓深吸一口气,挤了抹笑:“没,我只顾着我自己谈恋爱结婚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恋爱脑?”郭司令拧眉,惆怅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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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年味足,年二十七,家家户户就张灯结彩,不少人回来,挨家挨户地串门,闹哄哄的。
下午的时候,钟漓和保姆在厨房包饺子,接到门卫室的电话。
钟漓擦擦手,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郭司令已经下楼,他拿起了电话:“放他进来吧。”
电话挂断,郭司令瞅了钟漓一眼,“你老公来了。”
“……”钟漓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花了大约十秒的时间,才知道他说的是沈温让,“他来干什么?”
“想你了呗,还挺黏人的。”郭司令嘟嘟囔囔,他站在窗边,目光往外,翘首以盼的模样。
钟漓没再进厨房,很快,门外响起沈温让的声音:“漓漓!漓漓!”朝气蓬勃,清爽干净,似融雪声。
钟漓拉开门,沈温让和白雪一同朝她袭来,凛冽清冷,室内暖气足,他的到来像是盛夏里的一碗梅子冰。
沈温让和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有种别样的干净特质,像大学生。
但钟漓心里如明镜,沈温让这人和圈子里的人一样,擅长伪装。
沈温让:“嗨,漓漓!”
钟漓恍了恍神,“嗨。”
注意到他两只手大包小包的,钟漓问:“你怎么……”
“我和我daddy通了电话,他说在国内,拜访老人不能空手的,这是我昨晚连夜采购的东西,准备得有些匆忙,也不知道郭爷爷会不会喜欢。”沈温让边说边往屋里走,熟稔得仿若这就是他家一样。
后备箱还开着,沈温让提了一堆东西,可是后备箱里面仍旧满满当当的。
一大堆滋补的东西,然后是一大堆奢侈品。
沈温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搬完。
钟漓在心里盘算着价格,待他关后备箱的时候,和他说:“钱我会转你的。”
沈温让动作一滞,“漓漓,这些不是你让我买的,你不需要转我钱。我想为你付出,想讨好你身边的人,你不能用金钱衡量我的心甘情愿。”
“如果你是在追我,付出这些也没什么,”钟漓收到过许多礼物,奢侈品堆成山,在她的认知里,不管是谁追谁,爱意是需要金钱付出的,“可是你现在不是在追我。”
“谁说我没有在追你?”
“我有丈夫。”
“这二者矛盾吗?”沈温让说,“我不在意你是否有丈夫,倘若因为你有丈夫,我对你的爱而迟疑,只能说明我不够爱你。真正的爱,应该是冲破世俗枷锁的。”
钟漓说:“你这是畸形的爱。”
沈温让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追你,漓漓,我要追到你离婚。”
他这幅模样,还挺幼稚的,像个得不到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钟漓忍不住笑,也忍不住逗他,“如果我不离婚呢?你怎么办?”
“那我做你的小三。”沈温让目光灼灼,“你愿意吗?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每个月抽出一两天的时间陪我。”
那双眼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海平面,随时都有溺毙的危险。
钟漓无情道:“我不愿意,你也别再说这种话。”
即便被拒绝了,他也笑盈盈的,温顺点头:“都听你的,漓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郭司令在屋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俩进来,他一到玄关,就看到这么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他略显凌厉的脸,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情来。
一直以来,他都担忧钟漓的人生大事,虽说她还这么小就结婚,可是结婚有什么早晚呢?
早结婚是莽撞冲动任性,晚结婚难道一定是成熟慎重稳定吗?
遇到喜欢的人,想和他共度一生,所以想结婚。
结婚不应该受年龄的限制。
她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婚,总归都是为了幸福。
他昨晚一宿没睡,对着拿到的沈温让的资料研究了好久,最终长长地舒了口气。
条件确实不错,不论是自身还是家庭条件,都很不错,没比他外孙差。
“爷爷?”钟漓发现了郭司令,喊了他一声,郭司令回神,“进屋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郭司令目光一转,沈温让跟只混血军犬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是得不到应允,就不进家门。
对他的态度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变热情,郭司令不甚自在地清清嗓,“东西都拎进来了,我还能不让你进门?拿这么多东西,搞得好像我家要什么没什么一样,堆的跟山似的,都没地儿放。”他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地。
沈温让笑,说话时扑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爷爷是认可我了吗?”
“是,”钟漓还是打击他,“认可你这个假老公。”
“假老公也是老公。”沈温让偏头,下颌线滑出骄傲的弧度,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爷爷,你的洋鬼子孙女婿来了!”
钟漓:“???”
钟漓最后一个进屋,把门带上的时候,发现沈温让和郭司令已经在下棋了。
钟漓没去打扰他俩,她进厨房想接着包饺子,保姆笑着说:“漓漓的男朋友好高啊,还是个混血,以后生出来的小孩,肯定很好看。”
钟漓没有被打趣的局促,她笑得有些僵,“郭姨,您想的太远了。”
“是有些远,你还小,生小孩这事儿,你哥估计赶在你前面。”郭姨说,“你哥今晚好像要回家吃晚饭。”
“……”钟漓整个人一激灵,饺子也不包了,赶忙起身回屋,到处翻找手机。
真是完蛋,她没法想象喧宾夺主的假老公和没法见人的真老公见面的画面。
这俩人之前还是兄弟,现在已经因为她,关系僵硬。
钟漓很少给薄津棠打电话,因此接到她电话的时候,薄津棠眉梢一挑,眸色里一闪而过喜出望外。
会议室坐着的都是薄氏高管,正在进行最后的年终总结,因是最后一天上班,气氛较为融洽愉悦。
会议被薄津棠的电话打断,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然而注意力瞬间被薄津棠抓走。
“想我了?”他心情很好,一副宠溺的口吻,“才分开多久,宝宝,你有点儿太黏人了。”
会议室所有高管俱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脸上写满了八卦。
钟漓并不知道薄津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接的自己的电话,她也没心思和他调情,“你今晚要过来吃晚饭?”
“才几点,就催我回家了。”薄津棠习惯故意曲解她的话语,拖腔带调的嗓音,当着高管的面公然和她调情,“知道了,我也想你,我会早点回家的。”
“不,你别回来。”钟漓说,“你能不回来吗?”
薄津棠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下来了。
薄津棠:“要死啊,你在家里养野男人了?不让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