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钟漓的脑海里浮现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人影攒动,一张张面孔飞速滑过她的脑海,她猛地一抬眸,与记忆里回眸撞上的一双眼,再度对视。
钟漓压抑住内心的诧异,与男人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和姜绵说,“我去网吧找你的时候,是他带路的。”
“对,就是他,后来你和姓薄的走了,我也和姜绍白走了。但是我那天喝多了,忍不住吐,姜绍白没有半点儿兄妹情,一把把我甩开,说那是他的新衣服,吐脏了我赔不起。”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姜绵还咬牙切齿地骂了姜绍白一句,“狗男人!”
不远处的姜绍白打了个喷嚏:“是谁在骂我?”
岑策说:“感冒了吧。”
薄津棠散漫道:“我看像是你妹。”
姜绍白:“是吗?”
岑策道:“薄津棠,你今儿个挺奇怪的。”
薄津棠懒懒地斜他一眼,示意他解释这句奇怪从何而来。
岑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表情,“从进这个包厢开始,你就没正眼瞧过我俩,眼珠子都要黏在那边了。”
说着,他朝钟漓所坐的方向一指。
姜绍白心里一骇,没想到岑策榆木脑袋,居然能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味。
姜绍白在心里为薄津棠捏了把汗,然而下一秒,听见岑策说:“你该不会看上姜绵了吧?”
姜绍白:“……”
ok,是他多虑了。
薄津棠眼神很冷,只是包厢内光线不甚明晰,辨不真切,外加岑策属实是反应慢半拍的直男,根本察觉不到。
薄津棠:“我会看上她?且不说她现在有未婚夫,没未婚夫的时候,我对她有特殊之处吗?”
岑策说:“这多简单,你就喜欢抢别人的,刺激。”
姜绍白听得瑟瑟发抖,“别说了,你少说几句,别瞎说,胡说八道。”
岑策不乐意了:“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吧,他就是一坐下来就往姜绵那儿看,他不看姜绵,那看谁?”
姜绍白循循善诱:“姜绵身边不还有别人吗?”
岑策纳闷:“秦圳?”他换了盏目光,惶恐里带着点儿匪夷所思,“你好这口?”
最后一丝希望燃成了绝望,给提示词也猜不到,姜绍白干脆把答案告诉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看的是漓漓呢?”
岑策矢口否认:“不可能,不存在的,怎么会?”
殊不知他仅仅十个字,带来多大的杀伤力。
薄津棠气笑了:“在你眼里,我能喜欢男的,但不能喜欢漓漓?”
岑策说的还挺有理有据:“你要是喜欢漓漓,早就和她在一起了,至于等到现在吗?更何况漓漓都结婚了,哦,所以你以前对她只是兄妹情,等到失去了才恍然大悟:老天爷,原来我没把她当妹妹,我误把爱情当亲情?咱们三个里,这种事谁做都有可能,但你不会。”
薄津棠挑眉:“是吗?”
岑策说:“你比谁都看得透彻,感情这种事,你也比谁都分得清。”
姜绍白挺无语的:“我对姜绵可真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有除了兄妹以外的感情。”
岑策颇为嫌弃地看他一眼:“能一样吗?一个有血缘,一个没血缘。”
薄津棠勾着唇:“你也说了,没血缘。”
岑策举着酒杯的手,停止往嘴边送酒的动作。他左右打量着薄津棠和岑策,前者气定神闲,后者饱含深意,左半边脸写着“兄弟,你离争取答案只差一步之遥了”,右半边脸写着“快猜别停继续!”
“你……刚刚,真是在看钟漓?那可是你妹妹,你喊了快十年的妹妹。”岑策头皮发紧,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不是,你知道的吧,她结婚了,虽然和一个小白脸,但是人家好歹是受国家受法律保护的,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知道吗?你打算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吗?漓漓把你当哥哥,你却一门心思要插足她的婚姻,逼她接受你这个小三?”
姜绍白仰头,无奈望着天花板。
薄津棠拖腔拉调地,“嗯,我打算当小三,作为我的好哥们,你是支持还是反对。”
岑策冷笑:“我不支持。”
薄津棠无所谓道:“没关系,你的意见不重要。”
岑策面无表情道:“你现在是要怎么样,小三上位强制爱、强取豪夺伪骨科?”
第67章 67 “法式热吻。”
67.
另一边, 姜绵正和钟漓说明自己从天而降的未婚夫。
“我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想起他来,哎,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漓漓,你知道的我喜欢帅哥, 虽然包办婚姻,但是我看到他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听话的心动了。”姜绵的声音压得很轻,即便在过分喧嚣的场合, 也一副生怕被秦圳听到的胆小。
钟漓:“那不挺好的, 但我怎么看你, 好像挺烦他的?”
姜绵吐槽:“我算是发现了, 我喜欢的是高冷款帅哥, 就是那种不说话, 离我远远的, 对我爱答不理。而不是他这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我的帅哥,我觉得好没意思。”
钟漓失笑:“黏你还不好吗?”
姜绵说:“太黏人了,我不喜欢这样。”
钟漓:“你要和他解除婚约吗?”
姜绵:“我有想过,可是我还没睡到他,我不甘心。”
包厢里过于喧嚣, 以至于钟漓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还没……什么?”
“睡啊。”姜绵理直气壮地说,“放着这么一个超级大帅哥不睡, 我真的死不瞑目。”
“有必要上升到那种程度吗?”
姜绵故弄玄虚地摇摇头, 越说越起劲,“前阵子我家和他家一块儿去泡温泉, 虽说说男女分开泡,但是你知道我的姐妹,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没忍住,去偷看了。”
“八块腹肌!足足有八块腹肌!!!”她激动不已,“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秀色可餐了!!!”
“我还拍照了!漓漓!别说我没想起你,有好东西我都第一时间记住你,这腹肌我也会和你分享的!”
说着,姜绵掏着手机。
她左边口袋摸索了一遍,没找到,又去右边口袋摩挲,还是没找到。
“哎,我手机呢?”
丝毫没发觉有道人影悄摸摸地靠近,也在对方递来手机时,姜绵没嗅到一丝危机感,还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抓着手机,对方也抓着,试图扯了下,没成功,“不好意思,你能松手吗?把我手机还给我好吗?”
姜绵稍有不耐,觉得这人真奇怪,到底是要把她的手机还给她还是不还,她一抬眸,看清来人,呼吸一滞,大脑宕机。
秦圳不急不缓地笑着,五光十色的光影在他眼里穿梭,形成幽暗诡谲的光,“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手机里有腹肌照?”
情急中,姜绵向钟漓求助,闺蜜二人用眼神交流。
姜绵:他什么时候来的?
钟漓:我不知道啊,我在专心听你聊八卦。
姜绵:我也不知道啊,我在专心和你聊八卦。
姜绵欲哭无泪,气急败坏:他怎么和姓薄的一样,阴恻恻的?跟鬼似的。
钟漓眨眼:可是薄津棠不会偷听我和你聊天。
姜绵:该死的姓秦的比姓薄的还变态!
兴许是她的怨气太重,连秦圳都捕捉到了,他唇角勾着笑,步步紧逼地问:“是谁的腹肌照?姜绵,我觉得我需要再强调一下,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手机里存着别的男人的腹肌照,似乎不太尊重我。”
姜绵皱眉:“我存别的男人的腹肌照怎么了?我和你还没结婚呢,就算结婚了,我也有看别的男人的腹肌的权利!”
秦圳唇一扯:“放着自己男人的腹肌不看,去看别的男人的?”
姜绵完全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一句话就掉进秦圳挖好的坑里,“我存的就是你的腹肌照。”
这话一出,钟漓的肩就耷拉了下来,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秦圳立马就换了一副严肃至极又洁身自好的神情:“什么时候看的?从实交代。”
姜绵傻眼了:“……你坑我!”
钟漓偏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视线偏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的薄津棠身上。
钟漓隐约嗅到不对劲。
薄津棠的脸部轮廓被光线割成一道道锋利的影刃,乍一看,仍旧是那幅懒倦松散的矜贵公子哥模样,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神锋利,似含刀光剑影。
一旁的姜绍白却是幅急的团团转,又分外憋屈的模样。像是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但不能说出来。
就连姜绵也发现了,她凑到钟漓耳边,小声说:“我哥怎么看上去像是……”
钟漓想接过她的话,姜绵自顾自地补充道:“像是三天三夜没拉屎,便秘了。”
“……”钟漓眼尾掠掠扫了她一眼,很颓废,“好吧,你说的也差不多。”
“不过他们在聊什么?岑策哥脸好臭,他脾气最好了,我从没见他发过火。”
圈子里能让姜绵安安分分喊一声“哥”的人只有岑策,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温润如玉,斯文儒雅,有别于姜绍白和薄津棠,岑策从政,任职于外交部,会六国语言,被称为外交部闪闪发光的一颗星。
钟漓摇头:“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发现那边坐着的三个人,目光齐齐地转向一侧,看向——她?
姜绵戳戳钟漓的肩:“你惹到他们了吗?”
钟漓更莫名了:“没有啊。”
姜绵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惹到姓薄的了,然后他一气之下和他的好兄弟们告状,他们兄弟仨同仇敌忾。”
钟漓:“想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这么胡思乱想了。”
思来想去,仍是不得其解。
过一会儿,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见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有人提议玩游戏。
“国王游戏怎么样?”
一张鬼牌,十张数字牌,国王游戏,顾名思义就是拿到鬼牌的是国王,国王可以指定任意一个数字的人做一件事,被指定的人可以拒绝,惩罚是喝十杯酒。
这游戏一呼百应。
包厢里有十二个人,钟漓主动提出退出游戏,余光捕捉到身边坐下个人。
见薄津棠坐在钟漓边上,众人起哄:“漓漓,有你哥在,怕什么?”
“要真那么倒霉抽到你,你哥会替你接受惩罚的。”
钟漓倒不是怕惩罚,她说,“总归有一个人不参加。”
秦圳摊了摊手,“没事,我和绵绵抽一张。”
此话一出,众人又炸开了锅,一个个脸上挂着揶揄起哄的调笑。包厢里这帮人,一个个要么是商业精英,要么是政界人士,可是脱下那份衣冠楚楚的皮,跟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没差。
这场景,像同学们起哄同班小情侣。
姜绵以往大大咧咧的,现下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她就坐在钟漓边上,钟漓看得仔细,她伸手掐了下秦圳的腰,手则被秦圳反手包住,转瞬间,二人十指相扣。
姜绵没挣脱。
钟漓弯着的嘴角,在撞见薄津棠邃暗又别有深意笑着的眸子时,霎时僵住。
薄津棠幽幽道:“羡慕啊?”
钟漓:“不羡慕。”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羡慕的话,哥哥的手给你牵。”
钟漓也有样学样,听不懂他的话,双手撑着下巴,示意发牌人:“那,游戏开始吧。”
游戏一开始玩的很平淡,大家也没敢想太刺激的折磨人的招数。
转折点发生在岑策抽到鬼牌时。
岑策:“这俩兄妹坐一起碍我眼,黑桃五坐他俩中间去。”
他们这个圈子人不多,都是薄津棠的生死之交,比旁人更清楚薄津棠有多宠他这没血缘的妹妹。他带钟漓出来的场合不多,可只要带出来,势必会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以防出事。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看向倒霉的方块五。
抽到黑桃五的倒霉蛋子仰天长啸,破口大骂:“岑策,你好恶毒!”
姜绍白气得牙痒痒:“我喝酒!”
十杯高浓度的烈酒喝下去,姜绍白醉醺醺的,他撩起袖子,指着岑策,气势汹汹道:“别让我逮到你,我也要让你坐他俩中间去。”
薄津棠啧了声:“到底是惩罚谁?我也太无辜了。”
众人都乐,“让薄津棠和漓漓分开,还真是惩罚。”
钟漓小声:“对我而言是奖励。”
薄津棠斜睨她一眼:“小没良心的。”
游戏继续。
下一轮,姜绍白居然还真抽到鬼牌了,他笑得贱兮兮的,一副势在必得的小人得逞模样:“黑桃2从在场的异性里挑一位和他/她kiss。”
姜绍白挨着薄津棠坐,说完这话,他邀功似的朝薄津棠挑眉。
薄津棠嘴角抽了抽,把底牌翻开,姜绍白傻眼了:“黑桃3?我看花眼了吗?”
薄津棠把牌随意一扔,“兄弟,老花了就去治。”
于是乎众人寻找着黑桃2的持有者,然后就看到秦圳把黑桃2放在茶几上。
钟漓以为姜绵会生气的,结果姜绵满怀期待:“是嘴巴轻轻地碰一下还是法式热吻?伸舌头的那种。”
姜绍白恨妹不矜持:“你能不能矜持点儿?”
姜绵也恨哥不开放:“你能不能开放点儿?”
姜绵只能把期待的目光放在秦圳身上,“要不别亲了,我摸一下你的腹……肚子就行。”
秦圳很无奈地笑了下,继而俯身,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
姜绵:“失望!真失望!我抽到鬼牌吧,我来当国王,我要指定下一个人,法式热吻,伸舌头的那种,边亲边摸,亲五分钟!”
气氛被她这句话点燃,一个个鬼哭狼嚎地叫着。
姜家兄妹的嘴跟开了光似的,下一个的国王,还真是姜绵。
姜绵眼神瞟啊瞟的,钟漓压根没注意到她在偷窥自己的牌。事实上,在拿到牌后,姜绵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牌,而是偷看钟漓的牌。好在她没有姜绍白的老花眼,她视力非常好,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黑桃八,来,法式热吻吧。”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牌放在桌上。
只剩两个人没放牌。
一个是薄津棠,一个是钟漓。
薄津棠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牌翻了过来,众人扫了眼,不是他。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钟漓身上。
钟漓硬着头皮,翻开牌面。
黑桃八。
要接吻的人,是她。
第68章 68 “无上宠爱。”
68.
闹哄哄的包厢, 瞬间归于寂静里。
起哄开玩笑这种事,他们都知道要在什么场合、要和什么人。抽到这张牌的人,可以是包厢里任何一个人, 即便是薄津棠都行,唯独钟漓, 不行。
他们能开薄津棠的玩笑,加上薄津棠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他不兑现众人也习以为常。
钟漓不一样。
她太乖了, 又没谈过恋爱, 跟张白纸一样。
现如今又隐婚。
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人堆里冒出一道声音:“要不算了吧, 漓漓都没谈过恋爱, 而且她有老公, 这事儿要是传到她老公耳里, 我们倒是没什么, 受罪的可是漓漓。”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心,咱们做好保密工作,别让她老公知道就行。”
有人观察着薄津棠的神情,当和事佬:“要不漓漓选个同性亲吧?”
听到这话,姜绵不乐意了, “这里除了她,只有我一个女的。”
“哎呀, 让你感受一下左拥右抱, 还不好?”
“可我喜欢男的,漓漓也喜欢男的。”姜绵摆摆手拒绝。
“还是算了吧。”
“是, 算了吧。”
“漓漓会喝酒吗?”
“喝个两杯意思意思。”
“要不让你哥喝?”
“对,薄津棠,她可是你妹妹, 你平日里最疼最宠她,这会儿替她喝个酒,小事一桩。”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又齐聚在薄津棠身上。
薄津棠衣服敞着,里面的白色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散解开,胸口半含半露,端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风流倜傥。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让我受惩罚?”
“你不是哥哥吗?”
“这话说的,妹妹都结婚了,得让她老公受惩罚才对。”薄津棠慢慢悠悠道,“漓漓,你说呢?”
“你,”钟漓把酒杯放在他面前,十杯酒,一杯不少,她言简意赅,“喝。”
气质清冷淡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高高在上的气焰。
众人都被她的行为唬住了,愣是没敢想,居然有人敢以命令的口吻和薄津棠对话。
偏偏薄津棠居然还摆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他眉梢一抬,抬手拿了一个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第三杯……杯杯如此,眼也不眨地喝完了。
台面上的酒都是高浓度的烈酒,他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喝完后,他双脚支起架在台面上,一双桃花眼被酒气熏染过,要多风流有多风流,“什么时候学会的使唤人的臭毛病,你老公给你惯坏了。”
姜绍白看着薄津棠这幅死装死装的样子就来气,人前妹妹人后老婆,他是不是挺享受这样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钟漓调情,把所有人都当成他俩play的一环。
姜绍白凉凉道:“漓漓,你这个老公选得不行,要选啊就得选你哥这种,虽然惯你宠你,但有个度,你现在都有点儿,恃宠而骄了。”
钟漓用一秒钟的时间就判断出姜绍白是友军,毕竟薄津棠这幅嘚瑟样,真的让人很难不火大。
钟漓淡定从容地接着姜绍白的话,说:“绍白哥,你说得对,我也很后悔,我当时实在是头脑发热,所以才做出结婚的决定,太冲动了。”
姜绍白:“对吧,但是你还年轻,要不离婚,踹了他。”
钟漓很听取他的意见,“我回去就和他离婚。”
众人也傻眼了,“啊?这就离婚吗?”
“你和你老公夫妻不合吗?”
“不是才结婚没多久?果然闪婚要不得?”
“是哪方面有矛盾?”
姜绵:“我可听漓漓说了,她老公脾气可差了。”
薄津棠极淡了笑了下:“是吗?今天我也听说了,我们脾气这么好的漓漓,居然打了她老公一巴掌。”
提到那一巴掌,钟漓愧疚感登时涌上心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会直接扇巴掌。她上过那么多礼仪课,连脏话都不太会说,知道凡事要讲道理,可是那时候也不知怎了,下意识就想打他一巴掌。
钟漓觉得这得归咎于薄津棠,是他欺人太甚。
谁让他硬要把小玩具塞进她那里的,吃饭就好好吃饭,还按下开关启动,故意惹她。
钟漓静默片刻,想理直气壮反驳他一通,余光捕捉到薄津棠很刻意地按了按自己被她打过的那半张脸,装模作样地嘶了声。
“…………”
你演的有点假了你知道吗?
五指印都消了。
“我的脸也莫名其妙地隐隐作疼,这是为什么?”薄津棠说的煞有介事。
玩什么可能是打在他脸,痛在你脸的老套剧情?
钟漓面无表情,愧疚感荡然无存:“我打他是因为他欠打,而且我老公都没说什么,他在我打他的时候,还会乖乖仰着脸,凑到我手边让我打。”
众人:“哇!!!”
“漓漓你调教有方啊。”
“长得帅年纪轻,妥妥的小奶狗。”
“可能小奶狗被扇了一巴掌会觉得很爽?越打越爽,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钟漓澄清:“他年纪比我大。”
姜绵轻哼哼:“老男人。”
薄津棠声线轻懒:“那叫成熟韵味。”
钟漓:“事情多。”
薄津棠:“那叫体贴关心。”
钟漓:“脾气也不太好。”
薄津棠:“都乖乖站着让你扇巴掌了,还脾气不好?”
钟漓换了种说法:“很小心眼。”
薄津棠说:“是占有欲强。”
钟漓说:“睚眦必报。”
薄津棠:“太容易吃醋,还不是太爱你?”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兄妹俩一来一回地斗嘴,这情景属实罕见。
秦圳道:“薄总似乎很维护你这个妹夫。”
薄津棠掀眸朝他撇去一眼,“秦公子有所不知,我妹夫是我亲自挑选的,我维护他,很合理。”
这话落下,引起一派哗然。
之前传闻里将钟漓的隐婚丈夫说的像是三教九流——毕竟是男模。他们这个圈子里,连谭笳月那样的大明星也被人嗤之以鼻,更何况是靠出卖色相的男模。
如今随着薄津棠的一句话,男模的身份,似乎只是传闻,不是事实。
秦圳淡淡地看着薄津棠:“原来是薄总亲自挑选的。”
薄津棠拖腔带调地:“就像你,不也是姜大少爷看中的?”
姜绍白皱眉:“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未免也太糙了,搞得好像我和他是一对一样。”
他的话一出,逗得大家伙直乐。
确实有些暧昧了。
气氛就此点燃,大家顺势继续游戏。
之后没抽到钟漓,也没抽到薄津棠,玩了会儿,到晚饭时间,于是把牌一撂,所有人纷纷起身用餐去了。
不夜宴没有菜单,全看后厨今天买了什么菜,自由发挥。
水果饮料倒是点单制的,钟漓想喝点热饮,问服务员是否有豆浆,“需要热豆浆还是冰豆浆?”
“热的。”钟漓说。
“好的,待会给您上。”
所有果汁饮品都是鲜榨现打的,需要些时间,冷盘上完,饮料就上了。
钟漓早上那顿吃的忐忑难安,没吃几口,这会儿胃里空空的,饿得不轻。服务员给她倒了杯豆浆,她用手心蹭了蹭杯壁,温热,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不到五分钟,一杯豆浆都喝完了。
姜绵见她喝得这么快,一下子又馋了,她是典型的别人碗里的东西比较好吃的贪心选手,“这么好喝吗?我也想喝。”
服务员闻言过来,拿豆浆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拦住。
秦圳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我来吧。”
姜绵的脸一下子红了,“干什么哦?”
秦圳说:“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
姜绵低头支吾着:“都说是小事,让别人做好了呀。”
秦圳倒完豆浆,把豆浆壶放回桌上,他的手揉了揉姜绵的头发,脸上的纵容像是能溺毙人的深海,“喝吧。”
此举自然没逃过众人的法眼,一个个起哄,姜绵嚷嚷着:“没见过人谈恋爱是不是?而且我脸红怎么了,漓漓也脸红!”
她话音落下,钟漓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钟漓下意识地挠了挠手臂,一旁的薄津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瞬收起散漫不羁的神情,眼底情绪尽敛,猛地抓着她的手腕。
衣袖往上一扯,手臂处起了红疹。
钟漓往后缩了缩手,被他强硬地拉住,声音凝着戾气,“别动。”
气场冷冽全开,吓得其余人都不敢说话。
钟漓另一只没被他抓着的手,开始挠颈,她有些坐立难安。
薄津棠深眸冷峻,叫来服务员:“你们这豆浆里放了什么?”
服务员说:“黄豆和花生。”
姜绵瞳仁震惊:“漓漓对花生过敏。”
肉眼可见的,钟漓眼部红肿,头颈部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红疹,看的人触目惊心。
不夜宴是会员制,申请制度异常严苛,光有钱不够,还得有身家背景,还得经三位会员介绍才能加入。因此,自由出入不夜宴的客人各个非富即贵,不夜宴的工作要求里有一条,记住每个客人忌口的东西。
现在很明显,是不夜宴工作人员失职。
包厢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面若寒蝉,不敢大声说话。
薄津棠无暇叱骂他们,他问钟漓,“带药了吗?”
钟漓想挠挠脖子,薄津棠拉过她的手,“别挠。”
“很痒。”钟漓说,“没带。”
“去医院。”薄津棠拉着她起身,走到门边,拿走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手拿着钟漓的衣服,一手牵着钟漓。
姜绍白提醒道:“你的衣服没拿。”
薄津棠没回。
众人面面相觑。
姜绍白叹了口气,无奈地收回眼,却见他未来妹夫,秦圳若有所思又看似体贴备至地在他那傻白甜妹妹那儿套话:“钟漓过敏挺严重的,是不是应该联系她的丈夫?”
好在姜绵在钟漓的事情上有点心眼,“漓漓自己会联系的。”
秦圳:“倒也是,不过薄总对他这个妹妹,还真是如传闻中说的一样,无上宠爱。”
姜绵:“对啊,姓薄的虽然挺不是人的,但是他对漓漓真的很好。”
秦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情侣,不像兄妹。”
姜绵咽了咽口水,干笑着:“瞎说,你好像有点,淫眼看人黄。”
秦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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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夜宴最近的医院有三公里,恰巧是晚高峰,不夜宴在二环里,到处堵车。
好在薄津棠的车里备着家庭医生开的desloratadine 5mg,钟漓上车后吃了一颗,稍微减轻了些瘙痒,但效果甚微。
钟漓不敢挠皮肤,一只手抠着车门把,一只手抠着安全带,“我好难受,哥。”
薄津棠眉头紧锁,趁红灯的间隙,右手松开方向盘,虎口拖着她的下颚,声线里掺着少有的温柔,哄人意味明显,“没事,待会儿就好了,等到医院就好了,再忍忍。”
车子走走停停,以往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堵得开了将近半小时。
钟漓下车的时候都站不稳,单脚点地,薄津棠快速解开安全带,面容冷寂沉定,大跨步走到副驾驶外,将钟漓捞进自己的怀里。
耽误了太久,钟漓腹痛难忍,薄津棠抱着她跑进急诊室。
到急诊室,医生快速询问检查后,肌肉注射了两针,而后让她住院观察24到28小时。
薄家和北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有合作,钟漓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原本钟漓是想去私立医院的,但薄津棠怕过去的路上发生差池,还是决定在公立医院住院。
出了急诊室,走廊里随处可见休息椅,钟漓坐在休息椅上,薄津棠站在她身侧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钟漓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部浮肿得厉害,她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前置。
看了约莫三秒。
姜绵打电话过来,“漓漓,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钟漓说:“不太好。”
姜绵大惊失色:“什么?!!!医生难道已经发死亡通知了吗?”
钟漓说:“脸肿成猪头了。”
姜绵:“除了脸还有别的吗?”
钟漓说:“医生说住院观察一天,离死亡通知估计还有六十年。”
姜绵这才松了口气,她义正言辞地说:“是八十年,我们要活到一百岁的,漓漓。”
钟漓说:“可我现在的脸肿成猪头了。”
得知她没什么大事,姜绵也放松下来,和平时一样插科打诨道:“真的吗?能拍张照发给我看看吗?我想设置成我的微信头像。”
“婉拒了。”钟漓瞥了眼薄津棠,他已经挂断电话,她急忙说,“先不说了,挂了。”
电话挂断,薄津棠走到她身前。
一站一坐,仰头的姿势,很费劲。
薄津棠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现在姿势换了换,改为他仰头望着她。
他目光不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钟漓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眼,“别看了。”
“很好看。”薄津棠拿过她的手,“就是脸有点红,你以前接完吻,脸也这么红。”
“胡说八道,亲个嘴而已,我才不会脸红。”
“那要怎么样才脸红?”
“我不会脸红。”钟漓瞪他。
薄津棠慢慢悠悠地:“亲另一张嘴会脸红。”
幸好走廊里没什么人,钟漓脸拉了下来,“别人是脱口成章,你是脱口成淫,你没救了。”
薄津棠垂着眸,笑得无所谓。
简单的聊几句天,医院领导就过来了,钟漓对他有印象,郭司令的旧友,她喊他一声“励叔”。
励叔先跟薄津棠打了声招呼,而后仔细地打量着钟漓的脸,询问了几句后,他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住院观察一天就行。”
VIP病房在另一栋楼里,励叔还有事要忙,交代完就走了,剩一个负责VIP病房的医生带他俩过去。
那医生可以说很有眼力见也可以说没有眼力见:“你俩看着好般配。”
薄津棠心安理得地说:“大家都这么说,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了当,“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吗?”
薄津棠说:“嗯,我是她童养夫。”
“……”
第69章 69 “现在是我老公。”
69.
医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大概是最初的震惊“你是童养夫?”——再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最后感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门当户对、豪门夫妻?”
钟漓乜了薄津棠一样, 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继而说,“现在不是童养夫了, 我俩结婚了,他是上门女婿。”
住院医师今晚的脸色尤为精彩纷呈。
到了病房, 医生叮嘱过后,便礼貌离开。
VIP病房是一室一厅的格局,钟漓见薄津棠一副要留宿的架势, 她忙说:“我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就行, 你不用陪我。”
“你喝杯豆浆都给自己喝进医院, ”薄津棠说, “我不放心。”
“我现在都在医院了,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钟漓说, “这么小的一张沙发, 你睡着多难受,还是回家吧。”
薄津棠兴味索然的样子,拉过她推搡自己的手,顺势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谁说我要睡沙发?”
钟漓眨眼, 不睡沙发,那睡哪里?地上吗?总不会睡床上吧?
好吧, 她慷慨表示:“你睡病床, 我睡沙发。”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薄津棠纳闷了,“我享福, 你吃苦?”
“没啊,我就是觉得你睡沙发不舒服,我个子比你矮, 睡沙发还行。”
“一口一个沙发,信不信我把沙发扔下去?”
钟漓皱眉,一本正经道:“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你还年轻,不能背个命案在身上。”
薄津棠被她的脑回路气笑,“我年纪大了就能背命案了吗?”
“我哪儿是这个意思?”被他曲解了,钟漓耐心解释,“路人多无辜啊,正散着步呢,莫名其妙天降大祸。”
“……”感情是可怜路人,她压根不在乎他的死活。
虽然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天大地大北城独一无二的太子爷受到轻视,很不爽,薄太子爷闷声不吭,兀自将钟漓抱上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单人床不宽敞,两个人躺在其中,连转身都困难。
意识到这就是他脑海里所谓的留宿,钟漓挣扎了几下,“这是医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我够收敛了,没病床play。”薄津棠声线倦懒,很不正经地说。
钟漓莫名被他的话说服,“……好吧,但是这么睡,好挤,不好翻身。”
“冷,抱着睡暖和。”薄津棠锢着她的腰,喉结滚动,声线低沉了几分,沾染着情.欲的哑,“别动,再动,还动?我的忍耐力和自控力,可没那么好,到时候真就不收敛了。”
钟漓也感受到了腰后有个东西滚烫地戳着自己,她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了。
“睡觉。”
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没想到眼睛一闭,没一会儿,钟漓就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她睡着后,薄津棠起身下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夜里的vip病房区尤为安静,过了探视时间,更是静的落针可闻。
薄津棠到了楼梯间,打开手机,看到两个小时前,徐特助给他发来的消息。
一直悬在他心口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
/
隔天睡醒时,床上只剩钟漓一人。
她慢慢地起身,左右张望,没发现薄津棠的身影。
没一会儿,护士过来,给她测体温,钟漓将体温计放于腋下夹着,她问护士,“你有看到……这个病房里还有个男的,高高帅帅的,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虽然结婚很久了,但是“老公”一词还是难为情。
昨晚上护士来的时候,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钟漓也不好意思叫薄津棠“哥哥”。
护士说:“你先生啊,他好像在楼梯间打电话。”
钟漓应了声,等时间到,她取出体温计,护士扫了眼,“体温正常,再观察十二个小时,就能出院了。”
护士走后,钟漓也下床洗漱,洗漱出来,她在客厅里看到一堆早餐。
是北城很出名的早茶茶餐厅的早餐,那家餐厅没有外卖业务,所以……这是薄津棠一大早过去买的?
钟漓说不上有多感动,更多的还是心安理得的。
他对她的好,远不止于此。早餐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罢了。
中学时期,情窦初开的年龄,薄津棠曾以兄长的身份叮嘱过她:“不要因为一点付出而感动,一个男人为你付出时间,算不了什么,口头说的喜欢,也和空气里的灰尘一样毫无分量。真正的喜欢是拥有钱的人给你花钱,时间宝贵的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但你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漓漓,你要找的是愿意把全身上下所有的爱都给你,眼也不眨地一掷千金,给你时间,给你名分的男朋友。”
其实当时他就在暗示她了。
这种男人,只有他。
思绪渐渐飘离,直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
三声后,病房门被人推开,姜绵探头探脑,“漓漓,你醒了吗?”
视线相撞。
姜绵推开门:“你醒了啊,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吃早餐?”
姜绵进来,身后还带了一大帮人,乌泱泱的,好在vip病房够大,要不然都容纳不下这些大佛。
来的都是昨天聚会的人,特意过来看她,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钟漓和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这才找手机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都快十一点了。”姜绵坐在她边上,她看了眼桌上的餐食,忍不住流口水,拿起筷子,“看着好好吃,我也想吃。”
“吃吧。”钟漓说。
姜绵边吃边打量她,一脸失望的表情,“我的猪头头像呢?”
“……”过了一晚,她都消肿了,钟漓没好气道,“拿我的丑照当头像,你还是我闺蜜吗?”
“我能真当头像吗?”姜绵说,“而且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丑的样子。大学军训的时候,每个人蓬头垢面的,就你,顶着张素颜脸,毫不费力地拿下校花的称号。”
“漓漓,你的人生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了,轻而易举。”
钟漓从没和姜绵提过自己曾经有多颠沛流离,闻言也只是莞尔一笑,配合着说,“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薄津棠。”
姜绵顾忌着旁人在,吐槽的声音很小:“这也要秀恩爱吗?你现在好恋爱脑。”
钟漓故意说,“这是恋老公脑。”
姜绵振振有词:“那我是恋腹肌脑。”
钟漓哑然失笑。
不知有谁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北城本地的广播电视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万众期待的城西度假村项目年后宣布停滞,原因未知。开放商系北城景程地产有限公司。据悉,景程地产在该项目中投资约60亿……”
周围的人讨论着此事。
都是圈里人,他们比媒体人知道更多内幕。
“说是景程地产后面的投资方撤资,导致资金链断了。”
“我知道的情况是,用的建筑材料偷工减料,被审查部门查出来,现在被上面盯得紧,资方怕连带,所以就跑了。”
“我听说是引发了安全事故,相关部门才介入的?”
“对,听说有工人当场死亡。”
“景程地产……那不是程家吗?他家有个小公主你们认得吧?程千窈,老程头病急乱投医,找到我爸妈,让他女儿和我结婚。这烫手山芋,谁敢接,我爸妈笑着送客。”
“你也被找上了?可别说,我也被找上了。”
“这什么情况,家里一出事,就开始卖女儿?”
姜绵听得直叹气,“好可怜。”
钟漓面色淡淡,“联姻本来就是为了金钱。”
姜绵:“我知道是为了钱,可是放在明面和暗处的感觉,好不一样。”
彼此都知道是金钱交易,可是程起文的做法,直接将他的掌上明珠,当做橱窗里的一颗珍珠,标上了价格,进行贩卖。
钟漓心头闷闷的,不是同情程千窈,她难受的点在于——
这种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亲生父亲?
妈妈。
您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这么糟糕的一个男人,您为什么喜欢他呢?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种歪理,再烂的人也被人真心爱过。
他们那帮人聊着八卦,钟漓和姜绵吃着东西,没一会儿,护士过来,钟漓和她说,“我现在可以办出院手续吗?”
护士愣了愣:“今天就要出院吗?其实最好还是再住院观察一天。”
钟漓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该吃的药也都吃了。”
护士迟疑道,“要不你和你家属再商量一下?因为你先生刚刚还和医生说,让你再多住几天观察情况。”
说着,护士视线往外一偏,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进屋的那人说,“你先生来了,要不你俩再讨论一下?”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
众人看一眼薄津棠,又看一眼钟漓,一副难以置信的傻眼模样。
“是不是……喊错了,什么先生?”人堆里冒出道弱弱的声音,“他俩是兄妹。”
护士认真道:“不是呀,他俩是夫妻。”
薄津棠淡定从容道:“我俩是兄妹,不是夫妻,昨天和你们说夫妻,是开玩笑的。”
姜绵心里给钟漓捏了把汗,幸好薄津棠掩饰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
她听见自己的好闺蜜,一直遮遮掩掩不愿意把自己金屋藏老白脸的信息透露出来的钟漓,在此刻轻描淡写地说,“对,我俩是夫妻。”
一顿。
她冲众人笑,“薄津棠以前是我哥,现在是我老公。”
第70章 70 “世界喧嚣,爱意滚烫。……
70.
病房里的人神情迥异, 精彩不输昨夜的住院医师。
姜绵和姜绍白身为在场知晓他俩结婚的人,对视了眼:我操?
他们震惊的点在于,他们以为是薄津棠公开, 没想到是钟漓。本来这话题都被薄津棠敷衍过去了,可钟漓温声细气地承认了。
如同当时结婚。
钟漓还真是闷声干大事。
岑策则是双臂环于胸前, 昨天的对话里,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可那不对劲也仅限于——他从小到大一块儿玩的好兄弟,喜欢上了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没什么, 问题在于妹妹已经结婚了, 他要当第三者。
岑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深思熟虑后, 推翻了自己以前的道德教养, 接受了自己最要好的哥们要不当人去当小三这件事。
放在别人身上不合理, 但是一想到强取豪夺、第三者插足的人是薄津棠, 一下子又变得合理了。
薄津棠是谁?北城最嚣张的太子爷,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百无禁忌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别说他看上和自己没血缘关系的妹妹了,就算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躺在一张床上,岑策把道德、法律、教条等都抛到九霄云外之后, 咬咬牙也能接受了。
就如此刻。
其余人没得到过暗示,对薄津棠和钟漓的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兄友妹恭里。
突然得知是——人前叫哥哥, 人后叫老公。
震惊了十几秒, 而后,又欣然接受了。
“你俩又没血缘关系, 结婚了也挺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不放心交到别人的手里,所以让她成为自己的老婆, 多!合!理!”
“不严谨啊,是自己一手养大的老婆。”
一派轻松和谐,唯独薄津棠,眼里蓄着不理解。
钟漓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疑惑,于是借口去办出院手续,顺势拉着薄津棠离开病房。
薄津棠没说话,直到办完出院手续,他也没说话,沉默得近乎诡异。
还是钟漓沉不住气,她说:“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现在公开?”
薄津棠似乎有消息进来,他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完消息,他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侧眸淡淡地瞥向她,“为什么?”
“就是觉得,一直隐瞒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景程房产的事……是你干的吧?你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不公开,好像有点儿不地道。”
“你当初还有一个要求。”
“啊,我妈妈。”钟漓问他,“有查到吗?”
“如果我说,你妈妈插足了别人的婚姻呢?”
钟漓抿了抿唇角,眼里有轻风拂过,“我有想过,如果真是那样……哥,你对他下手也太狠了,我倒不是可怜他,毕竟出轨的男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我惋惜的是程千窈,他们都说,程千窈现在被他带着,挨家挨户的问联姻的事情。他总是这样,只想着卖女儿。”
钟漓还记得程千窈那双眼睛,清澈,明媚,灵动,不谙世事。
被保护得那么好,被爱荫蔽着长大的女孩子,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上一辈的仇怨应该停在上一辈。
程千窈是无辜的。
“反正你不会被卖。”薄津棠说,“但如果十年前他把你卖给我,我会买。”
“人口买卖是犯法的。”钟漓瞪他。
“童养媳不犯法。”薄津棠弯了下嘴角,“其实你不知道,我很后悔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偷跑出去,错过了让你认识我的机会。”
“第一次?”钟漓惶惶惑惑。
医院里人来人往,VIP病房虽没什么病人,但医护人员很多,这种环境并不适合谈心。薄津棠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转移话题,重新切回正事上,“你妈妈是被蒙在鼓里……”
/
事情过去太多年,真调查起来,花费了不少功夫和力气。
钟漓的母亲和父亲看起来爱的轰轰烈烈,实则程起文追钟漓母亲时,正和章朝莹谈恋爱。他从未出现在章朝莹的社交圈里,和她进行低调的恋爱。
实则是瞧不起她的身份地位,听闻她的好闺蜜是她的合伙人,从她的口中得知对方的家境后,程起文起了坏心思。
彼时程起文处于风华正茂的年龄,意气风发,英俊潇洒,他从章朝莹嘴里得知钟漓母亲的住所,于是租了她对面的房子,再创造了偶遇。
一来二去的,钟漓的母亲和程起文便看对了眼。
东窗事发,是章朝莹察觉到了男友的冷淡,同时发现了男友车上不属于她的口红,她心灰意冷地找闺蜜寻求安慰,未料想,撞见了闺蜜和自己的男友在楼下车里接吻。
程起文眼尖,发现了章朝莹,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先送钟漓的母亲上楼回屋,之后才回到楼下。
章朝莹知道程起文是花花公子,可她当时也才二十三岁,天真烂漫的年龄,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憧憬有朝一日,浪子回头。
她以为自己能是让他回头的人。
如今幻梦破碎,她强撑着情绪,质问程起文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程起文说:“你不是想要杂志社吗?莹莹,我现在有个很好的办法,能让杂志社归你所有。”
章朝莹说:“我问的不是这个事!”
程起文将气得浑身发颤的章朝莹搂进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莹莹,你相信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和章朝莹在一起三年,太清楚章朝莹身上的弱点了。
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的姑娘,有才华也有能力,可是北城这座繁华的城市,能包容贫穷,更能让贫穷的人清晰地知道穷人身上,唯独不可以割舍的东西,是自卑。
面对家境优渥的好闺蜜,她没法不自卑。
自卑久了,情绪发酵成了嫉妒。
她嫉妒对方,明明大家的实力差不多,学历也差不多,为什么在杂志社,她就是压自己一头?
因为她有钱。
她出生就在终点。
章朝莹不甘心。
也因此,程起文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说服了男友出轨闺蜜的章朝莹。
章朝莹选择了忍让。
后来的事,钟漓都清楚了。
室外不知怎地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荡在空中。钟漓和薄津棠停在VIP病房的休息区里,听完整个前因后果,她大脑也像是被呼啸的寒风灌入,雪花入侵的空白,继而便是被霜雪堆积的寒冽。
她问:“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他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钟漓倏地明白了,“章朝莹和你说的。”
薄津棠眉梢很轻微地抬了下,“毕竟对女人而言,丈夫可以共享,女儿不行。她没法接受女儿被当做商品,婚姻当做买卖,所以来求我了。”
钟漓心里微动。
薄津棠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语气放得很轻,“如果你妈妈还在世,她也会把你保护得很好。”
静默几秒,她释然地笑笑,而后钻进薄津棠的怀里,侧脸蹭了蹭他的胸口,轻声说,“我不去想那些假设的事,我的人生不活在期许里。我只知道,薄津棠,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她哽咽着,非常诚挚的一声:“谢谢你。”
“少了两个字。”薄津棠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老公。”她仰头,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他们离开太久,姜绵一行人等不耐烦了,出来找他们,结果一出病房门,就看到这对小夫妻在走廊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
你们的幸福吵到我们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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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钟漓和薄津棠结婚一事,大家询问过他俩的意见,能不能往外传。
薄津棠没吭声,转头看向钟漓,眼神黏黏糊糊的,声音更是浪到没边儿了,秀恩爱秀的毫不收敛,“听漓漓的,我家都是漓漓做主。”
众人简直没眼看他这幅死德行。
钟漓伸手把他的脸推开,“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于是那天之后,他俩结婚一事传至圈内。
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郭司令。
郭司令过完元宵就要离开北城,去南边生活。
离开那天早上,钟漓回杂志社复工。章朝莹离开了杂志社,她带着程千窈,离开了北城。薄津棠问过钟漓的意见,想不想年纪轻轻就当钟总,钟漓拒绝了,她还是想从底层做起。因此杂志社除了新上任的总裁刘菁栩以外,没人知道钟漓真正的身份。
钟漓早早出门上班,薄津棠倒是睡到大中午,他难得工作日休息。
——被薄坤生和郭曼琳勒令,开车送郭司令去机场。
薄津棠一下楼,看见郭司令坐在沙发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薄津棠随口问:“您大清早的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寻思我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儿。”
“漓漓和沈温让,到底什么情况?”郭司令一句话,让薄津棠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薄津棠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笑着:“他们夫妻俩的事儿,您问我一个外人?”
“夫妻俩?”郭司令琢磨着这三个字,冷不丁拿起手边的拐杖,朝薄津棠打去,“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郭司令年纪大了,又对小辈们没太多提防,因此直到当天晚上躺回床上,想着年少时的旧友,想着自己没辜负他的期待,把他的外孙女一直照顾得很好,钟漓也找到她的幸福时,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比如说,客厅那么多位置,钟漓偏偏坐单人沙发,沈温让和薄津棠坐在长沙发两侧,互不干扰。
再比如说,沈温让给钟漓递东西时,钟漓都会接过,二人的手碰到的时候,钟漓会下意识地瑟缩僵住。这明显不是对亲昵人该有的反应。
他并非武将,年轻时城府深的能甩薄津棠一条街,退下来后,过惯了悠闲日子,总归是欠缺思量。
猝不及防的举动,薄津棠被打的小腿肚生疼,膝盖微曲。
行,昨天被扇巴掌,今天被打腿,他这幅身体,大家都馋。
薄津棠瞥了眼那跟拐杖,琢磨了下距离,找了个拐杖抽不到的位置坐下,他啧了声,“我平白无故挨这么一棍,您真把我当您亲外孙?”
“漓漓的丈夫到底是谁?”郭司令不和他兜兜转转,甚至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是不是你?”
薄津棠翘着二郎腿,刚睡醒,整个人看着还是慵懒倦怠的,听到郭司令的话,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寡淡了下来。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需要我现在找人让漓漓回来,解答这个困扰我一晚的问题吗?”
薄津棠放下脚,坐姿难得恭敬。
瞧见他这幅模样,郭司令心里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就想赌一把——钟漓在薄津棠的荫蔽下长大,普通人势必瞧不上,年轻男女又住在同一屋檐下,暗生情愫也很正常,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身份,似乎不太好。寄养在家里的妹妹,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的,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即便不是薄津棠,郭司令也能接受,就像他也曾接受沈温让。
薄津棠这辈子估计也就现在最正经严肃:“是,我和她结婚了。”
郭司令伸手捂了捂胸口。
薄津棠:“降压药呢?我去给您找,您真是的,问之前能不能吃几盒降压药?实在不行您把医生提前叫了,让医生在门口等着,好方便随时送您去ICU。”
听听,都什么话!
好像很孝顺,但又大逆不道!
郭司令是挺气的,但不至于气得血压飙升,他抛给薄津棠一个薄凉又讥讽的眼神,“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漓漓和她外公来大院的那天,我看漓漓真是怎么看怎么合眼缘,想让你俩订个娃娃亲。”
闻言,薄津棠猛地抬眸,目光死死地定在郭司令身上。
“这么激动干什么?”郭司令凉飕飕地嘲讽他,“我还问漓漓,愿不愿意?放心,漓漓拒绝了。”
“无所谓,她现在已经是我老婆了。”薄津棠眼里的遗憾掠过,心底潮起潮落,最后剩下一片平静。
原来冥冥之中,他们的红线就绑在了一起,只是他松开了那根线。
幸运的是,他再度拉住那跟红线,将自己和她,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命运的脉络复杂,可他们之间的爱情线那样清晰,紧密地相交着。
/
薄津棠送郭司令去机场,郭司令到底还是心软,面对自己唯一的外孙,他说,“照顾好漓漓,她年纪小,有许多事,你要多担待。她脾气好,可有时候也会有小脾气,你要多忍让。你比她年长几岁,又是她的丈夫,理应给她金钱、名利、地位,结婚不是儿戏,你要承担起丈夫的职责。”
“成为她丈夫之前,我一直都承担着她丈夫的职责。”薄津棠说,“放心吧,我会好好爱她的。”
郭司令满意地点头,“我走了。”
薄津棠说:“她毕业典礼,您还得回来参加。”
郭司令转头,面对着他,朝他敬了个礼:“收到。”
薄津棠挑眉,也敬了个礼,“路上小心。”
/
这件事是很久之后,薄津棠才和钟漓说的。
钟漓目露讶然:“那天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薄津棠说:“老爷子觉得没必要,你小姑娘脸皮薄,问你太多,他怕你不好意思。更何况我们已经结婚了,问一个人就行,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没必要两个人都到场。”
即便如此,钟漓还是给郭司令打了个电话,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
最后,郭司令乐呵呵地说:“过阵子就是你毕业典礼了,到时候外公一定出席。”
变了。
称呼变了。
不是爷爷,是外公了。
钟漓低低地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她窝在薄津棠的怀里,情绪低落,薄津棠也没开口,耐心地等着她说话。
“薄津棠,其实在你家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好。”
“你到了我家之后,我也过得很开心。”
“谢谢你们,把我当家人。”
“是我要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薄津棠感受到自己胸口一片潮湿,他垂着眼,忽地吻向她,由眉心到鼻尖,一路往下,他吻过她脸上的眼泪。
每一滴眼泪,都流进他的心里,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压抑着低吟,缠绵悱恻。
这一年钟漓经历了太多事情,大四是兵荒马乱的,她颇有同感。每天忙着杂志社的工作,还得写论文,期间薄津棠还见缝插针地邀请她进行夫妻运动,她身心俱疲。
可是她又是开心的,比开心更多一点的,是幸福。
不知不觉到了毕业典礼这天。
钟漓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一起拍照,忽地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
她应声回眸。
人群里,薄津棠,薄坤生,郭曼琳,郭老司令都在。
三位家长们走得慢,薄津棠大阔步地朝她走来,穿过层层人群,穿过鼎沸人声。
“钟漓——”
钟漓和身边的同学们说,“我家人来了,他们来接我回家了。”
说完,她也朝薄津棠跑去。
骄阳当头,蝉鸣沸腾。
她毫不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地扑进薄津棠的怀里。
“不是说了十一点半再来吗?”
“我等不及,想早点过来。”
——和你错过的那些年,是我一生唯一的遗憾,从此往后,我都会快马加鞭,前来见你。
郭曼琳道:“看镜头,我给你们拍张照。”
钟漓去捕捉镜头,而薄津棠,温柔神情地凝望着她,闪光灯闪烁的那一秒,他弯腰,吻住了她的侧脸。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
他曾以哥哥的身份出席在她的小世界里,然而现在,他光明正大地吻住她。
他喜欢她叫他哥哥。
可他不仅是她的哥哥。
还是她的丈夫。
世界喧嚣,爱意滚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完结啦!
休息几天我来更番外,番外没几章嘟,这是我第一本书,感谢大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