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18367 字 15天前

21 ? 清火

◎是谁逗别人把自己惹起火了我不说。◎

陈硕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他的作息昼夜颠倒没有规律,特别是纵情声色了一整个傍晚后,更不要谈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恰好他醒来时秦又菱正在穿衣服,白皙柔软的肌肤在灯光下平添妖冶。

她不是那种瘦弱的身材,手臂温软如玉,陈硕还能回忆起这几日它缠在自己后背的细腻触感。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手中的烟亮起红。

秦又菱转过身,懒懒披上外套,香肩半露。她半跪在床上俯在陈硕身上,长发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从他手边抽出一根烟,两指夹起叼在嘴里,借着陈硕口中烟还未灭的火,燃起另一层烟雾。

陈硕一把揽过她的腰,秦又菱顺势倒在他怀里,惬意地躺着吐出烟圈,像一只恣意的猫。

“怎么半夜醒了?”陈硕抚弄着她的头发。

秦又菱柔柔一笑:“怕你大半夜趁我不注意逃了。”

“我跑了不是更好?一个身上缠着烂账被警司追得满城跑的人,还连累你。”

秦又菱将手抬起,露出雪白的臂膀,手心托着陈硕的下巴,食指点点他的脸颊:“脸不错,就是脸皮太厚。是谁跳我工作室的窗进来,让我收留大半个月的?”

陈硕没脸没皮地笑道:“这不是想着灯下黑嘛,你那两个弟弟再怎么查,也不会拿姐姐开刀。”

“阿荣顾忌颜面,阿英可不一定。”

秦又菱收回手,将烟斜斜拿到一侧,声音柔媚,“听说阿英被你主子关小白楼了?你主子给你争取时间呢。不知道阿英还能不能全乎地出来。”

陈硕对她打探消息的意思心知肚明,不介意卖美人一些人情:“让南小姐放心吧,陆锦尧可不是随便要人命的人。金贵的太子爷,他自己手上不会沾血的。”

秦又菱翻过身,抬眼望他,眉目含笑:“那你替他沾了不少咯?白连城在荔州和九龙岛的地下产业可是被之亦和你主子翻了个底朝天,白连城早没退路了,你主子明显做局耍你呢。”

陈硕故作夸张地叹息一声:“虽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不是第一次了,陆锦尧确实有手段。谁让我被你家弟弟撺掇着顶了他一下还被看穿了,只能愿赌服输咯。”

“阿荣砸了上亿的资产给你,也算不亏。”秦又菱扳着手指算,笑道,“那如果我想撺掇一下你,得砸多少?”

陈硕暧昧地低下头,秦又菱从善如流地献上修长的脖颈。

“想都别想。”

秦又菱弯着眼眸一笑,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都有点搞不懂了,你对陆大少爷究竟是忠诚还是恐惧?”

陈硕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其实我把他当朋友,可人家不需要呗。”

“理解,陆锦尧那种人嘛,当上司可以,其他的就算了。”秦又菱递来一杯低度数的利口酒,“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你共事一个上司呢?”

陈硕打量她一会儿,接过酒:“帮秦小姐引荐是我的福气,要不要陆锦尧自有判断,我也相信他的判断。”

秦又菱点点头,从旁边抽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单手弯起手腕平平递到陈硕面前。

“这个就当我给陆总的投名状,顺便也当做你陪我这么几天的报酬。出来混这么久,总得带点东西给陆总交代吧?”

陈硕接过,挑起唇角冲她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知道你烦透了阿英,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对付他。”秦又菱勾了勾下巴,“不过之亦可是跟我说过不能要他的命哦。我就这么一个好朋友,可别伤她的心。”

陈硕将文件收好,确认了封口的印泥完好,丝毫没有自己提前打开看的意思。他站起身,套上衣服,潇洒地摆摆手:“走了。”

“这么急?白连城有消息了?”

“还没,不过快了。明天除夕,秦小姐不想阖家团圆,我还是有家要回的。”

离开秦又菱的家后,陈硕飞快将自己隐藏在夜色里。都快过年了,没人盯着他不放,他走得也从容,还能找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给陆锦尧打电话。

“怎么了?”对面的声音压得很轻。

“秦又菱给了我个东西,我放陈实那儿,你尽快来拿。”

“嗯。”

陈硕皱了皱眉:“不是吧,声音压这么小,别跟我说你对付不了秦述英,打个电话都得躲着他?”

“他睡了,好不容易睡着的。你才是动静小点别又给弄醒了。”

陈硕脚步都被吓停了:“不是,我才几天没见你,什么情况?”

“没什么。既然你过年要回家,替我上柱香吧。”陆锦尧按惯例嘱咐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可以帮我带点他的东西出来,一大堆里随便挑点,比如那个车矢菊的蓝宝石胸针?不可以就算了,毕竟你是家属。”

陈硕停下脚步:“陆锦尧,你发什么神经?”

陆锦尧干脆地挂了电话。秦述英在问完他那个问题后没再言语,在钢琴曲的旋律中呼吸逐渐平稳,是睡着了,但不深。

暗色灯光下秦述英白皙的脖颈与侧脸惹眼地要命,乖巧蜷缩着没有防备,如果把手放上去,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引颈受戮与倔强不屈同时展现在一个人身上,矛盾得让人想好好探寻。

陆锦尧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轻轻站起身,避免动作太大让睡着的人感受到床垫弹起,确认好他没醒,起身离开。

第二天清早随身听已经放没了电,秦述英睁开眼偏过头,耳机的另一端空空荡荡地挂在枕边,褪黑素好好放在床头,跟早已凉了的牛奶一起。

他起身拿过来,晃了晃——药瓶还半满,也没有被倒掉的迹象。

陆锦尧并没有扔它,万一秦述英还是没法正常入睡,也还有依靠药物入眠的机会。

秦述英握着手里的药瓶,五指攥紧。

有什么必要吗?秦述英思考着陆锦尧突然温和待他的理由,思来想去也只有一条——实在闲得无聊,逗弄一下暂时不具威胁的异类,像养宠物。

好几个月斗得天翻地覆互相给对方下了这么多套,陆锦尧依然不在乎。秦述英面对他的从容,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很想问是不是我在你面前张牙舞爪跟个笑话似的,但想到陆锦尧这么在意新年,又默认了这两天不给他找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锦尧正熬浆糊贴春联。陆家人虽然坐拥无尽的财富与权力,却和大部分矫揉造作自诩名门的富豪不同。

新春不忙的时候陆维德会亲手给爱妻包北方的肉馅水饺,会带着儿子擀面团,捏成小动物的形状一齐讨陆锦秀欢心。在辞旧迎新的钟声敲响时,总要放一串鞭炮趋吉避凶,还要给儿女燃起烟花照好多相。

“醒了?”陆锦尧搅拌着奶白色的浆糊招呼他,“我让人送了些年菜,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嗯,还有一串一百八十八响的鞭炮,小白楼这地是得驱驱邪。”

秦述英不发一语,接过浆糊拎着春联就出门去了。字是陆锦尧自己写的,福画成了那年生肖的形状,有些可爱。内容压根不是什么对联的福禄寿,而是一句诗。

“荠花榆英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

秦述英盯着看了很久,才垫着脚在门框边开始涂浆糊。小白楼的设计偏西洋风,大红色的春联贴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陆锦尧倚在窗边凝视着他——看字的时候专注得像个读课文的高中生,仔细咂摸着字字句句的意义。

他上身的衬衣很宽松又有些短,垫脚抬手时会露出洁白的腰际,在脚跟落地后隐藏进米色布料,在寒风吹拂中若隐若现。

秦述英的腰很细,陆锦尧在教他打斯诺克的时候发现的,用手臂就能轻易地环住。他身上的肌肉薄,刚好够勾勒出一副清俊的身材。

手边刚好有蒲公英茶,陆锦尧给自己泡了一杯。

“一大早就喝这么凉的?”秦述英端着还剩大半盘的浆糊无语地走进来,大少爷果然干活没点谱,剩这么多是准备把他嘴黏上吗?

“嗯,清火。”

大冬天的清火有毛病吧?秦述英腹诽,把盆往旁边一扔:“小白楼的荷花塘到了夏天有新鲜莲子,莲心可以泡水祛火。如果你不介意里面死过人的话。”

“不介意。”

“……”

躺在死人堆上发财本来就是这群顶级金融大鳄的基本素质,只要自己不见血,多少财富都能理所应当装进口袋。更何况这小小一方荷塘。

陆锦尧反客为主:“你是真的对小白楼很熟悉啊。”

秦述英斜瞟他一眼,动手去拆年菜的包装了。指望少爷会热锅不如期待松鼠桂鱼会死而复生。

“我把小白楼送给你,你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你自己说的这几天不谈公事。”

陆锦尧被噎了一下,秦述英眼神一顿:“你以为我不会当真还是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英:其实是个乖宝宝(一碰就呲毛版)

22 ? 暴露

◎你接到谁的电话了?◎

大年三十的陈氏依然灯火通明,陈硕带出来的元老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别说放弃团圆在这儿处理烂账,连当场赔命都不带眨眼的。

娇贵惯了的陈实第一个遭不住了,那几个义叔伯伯也体谅他,叫他先回家休息两天,明天再来。

“还来啊!”陈实在他价值千万的跑车里哀嚎了一路,直到回家开门都还在自言自语,“哥,你可真是我亲哥。你要不是我亲哥我就把你放生到淞江自生自灭……哥?”

门锁一弹开,陈实跟见鬼似的愣在当场。陈硕正侧对着他,点起三炷香,举过头顶。

“小兔崽子还抱怨起来了,怎么救你哥一命要了你的命啊?”陈硕边说边稳稳将香插进香炉,一把捞过弟弟,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

陈实这才反应过来,作势又要嚎,准备大声哭诉哥你上哪去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苦吗,陈硕一瞪眼,他立马打住。

陈硕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小没良心的,陆大少都知道大过节给旧人烧纸,你这个当弟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实赶紧取了香来拜,香炉中已经插着六柱香,加上他的就是九柱,每年一贯如此。

烧完香陈硕就开始坐一边抽烟,望着陈真的黑白相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陈实小心地开口:“哥,又想二哥了?”

陈运辉一共九个儿子,陈实最小,脑子也不清醒,陈真当初说他是数学没学好只会数到三,喊排行第五的陈硕哥、排行第六的陈真二哥。

其实陈实只是有种感觉——他们三个一母同胞,陈硕再狠心对自己也是处处周全的,陈真再骄傲也是会偏宠自己的,只有他们三个算真正的兄弟。

陈硕哼笑:“怎么可能不想?死小子这两年不知道在阴曹地府哪个角落逍遥呢,都不来梦里见见我。”

陈实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哥……”

“才十七岁啊,那么小,荔州湾往外的公海那么大,海水那么冷。”陈硕自语,越说面容越冷,“陈运辉死那么干脆,便宜他了。”

“多少也是咱亲爹,他也不想的……”

陈硕瞪他一眼,陈实立马闭了嘴。

陈硕起身,径自走进留给陈真的房间。陈实赶紧跟上,看着自家哥在床头柜的一箱子饰品中翻找捣鼓。

十多年前脱离陈运辉被陆锦尧安排在淞城自立门户,陈硕第一时间便用手头为数不多干净的钱买了这栋临海小楼,给生还的弟弟以庇护,给身死的弟弟以寄托。灵魂顺海漂流,说不定可以回到他们的新家。

陈硕捏着手里的蓝宝石胸针转动着把玩,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特别,于是举到陈实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呃,二哥花里胡哨的饰品太多了,胸针手表袖扣毛衣链堆起来能开全国连锁店。这个……实在没印象了。”

“但是咱们陆大少记得哇。”陈硕靠在软垫上,把胸针往上一抛,又稳稳攥回手里,“你跟他待这么久,能看出他对你二哥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陈实挠挠头。

“算了,”陈硕自我否定地摇摇头,“指望你看出陆锦尧的心思,我还不如指望陈真复活。”

陈实刚想反驳我没那么傻吧,就被陈硕塞了一个牛皮纸袋:“把这个和胸针一块儿给陆大少爷送去,他在小白楼不知道是被秦述英灌迷魂汤了还是灌迷魂汤给秦述英了,你赶紧去看看让他清醒点。我不能久待,先走了。”

陈硕一向不让陈实知道自己去哪儿,陈实就算再担心也不敢问。笨拙的脑袋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直到陈硕走到门口了才焦急开口:“哥你自己注意安全不用管我!早点回来!”

陈硕脚步一顿,摆摆手回了句知道了。

走出房门,陈硕躲避着家门口的警司便衣,顺畅地向秦又菱给自己准备的专车靠近。

然而才走到半路,一位不速之客一个手刀劈了下来。陈硕灵巧地躲开,转身捏住对方的手腕。

“南小姐,痛打落水狗也没你这么个打法吧?”

南之亦冷冷地收回手,同她相熟的警司就在不远处,但她并没有告发。陈硕探头看了看,神色严肃起来:“白连城有消息了?”

“他没有回荔州,”南之亦开口道,“还在淞城。”

陈硕皱了眉:“谁在保护他?”

车窗摇下,驾驶位探出一张美艳的脸。秦又菱微微一笑,不达眼底:“在淞城还有谁能比舅舅的本事大呢?”

……

除夕夜,秦竞声正在和儿子下棋。秦述荣从小学的西洋棋,对围棋只算一知半解,在秦竞声面前只有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份。

稍显弱势地败既能彰显能力又能让父亲放心,但这种单方面的碾压,还是太难看了。秦述荣额头冒出细汗,被秦竞声表面平静实则刀刀见血的棋风杀得面红心跳。

“你心思不在这上面。”秦竞声落下一枚棋子,彻底斩断了秦述荣的一条大龙。

秦述荣扯起唇角强笑道:“我下棋确实太保守了,如果是阿英,应该能合爸爸心意。”

“你错了,阿英不会下棋。”

秦述荣一愣。

“三句不离阿英,你在试探我?”

秦述荣瞳孔蓦地放大,赶紧站起身:“爸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竞声压根不理会,自顾自收着棋盘上的棋子:“看起来你心思都在阿英身上。”

“我只是觉得阿英和陆锦尧待在小白楼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年前股市也没什么大波动,我担心……”

“担心你弟弟被别人带走了。”

秦述荣面上发红,强词道:“我怕阿英泄露恒基的商业机密让我们开年被动。”

“蠢货。”

秦述荣脸色由红转白,被两个字的否定吓得不敢出声。

“白连城还在逃,陆锦尧在小白楼坐镇,你进吞不了小白楼的产业,退也查不清白连城的底牌。等白连城一落网,陆锦尧把他的老本一吞,你连半个子儿都碰不到。”

秦竞声淡淡扫他一眼,“这些你不去想,光盯着你弟弟?”

“……”

“到时候整个小白楼都是陆锦尧的,至于阿英何去何从,由得你还是由得他自己?”

秦述荣一愣,手无意识地攥紧。

秦竞声站起身,冲一直跟在身边的老管家摆了摆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两个人。怎么用,看你自己。”

走出房门前,秦竞声又补了一句:“把你的心思收一收,驯服你弟弟,你还没这个本事。”

老管家冲秦述荣一鞠躬,从暗处将面如死灰的白连城带了出来。

秦述荣脸色铁青,手指骨节都攥出咔哒的响声。

怎么能一直输。

……

叫花子也得过三天年。除夕的筒子楼不缺年味,陈真自己做不了什么大菜,于是去邻里间这里蹭一碗那里换一点,多少也凑了五六个不同的菜色。姜小愚下了班一个人也是空虚寂寞冷,提溜着公司发的不值钱的预制菜就来找陈真听故事。

“你过年不回家?”陈真摆着碗筷问。

“大年初二就得返工了,我家离得远,不浪费这个机票钱了。”姜小愚洒脱地一摆手,掏出手机开始跟一大家子人视频,什么姑姑婶婶伯伯舅舅七大姑八大姨,陈真看他挨个问候一圈嗓子都冒烟了,无奈地递了杯茶过去。

“爸妈!这是我朋友,我今年过年有搭子了哈,你们别再一天天老以为我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地蜷缩在出租屋里,我过得可好了!那个谁,你叫……”

姜小愚压低了声音问,陈真无奈:“林敏。”

“对,林敏!诶怎么你名字跟个女孩似的。”姜小愚再次压低声音。

“……”陈真白他一眼,见视频那头有小孩子,将自己的刘海又放下来些。

趁着这个间隙,陈真刚好往外望了一眼——窗台外有几个陌生面孔在张望,耳朵上戴着有线的耳机。陈真身体一僵,催着姜小愚赶紧挂了视频。

姜小愚疑惑:“怎么了?”

“跟你们小秦总说我药膏用完了。”

“啊?我今天才送来一管啊……”

陈真定定地看着他,姜小愚被盯得发毛,赶紧把电话拨出去,还没开口就被陈真一把夺过手机,转身进屋去了。

“诶你记得还我啊!好贵的我才换的手机!”

接到电话之前秦述英正把年夜饭摆上桌,清一色的海鲜河鲜,冰鲜得很好,装饰得也很精致。只是秦述英对这种凉凉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一直在扒拉面前的一碗美龄粥。

大概是陆锦尧喜欢?毕竟在国外又合口味又上档次的估计只有法餐和日料刺身了。

一顿饭还算融洽,秦述英没夹枪带棒陆锦尧也没搞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秦述英皱着眉接起来,对面陈真的声音按得很低:“陆锦尧在你身边吗?”

秦述英立马站起身往外走,陆锦尧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径直跟上。

“你说。”秦述英脚步飞快地逃离。

陈真感觉到对方的紧急,长话短说:“门口有人监视,我好像被人发现了。姜小愚还在我身边,你能联系到其他人吗?先把他带走。”

秦述英正要开口,手机被陆锦尧一把夺过。

“……”

陆锦尧没有说话,等待着对面人继续泄露出声音以判断身份。秦述英抢夺的动作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陆锦尧手一换劲,紧紧捂住了秦述英的唇。

“……”

23 ? 凶相毕露

◎在宿敌变老婆之前掐脖子拷起来应该不犯法吧。◎

电话那头没有再传来声音。

陆锦尧看来电人,显示的是姜小愚。

“嘶——”

秦述英在他手心狠狠咬了一口,陆锦尧生生受了这一下,没有松手的意思,对着电话那头问:“有什么话,继续说。”

“……”

“姜小愚。”

姜小愚连忙接过电话,在陈真示意的目光下点头如捣蒜:“您好是我是我……啊听声音是陆总吗哎呀陆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真是三生有幸……”

“你身边还有谁?”

“还有……小白楼法务部。”

陆锦尧的目光一直紧盯着秦述英,像鹰一样锐利,秦述英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觉到陆锦尧的危险。

秦述英神色不变,眸色深沉,在陆锦尧审视一般的注视、将自己脸颊捏出白印的力道下,手攥着陆锦尧的手臂往外,缓缓张开嘴,再次重重咬在他虎口上。

像野兽在撕咬。

陆锦尧面不改色地抽出手,迅速往下,掐住他的脖颈,让他同样发不出声。

“麻烦你明天抽空来趟风讯。小白楼和风讯有债务纠纷需要释明一下,谢谢。”

陆锦尧挂了电话,姜小愚愣在原地。不是怎么大过年给人增加工作量啊!

脖颈上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虎口被咬破渗出的血就着力道沁在秦述英的皮肤上,他被掐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给你个机会告诉我,刚刚电话那头是谁。”陆锦尧是多聪明的人,如果只是姜小愚秦述英不可能这么紧张。直觉告诉他,在小白楼耗这么久,他等待的秦述英的破绽就在这里。

而这也有可能是他意料之外的变数。短兵相接事已至此,陆锦尧不能容忍秦述英还有后手。

秦述英感觉到脖颈上的力度放松了些,恰好是一个让他吐字却保持着威胁的力道。秦述英从胸膛挤出一声冷笑:“现在是……你在求我……还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

“我不是没可能查到,甚至很快就可以。”陆锦尧一点点缩紧手指,让对方慢慢感受窒息又无法挣脱,像极了鱼在他手里扑腾,“你现在说,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果然,一涉及到利益,陆锦尧就会剥下他那层温文尔雅的皮,露出最吃人不吐骨头的一面。

秦述英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陆锦尧,他也能轻易猜到陆锦尧的想法——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等着远水解近渴的风讯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资产到位之前经不起打击。

他不可能让陈真跟陆锦尧走,这是他埋得最深的一步棋——但他此刻并没打算用。

是谁在监视陈真?只有秦竞声知道他的存在,但秦竞声不是会把事摆到明面上的人,他交给了谁?秦又菱她们母女俩?外逃的陈硕?还是秦述荣?是什么让对方准备在年关突然向陆锦尧发难?

短短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秦述英几乎快忘了自己能够呼吸。他那副脸色苍白神色倔强、思绪却早已飘远的样子,不知为何刺激了陆锦尧。

“唔——”

脖颈上的手移到下颚,秦述英被猛然加大的力道捏得忍不住痛呼出声。陆锦尧飞快地松开他,极度缺氧的人失去支撑,只能半倚着墙壁大口呼吸找回视线和知觉。

陆锦尧不给他缓冲的机会,手伸到他面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带着轻佻和审视,也有向下重新扼住对方咽喉的威胁。

“我可以把你关在这里,以秦家人对你的态度来看,只要不死,没人会在乎。”

秦述英边咳嗽边回道:“那你可以试试。咳咳……别怪我没提醒你陆总,现在不让我回去,以后有得你后悔!”

陆锦尧微微蹙起眉头——秦述英鲜少有讲话云里雾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决绝,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也被陆锦尧敏锐地捕捉到。

陆锦尧没说话,只是又将他的下颚抬高了些,秦述英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尤其是抬起头的时候,下巴到脖颈的线条流畅得像高傲的天鹅,喉结边那一圈被勒出来的红印,像套在其上的环。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姜小愚。”陆锦尧坦然地将秦述英的手机扔进被雪污覆盖的荷塘,“他的回答决定我要不要放你走。”

秦述英蓄起力量握拳向陆锦尧脸上出其不意地挥去,可陆锦尧反应比他更快,早有预料似的卸了他的力,顺势将他的胳膊反锢在背后。

“我没功夫跟你打架,”陆锦尧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不耐,“别白费力气了,困兽犹斗那一套在我这儿没用。”

可秦述英直接犯了倔,拼劲全身力气反抗陆锦尧的禁锢,也在这么长时间里头一次逼出了藏在各个角落的保镖——个个都是陈硕带出来的不要命的主,压制不要命的秦述英刚刚好。

陆锦尧松了手,淡淡道:“别伤了他,明天还要见人。”

一切仿佛回到小白楼博弈刚开始的时候,陆锦尧对着桌上的饭菜完全没了胃口,透过窗看秦述英被关回花房边的阁楼——依然是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一览无余地监视对方一举一动。

秦述英明显变焦躁了,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试图寻找可以逃脱的方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他似乎再次冷静下来,坐在窗边思索,手下意识地去掏并没有带在身上的烟。他好像又犯头痛了,一手杵着脑门,另一手握拳压抑着疼痛,却依然没停下思考。

陆锦尧心里有一杆天平,秤量着该如何处理秦述英这个麻烦。在反复的挑衅和威胁下,想彻底解决的一方占了上风,可未知的利益、好奇与征服欲又在另一端作祟。

第二天姜小愚顶着黑眼圈局促不安地在风讯门口打转,大年初一员工就已经在连轴转恭迎消失了好久的大老板,整座大楼忙碌而有序,中英混杂的电话和视频会一个接一个开,似乎根本没有人需要休息。

姜小愚被这高效的精英作风吓得正襟危坐,目光避开皮笑肉不笑的秘书,直直盯着身旁的专用电梯。

来的人不少,作为上班摸鱼唯爱用内网电脑翻各路神仙简历做消遣的打杂吗喽,姜小愚越看越心惊——全是大人物啊。

南之亦在新秘书的陪伴下第一个到,见他在这儿有些不解,又看他实在是不自在,于是留了新秘书帮他引导。

赵雪笑盈盈地向他伸出手,十分得体且专业地介绍了在风讯见陆锦尧的流程,三言两语又套了姜小愚不少信息。

她在一边给姜小愚介绍着往来的人,姜小愚听得云里雾里,只记得住等会儿要进门一块儿开大会的几个人。

“刚进去的几位是风讯负责投融资和风险评估的老总,这位刚来的是陈氏小少爷陈实,他身边的那位戴墨镜的是陈氏的当家人陈硕。”

姜小愚被小白楼的破账折磨这么久,一听到陈硕的名字差点炸了:“我去!就是他?他还在这儿逍遥呢?不行我得赶紧报警……”

赵雪微微一笑:“理论上是可以,但姜先生,小白楼是别人的,你的前途和命是自己的。陈总发家不止靠产业和运气,还有一些,非常手段。”

姜小愚连忙闭嘴,双手合十感激地向赵雪拜了拜:“赵小姐谢谢你啊我差点踩雷了,您真的是人美心善,真的不是恭维您,您眼睛特别漂亮特别像……啊像花一样!”

赵雪礼貌地回应:“谢谢。时间差不多了,姜先生先进去?”

一进门姜小愚打了几百次的腹稿瞬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陆锦尧端坐正中,隔着办公桌和好长一段距离,即使站了这么多人都显得远。

乌泱泱一排人压迫感十足,还有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陈硕懒散地靠在一边,上下审视着自己,像在看待宰的羔羊。

姜小愚吞了口唾沫,长到二十多岁哪儿见过这阵仗,他求助地看着陆锦尧身边的秦述英,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锦尧突然开口:“别逼我把你从头到脚地捆上。”

南之亦皱眉道:“陆锦尧你想干什么?非法拘禁吗?”

“喊你来不是来做判官的,”陆锦尧把秦述英往身边拽了拽,南之亦见他脸色一变,敏锐地听到金属响动的声音——从侧面的视角看过去,秦述英一只手被手铐锁在椅子上,似乎还……通了电。

南之亦怒道:“你……”

“南小姐,”陈硕出言打断,他目光一瞟就看到了,不禁嗤笑出声,“姜先生还站在对面呢。”

只有姜小愚看不到,陆锦尧是一边禁锢着秦述英,一边又在姜小愚面前模糊和秦述英的敌友关系,好方便让姜小愚露出破绽。

南之亦生生咽下了话头,目光转向姜小愚。

开口问的是陈硕:“说吧,昨晚上哪儿去了?为什么给小秦总打电话?”

“去见了一个人,然后就回……回小白楼法务部加班了。”

“还挺敬业,大过年的去快倒闭的地儿加班。”陈硕掏出腰间的小匕首在手里转着,锋利的寒光晃了姜小愚的眼,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南之亦追问:“见了谁?为什么打电话?”

“小秦总一直让我去给一个人送药……那天他说药没有了让我给小秦总打电话要……”

陆锦尧察觉到秦述英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谁?”

“我不认识他,他说他叫……林敏。”

陈硕对这个陌生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手里转动的匕首突然停顿,懒洋洋地起身就向姜小愚走过来。

秦述英突然挣动起来,顾不得手铐带起电流钻心地疼:“你别动他!”

南之亦嚯地站起来,冷若冰霜的面庞上染了怒意:“站住!我知道林敏是谁。”

24 ? 王牌

◎说你爱一个男人爱得要死要活,却被人家扔进了大海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陆锦尧抬眼,陈硕立刻止住步伐。姜小愚还在茫然,似乎不知道刚才陈硕起身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南之亦冲陈硕撒完火,真正的怒气竟然指向的是秦述英:“我当初托你照看她,是让你帮她摆脱陈老二的骚扰,没让你把她当棋子!”

秦述英沉默,冷汗浸湿了脊背。面对南之亦的诘问他反而松了口气。

念书那会儿南之亦替被霸凌的女孩出头打架,其中有一个就是家庭贫困但成绩优异的林敏,她有几分漂亮,被闹事的陈老二看上了反复骚扰,南之亦和陈硕起冲突也是因为她。

在陆陈两家局势愈发剑拔弩张的时候,南苑红不由分说把南之亦转走,事情匆忙,她只得拜托秦述英照看无依无靠的林敏。

“秦述英,她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什么都不懂。就算她恨陈家人,你也不能把她拉进她完全不能涉足的危局里!”南之亦失望透顶,对秦述英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冷硬,“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陆锦尧望向秦述英——他好像呆住了,面对南之亦的失望无从回应,向来带着戾气与疯狂的眼眸中竟然出现了迷茫和难过。

但他又没有发出任何反驳,沉默而顺从地接受了一切。

“行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让姜小愚回去吧。”南之亦像是一秒都受不了,“赵雪,走。”

“最后一个问题,”方才的一番质问完全没影响陆锦尧的思路,“你去哪里送药?你送药的人现在在哪?”

“在城西的一片筒子楼,但是那天打了电话小秦总也没回复,我就先回去了。他现在还在不在我也不知道……”

陆锦尧点点头,示意陈硕坐回原位:“嗯,把详细地址写下来,姜先生可以走了。大过年的辛苦了,待会儿请秘书带你去财务那边开一笔报酬吧。”

又有天降横财?姜小愚瞬间又不慌了,出来打工不为了钱还为了啥?写好地址后他又看了一眼秦述英,见对方似乎没什么异样,安心地走了。

陆锦尧拿起地址看了看,递给陈硕:“还是你亲自去处理吧,冲你来的。”

秦述英蓦地开口:“别让他去。”

陆锦尧面不改色,手里摩挲着手铐的链条,似乎在思考什么时候按下电流的开关。

“刚刚南之亦说了,她是无辜的,”秦述英深吸一口气,对抗着皮肤恐惧电流的本能,“别让陈硕去。”

陆锦尧轻笑一声,把昨晚秦述英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现在是你在求我。”

“……秦述荣之后如果有针对风讯的计划,我会提前告诉你一次。”

陆锦尧点点头:“成交。”

说罢,他打开了手铐,随手扔进垃圾桶:“小秦总也请回吧,剩下的事,风讯会处理。”

……

南之亦坐在车上不发一语,赵雪递过来醒神的含片和茶水她一概拒绝。

秦又菱开着车,柔柔笑道:“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感觉你自己也哄不好自己咯?”

“……”

“听说陆总把阿英放了,可你都没带阿英一块儿出来,他惹你啦?”

“停车。”

“别啊,大马路边上多不安全。再说了虽然我们都姓秦,你可别拿我撒火。”

南之亦斩钉截铁:“赵雪,联系司机让他现在来这里接我。”

秦又菱无奈地停车:“行吧大小姐,注意安全。”

待到秦又菱远去,呼啸的大路上杜绝了一切监视跟踪的可能,南之亦怒气未消,却耐着性子问赵雪:“刚才在车上你想暗示我什么?”

赵雪立刻答道:“在门口和姜先生聊天的时候,他无意间对我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像……’,虽然后来用话圆过去了,但我总觉得不是这个意思。”

南之亦皱了眉,仔细望了望赵雪的眼睛。

赵雪补充道:“小秦总引荐我来南红跟随您的时候,曾经说过我很像一个人。按理说小秦总和姜先生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们会有可能同时认识一个人吗?”

南之亦久久不语,一个令人心惊的答案在她心头浮现。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对赵雪道:“今天的话,你就当没说过,也不知道。”

赵雪了然地点头:“嗯,我只是看您晕秦小姐车载的香薰,给您递了缓解晕车的东西。您实在头晕,所以下车让自家司机来接。”

……

陈硕开车载着陆锦尧一路跟着秦述英,秦述英明显很急切,也顾不得身后有没有尾巴。

练惯了跟踪的陈大少轻松地把着方向盘,调侃道:“你都沦落到要亲自盯梢了?跟人这种事儿交给我不就完了,非要自己盯着。”

“他没说实话,”陆锦尧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下车匆忙奔回秦家老宅的身影,“他藏的那个人很危险。”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都无法完全拿捏对方,甚至还很担心。”

陈硕冷笑:“该不会是相好吧?诶你说今天南小姐反应这么大,秦述英表情明显又不自然,他是不是喜欢南小姐?还是喜欢他藏起来那位?”

陆锦尧干脆道:“不可能。”

“说这么肯定,搞得跟你是他肚子里蛔虫似的。”

陈硕脸色转而变得严肃:“南之亦没有跟秦述英串供的可能,姜小愚看着也不像在说假话。昨天接到你的消息我就把所有可能威胁的人回忆了一遍,基本都解决干净了,他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陆锦尧陷入沉默,陈硕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能让陆大少爷困惑的事不多,眼前就有一个。

“锦尧,这小子真留不得。”

“嗯,再等等。我确实想知道他准备送我什么大礼。”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

秦家宅院里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厅堂没人玩牌,寂静得反常。秦述英目的明确地直奔顶楼,却在中途被人拦住了去路。

柳哲媛手捧着一杯热茶,面容温和语气柔软:“阿英回来了?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秦述英不想接,也没理由对女眷上手,步子稍微大点滚烫的茶水一翻就会烫伤她雪白的臂膀。他不得已停下:“二太太有什么想说的?”

“啊?没有啊,除夕你在外面忙都不在家,快歇歇吧,我让阿姨给你做些热菜来。”

秦述英不耐地冲楼上喊道:“秦述荣!有什么事直说!”

柳哲媛温雅地退开,临走前还轻轻拍了拍秦述英的肩,哀求道:“阿荣最近也急了些,别跟他一般见识,大过年的别吵架。”

秦述荣打开房门迎秦述英进去,先不说话,兀自点起烟斗。烟圈在空气中氤氲,他靠在椅背上,颇有上世纪贵公子的风范。

秦述英懒得跟他废话:“是你把人带走的?”

“谁?”秦述荣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手里有谁?不止一个人吧?”

秦述荣不禁笑出声:“哎呀不愧是爸爸亲自带出来的,这么聪明。两张王牌,我还得感谢你送了我一张呢。”

秦述英目光中带上了狠戾:“白连城随你用,陈真还给我。”

“白连城那条老狗我可以扔给你,但陈真可是宝贝。”秦述荣坐直身体,摇了摇手指,带着玩味望向自家弟弟,“我怎么不知道,我那睚眦必报的弟弟还有颗菩萨心肠,养仇人养了十多年。”

“你没那个本事控制住他。”

秦述荣听这句话听得耳朵起茧,烦躁地打断:“反正人现在在我手里,要怎么用我说了算。秦述英,咱们兄弟俩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属,还养了别人的情人这么久?”

秦述英心头一颤,莫名的难堪随着被戳穿的慌乱一起蔓延到全身。他尽力稳住声音:“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拿捏秦述英七寸的感觉实在太好,他这副面色发白身形微颤的样子取悦了秦述荣。

于是秦述荣站起身,离他很近,像说悄悄话似的凑近他耳畔:“说你爱一个男人爱得要死要活,为了他不惜背叛秦家,却被人家扔进了大海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秦述英右手腕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握住,像在自我保护——可能是被今天手铐的电流刺激到了。

“还说你捡了人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留到现在。阿英,我本来以为你对陈家人是见一个要一个的命,怎么还好端端养着他?不过见到他的时候我懂了,把人毁容还扔贫民窟,一辈子慢慢体验痛苦,啧,还是你狠。”

秦述英没辩驳,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秦述荣的下文。

“陆锦尧如果见到他,又会怎么看你?”秦述荣语气颇为畅快,像条毒蛇在他颈边吐信子,“边给他找茬,边想拔除他身边的一切靠近他。秦述英,你真是贱得慌。”

秦述英惯常地忽略了恶言恶语,放空思绪让自己重新冷静,自然也忽略了秦述荣口吻中的妒意。

羞辱的话语对秦述英没用,秦述荣再次感到挫败。他目光落在秦述英脖颈一圈衬衫罩不住的青紫上,面色一变,手不管不顾地摸上去质问道:“陆锦尧把你怎么了!?”

秦述英一把推开他,嫌恶地皱起眉:“差点被他掐死,满意了?我知道你没本事用陈真对抗陆锦尧,你还顾及名声。把陈真交给我,我有办法对付他。”

秦述荣恼火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我告诉你,要么你劝陈真跟我合作,我放他回陆锦尧身边,把陆锦尧逼出淞城后陈氏我送给他。要么我用他逼陈硕和我合作,否则我就杀了他推陆锦尧头上,总有办法让陈硕和陆锦尧反目!”

果然,秦述英随便两句话套出了秦述荣的目的,却愈发紧张起来。陈真在他手上绝对讨不了好甚至有生命危险,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陆锦尧……

算了,还管什么陆锦尧怎么想。

秦述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目压迫与寒意:“挟持陈真?你了解他吗?你了解陈硕吗?你凭什么觉得陈硕会选择归附你,而不是让陆锦尧带着融创的资本掀了你的底?陆锦尧在小白楼的时候从白连城那儿知道了多少你家的底细,把陈硕逼急了他只会跟你同归于尽!”

秦述荣表情一僵,秦述英立刻追击道:“昨晚你跟陈真聊过了吧?你觉得他是那种任你摆布的人吗?他被几个哥哥捧手里护着的时候比你可狂多了,就算过了几年苦日子,你那一套在他眼里跟逗小孩儿差不多。”

秦述荣愣了愣,随即嗤笑:“那你要怎么样?爸爸可是下了死命令,股市复盘后必须看到效果。”

秦述英沉默不语——是,这才是秦竞声的目的,利用秦述荣的野心和焦虑逼迫自己,用陈真向陆锦尧发难。

“这么麻烦,要么还是杀了算了。”秦述荣收起愤怒,恢复他那副翩翩公子的形象,“毕竟陈家对不起你,你要是不忍心,哥哥替你收拾了,再通知陈硕和陆锦尧来奔丧,一了百了。只不过人为什么过了十几年又死了一次,得你去解释咯。”

“等等,”秦述英攥住秦述荣的臂膀,咬牙道,“让我来,你别插手。”

秦述荣满意地笑了,眼睛死死盯着他脖颈上的青紫,竭力克制住想覆盖上去的欲望:“这就对了,我的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尧: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喜欢别人(自信.JPG)

25 ? 袖扣,送给你

◎我不欠你什么了。◎

入了夜,南之亦托朋友要到了警司电子卷宗库的账号,总算找到了当年荔州湾那场惊天变故的记录。

她逐字阅读着——一艘豪华游艇莫名偏离航线驶向浩渺的公海,那天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本不具备出海的条件,是留在船上年仅十七岁的陆锦尧拨通了私人专线的求救电话。

陆夫人连夜向首都求救,舰队赶到时虽救下了一双儿女和几个乘客,其他人却已全部失踪。

事后调查发现,是陈运辉走投无路想绑架陆锦秀,但被及时赶到的陆锦尧拦下。

陈运辉最终放弃了带妻儿一起和仇人同归于尽的疯狂行径,以死谢罪换家人平安。轮船损毁严重,客舱进水,船长和水手抛下乘客弃船逃跑,却被淹没在疾风骤雨里。

乘客四散跳水呼救,也只能被浪涛吞没。反而是一直拽着妹妹和陈家兄弟在船体寻找死角的陆锦尧,带着为数不多的人活了下来。

描述客观事实的文字十分冷静,南之亦却看得胆战心惊。

风雨呼啸,耳边除了死亡的回响什么也听不真切,尸体大部分被水浸泡撞上礁石已不成样子,陆锦尧就是带着妹妹在那样的绝境中存活下来的。

在失踪者名单里,有陈家好几个儿子女儿,其中包括了曾经与她在学校有过几面之缘的陈真。

她反复看着现场图和勘验报告,总觉得轮船的吃水量不对。她生长在海边,对极端环境下船只航行和人员求生有着天然的敏锐,如果投入大海,虽然九死一生,却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推理着路径与人物,偌大的办公楼只亮着这一盏灯。

门突然被拧开,她蓦地瞪大眼,来不及收起桌上的纸张。

……

秦述英再见到陈真已经是四天后,距离假期结束、股市开市只有两天的时间。在这四天里秦述荣和他反复确认了计划,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大发慈悲允许他探视。

陈真被关押的地方离秦家老宅不远,是秦述荣的私产地盘。可能是秦述英那些话刺激了秦述荣,他给陈真提供的餐食和居住环境都是顶尖的,颇有炫耀的意味。

可惜陈真对这些都失去了兴趣,只选择用几块餐前面包填饱肚子,挑了些蔬菜和蛋白平衡膳食。

“这些东西都没姜小愚给我送的饭好,量大还有锅气,”陈真无聊地用叉子扒拉着鱼子酱玩,“怎么说?商量出结果了?”

他语气很坦然,似乎对所有结果都接受,包括死亡。

秦述英沉默半晌,把手中写好的东西递给他。陈真从容地接过,却在看清内容后猛地站起身。

秦述英把纸抽走,在陈真震惊的目光中用打火机将它点燃,最后一片白色边角随着火焰被风卷到窗外,在湿冷的地面无声消散。

“我知道你过目不忘记得住,就当是还我人情。做完之后你就自由了,不出意料陈家的产业也能归你。”

“这么做陆锦尧不会放过你的,如果我哥活得下来他也会要你的命……”

“难道你还希望陈硕活不下来?”

“……”

秦述英侧身望向窗外:“我和陆锦尧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互相放过的余地。”

“你说实话,是不是有其他办法可以让你不出面?”

“是,但来不及了。”

“救命之恩你当人情两个字草草揭过,那我是不是也能不听你的。”陈真露出强硬的一面,坐回座位把头扭到一边表示抗拒,“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捡的,赔给你我心甘情愿。”

秦述英坐到他面前,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陈实长大了,你不想见见他吗?”

“……”

“你还有爱你等你回家的亲人,我已经没有了。”

陈真的表情有一丝动容。

“你为什么默认我会输,就因为陆锦尧家大业大?明明是我的赢面比较大,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把他从高处拉下来,拉到我能够掌控的地方。”

陈真定定地看着他:“秦述英,从小白楼回来后,我怎么觉得你的执念更重了?”

秦述英并不否认,坦然得有些可怜:“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我只想要一个陆锦尧。”

秦述英离开时已经很晚了,风暴前夜格外宁静,他没有心情回秦家老宅应付秦述荣,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淞城街头穿梭。

这座城市充满了古朴与现代化的矛盾——林荫路彰显着小资的情调,摩天大楼树立成钢筋混泥土的丛林。弄堂的尽头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只能骑车或步行到门口。

陆锦尧还是发了善心没变卖它——这是秦述英唯一亲自用心经营过的艺术馆。三层高的小阁楼,中间的窗户用复古的铁制围栏半包,放了一株鲜艳的向日葵。

从狭窄的木楼梯往里走,两侧都被黑布蒙上,用灯光装饰出点点星辰。

道路的尽头是跟随投影灯移动的星宿,极简的玻璃展柜中摆放着各类雕刻与绘画作品,每个展柜都用如水的灯光投影照明,宛若宇宙中的银河在缓缓流淌,负载着岿然不动的艺术品。

一层的窗台刚好够人坐在上头望风景,对面的街道张灯结彩,年味还未褪去。

“咚咚——”

秦述英恍然回神,陆锦尧正站在窗的另一边看他。隔着窗敲靠近对方脸颊的一方玻璃,仿佛又带他回到陆锦尧刚到淞城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挑衅对方的。

陆锦尧的眼里看不出恶意,秦述英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这几日他们对彼此的跟踪与追查心照不宣,只有在此刻,在这个承诺比纸还轻却被承诺保存下来的地方,他们才能流露一点点真心。

“秦述英,”陆锦尧唤他,“你能收手吗?”

秦述英没正面回应他,只是把窗打开,让冷风呼啸着灌入,也让陆锦尧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

陆锦尧继续道:“念中学那会儿,给我的展览投匿名画稿的人是你。谢谢,我很喜欢,融化的星星,很美。”

秦述英凝望着他:“还有呢?”

陆锦尧沉默。

还有什么?没有了。能从十余载时光中找到一丝他曾存在于陆锦尧生命中的痕迹,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把袖扣解下来,放到陆锦尧手中。

“你说想要我再给你画一幅星星,它也是我画的。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

陆锦尧握着手里冰凉的一方袖扣,似乎是手心的热气将它融化。他将它握紧,转身决然地离开。

……

正月初六,春节假期的最后一日,股市开盘的前一天。

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中心商务区的一家公司大门洞开,被临时喊起来开门的保安还打着呵欠,突然被街前停满的信号车吓得瞪大了眼。

记者蜂拥而至,扛着长枪短炮涌入狭小的门庭。电梯挤不下,壮硕的摄影师和步伐矫健的一线记者便从步梯飞窜上楼,保安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在村里早上起来给家禽喂食,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奔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在一夜之间效率飙升,发布会的台子早已摆好,表面上看是准备进军IPO的商业炒作,其实记者们昨夜就得到消息——这里有大新闻。

董事长本人却没什么进取的意气风发,反而战战兢兢,在所谓“大股东”秦述英身边畏畏缩缩,上个台跟上刑场似的。

秦述英理了理西装,在没摸到袖扣的一瞬间有些怔愣,习惯了那块冰凉金属的存在,此刻空落落的。

秦述英一坐下,所有财经和小报记者立马将摄影机对准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这位声名狼藉的商界怪胎几乎不露面,这么大大方方暴露在镜头前还是头一遭。

“他还挺大方,”陈实翻了个白眼,“还把咱们放进来了。”

陆锦尧看着手里报纸叠的邀请函,心里没有半分恼怒或调侃的情绪。陈实再傻也跟陆锦尧待了这么多年,一看他这副样子魂都快吓飞了:“不是锦尧你没按住他啊?你别这么面无表情我害怕……”

陆锦尧真正动怒的时候是没有多余的表情的,都称不上冷脸,而是陷入一种谁都不搭理的平静。陈硕曾评价,陆锦尧像是关闭感官,调动一切精力来想办法把对方弄死。

“你哥呢?”

还好还愿意搭理人。陈实松了口气:“按你的吩咐,送去风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