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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18219 字 16天前

31 ? 捆缚

◎圈禁还是陷阱◎

冷静下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往楼上看了一眼,南之亦挪到角落,不耐烦地等着陆锦尧的下文。

“红姑不让你接触秦家人,包括秦述英。”陆锦尧平静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之亦定定地看着他:“我跟你们说了无数次了,我、拒、绝。”

陆锦尧看着她就像看耍脾气的陆锦秀,神色如常,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由不得你。”

“陆锦尧你……”

陆锦尧示意她噤声,抬头望去,秦述英脸色苍白地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披在身上的还是南之亦给他找的厚棉衣。他很瘦,宽大些的女款冬装也塞得下。

陆锦尧走上前去,掀了外套看他衬衫上的血渍,确认伤口崩得不算严重。见对方有些打哆嗦,立刻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给他盖上。

南之亦:“……”

秦述英攥着领口保暖,大脑异常清醒:“你和红姑联手把南之亦软禁起来,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

陆锦尧不想回答,南之亦却见不得陆锦尧好过:“是!因为我发现你扣着的人是陈真了!”

陆锦尧:“……”

“怪不得,果然是有防备了……”秦述英回忆着早上财报里的讯息,思考从中关节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陆锦尧一句,“现在我都知道了你能把她放了吧?”

陆锦尧盯着他看了几秒,秦述英正莫名其妙,突然天旋地转——他被陆锦尧一把扛肩上,手扣在他腰上紧紧环着挣脱不得。

“——!你干什么?”

陆锦尧面不改色地回答,边说边往外走:“我跟你说过现在不是你考虑这些的时候。”

“那你让我考虑什么……不是你先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南之亦眼睛都瞪大了,大脑宕机甚至来不及思考逃跑的问题,等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才眨眨眼睛,扶着额头,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陈真被秦述英带出来的前五天,南之亦通过赵雪的话和卷宗猜测到了秦述英的用意。可她没想到自己一直被母亲和陆锦尧监控,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铺满的推演图已经藏不住了。

彼时她被控制住,眼睁睁看着陆锦尧一张张翻看自己的推演,目光落在“陈真”两个字上的时候,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南之亦看得真切,那是从未在陆锦尧脸上出现过的表情——比起争取到宝贵的五天时间防范秦述英的攻击,那抹庆幸更像是来自,失而复得。

原来陆锦尧不是只会工作的机器,他也有珍重的感情,只是太少了,未曾落在她熟识的人身上。

其实那些纸上记录的远不止这些,比如轮船的实际运载情况和通报数据并不相同。刚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南之亦曾经问过陆锦尧,但他一个字都没透露,只是把全部记录都扔进了碎纸机。

……

秦述英被陆锦尧圈起来养伤的这段时间,秦述荣跟发疯了似的在证券市场给陆锦尧找茬,作风横冲直撞不给人活路,如果不是不得要领,陆锦尧甚至都要以为是秦述英在操盘了。但看看身边已经睡熟了的人——显然没可能。

秦述英的睡眠一向不好,医生分析这可能是影响他身体恢复的主要原因。陆锦尧把人搬去小白楼——他发现秦述英似乎在靠近花房的阁楼里精神要稳定些。

整个庄园除了基本设计全被翻新了一遍,藏在暗道里的地下红楼也呈现在他眼前。暧昧的灯光和浓烈的香氛催得人头脑混沌,靡靡之音犹在耳畔。小包间彼此相距甚远私密性极好,有些不堪入目的道具还遗留在屋内。

陆锦尧问:“人都放了吗?”

“都放了,之前被迫辍学的都帮着返校进修,被拐卖来历不明的也联系警司帮忙了。陆先生,这真的是功德一件,您……”

陆锦尧摆摆手,止住了他的恭维。原本她们都可以拥有灿烂的人生,他只是把偏离的轨道拨回正途。

“有没有在这儿超过三十年的人?”

经理一愣:“这……白连城做皮肉生意,当然都是要年轻貌美的。年纪大的,要么混得好被他送去给富商权贵作情人,要么……”

对方止住了话头,陆锦尧沉默良久:“你留意一下吧。既然没人了,这些都拆了。”

“那空出来的空间?”

“原来设计这部分是用来做什么的?”

“三十多年前的设计了,设计师说不定都已经没了,这实在是不太清楚。”

陆锦尧点点头,走回阁楼时秦述英还在沉睡。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人也有精神了不少。

起初秦述英只是浅眠,脑子里记挂的事情太多容不得他入睡,陆锦尧在他身边就像什么触发点,一遇上就要针锋相对大吵一番。陆锦尧耐心再好也没辙,索性直接问医生要镇定剂来打。

可秦述英好像很恐惧肌肉注射——医生握着他手腕准备从小臂推进去的时候,秦述英突然开始发抖,眼睛蓦地瞪大,那股疯劲又冒出来,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挥出拳头的冲动。

“别给我打了,”他猛地缩回手,针头没收住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引来医生的惊呼,“我不困,不需要。”

陆锦尧让医生先出去,确认人走远后从挂着的浴袍里扯出腰带,不由分说把秦述英的手捆上。

秦述英惊得开始挣扎,被半捆缚住的双手抵着对方的胸膛:“你干什么!?”

陆锦尧手臂一用力,将人压在床头,另一只手将束缚抽紧。

“别怕,是我。”

“……”

趁对方愣神的瞬间,镇定剂被推入皮肤,翻涌的气血与思绪被药物压制。

陆锦尧把耳机找来给他带上,故技重施地给他放钢琴曲。确实有效,即使秦述英再想瞪着眼睛冲自己发疯也扛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开始睡着的时候陆锦尧没有给秦述英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他顺着绵软的腰带一路往上,沿着那道伤疤,触摸着秦述英白净的手臂,直至伤痕不能触及的位置。

他垂眸看了很久,摩挲着秦述英小臂上的皮肤,顺着针孔周围轻揉,像是在安抚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却把那一寸肌肤磨得通红。

陆锦尧终于松开手,将绳子解开,把裸露在外的手臂放入棉被。

秦述英睡相很好,这么半天就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陆锦尧拿过床头那本何胜瑜的资料——只有第一页被捏起褶皱,秦述英并没有认真翻开过。

而陆锦尧却对其中的信息烂熟于心,这其中或许隐藏着秦述英对自己恨意的来源。

“把她还给你,是不是就不欠你什么了?”

陆锦尧的指节轻轻刮过秦述英的鼻尖,呼吸的气流平缓地涌着,像小猫湿漉漉的鼻头。

从晨光熹微到晨曦透过窗帘柔柔覆上床榻,秦述英清早睡了多久,陆锦尧就在一旁看了多久。

早春的阳光催人醒,秦述英皱着眉揉揉眼睛,睁开时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我睡了多久?”

“八个小时,刚刚好。”陆锦尧看了眼表,“明天继续。”

陆锦尧手上戴着的是捷克豹的天体飞陀,比起看时间,欣赏其艺术性才是这块表的价值。陆锦尧很少戴配饰,即使有也一向低调,这么显眼个东西挂手腕上,太反常了。

“秦述荣来过吗?”

“还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来了,被我劝回去了。哦,还见了秦竞声,他说让你待在我这儿。”

“……”

秦述英一听就知道这帮人背着自己说了些什么出卖彼此的话,掀开被子准备穿上衣服就走。他现在需要立刻见到秦竞声探明他的态度,舍弃自己救陆锦尧这种事太超过了,他不确定秦竞声会怎么想,更不知道他给秦述荣下了怎样的命令。南之亦暂时救不出来没生命危险,秦述荣一旦发起狠来可是会搅局的。

就像放白连城上船,差点真要了陆锦尧的命。

“待完今晚,你想去哪里都行。”陆锦尧站起身,也没有拦他的意思,“今晚之前要走也行,可以再给你打针镇定剂,反正你睡不够。”

“……”

陆锦尧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外套,裹在秦述英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阳光晒过的柔软大衣残留着薰衣草的馥郁,陆锦尧从来不用香水,他身上的味道是沐浴或洗衣留下来的一点点芬芳,淡淡的,很干净。

“有些话,听我说完。好吗?”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陆锦尧的惯用手段,但秦述英还是不免被牵着鼻子跑。

中午他们相安无事,陆锦尧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身上套了件居家的卫衣,正整理着几个巨大的储物箱,颇有要在小白楼常住的意思。

秦述英没忍住开口问:“你不打算回你在淞城的房子了?”

陆锦尧转过头抬眼,冲他一挑眉:“秘密。”

陆锦尧自得而狡黠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漂亮的大狐狸,秦述英心里莫名漏跳一拍。

箱子里多是些生活杂物,秦述英一边帮他整理,一边不免存了窥探的心思。陆锦尧喜欢什么、偏爱什么,和他记忆里与想象中是否相似。秦述英可以盯着一件东西看好几分钟,也会扫过一整片小区域找到他们的共性。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锦尧尽收眼底。陆锦尧掏出一个扁平的方盒,放在地毯中间,起身去房间里收拾另外的东西。

秦述英顺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蓦地放大。

32 ? 被爱

◎要亲一下吗?◎

从黑白线稿,到彩绘的星辰与雪景,还有穹顶的星轨与一叶扁舟。这全都是十六岁的秦述英画给陆锦尧的。

他一张张翻阅着,纸薄如飞羽,却有千斤重,重到一只手腕难以托举,要靠另一只手一起维持平衡。

最下面的一张是手写的五线谱,字迹和音符清晰但略显凌乱,应该是边听旋律边打的谱。

陆锦尧不知何时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曲谱,拉起他坐在钢琴前,不管他情不情愿,带着他弹起主旋律。

是旧收音机里的那首,是陆锦尧自己录在随身听里保存了这么多年的那首,是他展览的第一首纯音乐,是秦述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秦述英的手很纤细,像修竹,笔直又有韧性。宽大的衣物遮住了那道不和谐的伤口,陆锦尧的手覆盖上去,能让它变得平稳,从指尖流淌出熟悉的旋律。

陆锦尧忽然从背后轻轻拥住他,闭上眼,轻声对他说:“我认出你了。”

秦述英怔住。

“……什么?”

“为什么让我别怕?为什么救我?”陆锦尧绕过他的问题,将秦述英刚从昏迷中清醒那天自己的疑问再次托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多难堪的答案,也许陆锦尧早就窥探到了,秦述英自嘲道:“那你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自己醒来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些亲密逾矩的动作如此理所当然,是因为早已察觉到疯狂背后狼狈的恋慕,加上救命之恩和可怜之情,所以施舍一些好脸色?

算不得亲吻的唇齿相依,莫名其妙的触碰和拥抱,算什么呢?

“如果你觉得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喝水,只是在你醒过来之后想当着你的面掐死你,只是想让你赶紧离开南之亦的住所,”陆锦尧一个个数着秦述英心头的疑团,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你要是信,也无所谓。”

“……”

陆锦尧将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呼吸都扑在裸露的肌肤上,惹得秦述英一颤。

“只要你信。”

秦述英猛地转过身,捏住陆锦尧的下颌,直视着他的眼睛——依然那么平静、游刃有余。

“你不管风讯了吗?九夏的施压你也不在乎了?南红、恒基,还有陈氏……唔!”

陆锦尧突然往他腰窝一捏,止住了他的话头。秦述英能立刻从他眼里看到不满,似乎是在埋怨自己扫兴。

陆锦尧任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丝毫没有被掌控的感觉,反而在警告他:“第三遍,现在不是你考虑这些的时候。”

“……”

“我喜欢你的画,喜欢你的色彩与想象,喜欢你挑选出来的音乐。”

秦述英感觉到腰上的手在收紧,陆锦尧步步紧逼,他毫无退路。

陆锦尧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下压,让它脱离自己的脸庞,搭在自己宽阔的臂膀上:“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秦述英眼里的不可置信溢出了那双清冷的眉目,他轻轻摇着头——陆锦尧知道那不是拒绝,而是秦述英在告诉自己:不可能。

一定是海水太凉让自己的神经搭错了线,或者自己已经死了,一切都是上天赐予他离开人世前的一场梦。

可秦述英从没见过如此温柔又饱含爱意的陆锦尧,就算是梦,也无从梦见。

陆锦尧把蓝牙音响的显示屏调出来,塞在秦述英手里:“当初你天天去看展览,还记得结尾的曲子吗?”

秦述英滑动着屏幕,手心渗出薄汗,屏幕识别都有些费劲,他连应对闪着光的歌名的力气都没有。

屏幕停留在一行英文上,陆锦尧满足地笑起来,按下播放键。

“I said Id be your lover”

"You laughed at what I said"

"I lost my job forever"

"I was ted with the dead"

“这是我自己挑的,我喜欢的。”陆锦尧的声音比音乐还要轻柔,“这次给你放水了,下次要自己找。”

秦述英努力平稳着呼吸:“找你喜欢的吗?”

陆锦尧不答,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错:“要亲一下吗?”

“……”

陆锦尧掐着他的下巴,温柔地覆盖上去。秦述英的唇恢复了血色,轻轻啃咬上去像吮吸一块果冻。他浑身上下哪里都是锋芒,只有找准了关隘,才能撬开内里的柔软。

分开的间隙,陆锦尧咬着他的唇角:“手可以搂着我,张嘴,呼吸。”

秦述英被他吻得发愣,甚至忘了闭上眼,黝黑的眼眸凝望着眼前放大的英俊容颜,怎么也不愿相信这只玄鸟会落在自己的窗沿。

他回过神来,揪住陆锦尧的衣领,却发不出质问。

窗边天色渐晚,月亮挂上天空,陆锦尧反握住他的手:“整理出了一堆礼物,要挑一下吗?”

“……”

“不挑的话,我送你一个吧。”

秦述英低下头,陆锦尧从怀里掏出一个湛蓝的胸针,幽幽绽放着神秘的光芒。蓝宝石的切割十分考究,切面从四面八方汇集光线,一颗宝石如万千星河。

秦述英不会拒绝陆锦尧递来的任何东西。

……

姜小愚背着有他半个身子大的书包在人才市场门口垂头丧气。

白连城被陆家起底殆尽,本来还在连轴转的小白楼法务部第二天忽作鸟兽散。修炼成精的同事们早就找好了下家,就等原老板落网赶紧离职。可怜姜小愚一个老实人,活干得最多钱拿得最少,还不得不成为社会闲散无业游民。

同伴周末闲着没事出来陪他投简历,对他如此丰富的职业经历不禁赞叹:“行啊姜小愚,毕业没几年换了这么多公司,干一家倒一家,再来一家你就是妥妥的三姓家奴了。”

“呸!你才是奴才,你工人爷爷反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封建!”姜小愚骂道,“我干活这么努力没让老板过上好日子也就算了,他们倒是争点气别倒闭得这么快啊!”

“是,看出你努力了。没一家是你主动离职的全是开倒了的,HR看了都得对你退避三舍,生怕你把他们公司瘟没了。”

姜小愚怒从胸中起:“靠!我就瘟资本家了怎么啦?这是他们让我加班的孽力回馈!”

他正慷慨激昂,手里的简历突然被人抽走。姜小愚正准备怒目而视,看清来人的脸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咳咳,小秦总……”姜小愚赶紧换上笑脸掩盖心虚,“没说您我骂小白楼……”

秦述英点点头:“嗯,小白楼现在被瀚辰兼并了。”

“……呃呃呃没!我话还没说完我说的是起底小白楼的风讯!”姜小愚脑子飞速运转,“哎呀陆总太狠了您是不知道他一句话害得整个淞城的券商和律所才过完年就不得安宁……”

秦述英没忍住笑了一下,姜小愚愣住,秦述英为人冷峻甚至有点不择手段是出了名的,姜小愚头一回见他嘴角扬起弧度,整个人洋溢着鲜活,很好看。

“走吧,去瀚辰的新总部,我亲自面试你。”

我去,boss直聘啊!姜小愚心头大惊,而同伴已经呆住了,小声道:“这谁家霸道总裁?长这么帅?”

姜小愚正准备吹捧一番以便自己顺利通过秦述英的面试,手下拉开车副驾的门,又差点吓得自己左脚绊右脚。

“陆总您早啊……”

陆锦尧把文件合上,很礼貌:“抱歉,让你们不得安宁了。”

姜小愚彻底摆烂了。同伴戳了戳他的胳膊,耳语道:“这个好像更霸道点。”

“……”

中心商务区一如既往的繁忙,商务大楼充斥着咖啡的苦味和匆忙的脚步。市场瞬息万变,只是陈氏控股书中悄然改变的一句话,就足以引起格局的洗牌。

白连城舍命一击的落败,陈真的突然出现,让秦述英有可乘之机复活自己的私产。他依然沿用着瀚辰的商标,只不过已是全新的组合——由白连城百分之三十的资产,和陈氏的六成产业构成。

这是他在船上时和陆锦尧讨价还价得到的,是他一口一口鲜血淋漓撕咬来的。他真的做到了空手套白狼,以几乎为零的身家,将淞城最大的江湖掮客驱逐出去。整个瀚辰的体量膨胀了三倍不止,一跃成为淞城称得上名姓的巨头。

姜小愚面试完满头的汗,秦述英虽然钻营阴谋诡计,可专业能力不是闹着玩的,几个追问逼得姜小愚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靠背法条挽回点干了这么多年工作的自尊。

“还可以,”秦述英翻着测试题,“比市面上大部分法务能力强多了。月薪base按红圈所的标准发放,平常除了紧急情况,弹性工作打卡满8小时就行。最近陈氏残留的产业里找茬的法务会比较多,工作压力挺大,加班费另算,接受吗?”

姜小愚点头如捣蒜。

“另外还有一件事,”秦述英望向门口,确认隔音门关得很紧,“大年初一那天陆锦尧让你去风讯,你说筒子楼里的那个人叫林敏,是他告诉你的吗?”

姜小愚回忆了一下,前后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会对那个人造成什么伤害:“是的,他之前就告诉过我。但是那天陆总挂了电话我离开筒子楼前,他突然拉住我跟我强调了两遍,他叫林敏。”

“……”

“但是小秦总,”姜小愚犹豫着开口,“那天我看新闻,看到他了……他是不是叫陈真……”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源:Leonard 《You have loved enough》

33 ? 对望

◎单向玻璃背后◎

秦述英环视身处的办公室——是曾经属于陈硕的。虽然土匪头子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打打杀杀收拾场子,但这里布置得很干净,甚至有些精致,单向玻璃采光很好,将初春的暖阳尽收入其中。花瓶里泡着鲜艳的芭比玫瑰,桌上还放着陈真少年时期的照片。

秦述英拿起相框,递到姜小愚面前。

照片上的人不过十六岁,眉目灿若星辰,正凭栏远眺晴空下的大海。

“他以前,长这样啊?”姜小愚看得有些呆。陈真的魅力是无孔不入的,张扬恣意,仿佛世上没什么能束缚他。

“给你个额外的工作,每天晚上去一个地方看看他,如果有需要传递的文件也由你转交。会有专车接送你,但是一定,不能把位置和传递的内容外传,尤其是对陆锦尧。报酬由我出,不走公司的账,你直接来找我。”

“啊?哦哦。”姜小愚心道这俩人缠缠绵绵是赖上我了?怎么还有陆总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给他带些你做的饭,他上次说喜欢。”

姜小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又开始脑补虐恋故事,迎头撞上一直没走的陆锦尧。

“面得怎么样?”

姜小愚连忙说:“过了过了谢谢陆总关心!”

陆锦尧看看他手里捏着的测试题:“还是法务?”

“啊是啊。”姜小愚心说我就会干这个了还要怎样?

陆锦尧状似不经意:“我以为你面的是他的特助。”

“啊?陆总您不知道吗?小秦总从没用过助理,都是他亲力亲为。”

陆锦尧皱起眉,公司总裁每天要处理的工作量是难以想象的,很多巨头公司的CEO都配备了三个特助,分别管理商务日程、私人安排和文件管理。全都自己做,秦述英得忙成什么样?

姜小愚走后,陆锦尧隔着玻璃看秦述英的身影。陈硕把所有花里胡哨的科技都安在这间办公室上了,玻璃甚至可以自由操控单向与否。秦述英不知道触碰了什么开关,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磨砂面已消失不见,清透的窗面映出他隽秀的身影。秦述英靠着椅背,本面向能望见淞江的落地窗,却微微偏头,侧着眼眸盯着外面的陆锦尧看。

好迷茫的目光,像个孩子似的,湿漉漉的,不解,但带着探寻,总想靠近。

陆锦尧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打湿了半圈唇,他看到秦述英有些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从怀里摸烟盒。

陆锦尧立刻起身拧开门,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抽走香烟,扔进垃圾桶。

“这里现在是瀚辰不是陈氏,”秦述英冷下脸,“你进门好歹得敲个门。”

“你没有助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没有私人宴会,也没那么多商务洽谈,不需要这么多人围着我。”

陆锦尧扫了一眼桌面:“少东西了?”

秦述英坦然道:“没用的东西都收走了。”

陆锦尧没再纠缠这个话题,翻起瀚辰兼并陈氏的文件——需要陈真挂名来安抚人心,可实际的控制权早被秦述英牢牢抓在手里。

“陈真还愿意帮你签字啊。”陆锦尧把文件放回去。

“别试探了,在确认陈硕完全沦为落水狗之前,我是不会放陈真出来的。”秦述英拿文件壳点点他的胸口,“别忘了咱们不是什么休戚与共的关系。”

陆锦尧抬手把桌边的开关一按,玻璃又变成单向面,秦述英一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抹红悄悄爬上耳尖。

陆锦尧把他圈在手臂与办公桌间,靠得很近:“刚才在看什么?”

秦述英已经找到了破解之道,揪着陆锦尧的领带把人带到自己跟前,呼吸都触碰到一起。陆锦尧一怔,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主动。

秦述英揽住对方的脖颈,轻声道:“下次换一招,靠这么近,小心我咬断你的脖子。你说的,我可以搂着你。”

“……”

“至于我要干什么,”温热的气息带着威胁的意味,喷在陆锦尧敏感的皮肤上,“由不得你说了算。”

脱敏这么快。陆锦尧突然觉得有点难办。

所以他捏住秦述英的后颈,在秦述英条件反射地挣扎之前一口咬上他的喉结。

“这样吗?”

陆锦尧力道并不大,牙齿轻轻触碰又离开,逗猫都没这么轻的。

秦述英一把推开他,恼怒道:“滚出去。”

害羞了。

陆锦尧见好就收地挥挥手作告别:“晚上来接你去吃饭。”

“……?”

还不待秦述英反对,陆锦尧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就走,脚步丝滑得像在自己家。没办法,对原本属于陈氏的办公楼,陆锦尧确实比秦述英熟得多。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陆锦尧持续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作风,到点就在楼下杵着等,把淞城排得上号的私房餐厅全订了一遍。资产整合与重启的事情不难但是繁杂,秦述英白天忙着批文件,只有晚上才能安静下来独自处理工作。于是吃完饭陆锦尧又把他送回来,知道他晚上忙得没空也不想回秦家老宅都住公司,第二天一大早还让佣人打包份早餐送来,有时候是西式松饼配牛肉,有时候是荔州的早茶,可以一周不带重样。

秦述英吸纳了很多陈氏的老员工,以至于一开始员工们都不觉得陆锦尧天天出现在他们公司有什么不妥。只有姜小愚看看股票,满头冒汗弱弱地提醒了一句:“理论上咱们公司和风讯是对家吧?”

“那有什么?市面上谁和谁不是竞争对手?”前台实习的小姑娘抱着一大束橙芭比哒哒哒地冲向电梯,嗓门还不带减的:“让让让让!有人给小秦总送的玫瑰花,登记过的!”

主管满头黑线:“嚷什么呢?放楼下,小秦总从来不放花在办公室的,没人教过你吗?”

姜小愚赶紧上前挡住,陪着笑脸给主管道歉,将她领回来,教她按惯例把鲜花修剪一下放一楼候客桌上的花瓶里。

实习生非常不解:“今天白色情人节诶,给小秦总送花的不得是他对象吗?怎么不让我拿上去?”

姜小愚对那辆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宾利见怪不怪,谁让陆锦尧都坐车上等人也不露面,搞得公司新人搞不清状况。

他抽了抽唇角:“哪儿来这么多节日,人家老板谁记得?可能小秦总不喜欢吧。”

“不喜欢还留着花?我看偶像剧里不都直接扔了吗?”小姑娘眨眨眼睛,“不是说咱们小秦总脾气不好但是长得好吗?我还想趁着送花上去看看呢,唉好可惜。”

知道脾气不好还上去触霉头?姜小愚对目前职场新人的好奇心表示深恶痛绝,怎么跟自己当年一个德行!于是他愤愤不平地贪污了放不下的一束玫瑰,拿彩纸包裹起来,甩着工牌继续上楼搬砖去了。

正要刷开电梯门,忽然乌泱泱一排商务车停在公司门口,从上头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为首的毕恭毕敬打开后座车门。

姜小愚看清了来人,赶紧转过身装作没看见疯狂按电梯:“死手快按……”

“您好,劳驾带路一下你们小秦总的办公室。”

秘书样的人毫无感情地开口,从进门到现在没一个人敢拦他们,只因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人日常出现在各类财报和节目上,太过有名,是秦述英的哥哥秦述荣。

姜小愚在察觉来者不善后终于觉醒了特助属性:“秦总您稍等,我请示一下小秦总有没有在开会。”

秦述荣温和地笑笑,表示并不介意,可他的保镖却扮起黑脸,一把夺过姜小愚的工卡,径直走上前去刷开电梯,请秦述荣进去。

“抱歉,下面人比较急性子。”秦述荣歪了歪头,随着电梯门合上,懒得再施舍眼神给无关紧要的人。

“……太好了,上不去楼我是不是就不用上班了。”姜小愚绝望地闭上眼。

秦述英早料到秦述荣总有一天要来,继续看着文件,玻璃窗开着透明档着给人看,没有半点要开办公室门的意思。

秦述荣阴着脸笑了笑,只得指挥手下先散开去各部门视察情况,等围观的人都散得差不多,秦述荣也在外头挨了半小时冷遇,秦述英才大发慈悲开了门。

“阿英真是忙着算账,都忘了管理员工了。”秦述荣四下打量着,一开口就是挑刺,“见了恒基来人都不会迎的,连杯水都没有。这样以后怎么和股东客户谈生意?需要哥哥帮你管教一番吗?”

“要喝水自己倒,有事直接说,没事就请出去,这里很忙。”

秦述荣冷笑一声:“如果是陆锦尧在这儿,你估计恨不得名茶洋酒一字排开让他选吧?也对,他是客人,我是亲人,对亲人随便点也正常。”

秦述英瞟了他一眼:“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

秦述荣脸上挂不住,轻咳两声缓解尴尬,终于开始说正事:“你自从康复以来就没回过家,瀚辰重组这么大的事,居然只和陆锦尧商量好了。怎么?还需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

“是吗?那还麻烦你提醒下我,在我刚醒的时候,你们和爸爸商量了什么?”

秦述荣脸上一阵白,狠声说:“你不要以为只有爸爸能管得了你,你是秦家的人,我是你哥!”

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毫无攻击性,秦述英淡淡回道:“瀚辰的财产情况和预期规划,所有商业机密都传给爸爸了,他看不看是他的事,你拿不拿得到是你的本事。没别的事,慢走不送。”

“有,怎么没有,”秦述荣不怒反笑,“今天跟我回家吃饭,聊聊陈真的事。不然你别想再让楼下那只小蚂蚁天天去看他。”

“行啊,你把他杀了吧,只要你敢。到时候陈硕和白连城一样杀回来孤注一掷,你要不要和陆锦尧比比谁命大?”

“你……”

秦述英把人怼得无话可说后起身就要往外走,准备赶人。秦述荣一把抓住他胳膊,幽幽道:“你问我爸爸和我们商量了什么,那你知道那天南苑红也在场吗?”

秦述英脚步一顿,转过头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今晚跟我回家,”秦述荣放缓了声音,听上去真像个和蔼的哥哥,“我都告诉你。”

“……”

34 ? 考虑

◎我只是不想让你不自在◎

手机突然响起来,秦述英看了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今晚有商务酒会,不来接你吃晚饭了。”

“嗯,正好。”秦述英挂了电话,向秦述荣冷漠道,“走吧。”

秦述荣这个时候的直觉准得可怕,他脸色瞬间阴下来:“是陆锦尧?”

秦述英不耐烦道:“不是你要让回去的吗?还不走?”

“又是瞒着我和他重组公司,又是陪他吃饭还夜不归宿,秦述英,背叛秦家是什么下场?你又想逃了?就这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述英大脑“嗡”地一声,耳边传来呼啸似的鸣叫,像隔着水雾炸响鱼雷,最后化为尖锐的疼痛,似乎与这个世界断联了。

回忆在耳鸣的间隙不讲道理地涌入脑海,太乱了,乱到秦述英还尚未分清具体的情节,就先感受到了一阵剧痛。

“呵,就是这样,”秦述荣看他捂着太阳穴紧闭双眼的样子,满意道,“看样子还没忘,走吧,回家。”

……

姜小愚抱着橙色的玫瑰坐在商务车里发呆。

保镖不愧是秦述英一手带出来的,姜小愚尝试搭话这么久了愣是一句回应都没有。于是他人也麻了,每次去找陈真的时候都习惯了路程中长久的沉默,然后把憋了一路的话全一股脑倒给陈真。

“要了命了,陆总这是来我们公司站岗了。”姜小愚把最近的遭遇和盘托出,讲累了正好饮下陈真递过来的白水。

陈真一边听一边把鲜艳的芭比玫瑰放进透明花瓶。他把原来呛鼻子的花扔了,摘叶子、换水,剪裁枝叶到恰到好处的位置,一气呵成。

姜小愚看着花瓶刚放好还泛着水波,在阳光投影下映出虹色的光圈,夕阳映照橙色的花瓣,为这热情洋溢的颜色平添一分温馨。

他没来由吐出一句话:“好适合你的花。”

陈真笑笑:“嗯,这是我最喜欢的花,芭比玫瑰。很早以前去过一次春城,年年都要缠着哥哥给买。有一次他忘了,还是……算了,谢谢你。”

姜小愚连忙摆手:“不是我买的,这是陆总送小秦总的,太多了一楼放不下我就想着带给你一点……不好意思啊……”

姜小愚看陈真面色一僵,还以为自己借花献佛的抠门行径触怒了对方,连忙道歉。

陈真摇摇头,手搭上花瓣,低垂的眼眸浮起忧虑,眉头都锁紧。

“陆锦尧,你要干什么……”

……

秦家老宅今夜寂静得可怕,用阴森形容都不为过——毫无人气,帘灯光都黯淡。

秦述英一进家门只感觉到浓烈的窒息,秦太没在一楼担任她传话筒的角色,五楼的灯光并没有亮起,代表着秦竞声闭门不见。

秦述英有些发愣,不可避免地微微战栗起来:“怎么会?你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天。”

回到自己的领地,又没有父亲的束缚,秦述荣明显放松了许多。他懒散地将外套脱下搭在沙发上,倚靠着扶手望着秦述英:“红姑和陆锦尧联手被父亲发现了,最后被你抢了先,按理说父亲应该挺高兴,但怎么会把你扔给陆锦尧呢?”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浓烈的嫉妒,秦述英听出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先吃饭吧。”

秦述荣抬手唤来管家传菜,在吃穿用度上一向讲究的秦大少哪怕安排两个人的便饭也要考虑周到,既要用食材彰显特殊与财富,还要要求造型风雅寓意美满。秦述英对着一桌子精致的餐食没什么胃口,看着像摆件,不像入口的。

“都不喜欢?”秦述荣亲自从管家手里借过一盘小菜,是荷叶包裹成方形的糯米与肉。这是荔州大街小巷都能见到的寻常食物,可是到了秦述荣手里就得选用新摘的荷叶晾干,比例调和得当的肉油与米粒,制作精巧高级得恨不得拿刀叉切开。

秦述英默默打开荷叶,热气扑面,终于赏光拿起筷子挑了几口。

秦述荣杵着下巴看他,勾起唇角:“陆锦尧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这玩意在荔州到处都是,他一个荔州的少爷,这么久了甚至连你的喜好都没摸清?”

“有功夫比这些,不如比比恒基和融创的股价,”秦述英眼睛都懒得抬,“你控制那几家子公司,最近势头能盖过风讯吗?”

“不能,但是可以靠你。”

秦述英对秦述荣这种没本事还要硬凹的行径早已习惯:“爸爸有命令?”

“阿英,我说了,我是你哥。”

秦述英微蹙眉头,抬眼看他。秦述荣好像变得与他印象中不太一样了,莫名其妙对血缘的偏执、藏在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眼前年轻的脸庞逐渐与秦竞声的轮廓重合,秦述英惊觉他们父子俩真的很像。

秦述荣十分坦诚:“我确实不敢杀陈真,但是我可以让你见不到他。失联一段时间,瀚辰挂名的签字拿不到也就罢了,你要怎么跟陆锦尧交代?”

秦述英冷然道:“我跟他没什么好交代的。”

“这么坦然?”秦述荣似是不信的,提起分酒器,鲜红的葡萄酒在微凉的容器里摇晃,像被稀释的血液,“今晚待在家吧,万一爸爸等会儿亮灯了呢?”

玻璃器皿盛了半杯红葡萄酒,被水晶灯照着,显得有些幽暗,不那么晶莹,甚至有几分浑浊。秦述英端起酒杯正要喝,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这次秦述荣分明地看清了来电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朦胧,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我喝醉了,来接我。”

“你的司机和保镖都是死了吗?”

秦述英嘴上骂着,身体已经离开座位向外走去,秦述荣也没拦,目光盯着那杯秦述英未入口的酒,眼神晦暗不明。

酒会的地点依然是陈硕开在淞城的酒庄,上次从这儿出来时秦述英几乎被伤得无法行走,如今风水轮流转。

秦述英能猜到陆锦尧今晚必须来这儿的原因——安抚被陈氏惨败吓到的合作伙伴,顺便暗示十多年前荔州湾的变故是陈硕一人所为,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秦述英在外面等着,没打电话也没让人通报。初春的夜有些凉,他点起烟,微红的火光像暗夜闪烁的星辰。

“我不喜欢车上有烟味。”

陆锦尧不知何时已然杵在他车边,手肘搭在摇下的车窗框上,垂下眼眸看他。那双眼睛太平静,却又带着威压,不容拒绝。

陆锦尧身上的酒味太重,借着月色细看过去,眼底的醉意很明显,沉静的眼眸都有几分朦胧的模糊。

秦述英冷着脸灭了烟,下车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拽上车:“我也不喜欢车上有酒味。”

等车灯亮起,车辆驶离酒庄,在大路上奔驰,陆锦尧才开口:“把我扔下去?”

“有点眼力见就自己跳。”

“不要。”

“……”

陆锦尧看着秦述英被自己噎得无语的表情,偏过头,唇微微勾起,像是心情好极了。

秦述英面无表情:“回你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淞城的精神卫生健康中心我倒是知道在哪。”

陆锦尧没忍住笑出声,酒精像是放大了他的情绪,把内敛的外壳淡化,他会肆意地笑,肆无忌惮地展现他的狡黠与恶作剧。

一如年少的他。

秦述英默默地吸了口气,刻意将目光移开,连余光都不敢多分给副驾驶半分。

“去小白楼吧。”陆锦尧不逗他了,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不需要,把你送去我就走。”

秦述英突然有些害怕和陆锦尧独处,埋头工作的日子里他在努力冲淡陆锦尧异样的行为与释放的善意所带给他的冲击。两个人一起吃一顿晚饭的时间他还能游刃有余,可一旦超过三个小时,他就会不知所措。

无法应对陆锦尧的示好与暧昧不清的行为,无法在他的亲昵中保持清醒,他甚至无法拒绝。

他本该拒绝。

陆锦尧没同意,自顾自地绕开了话题:“在秦述荣那儿,是不是很不自在?”

“他准备用自己名下的几家子公司向风讯发难,以目前他的流动资产状况,在证券市场还是能给你找两三次大茬的。”秦述英静静地陈述完,“之前欠你的一次秦述荣的动向完成了,下车。”

车稳稳停在小白楼门口,陆锦尧下了车,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微微偏着头。

“我家的保镖和司机活得好好的。”

秦述英沉默一会儿,转过头去看他:“你怎么知道今天秦述荣来了?”

“我没有恶意,”陆锦尧回答得很真诚,“只是不想你不自在。”

未出口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陆锦尧确实在办公楼内安插了暗桩,但对商业机密没兴趣,只监控着秦述英的情绪与安全;陆锦尧确实醉了,但没醉得神志不清需要人扛走,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让秦述英有理由且愿意立刻离开他厌恶的地方。

秦述英犹豫一会儿,终究还是将车停好,拉开门下车。

35 ? 揉碎彩虹

◎梦是会碎的◎

小白楼离市区很远,折腾一晚上已是深夜,夜幕低垂,星空在初春无云的夜闪烁得清澈。陆锦尧在阳台上吹风,微风裹挟着酒香丝丝缠得人心醉。

他又点起烟,眸光似乎在看着什么,又好像没有焦距。

秦述英煮了醒酒汤放他房间,陆锦尧察觉到来人迅速灭了烟,搞得秦述英有些疑惑:“你抽你的,我又不会管你。”

陆锦尧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灯光很暗,头顶的人造星辰忽明忽暗,一仰头就能看得清。

“赶紧喝,喝完睡觉,等会儿凉了。”秦述英把汤递到他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一站一坐,膝盖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陆锦尧接过碗,闻了闻,似乎是不太喜欢。

秦述英面无表情:“别装。”

好吧,比起腻得发慌和腥得要命的常见醒酒汤搭配,绿豆配甘草的清爽味道算是踩在陆锦尧的喜好上了。

但他还是把碗放在一边,打定了主意要装不清醒。

陆锦尧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把他带到身前,小腿相抵:“你找到我喜欢的了吗?”

配橙汁的白朗姆酒,用松木点燃的雪茄。不用天文望远镜只仰头看灿烂的星河,所以爱去空旷辽阔万里无云的地方旅行。空闲的时候会去黑胶市场淘莱昂纳德科恩的老唱片,配着Opera Cake和深烘咖啡,懒洋洋地渡过一个悠闲的午后。

见他不回答,陆锦尧揽得紧了些:“怎么找到的?”

“……”

秦述英没有回答,难以启齿、难以言喻,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无处可说。

……

秦述英在迎来十七岁的那天逃出了家,七拐八绕进入了远离学校的居民小巷。荔州的贫民住宅区很拥挤,褐色的墙体露出砖块与水泥的痕迹,有赤膊醉汉踩着人字拖和阿嬷讨价还价,有长发女人才洗了头,裹着毛巾滴着水数落小孩的作业。

喧嚣和秦述英无关,他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户狭小的门楣,敲了敲门。

门缝间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女孩见了来人放松了下来,开门邀请他进去。

秦述英带来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一摞报纸与地图。女孩拆开一个蛋糕派,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秦述英在台灯下勾勾画画。那是智能地图还不足以覆盖的年代,秦述英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隐蔽地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我们去找之亦姐姐吗?”她问道。

秦述英摇摇头:“她被红姑送去九龙岛了,我们现在还没法办通行证。不过没关系,她过不久应该会回淞城。但是……”

但是淞城是秦家的地盘,一头扎进去只怕凶多吉少。可何胜瑜最后可查的足迹就在淞城。算好秦竞声在荔州的时间差,攒够钱去首都或者出国,似乎也是可行的。

“那我们就去淞城!到时候就可以和之亦姐姐汇合,她肯定会帮我们的。”女孩扬起笑脸,眼睛亮亮的,“你不用担心,我爸妈在淞城打过工,租过一个筒子楼,根本没人管的。我们可以悄悄翻进去住一段时间,那里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秦述英笑了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大胆。”

女孩腼腆地笑笑:“因为有你呀,你可以保护我。”

秦述英微微一怔。

他掏出兜里的学生卡,放在桌上。上面是女孩略显拘谨的照片,和她的名字——林敏。

林敏将卡拿起来,面带忧虑:“你去找陈家老二打架了?”

“没有,偷的。”秦述英继续勾画着地图,轻描淡写道。

林敏松了一口气:“还好,之亦姐姐说了这□□没品又要命,让你少跟他们冲突。”

谁跟南之亦似的打架跟打擂台一样。秦述英腹诽,把画好路线的地图递到林敏手中。林敏认真地用手指指着,反应有些慢,眨眨眼念起来:“先从荔州湾坐船到深水湾,转货运铁路北上到湘城,再绕道一路坐大巴到临城……好远啊,感觉要好久。”

“两个月,足够了。”秦述英算了算秦竞声在荔州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走不开,即使回到淞城也想不到秦述英会选择灯下黑的方式逃亡,“我们在淞城不能待太久,等我找到东西,我们就立刻往北走。”

林敏点点头:“那你今天就算逃出来了吗?”

“嗯,学生卡拿回来你可以进学校了,赶紧去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

林敏挠了挠头,她性格很温吞,脑袋转得也比别人慢,理解了一会儿立刻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回来,”秦述英无奈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回去就会被抓到旷课被老师盯上的。晚上我陪你一块儿去。”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谢谢你,哥哥。”

“……”

秦述英握紧了笔,笔下的纸张已经从地图换成了财报和新闻。陆锦尧的照片隔三差五就会登上荔州小报的头条,陆陈两家剑拔弩张,少爷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市场的遐想。这么扎眼的一张脸也不会被娱记小报放过,偷拍几张豪门公子英俊的侧颜,也能引来不小的阅读量。

陆锦尧似乎对这些隐藏的镜头很坦荡,和朋友出现在固定的几家咖啡厅和音像店;和父母出席正式活动时闲得无聊坐在角落,手边摆着天文画册和徒步指南;陪妹妹参加升学宴,眼中盈满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情,挑的礼物都精致又有格调,一定是全世界的独一无二。

还有陪陈真打斯诺克,和陈真逛腻得掉牙的蛋糕店,去华丽得根本不属于陆锦尧风格的奢侈品店挑礼物,一看就是在给陈真的生日做准备。

秦述英默默把小报和笔记本合上。

林敏歪了歪头:“不高兴?”

秦述英摇头:“没有。”

他没有难过的理由,陆锦尧是自由的,他有偏爱某个人的权利,也有把控自我的能力。陈真被陆锦尧牢牢攥在手里翻不起风浪,陆锦尧安全且幸福。

在难以预见的未来里,秦述英只能先尝试沿着陆锦尧的生活走,去学他敢于冒险的精神、坚定温和的性格,像他一样疼爱一个妹妹,去寻找并拥抱自己的家。

等秦述英把自己变成一个健全、幸福的人,再尝试去慢慢靠近陆锦尧,或许才会得到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不奢求陪伴,只要和他站在一起。

“陪我去个地方,”秦述英揉揉林敏的头,“然后我和你回学校收拾东西。”

“等一下!”林敏突然跳起来,在狭窄的储物空间里翻来翻去,刨出来一个铁盒——里面是满当当的糯米软糖,用彩色的纸分装好,五颜六色的,像揉碎的彩虹。

“我自己熬的,”林敏扬起头,很自豪,“祝你生日快乐!新的一岁要甜甜蜜蜜,嗯……软软糯糯?”

秦述英嘴上说着这都什么词,手上珍重地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在满口甜香时扣上盖子,放进不大的行李包。

傍晚秦述英带林敏去了一家精品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扮得很中性,正摇着扇子在里面打瞌睡。店面的面积适中,但用了镜子隔开隔间,视觉上把空间放大了一倍不止。

“老板,我来拿东西。”

老板被清冷的声音惊醒,看清了来人,他笑嘻嘻地勾起涂红的指甲:“小帅哥终于有空过来啦?”

林敏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秦述英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摞零散的纸币:“东西给我,我赶时间。”

“哎呀我们店的技术那可是荔州独一份,当年我师父开店的时候可就传给了我。”

老板自卖自夸,手还不老实地点点秦述英的手背,看得林敏如芒在背,揪了揪秦述英的衣袖,想安抚他别生气。

可秦述英却破天荒地没一拳头招呼上去,而是干脆地拿过盒子抽开手,避开他的触碰。

盒子里是一对星辰状的袖扣,和一条星月缠绕的项链。星辰的边缘融融的,像雪捏的似的,几待融化;项链线条锐利,月亮像弯弯的小船,星星被拉长得宛若十字架,既依偎其中,又像在守卫着月牙。

“小帅哥真会画画,和我师父的技术真搭,”老板看着盒子里精巧的小东西,眼里有几分不舍,“做出来的时候,我像看到了师父一样,都舍不得给你了。”

秦述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干脆地合上盖子,牵着林敏的手转身:“告辞。”

他一回头,猛然间看到不远处停放着那辆熟悉的轿车。他连忙拉着林敏躲进店里玻璃隔间的背后,眼神示意老板别乱说话。

陆锦尧带着陈真和一个没见过的人来到这里,那人个子很高身材结实,看得出来是职业的保镖。

“就是这儿?”陈真拨弄着展柜上的首饰,“好独特的铸银技术,边缘处理得这么好,跟融化了还没凝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