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承诺 “我只要她。”
廖问今接到家中阿姨的电话, 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驱车赶回御景华府。
万幸,程映微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短暂眩晕,此刻已经清醒过来, 靠坐在床头由阿姨一口一口喂着喝药。
室内光线昏暗, 廖问今顺手开了灯, 接过阿姨手中的瓷碗,将人圈在怀里亲自喂她。
“没有这么夸张的,我只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程映微仰头看他,唇角堆起淡淡笑容, 脸上却毫无血色。
廖问今盯着她一口口把药喝完,碗搁在一旁,又取出手帕帮她擦嘴,“你不用担心,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已经紧急公关掉了,并且请律师做了证据链保全, 但凡参与造谣和网暴的人都会收到律师函, 一个都逃不掉。”
怕她担忧远在异省的父母, 又对她说:“你父母那边,我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 不会有人接近他们,伤害他们。你放心。”
“嗯,好。”
程映微垂着眼, 脑袋枕在他肩头, 闷声许久才开口:“其实网上那些事情不是造谣,都是真的。当年我爸爸失手将人打成重伤是真的,我们俩在一起时被拍到的那些照片也是真的……”
“不论真假, 都不该将别人的私生活公然暴露在网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妄之灾,更是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和肖像权。”廖问今说,“像这种侵权行为一告一个准,不好好整治整治这些无良媒体和发帖人,他们只会愈发猖狂。”
程映微静下心来想了想,廖问今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更何况这事闹得太大,明显就是冲着他们两人来的。至于背后的幕后推手是谁,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知晓她过去的人并不多。
有可能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的人,拢共也就那么两个。
就算将京市翻个底朝天,怕是也找不出第三个人来-
下午三点,惠安大厦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里被人特意清了场,廖问今坐在角落处较为隐蔽的位置,缓缓抬起眼,沉默着望向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默地坐在那里,那双幽深的黑眸却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仅对视一眼,便令人感道不寒而栗。
钟晚卿与他相对而坐,迎上他冷冰冰的视线,咧唇笑道:“廖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原本不必亲自来找你,浪费时间来同你讲这些废话。”他眸色晦暗,看不出任何情绪,“是看在映微的面子上,我才没有对你下手,姑且放你一马。”
“映、微。”钟晚卿唇瓣翕动,嘴里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时觉得好笑:“她不叫程映微,她叫钟晚吟。”
瞥见他眼中的不屑与玩味,廖问今冷冷开口,沉声提醒:“她叫什么名字,随谁的姓,过着怎样的生活,都由她自己说了算。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人操控的木偶,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旁人无权干涉。”
钟晚卿静静听他说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廖总,您是入戏太深了吗?她目前所受到的所有限制与阻碍,貌似都出自于您吧?”
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利物刺了刺。
廖问今不想与他废话,便不再绕弯子,直接说起正事:“当初我要将你从惠安建设的董事会除名,是我爸亲手拦下,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他缓缓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唇角微挑起来,”那时我便察觉出不对劲,知晓他同你之间关系匪浅。只不过我没料到,你讨好接近我,并不只是为了入股惠安商城,而是为了攀上我爸这棵大树,以此获取更多的资源,拿下更大的项目。”
钟晚卿面不改色,耸了耸肩说:“生意场上向来如此,谁不是为了替自己多谋取一分利益而拼尽全力,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这一次,你选择继续与廖正峰合作,联同媒体在网上发布了那些帖子?”廖问今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问道,“那些被狗仔爆光出来的,我和程映微在一起的照片,也是你让人跟踪偷拍的?”
钟晚卿眉梢挑了挑,没有作声。
似是默认。
做到这一步,基本等同于向廖问今公然宣战了。
迟迟得不到回应。对方长久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廖问今脊背向后一沉,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忽地笑出声:“好,很好。”
“钟少。”他故意挑了这么个刺耳的称呼,眼底拢上一片暗色,“既然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刺倒戈,公然站在我的对立面,试图挑战我的底线。那我也不必再顾念着你与映微之间的血缘亲情,对你放纵容忍。”
“你好自为之。”
他撂下狠话,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次日一早,廖问今便登上了去往安徽的航班,飞机落地合肥机场,又由他在当地的朋友亲自派了车,将他送去铜陵。
有件事他在脑中规划了许久,刻不容缓。
因此他决定当天去当天回,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解决。
临近中午,他们终于到达铜陵,在导航指引下,很快便抵达名为“怡景嘉苑”的老式小区。
干净敞亮的客厅里,电视声被刻意调小,徐荞英将盛着热茶的陶瓷杯小心翼翼地搁在茶几上,热情招呼对面的年轻人坐下:“小廖啊,你路上辛苦了。坐下来喝点水,别站着了。”
“好。”廖问今依言坐下。他其实有轻微洁癖,从不会用别人家里的杯盏饮水,但他不忍驳了徐荞英的好意,还是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问候了下夫妻俩的身体状况,嘱咐他们注意休息,随后便提起正事。
来铜陵的路上,廖问今已经在心里排练过许多次,该如何劝说程父程母,让他们全然信任他,接受他的安排。
此刻便精简了话语,以最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将自己的想法解释给他们听。
徐荞英静静听他说完,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担忧:“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送我和映微爸爸出国?”
“对,所以我需要您和程叔叔的所有有效证件。”廖问今说。
徐荞英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紧了袖口,呼吸沉重,难以即刻做出抉择。
许久,她看向一旁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怯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这样做真的靠谱吗?”
廖问今极其认真地说:“眼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徐荞英在沙发上静坐许久,秒针不知转动了多少圈,她才起身往卧室走,从储物箱底部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将里面的各类证件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检查翻阅一遍。
约莫十分钟过去,她才缓缓从卧室出来,带上门,将手里的文件袋轻手轻脚地搁在茶几上,推给对面的男人。
不放心地问道:“我和我家老程,我们……不会和女儿分开太久吧?”
“不会的,阿姨。”廖问今握住她的手,尽量宽慰,“护照和签证办好,你和叔叔先过去,等映微顺利毕了业,拿到毕业证,我就带着她过去见你们。”
“好,好。”徐荞英捂着心口,眼中噙着泪道,“小廖啊,其实从你进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家世一定不简单。”
“谢谢你为我的女儿操心,谢谢你……这几年,她实在是被钟家人欺负得太过分了,还好遇到了你,愿意关照她爱护她,把她好好的当个人看……”
“不说这些了,阿姨。”廖问今轻拍她的脊背,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低声说,“这件事情,希望您和叔叔能够先替我瞒着映微,不要告诉她。以她的性格,我怕她会多想。”
徐荞英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又继续开口:“孩子,你跟阿姨说实话,之前我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还有我家老程康复治疗的钱和请护工的费用,都是你替我们出的吧?”
闻言,廖问今怔了怔,忽地噤了声。
见他垂下眼不说话,徐荞英便知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立马起身去拿自己的工资卡:“阿姨这几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下来了,我现在就把钱还给你。”
“徐阿姨。”廖问今叫住她,思索几秒,再开口,嗓音又哑又沉,略带几分苦涩,“这钱您不必还了,就当是程映微欠我的。”
“您帮帮我,就当是多给我一个让她留在我身边的理由,行吗?”
时至今日,他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与旁人提及自己的担忧与不安。
即便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也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他,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但他仍旧无法确定,程映微是否爱他。
细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时不时的争吵与质疑,她总是崩溃流泪的时候居多,甜蜜的时刻少之又少。
程映微对他总是不够坚定,从未真正将一颗心交付给他,对他产生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赖。
他虽担忧,却也不在乎。
如今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屈服,还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他都欣然接受,并且甘之如饴。
只要她不恨他,不再想着从他身边逃离,他便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一切,给她最好的生活。
徐荞英静看他许久,注意到他略带哀求的眼色,轻轻叹了口气:“映微这孩子,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心思格外敏感,对人对事都不太坚定。”
“但好在让她遇见了你,你对映微这么好,将她照顾得这么细致,相信有一天,她能够真正做到敞开心扉,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那就借您吉言。”廖问今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很淡,心间却暖融融的,极其难得。
他留下来同程父程母一起吃了晚饭,临走前,徐荞英带着他去小区对面的特产店买了许多特产,一定要他带回去分给身边的朋友。
司机帮他将东西装上车,合上后备箱,随后走到驾驶室旁,开门进去。
廖问今同徐荞英道了声再见,准备上车,又听见徐荞英低声叫住他。
她费力地仰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艰难开口:“孩子,其实阿姨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是关于映微的身世吧?”廖问今猜到她要说什么,尽量轻松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
“您放心,不论她是程映微,还是钟晚吟,我都只要她这个人。”
“其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第62章 剖白 “带你走,好不好?”……
当晚, 程映微独自一人在家,阿姨给她煨了粥,做了两道清淡小菜,可她毫无胃口, 勉强吃了几口就回屋休息。
到了夜间, 廖问今还是没有回家, 程映微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也是久久不见回应。
网络上的爆料反反复复弹出,手机上接连不断的响起骚扰电话,以及那些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信息。
程映微觉得精神崩溃快要支撑不住, 辗转难眠一整夜,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明窗外月色柔和,照入眼底却格外的刺眼。
某一瞬间, 困意总算袭来,她轻阖上眼, 下一秒, 仿佛听见客厅里传来开门声, 随即有轻盈的脚步声向她缓缓靠近。
程映微揉了揉眼睛,醒过神来, 坐起身,恰好落入一个温热怀抱。
廖问今于黑暗之中轻轻搂住她,将人拥在怀里。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分外心安, 嗓音软下来问道:“你去哪里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映微按开床头灯,见他脸上透着疲意,唇边却带着笑, 觉得稀奇:你笑什么?”
“没什么。”廖问今揉她脑袋,十分神秘地说,“我高兴。”
“你今天去哪里了?接待客户吗?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带回的。”
“对,今天太忙了,手机消息一大堆,都没空看。”
“喔……”程映微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还回铜陵吗?”
“先不回了。”廖问今说,“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也别去,若是被有心之人跟踪,或是被无良媒体拍到,又不知会作何文章。”
“那好吧。”有他在身边,程映微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不再想东想西,窝在他怀里安然睡去。
借着窗外温柔月色,廖问今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她虽然已经睡着,指尖却紧紧攥着他的手,睫毛频繁闪动着,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抬手擦去她额间的汗,抚平她时而蹙起的眉,一时竟有些自责。
自打那日在毓灵山庄,廖正峰对他放下狠话,说是会亲自替他料理感情上的事情,他便始终悬着一颗心,时刻关注着程映微的动向,甚至请了专门的保镖守在家门外,以此保障她的安全。
他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有料到这些事情会被有心之人曝光在网上,让她遭到无端的攻击与谩骂。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当下的局面,廖问今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尽快送他们出国,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他拿出手机,自知是深夜不便打扰,却还是不放心地拨通了那个电话:“孙先生,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那些东西周瑾都交到您手上了吧?”
“不打扰不打扰。”对方十分客气,“廖总您平日对我照顾有加,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去办。”
“麻烦您了。”廖问今说,“要快,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办好。”
夜间,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降雨提醒。
窗外清透柔和的月色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盖,月光被吞噬殆尽,整个天空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浓稠的黑。
廖问今看向怀里熟睡的女孩,低头吻在她沉静温柔的眉眼,将她朝怀里拢得更紧,温热的唇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宝贝,倘若有一天我强行带你离开这里,换一个新的环境生活,你会不会恨我责怪我?”-
临近年末,廖问今一直处在一片忙碌之中。
从前他也忙。但多年以来习惯了应对公司事务和生意场上的是是非非,就算再忙也能将所有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
而这一次,他却险些乱了阵脚。
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舆论与压力如藤蔓般缠绕着他,将他裹挟得透不过气,名下产业自然也受到牵连。
近日惠安建设和惠安商城两个重要项目几乎同一时间遭到了合作方的违约,建材生产和商品供给落不到实处,紧接着面临的便是数不清的投诉和曝光。舆论之下,企业信誉大幅下降,股票涨势令人堪忧。
廖问今知晓这些都是谁的手笔。撬走他公司的重点供应商,使得他手头的项目逾期开工,无法到期交付,后续将面临数不清的违约赔款。
廖正峰是在以此举向他施压,逼迫他低头。
但廖问今向来是迎难而上的性子。只要惠安集团还未真正跌落谷底,他有的是办法和人脉扭亏为盈。
一周之内,惠安集团内部发生大规模的人员筛减与调动。
廖问今开始肃清企业内部暗藏着的廖正峰的手下和心腹,并大刀阔斧的实行企业改革,引进新型科技,吸纳高端人才。
只有将这盘烂棋恢复如初,提前算好每一步,才有可能打好眼前这场硬仗。
一周过去,廖问今接到孙霆的电话,说是海关那边查得太严,办理长期居留签证需要提供海外家属出具的邀请函、无犯罪记录证明和健康证明。
邀请函倒是好办,向外公说明情况,让他着人写一份寄过来便是。徐荞英这边倒也简单,只要交齐资料,大概率是可以通过的。唯一艰难的是程斌,他曾因为过失伤人服过刑,出狱后在工地干活又摔伤了腿,膝盖落下毛病,这些事情一查便知,根本无法掩盖。
除非换上一个新的身份,冠上新的姓名,再重新递交材料将人送出去。
廖问今静静听他说完,手指按在酸痛的太阳穴,许久没有出声。
约莫一两分钟过去,孙霆试探着喊了声:“小廖总?”
“嗯。”廖问今低应一声,“如果第一条路行不通,那就立马采取第二套方案。”
他再次叮嘱:“一定要保证快而稳妥,还要注意安全隐秘。麻烦您了。”
十二月末,程映微回到学校,去找导师提交最终版的开题报告。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上网查找资料文献,程映微几乎是断网的状态,微博和贴吧账号全部注销,真正做到了不听不看不说不想。
但当她回到学校,走入人群,才知晓流言蜚语并未停下。
甚至有人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映微,网上那些事都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有个富二代男友吗?”
程映微只冲对方笑了笑,不予回应。
见状,另一个女孩酸道:“是又怎么样?人家有个英俊帅气的富豪男友,你嫉妒啊?”
“什么富豪男友啊,人家说不定就是随便跟她玩玩而已,她自己自作多情当真了……”
对方话未说完,程映微的脚步已经顿住,她猛地回头,直接拧开手中保温杯的杯盖,将杯中的温水朝着对方泼了过去。
女生怔愣两秒,摸了摸脸上的水渍,大声嚷道:“你干什么程映微!你疯了吗?”
“就是!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八卦一下而已,再怎么着你也犯不着动手吧!”
“欸,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许颜姣走上前,将程映微挡在身后,好笑地看着对面的人:“怎么,许你们嘴贱乱揭人伤疤,就不许别人反击了?你们怎么又当又立的?”
“许颜姣,这又不关你的事,你挡在前面做什么?”对方气急,指着她说,“我看你们就是一类人,所以你才这么维护她!”
许颜姣冷笑一声:“一类人。哪一类人?”
“哦对,我们都是清白坦荡,敢作敢当的人。不像你们,为了吃瓜连脸面都不要了,还敢当着人家的面造谣生事。”
“都知道映微男朋友不好惹了,还不赶紧闭上你们那张八卦的嘴!再继续散播谣言,当心人家男友带着律师函来找你喔!”
“你……”女孩愤怒地指着她,喉咙如同被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喔对了,还有。”许颜姣说,“富豪一般都不会将我们映微这样清秀聪慧的女孩纳入选择范围,反而最喜欢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就你这样的最吃香了,回去多练练吧,祝你早日心愿达成,顺利傍上富豪~”
说完,许颜姣拉着她转身就走。
瞧着对方气急败坏却又无力回怼的模样,程映微忍不住感叹:“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毒舌功力就好了。”
许颜姣嘿嘿笑了声,“你这样就挺好的,多招人喜欢,变成像我这样的碎嘴子可就招人烦了。”
“哪有啊。”程映微挽着她的胳膊,想到什么,又问,“之前你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现在应该已经顺利解约了吧。”
“对,解约了。”许颜姣说,“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你的那位廖总呢,多亏他对恒星高层施压,让他们主动跟我解除合约,不然我得赔付不少违约金呢,我家里怕是会破产。”
“不用谢啦。”程映微冲她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从去年到现在,他确实是为我解决了许多难题,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同时,又将她套得牢牢的,让她步步沦陷,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他-
跨年夜那天,廖问今提前处理完了所有工作,特意留出晚上的时间来陪程映微。
车子停在御景华府负一楼的私人车库,程映微从电梯出来,一路小跑着过来,开门上车,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撞入鼻腔,廖问今感觉到心脏浮动一下,立马将她按进怀里,缓缓加深这个吻。
温热的气息交缠,两人吻了许久才分开。廖问今帮她系上安全带,近距离打量她的眉眼,“化妆了?”
“嗯,好看吗?”她眼睛亮亮的,双手捧着脸颊等待他的夸赞。
“好看。”廖问今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坐好,准备出发,“想去哪里跨年?”
程映微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此刻相当兴奋,想了想说:“我想去看新年焰火,参与新年倒数,想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好。”廖问今想也没想就应下,直接开车带她去京市最繁华的,人流最为密集的中心广场。
恰好撞上晚高峰,车子行驶得缓慢,用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廖问今提前在位于中心大厦的旋转餐厅订好了座位。餐厅位于大厦顶层,稍一低头便能看见整个京市的夜景。
怕被人撞上,他还特意包了场。
程映微从未踏足过这样奢华有情调的餐厅,不禁在心里感叹和佩服他的钞能力。
伴着悦耳动听的小提琴演奏,精致可口的饭菜很快上桌。
程映微已经没有心思吃饭,只顾着欣赏窗外的夜景。
瞧见她脸上露出粲然笑意,廖问今没有出声打扰她,他将自己盘中的牛排一点点切成小块,换到她面前,又叫了服务生过来开香槟。
待她的好奇心彻底得到满足,目光从室外转向餐桌,他才握住她的手问:“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新年了。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心愿?”
“新年愿望……我想想啊。”程映微托着下巴思考一番,忽然动了坏心思想要逗逗他,故意刁难他一下。
她略略坐直了身体,看着他说:“你还记得《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场景吗?我的新年愿望就是——你对着窗外大喊一声: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廖问今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后眼底晃过一抹荒谬,唇角溢出一丝轻笑,手伸过来用力揉了把她的脑袋:“小朋友,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你嫌丢人吗?”程映微问他。
她本就是开玩笑,他做与不做其实都无所谓。
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些离谱,程映微便垂下眼,摆摆手说:“哎呀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没有真的让你去做这个。”
感觉到有些饿了,她拿起刀叉,叉起一块盘中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仔细品了品,牛肉煎得鲜嫩多汁,非常美味。
咽下口中的牛排,她又叉起一块,准备朝廖问今递过去,亲自喂给他吃。
结果对面的人忽然站起身,扯了扯领带,将领口扣子解开一颗,忽然站起身对着窗外大声喊:“Im the……”
“你干嘛?!!”
程映微被他吓了一跳,立马放下刀叉站起身,绕过去抱住他的腰,用手捂住他的嘴,“你乱喊什么?很丢人啊!”
“不是你让我喊?”廖问今笑着敲她脑袋,“这不是帮你实现新年愿望?”
“我开玩笑的,我没有真的让你站上去!”程映微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回卡座坐下,嘴里还在止不住地抱怨,“你笨死了,居然看不出我在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呢,丢死人了……”
廖问今看着她小嘴叭叭个不停。
他只是笑,笑着笑着,忽然皱起眉,脑袋里一阵抽痛。
指尖触到额角,发出“嘶”的一声。
注意到他顷刻间变得煞白的脸色,程映微心口一紧,“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廖问今这段时间总是头痛,也让周瑾帮他挂了号,抽空去医院看了诊拍了片。
医生说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身体过度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引发的神经性头痛。只要适量减少工作,多多注意休息,再配合药物治疗,头疼症状就能慢慢缓解。
怕她担忧,他便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没事,刚才笑猛了,扯到神经了。”
“那就别笑了。”
程映微朝他挪了挪,与他挨得更近了些,指尖触到他的太阳穴,“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你多亲我几下,我可能好得更快。”他侧过头,脸颊贴向她粉嫩的唇,暗示意味明显。
程映微羞赧地笑了笑,嘴唇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又捧着他的脸,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
配合着窗外璀璨的霓虹和深蓝的夜色,以及室内极具情调与氛围感的内景布置,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桌上那瓶香槟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饭后,他们步行前往马路对面的中心广场。
走在拥挤的人潮中,廖问今紧紧攥着她的手。怕她被人挤到,又将她拉到身前,护在怀里。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流聚集的场合,也不喜欢跨年。放在从前,他是不屑于凑这种热闹的。
但程映微喜欢,他便觉得自己好像也能接受,只要她开心就好。
待他们穿越人潮,缓缓走到广场正中央,静站了会儿,廖问今忽然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低下头向她索要亲吻。
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程映微慌乱地闭上眼。
忽然想到什么,又伸手捂住他的嘴,担忧地问道:“我忽然想起来,这边这么多人,咱们要是被拍到,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再上了新闻和热搜,你家人又该……”
“你这小嘴怎么这么啰嗦。”他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还亲不亲?”
“亲。”程映微抿唇笑了笑,顷刻间妥协,蹭进他怀里,仰起头迎上他浓烈炙热的吻。
在寒风中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即便整个人被廖问今圈在怀里用大衣裹住,程映微依旧冷得浑身发颤。
跨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她拿出手机,专门录下视频,记录这难得的一刻。
烟火绽放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反复流连于夜空中那一道道炫目的光影。
过后又仰起头去看身侧的人,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忽然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许多细节廖问今没有告诉过她,但她都知道。
她知晓他与父亲闹掰,执意要同她在一起,不肯放弃这段感情。也知道他的公司出了问题,他日复一日的见客户谈项目,将自己逼得很紧,尽力填补公司的损失和亏空。
他很累很疲惫,她都能看出来。
只是他一直瞒着她,没有对她提起。
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亏欠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偿还的地步-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偌大的卧室里,纱质窗帘微微敞开着,月光在窗台拓下一片朦胧虚影。
程映微紧紧拥住身上的人,层层递进的温暖将她环绕包裹,她难得主动地环住他的脖颈,热切回应他的亲吻。
情到浓时,她神思游离,恍惚听见他在耳边说:“映微,我带你走,好不好?”
“嗯?”她没听清,低声问,“什么?”
他沉默一阵,吻了吻她的耳廓,半晌才开口:“爱你。”
程映微觉得头皮有一瞬的发麻,似有一道暖流涌入心间。
她唇瓣张合着,话到嘴边却羞于启齿。
许久才说出口。
同之前的那次告白一样,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也是。”
衣物散落一地,直至清晨时分,天色渐亮,屋内的动静才彻底停止。
精力全然耗尽,程映微被他拥进怀里,脑袋埋在他颈间,沉沉睡去。
第63章 抉择 “我们分开吧。”
一月中旬, 年关将至,又到了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时候。廖问今近日常常早出晚归,频繁出差,程映微已经许多天没有见到他的人, 内心总是隐隐不安。
直至除夕前两天, 廖问今才终于结束了在外地的项目考察工作, 匆匆赶回京市。
从机场出来回御景华府的路上,他再次给孙霆打了电话,询问护照与签证的事情。
孙霆回他:“已经在走流程了,顺利的话, 半个月内应该能拿到。”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些许,“多谢您,改日请您吃饭。”
程映微的论文初稿已经上交,导师在群里发话, 说是年后会给出整改意见,后续再开展论文修改和查重工作。
读完群消息, 程映微悄然松了口气, 想着这下可以安心过年了。转念又一想, 如今正处在特殊时期,她和父母分隔两地, 也不知今年除夕能否见上一面。
夜晚睡前,她特意询问了廖问今的意思,他只告诉他:“照目前的形式, 你今年怕是不能回铜陵了。”
她心里有那么点委屈, 本想与他诉说自己对父母的想念,可瞧见他眼中的疲惫,她又默默闭上了嘴, 将话咽回肚子里。
这个寒假,程映微过得并不轻松。廖问今给她报名了雅思考试,让她利用闲暇时间好好复习。
她不理解他的用意,便问道:“非得报名这个干嘛?我又不出国。”
廖问今并未与她提起真正的原因,只告诉她:“你马上面临毕业,日后不论是考研还是找工作,雅思和托福成绩都是加分项,考了总没坏处。”
程映微还是觉得奇怪,却没有深究,托着下巴哀怨道:“好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月就要过去,廖问今渐渐没了耐心,再次拨打了孙霆的电话催促:“不是说半个月内能拿到签证吗?现在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孙霆揩了把汗,声音颤颤巍巍:“廖总,我也是刚接到消息,签证中心那边的人说……说是遇到了些麻烦,程斌夫妇俩的所有资料都被扣下了。”
“你说什么?”廖问今募地提声,眼中遍布着怒意:“明明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怎么会被扣下?这其中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已经问过了,那边说是廖老先生,也就是您的父亲,一早就听到风声,与出入境管理局的人提前打好了招呼,一旦看见程小姐与其家人的出境申请,立马扣留下来,递交给他。”
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他眼前眩晕一阵,没多久又开始头疼。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频频出现问题,除了间歇性头痛,偶尔还会胃痛,现在已经习惯性地将药随时带在身上。
吃过药,廖问今强忍着痛意拨打了廖正峰的电话,他的手机却一直处在飞行模式,怎么都打不通。
烦躁之际,忽然接到彭辉的电话,他轻揉着眉心:“说。”
“小廖总,不好了。”彭辉焦急地说,“程小姐被廖老先生的人带走了。”
廖问今眉心跳了跳,没有时间思考耽搁,立马拿起车钥匙,推门而出,径直奔向电梯-
这天下午,程映微原本是回学校找导师修改论文。本以为让彭辉寸步不离地跟着就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却在傍晚出学校时直接撞见了廖家的人。
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走到跟前,拦住她的去路,脸上带笑问道:“您是程小姐吧?我家廖老先生想见您一面,还请您赏脸跟我们去一趟毓灵山庄。”
闻言,程映微并无太大的反应。她已经惴惴不安了好几个月,没想到这一刻来临时,她内心居然要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反倒是彭辉挡在她身前,指着对方疾言厉色道:“小廖总交代过,程小姐这段时间在家闭关复习准备考试,哪也不去!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男人嗤笑一声,随即便扬起手,一掌掴在彭辉脸上:“廖老先生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把人给我带走。”男人抬手,冲车内的人比了个手势,很快便从车上下来两个身材健硕的肌肉男,直接扼住程映微的手腕,将人往车上带。
……
程映微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踏足毓灵山庄。
上一次来还是给萱萱做家教。如今算起来,她与萱萱也有半年没见了,小丫头没心没肺,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她。
如今再次踏足这间庭院,程映微觉得熟悉而又陌生,过往的一幕幕接连在眼前浮现。可细算算,距离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和廖正峰两人,佣人随从都被撤走,也不见秦姝和萱萱的影子。
廖正峰亲自给她倒了茶,将杯盏置于她面前,见程映微站起身,又立马招呼她坐下:“程小姐坐着就行,不用拘谨。”
程映微点点头,鼓起勇气望向对方,道了声谢。视线触及到廖正峰那双精明睿智的眼,他明明在笑着,眼底却泛着丝丝寒光,看得人后背发麻。
见她正襟危坐,并无心情饮茶,廖正峰便直接跳过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客套,从身侧的沙发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搁在茶几上,朝她推了过去。
程映微看着那个文件袋,心中顿感不妙:“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对方笑着说。
程映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一点点绕开上面的棉线。可越是紧张畏惧,她的身体便越是绷得僵直,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沓文件,一样样展开来,里面的内容令她疑惑又震惊。
纸袋里装着的,是程斌和徐荞英的各类证件,以及两张崭新的户籍证明。再往后翻,甚至还有申请出境的各类表格和辅助材料。
她先是不解,之后细细想来,又觉得一切早有端倪。
几个月前,他们一起去伦敦看望外公的时候,廖问今便问过她,想不想同他去伦敦生活。她对此印象很深。
又想起跨年夜那天,廖问今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那时她听得不够真且,却依稀能够记起个大概。
他应该是在说:“带你走,好不好?”
再后来,廖问今又劝说她报名雅思考试,说是多一个证书对以后考研就业都有帮助。
那时她就觉得他的理由太过牵强,却没有多想,想着反正寒假在家也没什么事,一边修改论文,一边复习考试,也挺充实。
而现在,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从一开始,廖问今便在心里计划好了要带她走,还要将她的父母一同送去英国。
见她神情呆滞,目光也顿住,廖正峰轻咳一声,开口:“我是真没料到,我的儿子会为了你疯魔到这个地步,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些东西若不是被我的人发现,及时拦截下来,你的父母怕是早已换了身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去国外了。”
程映微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廖问今是什么时候去铜陵拿到了徐荞英和程斌的证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托人办这些事情。
从头到尾,他一直瞒着她,她甚至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以阿今的性子,解决了你父母的事情,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可想而知。”廖正峰看着她,又继续说,“程小姐,或许你愿意同他一起出国,在那边工作生活。但在我这里,绝对不允许。”
“伪造身份证明是什么罪,触犯了哪些法律,我觉得已经不用多说,程小姐可以自己上网去查。”
说到这,他忽地话锋一转:“当然,作为我的儿子,阿今自然不会出什么事情。到了最后,一切罪责只会落在你的父母身上。”
“所以,孩子,”廖正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深浓的眼瞳直直望向她,“该如何选择,你得仔仔细细的想清楚了。”
程映微垂着眼静静坐在那里,手心捏出了汗。许久,才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嗓音:“您的意思是,让我主动和廖问今提分手,自觉地离开他,在他眼前消失。”
廖正峰闻言叹了口气:“若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儿子是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之前你和那个宋丞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当初若不是阿今强行介入你们的感情,逼迫你们分开,事情怕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映微啊,廖叔叔心里,是对你存着几分亏欠的。”
程映微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嘴上明明说着“亏欠”,表现出的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明一分一秒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甚至从廖正峰眼中看见了那么几分不屑与厌恶。
默然几秒,对面的人又继续开口:“作为他的父亲,我可以补偿你。”
“我会安排你出国念书,院校专业随你选,甚至连以后的工作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好。”
“但前提是,你一辈子不许回国,不许再踏足京市的土地。”
程映微没想到,曾经在电视剧里才会见到的狗血情节,如今居然真实发生在她身上。
客厅里无比安静,只剩下指针走动的声音。然而过了许久,对面的女孩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动静。
耐心即将告罄,廖正峰轻咳一声,手指点在那一叠文件上,暗示意味明显:“如何抉择,程小姐可有想好?”
程映微闭了闭眼,攥着衣角的手指悄然松开,艰难出声:“我答应您。”
她又提出要求,“但您必须保证我父母的安全。”
“没有问题。”廖正峰勾了勾唇,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感谢程小姐配合。”
话音刚落,门外的回廊处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什么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谁允许你们这么说定了?!!”
周围还伴随着一些杂声:
“少爷,您怎么忽然回来了?”
“老先生约了客人在谈事情,您不能进去!”
“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廖问今直接挣脱那些人,甩开身边的桎梏,掀开门口的珠帘阔步走进来。
看见坐在客厅里的人,眼中晃过一丝荒谬,唇边勾起讽刺的笑。
他并未同廖正峰废话,只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绕过他,径直走向对面的女孩,拾起散落一桌的文件纸张,拉着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你要带她去哪?给我滚回来!”
廖正峰看着落地窗外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气得面色泛白,大声嚷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拱门处珠帘碰撞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从毓灵山庄出来,廖问今直接拉开车门,将人丢进车里,又将车门用力关上。
程映微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下一秒便被他扼住后腰,跌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又被捏住下颌,狠狠咬住唇瓣,撬开唇齿。
廖问今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暴戾的、不顾她意愿地吻她,触碰她。过后他又将车子开到偏僻处,按下按钮,车窗上的布帘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里开着暖风,并不冷,他就这样强势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短暂地占有了她。过后犹觉不足,他又伸手摸索盒子里剩下的东西,可听见她低低的哀求声,还是心软放过了她。
程映微默默承受他冗长的许久未停的亲吻,中间她想伸手去够掉落在旁的衣服,又被他按住手腕,不许她乱动。
他眼中的怒意还未褪去,就这么看着她,一览无余。过后又一点点地亲吻她,唇瓣扫过每一处,似宣示主权一般,在她身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痕迹。
车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程映微被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穿好衣服,耳畔和脸颊处的温热尚未褪去,呼吸也还未平复。
廖问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怕她跑掉一般。
没多久,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丝绒礼盒,里面是一套珍珠首饰,和之前的那套很像,却又能看出明显的不同。
“之前的那套,在晚澜会所沾了晦气,不能再戴了。”他说着,又十分眷恋地亲吻她的耳垂和脖颈,帮她戴上耳钉和项链,“我给你买了新的,比之前的更好,更贵,你好好戴着,不许再摘下来。”
程映微侧眸,认真看他。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浓浓的黑眼圈。
手臂环在他腰间,明显能感觉到他这段时间消瘦了许多。
可想而知,他该被逼得多么累,多么煎熬。
窗外雨声渐密,由斑斑点点的小雨逐渐演变成瓢泼大雨,甚至伴有打雷闪电,极其刺耳。
程映微原本不想没出息地落泪,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被他养护得细嫩的指尖微微抬起,轻抚他的脸颊:“廖问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们分手就好了。”
她流着泪,哽咽着笑着说:
“只要我们分开,一切就都解决了。”
第64章 协议 “不许离开我。”
回到家, 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见他们进屋,连忙站起身将餐具摆上桌,冲他们笑道:“先生小姐,你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菜已经做好了, 在温箱里保温着呢, 拿出来就能吃了。”
“多谢您。”廖问今说, “姜姨,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家盯着孩子写作业呢,您慢用。”
姜姨说完便拿上外衣匆忙出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气氛就这么冷下来,程映微看着他沉默的背影,一时有些心慌,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廖问今,我……”
“先吃饭, 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廖问今拉着她去卫生间洗手, 然后回到饭厅, 盛好米饭和汤放在她面前,又给她夹菜, 叮嘱她多吃一点。
程映微肚子很饿,却没什么食欲,目光反复瞟向对面的人, 发现他也没怎么动筷, 只拿起勺子喝了几口汤。
程映微仔细观察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不放心地问:“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用。”他握着汤勺的手悄然松开,勺柄磕在瓷碗边缘, 发出“叮”的一声。思索片刻才开口:“从现在开始,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别再出门了。”
“可我还要回学校找导师修改论文,还有毕业实习……”
“论文就在线上和导师沟通,至于毕业实习,我可以找人帮你弄到实习证明,盖上公章,将一切处理妥当。”
“然后呢?我就一直这样待在家里吗?”程映微觉得无比荒谬,忽地站起身,放大声量说道:“这三个多月以来,我整天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即便是去趟学校也要被人跟着监视着,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抑郁了。”
“难道以后的生活都要这样过下去吗?可我才21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想活得有价值一点,我想过回以前的生活,我不想一直这样,整天畏畏缩缩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她红着眼,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回想起廖正峰对她的威胁和警告,又觉得后怕。
廖问今就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晃过那么几分沉痛,心口也是。可他不知该怎么与她解释这一切,如何让她接受他的这份好意与私心。
他也很累,很疲惫,却还是不忍看她伤心落泪,起身走到她跟前,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温声:“我让你待在家里是为了保护你,不是想要囚禁你。我请了保镖在家门外,让彭辉跟着你出门,也只是为了你的安全,仅此而已。”
“宝贝,你放心。等熬过这段时间,渡过眼前的难关,我就带你走。”他向她承诺。
“可我不愿意跟你走!”程映微挥开他的手,一连后退几步,“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的意见,永远都只让我按照你的意愿去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我给你选择的路,就是最好最安全的。”他强忍着耳鸣头痛,沉声对她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我就带上你,还有你的父母一起去英国。”
“但这太难了,我觉得很累。”程映微缓缓摇着头。
她知晓他性子执拗,一旦做下决定便没有人能劝得住,便只能捡着最刺耳的话来说:“说实话,我很怀念以前简单平静的生活。倘若没有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许我现在还好好的和宋丞在一起。”
“我真的累了。廖问今,我们分开好不好?”
果真,提及那个名字,对面的人眸色瞬间暗下去,面色也愈发阴沉。
半晌,嗤笑出声:“宋丞,又是宋丞。”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他好地笑问,“就因为之前在晚澜会所,他帮了你救了你,你就感动得一塌糊涂,开始念着他的好,追忆起往昔了?”
说罢,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跟前,红着眼道:“程映微,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明明是你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是你自己执念太深,廖问今!”程映微试图挣脱,可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到最后只能卸了力,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揽在怀里,泪水滴在他的胸膛,浸湿他的衣衫,伏在他胸口低低啜泣,浑身颤抖着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廖问今垂眸看着她,注意到她的手腕已经被自己勒得发紫。他的心疼了一瞬,悄然放轻了力道,却仍旧没有松手,反倒将她抱得更紧。
有那么一刻,他也同她一样红了眼眶:“我这个人,从小就是如此,想到的东西就必定要得到。人也是一样。”
“所以,除了好好待在我身边,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低头,脑袋埋在她肩头,冰凉的唇印在她的脖颈,话音颤抖,似警告,又似哀求:
“不许再动这样的念头,不许离开我。”-
廖问今向来说风就是雨,一旦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不容违逆。
他们吵架后的第二天,他便找了搬家公司,将家里他和程映微的大部分生活用品通通搬去了曼舒琴庄。
那是他的母亲闵素心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闵素心转赠给程映微的私人庄园,内里的佣人和安保人员都由闵老爷子亲自过眼,多年来几乎没有更换过,总体来说更加安全隐秘。
程映微近日肉眼可见的消瘦了,精神也不大好,廖问今成日挂心着她,要求琴庄管事时刻关注她的动向,不论多忙都会按时赶回家陪她吃晚饭,拉着她说很多很多的话,与她亲热缠绵,哄她睡觉。
四月初,气候开始泛暖,程映微的毕业论文终于定稿,实习证明也由廖问今托朋友盖了章,递交给辅导员,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毕业答辩了。
除此之外,她还顺利拿到了初级会计职称和雅思7.2分的成绩,连钢琴的演奏级别考试也顺利升了级,内心踏实不少。至少自己终于有了一些傍身的技能。
某日晚饭后,廖问今拉着她的手在庄园里散步,见她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言,便主动与她讲起惠安集团最近的状况,说是他已经计划着打开海外市场,在伦敦开设集团分部,让她放心。
过后又将她带去书房,拿出一份文件搁在她眼前,鼻尖抵在她耳廓亲昵地蹭了蹭,温柔哄着她:“乖,把字签了。”
程映微疑惑着翻开桌上的文件,触及到那一行熟悉的字,眼皮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是闵素心生前留下来的那两份赠与协议之一。是要将眼下这片偌大的庄园转赠给她,过户在她名下。
她虽感激闵素心对她的厚爱,却也知晓做人的底线。
若真的签下这份转赠协议,她与廖问今之间怕是真的一辈子都牵扯不清了。
她许久才开口,试图拖延:“我能不能……等毕业后再签?”
“听话,现在就签。”廖问今将手中的钢笔递给她,话音温和,态度却无比强硬。
程映微知晓,他有耐心和她耗下去。若她不动笔,今晚怕是走不出这个房间。
思索半晌,她拿起笔,利落签上自己的名字,有些傻气地想:既然转赠给她,这片庄园就彻底属于她了,大不了以后她再转赠回去。
看着协议末页右下角的清秀字迹,廖问今满意地勾了勾唇,俯身亲吻她:“宝宝,好乖。”
“以后都要乖乖听我的,知道吗?”-
五月末,京市的天气已经很热,阳光如碎金般洒下来,穿透头顶碧绿交错的枝杈,在油柏路面上落下一片又一片斑驳的剪影。
结束了毕业答辩,程映微和室友们从学校综合大楼走出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不真实感。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她们就要毕业了。忆起四年前刚刚入学时的画面,那感觉就像是昨天,像是课本从手中轻轻翻过了几页,从序言翻到后记,眨眼间就要面临分别。
中午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下午便去明德楼前拍摄了毕业合影。宽宽松松的粉领学士服穿在身上,倒真多了几分仪式感。程映微站在台阶上,视线扫过班里的每一个人,静看大家哭笑打闹,她却如雕塑般定在原地,心事重重地在想事情。
等到下周回学校参加完毕业典礼和学位授予,她就真的彻底告别学生时代了。
而未来的日子,她究竟该何去何从,心里始终没有任何清晰的规划。
她的人生仿佛就是被廖问今推着走的。
他让她往东,她便不能往西。
下午四点,程映微在学校门口同室友们道了别,正要抬头寻找彭师傅的车停在哪里,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她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看清楚来电人,纤细的眉忽然蹙了起来。
摁下接听键,问道:“什么事?”
钟晚卿在电话那头说:“你最近最好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门。据我所知,廖正峰和钟屹安最近都在派人监视你跟踪你,你自己当心。”
程映微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可笑,又摸不清他的路数。咬着唇,许久才开口:“既然你已经是廖正峰的人,与他站在一边,倾尽一切手段来打压廖问今,一心想要搞垮他,又何必来假惺惺的关心我?”
“钟晚卿,我看你还是将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少来打扰我的生活。”
第65章 曝光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电话挂断, 程映微下意识地抬眼瞟向四周。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自己。
明明处在炎热夏季,她却感觉到脊背发凉,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回曼舒琴庄的路上, 程映微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某一刻困意袭来, 她便倚在座椅上浅浅睡去。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车子渐渐驶离城区繁华路段,往偏僻的郊区开。行至某个转角,彭辉忽然踩了一脚油门, 一个猛的急刹车,轮胎剐蹭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体失去平衡,程映微猛地惊醒,惯性作用下, 她的右肩磕在前排的驾驶座椅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 顷刻间睡意全无。
“您没事吧程小姐?”彭辉喘着粗气, 一向老实的文绉绉的人竟被气得爆了粗口:“妈的, 前面也不知是谁的车,忽然蹿出来横在那里, 看起来像是故意拦截咱们!”
程映微捂着肩,缓缓抬起头,朝着挡风玻璃外望去, 果真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横在路中央, 将前路挡的严严实实,一看便是有意为之。
彭辉解开安全带下车,准备同那辆车的司机理论, 不料从车里下来两个人,个个身材健硕,一靠近,便将彭辉压制得瞬间没了气势。
程映微看那两人有点眼熟,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立马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廖问今发了一条消息。
随即便有人敲了敲车窗,弯腰道了句:“晚吟小姐,请您快些下车吧,我家先生在车上等着您呢。”
听见这个称谓,程映微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她快速调整好呼吸,降下车窗,对那人说:“你让他们放开彭师傅,我就跟你们走。”
那人闻言笑了笑,抬了抬手,彭维便被放开,又被人盯着回到车上,逼着他将车开走了。
程映微抱着一个硕大的手提袋站在路边,初夏的热风吹在身上,竟也觉得有些冰凉。
路中央那辆锃亮阔气的商务车调转车头朝她开了过来,在她跟前停下,车门被随从打开,后排座椅上,一个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威严地坐在那里,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掺有几根银丝的黑发梳理得整齐利落。
程映微心头一紧,暗自感叹钟晚卿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须臾,车内的人抬起头,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褐色眸子直直地望向她,视线紧锁在她身上,倏地出声:“吟吟,你可真是让爸爸好找。”
程映微不喜欢这个名字。林蕙如这样称呼她,她尚且能够接受。起码林蕙如对她愧疚至深,也是真心待她好。
但钟屹安就不一样了。他看似慈眉善目,实则手段狠辣,每分每秒都对人充满了算计,让人本能的想要远离。
她低敛着眉眼,半晌才出声:“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见她与他保持着距离,始终表现得冷淡,钟屹安往外挪了挪,却没有下车的意思,看着她说:“转眼几年过去,你都快要大学毕业了。吟吟,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懂事了,别闹了,跟爸爸回家吧?”
“回哪个家?”程映微问他,“现在钟晚卿和钟夫人都已经搬离了钟家庭院,你所谓的那个‘家’里,貌似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闻之,钟屹安面色僵了僵,深叹一口气:“你哥哥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故意与我抗衡,处处与我作对。”
“晚吟,爸爸希望你能懂点事,多理解一下为人父母的心。”他试图劝说,“从前你任性不肯回家,爸爸可以随着你惯着你,只要你开心就好;但现在你马上就要毕业,可以为爸爸、为钟家分忧了,跟我回家,爸爸会把你当成钟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日后你所得到的,与你哥哥相比,只多不少。”
“钟先生。”程映微好笑地看着他,“您叫我回家,究竟是想让我接手钟氏集团,还是想借我的身份与京市的豪门望族联姻,拉拢人脉资源,填补企业亏空?”
钟屹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一语道破真相,方才还慈眉善目的一张脸顷刻间阴沉下来,眼中乍现一缕寒光。
程映微的目光与之相对,看见他眼中那抹凌厉,她下意识地朝后瑟缩了下。
紧接着便听见后方车辆按喇叭的声音。
转过头,果真看见廖问今的车停在路边。
他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还要迅速。
看见那辆全球限量轿车,以及车头处四个8的连号车牌,守在一旁的钟屹安的手下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一抹惧色,自觉退让。
廖问今推门而出从车上下来时,他们更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鞋底踏过被阳光炙烤得火热的油柏路,廖问今快步朝他们走过去,直接拉住程映微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
钟屹安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总算起身从车里下来,面上带笑道了句:“小廖总。”
廖问今神色冰冷,并未将他放在眼里,“钟总,听闻钟氏集团最近不大太平,想必您私下里定然是琐事繁多,忙得抽不开身才对,怎么还有闲心来我的曼舒琴庄堵人?”
钟屹安依旧讨好地笑着:“小廖总,其实你和我家晚吟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我家晚吟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小廖总的如此偏爱,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要好好感谢您。”
廖问今闻言眉梢扬了扬,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你?感谢我?”
他沉声问道:“以什么立场呢?”
钟屹安面露尴尬,尽力找补道:“这……你和我家吟吟在一起,咱们日后自然就是……”
“打住。”廖问今听不下去,只得打断,“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在映微心里,她就只有一对父母,那就是远在铜陵的程斌和徐荞英,除了他们之外,再无旁人。”
“所以钟总,还请您和您的家人不要再来骚扰她,让她为难。”
“可我究竟是吟吟血缘上的父亲呐……”钟屹安扶着额,故作一副伤心姿态。
廖问今依旧是笑:“生而不养,讲出来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人我带走了,您请回吧。”他牵着程映微的手,冷声道,“慢走,不送。”-
离开曼舒琴庄,钟屹安又让司机调转车头,径直往毓灵山庄去。
他本想走女儿这步棋,劝她同自己回家,通过商业联姻来争取其他集团注资,挽救岌岌可危的钟氏集团。
可程映微被人牢牢的看管控制着,又与他一条心,连那个辈分低他一辈的廖问今也对他冷言冷语,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没办法,他只能走最后一步棋,直接去找廖正峰,将程映微的真实身份告知于他,倘若能攀上廖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钟氏集团或许能够迎来新的转机。
近日以来,京市城区一直都是气清云舒的好天气,唯独毓灵山一带日日阴雨,空气潮湿得不行。
毓灵山庄前院,廖正峰着人在屋檐下支了茶棚,将炉中煮沸的茶水缓缓倒入对面的杯盏里。
热腾腾的水汽在檐下弥漫开来,钟屹安接过那只昂贵的茶盏置于桌面,殷勤笑道:“多谢廖总。”
廖正峰摆摆手,脸上虽挂着笑,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你刚才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你是说……先前教我家萱萱弹琴的那位程小姐,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钟屹安说。
廖正峰故作不知情地说:“那这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这……”钟屹安一时语塞,琢磨许久才开口,“因为我的宝贝女儿,如今被您的儿子囚在身边,我想见一见我的女儿,却根本无法近身呐。”
“钟总这话可就言重了。”廖正峰面色晦暗,看着他说,“我知晓我家阿今性子执拗,但感情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成我儿子囚禁了你的女儿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让我家阿今如何做人?”
“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我糊涂。”钟屹安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又重新组织语言,硬着头皮忐忑开口:“我的意思是说,那既然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不如就……”
话音未落,便听见“啪嗒”一声,杯底磕在桌面发出的轻响。
廖正峰放下茶杯,揩了揩唇,笑道:“钟总,实在抱歉,这件事情没可能。”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为阿今选好了亲家。既是联姻,自然要找实力相当、门当户对的。”
“总不能找个对廖家毫无助益,将来还要来拖我后腿的,影响家庭和睦不说,大家彼此看着也闹心。”
“钟总,你说是不是?”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钟屹安自知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
廖正峰话里有话,言辞犀利,将他说得面上无光。
可他却不能动怒,还得笑着道谢:“多谢廖总今日的招待,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眼看着钟屹安渐行渐远,廖正峰瞥了眼桌上被钟屹安碰过的茶盏,眼中晃过一丝嫌恶,对一旁的冯管家说:“去把这套茶具丢了吧,以后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六月末,程映微最后一次踏足财经大学,在辅导员处顺利领到毕业证后,又和室友一起前往学校礼堂,参加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
廖问今特意空出一整天的时间陪她来到学校,与她一起见证这一重要时刻,甚至请了专门的摄影师跟拍,记录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同室友们一起吃过最后一顿校园餐,含泪拥抱着道了别,程映微便去学校的露天停车场找廖问今,问他要不要下来一起散散步。
廖问今欣然答应,拉着她的手在学校体育场里的塑胶跑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室外热浪滚滚,其实并不舒适,甚至有那么几分中暑的迹象。但见她唇角带着笑容,是近期以来难得的开心,他便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陪着她,听她碎碎念。
程映微与他提起大学四年间发生的趣事,忽然有些好奇,扯着他的衣角问:“我还不知道你大学时候的事情呢,不如你给我讲讲?”
“好啊。”他难得温和耐心,“想听哪方面的?”
“都行啊。”程映微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是在伦敦念的大学?那你就给我讲讲,那边的教育方式和我们中国有什么不一样的?”
廖问今捏捏她的脸,将人揽在怀里,一字一句讲给她听,不论她提出什么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
直到傍晚,天边一抹金色浮现,他们才离开学校,准备回家拿些衣服,去郊区的月牙泉景区玩两天,就当是度过一个小长假,放松一下心情。
车子行驶至学校门外,两个人的手机忽然同时响了起来,叮呤咣啷的信息提示音接连不断。
紧接着,又有许多通电话打进来。
程映微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屏幕上方弹出的同城要闻,扫了眼新闻头条处那行放大加粗的黑色字体,瞳孔缩了缩,手机险些掉落在地上。
双手颤抖着点开下方的视频,屏幕上出现的果真是钟屹安的身影。
他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齐整,正在召开记者招待会,面对闪烁的镜头灯光,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家事,直言自己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终于找到了女儿的踪迹,希望女儿可以认祖归宗,回家继承家业,他也好退居二线,安度晚年。
而他手里握着的,是一张约莫4寸大小的彩色照片。
镜头晃动,程映微有一瞬的眩晕。
视线失焦,又重新聚集。
她终于看清。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第66章 死局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你。”……
看见新闻头条的那一瞬, 廖问今眼底同样晃过一丝震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直接踩下油门,改走偏僻车少的小路,绕道而行。在狗仔记者闻风而动之时, 他们已经顺利到了家。
将车子停在车库, 廖问今先让佣人带着程映微回屋休息, 他自己则留在院内,特意向徐管事交代,一但家门外有任何异动,立马报警处理。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电话快要被打爆,廖问今只好将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又拿出备用手机给周瑾打电话,让他联系公关团队, 降低网络上的热度,阻止舆论发酵。
然而相关的帖子和热搜一个个删掉, 没过多久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频频登上热搜, 根本无法控制。
对方显然是下了血本,执意要将事情闹大。
廖问今这才明白过来, 如今的钟屹安或许已经同旁人联手,否则仅凭他一人,仅凭钟氏集团目前的状况, 他是不敢将事情闹得这么大的。
但与他联手, 在背后予他支持的人究竟是谁,他还不得而知。是廖正峰?还是钟晚卿?又或者是躲在暗处的其他人?
他毫无头绪,只能派人继续去查。
刚给周瑾打完电话, 应淮和沈玉泽的电话也接连打了进来,担忧地询问他目前的状况。
应淮问他:“那个钟老头到底抽的什么风?之前不是一直把他闺女的身世瞒得密不透风,怎么忽然就想着要公开了?你家小丫头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把人带回来,好好待在家里。”廖问今说。
“那你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应淮又问。
“先前家门外围堵了许多记者,我让周瑾报了警,警察已经赶到现场,将闲杂人等驱离了。”
“那就好。”应淮深深叹了口气,试探着给他建议,“阿今,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已经差人去打听过了,这里面水太深,牵扯到太多利益纠葛,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别淌这趟回水。”
廖问今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半晌,对他说:“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和映微已经在一起两年,一路以来经历了太多事情,到了这种时候,我只能与她进退一体。若是连我都弃她于不顾,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能信任谁依赖谁?”
“之前去铜陵取证件的那次,我记的很清楚,映微的养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她的女儿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被钟家人欺负得快要无路可走。”说到这,眼中生出一抹湿意,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开口,“徐阿姨说,她很庆幸映微能够遇到我,受到那么多的关爱照顾,好好的将她当个人看……”
“就凭映微母亲的这些话,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她放弃她。”他说,“我会想办法带她走的。”
应淮安静听他说完,从鼻间发出的叹息又加重几分。沉寂片刻,对他说:“网络上那些舆论你先不用担心,我和沈玉泽一起联系朋友帮忙公关。你自己先静下心来,什么都别想,好好安抚一下你家小丫头的情绪,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还就不信了,就凭一个小小的钟家,还能把京市搅个天翻地覆不成?”应淮纳闷笑了笑,安慰他几句后,麻利地挂了电话。
之后沈玉泽和贺知衍又打过来,他只简单说了几句,让对方放心,便没再多言。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他便搭乘电梯去到三楼程映微的房间,轻轻叩了叩门。
照顾她的陈姨闻声立马跑过来开门。见陈姨手中托盘上的餐食还是满满一盘,丝毫未动,他眉头蹙了蹙,“她一口都没吃?”
“是呢。从回到家起,程小姐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跟人说话,可愁死人了。”陈姨抹了把汗,苦恼地说。
“您把饭菜撤下去吧,我去看看她。”
“诶,好。”
保姆应声下楼,廖问今则带上门,脚步轻盈地朝着床边缩成一团的那个小小身影走过去,指尖覆在她单薄的脊背,柔声道:“你不用担心,那些人已经被警察驱离了,网上的博文热搜我也请了最好最高效的公关团队,很快就能清理干净的。”
“至于钟屹安那边,明天我亲自去找他谈。他闹到这一步,无非就是钟氏集团遇到财务危机,他想以此举逼迫你现身,将主意打在你身上。”
“他想要钱要人脉,我给他就是。这世界上没有钱和权力解决不了的事情。拿了钱,填补了公司亏空,兴许他就不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廖问今这样对她说。
可这背后的事情又何止这么简单,一切都在朝着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甚至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都不得而知。
程映微双手抱住纤细的腿,脑袋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听他说完那些话,她肩膀微微颤动着,唇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嘴里低喃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天明明是她毕业的日子,再过两天就是她的22岁生日。
廖问今原本已经早早计划好了,要带她去市区周边的月牙泉景区玩几天,将去年没能实现的烟花秀补偿给她,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刚刚出了学校大门就遇到这样令人糟心的事情,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程映微被他揽在怀里,他的掌心一直覆在她的后背,尽力安抚她。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前,感受到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温热,她缓缓闭上眼睛,脑中晃过这两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画面。
这段时间以来,廖问今已经为她做了太多。钟家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复杂,她总不能将他扯入这趟浑水,让他一直被钟屹安和钟晚卿算计拿捏。
过了许久,终于艰难的做出决定。
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仔细想过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彻底分开。你回到廖家,跟你父亲和解,我回到钟家,履行我作为钟家人本该履行的职责。这样一来,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大家皆大欢喜。”
对面的人神色顿了顿,搁在她肩头的手猛然僵滞,仍试图宽慰她:“我说过,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累。”程映微拿掉他的手,从床上下来,后退一步踩在松软的地毯上,看着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廖问今,我太累了。我受不了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强忍着泪,逼退涌上心头的涩意,逼迫自己说出更加绝情的话:“这段时日以来,我真的有认真想过,如果我从来没有遇到你,该有多好。”
“倘若我们没有遇见,倘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的事情,也许我们都会好好的。”
廖问今没有说话,只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这样的话,她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冰冷的言语如利刃般,刀刀捅向他的心脏。
心口生疼,牵扯得头脑和肠胃也生出阵阵不适,头皮发麻,面色也开始泛白。
怕被她看出异样,他只能强忍着不适,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今天累了。先好好睡一觉,等你休息好了,头脑清醒了我们再谈。”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语气,字字句句充斥着疼爱与关心,落在程映微耳中却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她咬着唇,垂着眼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妥协,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这一夜注定不得消停。
廖问今是凭借着一片止疼片和半片褪黑素才浅眠了几个小时,次日一早醒来,又继续联系公关公司,清理网络舆论。
简单吃过早饭,垫了垫肚子,使得胃里不再那么难受,他便独自开车出了门,前往周瑾帮他提前预定好的茶肆,去见一个人。
疏影茶轩处在京市靠近郊区的地界,有固定客源,生意兴隆。今日却因廖问今的到来,特意清了场。
他轻装简行,除了裤兜里揣着的录音笔和手上拿着的手机,再没带其它东西。
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远远瞧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他径直走过去坐下,并不想与对方多费口舌,直言道:“有什么条件,直接开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