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经历了一场大醉的赵瑾瑜, 第二天起来就头痛不已。
不过想到这场酒局不仅拉近了他和陈为锋的关系,还新得了一员干将,这点头痛也变成痛快。
今天是赵瑾瑜呆在京城的最后一天。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百味轩会见了几大世家的家主, 联络感情并聊了聊煤炉经销权的事情, 而后又去许府拜访了一趟许尚书。
用过午膳后, 赵瑾瑜回到宫里, 陪容贵妃说笑了一个下午,本还准备陪自己母妃用过晚膳再离开, 结果尚未传膳, 李福顺便亲自过来请人了。
赵瑾瑜原本以为乾文帝召他是有正事要谈,结果到了勤政殿,却只看到乾文帝一个人在批改奏折。
乾文帝见他来了,把手头的批到一半的奏章放下, 竟罕见地聊起了家常, “你母妃对你很是舍不得吧?你不知道,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她平日里同我闲聊,不出三句话就能提到你。”
提到容贵妃,赵瑾瑜心中温暖,语气也随之低了下来, “为了让儿臣安心,母妃每次见我都装作寻常模样, 可儿臣刚刚出荣华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却看到她低着头在偷偷擦泪……”
乾文帝锋利的五官也随之柔和,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母妃就是这般明事理,从来不愿给人多添麻烦。尤其是对你, 向来舐犊情深。你以后可得多多孝顺于她,切莫再像以前那样犯浑,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赵瑾瑜重重点头,“儿臣知道,儿臣必不会再辜负父皇与母妃的期望。”
这话说完,乾文帝却突然开始沉默,素来雷厉风行的天子此时竟流露出纠结犹豫之态。
赵瑾瑜还以为是朝廷又遇到了什么难题,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乾文帝招手让他到近前坐下,随后肃然开口问:“皇儿,你可想留在京城?”
赵瑾瑜完全没想到乾文帝竟会有此一问。
毕竟他留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乾文帝应该是最了解也最头疼的。
赵瑾瑜微微愣怔后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儿臣不想。”
不想?
乾文帝对他的回答也非常意外,他问出这句话,本就是包含了诸多的私人情感,也做好了长期调和各方矛盾的准备。
这么多年下来,分封到各地的皇子就没有不想回到京城的,甚至为此明里暗里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
毕竟京城作为国都,较之封地自然是最为繁荣热闹,更适合养尊处优。但最重要的,还是至尊之位的诱惑!
先太子去后,大乾一直没有再立储,继承大统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所有皇子都抗拒不了的。即便知道渺茫,众人恐怕也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乾文帝看在眼里,也想当然地认为赵瑾瑜肯定也是想留在京城的,结果却没想到他竟回答的这般迅速和果断。
赵瑾瑜见乾文帝满眼诧异,洒脱笑道:“父皇,京城确实车水马龙、繁华似锦,是大乾最为昌盛之地。对于儿臣来说,京城不仅是儿臣出生的地方,更是父皇和母妃所在的地方,儿臣当然舍不得。但并非舍不得它的繁荣,而是您和母妃的牵挂。
“可如今儿臣已经就藩白鹿,城中数以万计的百姓的衣食住行,可以说是系于我一人身上。儿臣回京前他们还曾数里相送,当时儿臣就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定会将白鹿经营成大乾人人趋之若鹜的商都,让封地里的百姓全都富庶安乐,不再受饥寒交迫之苦!”
“好,皇儿果真好志气!”
乾文帝听完,不由拍手称赞,而后又收敛神色,问道:“可皇儿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吗?你应当知道,凭你现在的本事,肯定少不了支持者。”
赵瑾瑜连连摆手,真心实意道:“不想不想,如父皇这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还要天天担心这里天灾那里人祸的,就连自个儿内帑的钱都不能乱花,随便做点什么都得顾及群臣和百姓的感受,朝堂上还得苦心斡旋保持多方平衡,这样劳心劳力,儿臣这样惫懒的性子如何受得了?”
乾文帝:“……”
登基二十年,每年休息的天数屈指可数,时不时还得因为政事难题整宿整宿忧虑失眠的乾文帝,沉默了。
不仅沉默,身为天下共主、坐拥四海的天子,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确实“惨”得有些“可怜”。
“你这臭小子!”感觉自己似乎被带歪了的乾文帝清清喉咙,骂道:“朕过得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朕囊括四海,整个天下都由我一人说了算,所有民众皆由我一人驱使,这样的权柄,世人谁不艳羡?”
赵瑾瑜扬眉,道:“父皇这话说出来,怕是您自己都不信吧?若是只想当个暴君昏君,当然可以天下所有事都独断专行;可若是想做个明君,不说百姓和群臣的约束力,就是自己都能给自己套上一层道德枷锁,哪能真的随心所欲?”
乾文帝战术性低头喝水。
赵瑾瑜又笑眯眯道:“可儿臣不一样了,儿臣在封地上受百姓爱戴,在商事上不少世家想要谋利也要看儿臣脸色。如今就连朝廷也时常有求于我,这种无需仰人鼻息,又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儿臣所愿。更不说儿臣现在可以说是日入斗金,钱财可以任意花用,底下人员简单忠诚得力,便是当甩手掌柜都没事。这样的好日子,父皇给儿臣什么,儿臣也是不想换的。”
乾文帝看他神情愉悦、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底那点离别的愁绪顿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他板着脸瞪了赵瑾瑜一眼,轻斥道:“没出息的家伙,净想着怎么吃喝玩乐!走走走,趁着时辰还早,再去陪陪你母妃去,别在朕跟前碍眼了。”
赵瑾瑜指了指身后殿门,乐道:“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乾文帝重新拿起之前批到一半的奏折,头也不抬,“快点滚。”
赵瑾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直等到门口的动静消失,乾文帝才抬起头,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呆坐了一会儿,最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瑜儿无意于皇位,他本应该庆幸将来不会兄弟阋墙、腥风血雨,此时却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
直到桌上的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一声,乾文帝才回过神,将脑海中的念头赶出去,又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真是要气死你爹。”-
翌日一早,赵瑾瑜怕离别气氛太过伤感,又惹得母妃落泪,便没再去各宫里道别,只分别留了两封书信给父母,就早早地出了宫。
王府的车队早就准备好了,赵瑾瑜踏上已经候了一段时间的马车,便下令启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宫门之上的围墙边,乾文帝正牵着容贵妃的手,目送着他的车队渐渐远去。
容贵妃眼泪已然止不住,抽泣着说道:“下次再见皇儿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真想他永远都长不大,就和小时候一般陪在臣妾身边。”
乾文帝抚了抚容贵妃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安慰道:“我们该当高兴才是,这次皇儿回京,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志气抱负都远胜从前。假以时日,等下次再见面时,皇儿肯定会更加卓尔不群。 ”
王府的车队来到城外交接时,城外的五百将士一人双马,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一个领头的将领走到赵瑾瑜车驾前禀告道:“末将徐越山,奉皇上之命在此等候王爷,不知王爷对我们有何安排?”
赵瑾瑜跳下马车,上前查看。
军队里的将士们身姿笔挺站在骏马旁边任他查阅,个个都身强体壮、精神抖擞,无一人交头接耳,可见纪律严明,一看就知道是精锐。
而那些马匹也全部体态健硕、毛色发亮,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看样子他的父皇在挑选时很用了一番心思啊。
赵瑾瑜感动于乾文帝的所为,对着一旁的徐越山吩咐道:“把马匹用绳索串起,三百将士在前面领头,两百将士在后面护卫。”
“末将遵命。”徐越山立即抱拳应声。
将士们令行禁止,王府车队很快便调整好阵型,在军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白鹿方向返程。
因为人手分到一马,车队回程时便比进京快上了许多。
这一日,赵瑾瑜的车队刚到白鹿城外,城墙上的守将远远看到旗号便振奋喊出了声:“王爷回城了,王爷回城了!”
完后又吩咐身边人立刻回王府通报。
报信之人下去后,守将身旁有一小兵握着拳头道:“大人你看,护送王爷返程的将士们看起来都格外精壮,而且还配备了那么多马匹,要是他们能帮咱们白鹿城的乡亲们出口恶气就好了!”
“莫要多言,王爷回来了自有安排,咱们万事听王爷的就行。”
王府车队畅通无阻地进了城,很快就到了府门外。
赵瑾瑜掀开车帘,看到张安宝、温穆清、元珠等一行人果然早早等在外头,正要笑骂他们一句“大冬天的等在这里也不嫌冷”,便看到元珠突然往前一步,直接跪倒在他面前。
“王爷,元珠有负王爷所托,还请王爷责罚。”
竟是已经哽咽不成声。
张安宝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元珠身侧,满脸羞愧地开了口:“王爷,安宝无用,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安宝却无能为力,实在愧对王爷,请王爷重罚!”
而后面的温穆清和婉儿也同样是一脸悲愤。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瑾瑜此时心中也已感到不妙,但还是稳定心神道:“都快点给我起来!既然府里出了事,你们就更得好好的,然后想办法给我去弥补。否则跪伤了跪病了,我还得先花银子给你们治病!这是想好好替我做事?”
好说歹说吓得两人终于站起来,赵瑾瑜看向最沉得住气的李季洵,急问道:“李先生,究竟是出了何事?”
李季洵也面含悲色,出声回答:“王爷,是王府的煤矿上出了乱子,足足死了六十四名百姓和二十多名侍卫,伤者也有百余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写得有点少,明天多更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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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什么?!”
赵瑾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才出去不到月余,矿上竟出现了这么惨重的死伤!
听过解释,赵瑾瑜才知道, 在他回京的这段时间, 煤矿竟遭遇了两次袭击。
第一次的情况还好, 闯入丰瑞城煤矿的似乎只是些游匪, 在护卫和工人们的联合反击下,矿上的损失不算大, 主要是设备, 从而对煤矿产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只有少部分人受伤,已经算幸运。
因为出了这桩事,元珠找李季洵商量过后, 为了防止那些游匪回头报复, 还特地从白鹿城煤矿这边调了一部分护卫去丰瑞城加强防护,白鹿煤矿则由城中的衙役和护卫轮班值守。
如此一周,煤矿附近没出出现任何异动,大家才终于放松警惕,重新回归正常值守。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换班当天深夜, 三处煤矿竟然同时遭受了燕山盗的洗劫!
每处煤矿都至少有四百人作乱,幸亏有王府侍卫和工人们的拼死抵抗, 给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加之李季洵收到消息后匆匆带援兵赶到,才没有造成更惨烈的结果。
“燕山盗?”赵瑾瑜气得咬牙的同时又十分困惑,“他们不是专门盘剥燕山附近的过往商户和百姓的吗?况且矿上又无金银,抢些煤炭回去他们又脱不了手。难道他们还为了工人们的那点子月银, 特地奔走几十里来劫掠本王的煤矿不成?”
李季洵也神色凝重,斟酌后回道:“王爷,正如你所说,此事怕是大有蹊跷,燕山盗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按他们以往的作风肯定是要冲着钱财和粮食去的。可他们这次劫掠却更像是专为破坏而来,死去的那些人,无不是被击中要害而死。我以为,他们恐怕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赵瑾瑜强压住心中火气,眉头紧皱,“东山府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这三处煤矿都是本王的,燕山盗敢冒着大不韪的风险过来烧杀抢掠,而且是几处同时动手,防止各处互相支援,想来是早有计划,明显是故意冲着本王来的了。”
想通这背后的一切后,赵瑾瑜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带着众人往府里走,又问元珠:“煤矿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亡,王府是如何处理的?”
元珠立刻细细回道:“按照王爷一贯以人为本的主张,元珠第一时间就亲自登门致歉,并按照煤矿的赔偿标准,对丧命的百姓家属做了补偿。至于受伤的人,也都安顿在外城王府新建的联排住宅里,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以及徐道长他们前去医治看护。”
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该治疗的治疗。
赵瑾瑜对元珠的这些处理也感到满意,随即又关切地询问:“现在那些伤者的情况如何?”
一旁的徐天一插话道:“王爷之前总结出来的那套治伤方法,我都教给了道观的师兄弟们。我们从前都学过药理,本身就有些基础,再加上王爷留下来的那些配套治疗物件,伤者在我们和城里大夫的配合下都及时处理医治了。除了有三人伤势太重没扛过去,其他人应当是没有大碍了,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行。”
赵瑾瑜听罢,也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此前制作酒精时,叫了徐天一一同参与。
徐天一本身就会些医术,在得知酒精的作用后,马上就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于是对着他百般纠缠。而他自然也不会藏私,把整套方法全写给了他,还让他负责在家畜身上试验,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赵瑾瑜当即躬身朝徐天一谢道:“多谢徐道长以及其他一众道长,救了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徐天一第一时间侧过身回避,又赶紧将人托扶起来,诚恳道:“最应该谢的是王爷和您总结出来的方法,我们师兄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而已。”
两人没有再过多客套,赵瑾瑜又看向李季洵问:“李先生可有向府城求救,让府城派大军过来剿匪?”
李季洵点点头又摇摇头,遗憾回道:“当日事发之后,我就派人快马加鞭向府城禀告过了,但是府城方面不愿意出兵剿匪。”
赵瑾瑜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猜测道:“这等大事都不愿出兵?莫非是白建成念及旧怨故意为难?”
不料李季洵却说:“虽然白建成对此事虽也较为敷衍,但这次主要原因应当不是他。”
“那是何故?”赵瑾瑜实在想不出,那白建成还有什么原因不出兵。
“王爷,燕山盗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剿灭的。”
李季洵叹了口气,接着道:“就我所知,燕山山林广阔,又连接着断云山、琼玉山等几处大型山脉,熟识地形的人四散开来后就如泥牛入海再难找到,故而府城派了几次大军围剿都是无功而返。且燕山盗的大本营飞云寨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陡峭的进寨道路,这就导致飞云寨易守难攻,加之他们人数聚集起来超过五千之数,若是人手少了前去攻寨,不仅攻不下来,还得死伤惨重,所以府城的守备将军才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赵瑾瑜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群燕山盗能盘踞那么久都没被剪除。
朝廷若派大军而来,燕山盗可以直接遁入山林,化整为零四散逃离。而若是来的人少,他们就借地形优势强行守寨,反正他们在山林里的眼线埋的多得很,所以根本不怕会被合围,损失大的只会是军队。
李季洵接着叹息道:“微臣也想过找东靖的守军求助,可是现在正是往年东蛮冬季劫掠的高发时段,东靖城那边应当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枉顾边城安危。”
赵瑾瑜还在思索,一旁的温穆清开口补充道:“王爷,燕山盗这次准备得很是充分,不仅武器精良,其中有些人还披着简单的甲胄!最让人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做到双人一马!三伙人加起来估计有差不多六百匹好马,这样的大手笔,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山窝窝里的盗匪能拿的出手的。”
什么?除了武器还有甲胄披覆?而且还能双人一马?
赵瑾瑜着实被惊得有些哑口无言。
要知道,武器和马匹已经是被朝廷重点管制的器具了。至于甲胄,未经允许私藏一件都是灭门之罪!
毕竟冷兵器时代打仗,穿着甲胄和未穿甲胄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群燕山盗一直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否则也不会一直龟缩在燕山周边盘剥百姓和过往商队,不敢越雷池一步。
赵瑾瑜本来也猜到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出谋划策那么简单了。
他看了看李季洵,又看了看温穆清,问:“你们怎么想的?”
“燕山盗背后恐怕不止一家。”温穆清抿唇,接着道:“这么大的手笔,若是单从一家手中拿出,痕迹太过明显,经不住细查。但是如果是几家一起凑出来的话,朝廷就不一定能抓得住把柄了。毕竟世家们训养私奴,留些武器看家护院是众所周知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朝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李季洵也点着头肯定道:“温小姐说的没错,背后之人若是底蕴不深,燕山盗怎么敢和王爷作对?更何况没有泼天的富贵许诺,他们也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赵瑾瑜听过两人分析,脑袋里立刻冒出支持赵渊鸿的那几家来。
他这次回京未敛锋芒大放异彩,会让人眼红是一定的,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快就下手,简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了。
分析清楚局势后,赵瑾瑜当机立断道:“接下来煤矿就继续保持停工,等解决了这群燕山盗再重新……”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元珠就在旁边说道:“王爷,煤矿还在照常运作。”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赵瑾瑜大惊,皱眉斥道:“那群盗匪本就是有意针对于我和王府,摆明了就是不想煤矿继续运作。若是他们再回来洗劫,工人们岂不是又要死伤惨重?赚钱事小,百姓事大,赶快去把煤矿上的人都遣散了!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没有开工的这段时间,王府也会照常开半数工钱。”
李季洵立刻替元珠解释道:“王爷,这也不是元珠姑娘想做的决定,而是矿上的百姓们不愿被遣散,要求煤矿继续开工。”
赵瑾瑜睁大眼,不理解道:“他们难道不怕死吗?若是再出事,我又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王爷怕是忘了这里是东山府了。”
李季洵说着,面上隐隐露出几分骄傲,“白鹿城的百姓,便有许多都是参加过当年的卫国之战的!若是让他们去做徭役苦役,可能还会害怕一二。可若是提到打战,再没有比东山府的百姓更加英勇的了!这次也多亏了矿上有些老兵经验丰富,和王府的侍卫们临危不乱进退有序,才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没有出现更大的伤亡。”
“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下了通知,想要先解散煤矿暂时停工。可矿上的工人们都说煤矿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什,他们愿意坚守煤矿。”
元珠也接过话茬解释道:“而白鹿城的百姓们听闻此事后,更是义愤填膺,十里八乡都嚷嚷着要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李先生见大家如此团结一心、意志坚定,觉得民心可用,退缩反而有损百姓们凝聚起来的一往无前的气势,于是把守城的三百士兵打散派去了煤矿上巡逻。我又募集了五百乡勇,发了些挖矿的利器做为武器,配合着将士们一同护卫煤矿。”
李季洵在旁补充道:“不过,白鹿城的守备官也说了,他这次是未经府城同意私自做主调兵,麾下将士们最多守到王爷回来,之后的事就不方便参与了,毕竟他们还是受着府城管辖的。”
赵瑾瑜听完他们的话,着实被白鹿城百姓的血勇所震撼,心想果然不愧是征兵重地,哪怕是普通务农的百姓,说不准就有当年大战后退下来的精兵。
如今百姓们既然同仇敌忾、群威群胆,他这个做王爷的当然更不能向燕山盗退让半步!
赵瑾瑜仔细思量过后,吩咐张富贵:“富贵,你稍后给矿上的员工们加发一个月的工钱,守矿的所有护卫也都要颁发赏银。另外你通知下去,就说本王年前必定了结燕山盗之事,为白鹿城的百姓和王府的侍卫们报仇,还望百姓们到时候鼎力相助。”
张富贵立即沉声应下:“遵命!”
李季洵则蹙眉劝阻道:“还请王爷三思!如今白鹿城少兵少将,守卫起来都有些吃力,何谈了结燕山盗?若是王爷大张旗鼓的承诺未完成,恐怕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影响。王爷如今是白鹿城的主心骨,威望万万不可受损啊。”
“李先生放心,本王哪里会无的放矢?”赵瑾瑜安排道:“你把矿上的三百兵士撤回两百守城吧,本王会把随行的五百精兵派去矿上巡逻,他们装备齐全,而且人人配马。我就不信幕后那些人能给燕山盗提供那么多的兵器铠甲!”
李季洵这下也疑惑了,“可是王爷,那群精兵是护送您回封地的吧?王爷如何能随意调遣?”
见众人大惑不解,赵瑾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京城的事告诉他们了。
李季洵听完,神情振奋道:“所以王爷不光是接管了白鹿城的军务,还可以自由组建三千私兵?自造兵甲!?”
“没错,还得了两员干将。”赵瑾瑜早过了当初欣喜的时候,加上如今燕山盗的事情,面上也难露笑意,沉声道:“要是没有燕山盗对百姓们的屠戮,本来倒是值得庆贺的一桩喜事。如今也别想着庆祝了,等到灭了燕山盗再庆祝也不迟。本王要王府全力运作起来,我要让百姓们看看,本王不仅做得了生意,更能护得了封地上的子民。”
赵瑾瑜接着又把李寻武和陈藏拙着重同府内心腹一一做过介绍,想让大家明白,他此番组建私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而原本感觉复仇有些无望的众人,因为这些消息,重又燃起了灭匪的心思。
虽然大家都恨不得立马杀上燕山让那些盗匪血债血偿,但是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也只得化悲愤为力量,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完成赵瑾瑜安排的工作。
王府之内上下一心,氛围倒是更加凝练了。
赵瑾瑜对元珠道:“最近生意上发生的事你稍后和富贵交接一下,之后你暂且先从旁协助他。不过眼下你最主要的工作,是盯着王府在外城的扩建,特别是要加快住宅区的建造速度,想来工厂那边的厂房目前已经够用了,暂时可以先缓下来,优先紧着住房这边。对了,外城现在进度究竟如何?”
元珠回道:“王爷去京城的这些日子,外城的扩建一点没落下。按照王爷的安排和布局,外城的厂区和住宅区已经分开了,如今盖了有六个分区,两个分区划给了厂区,四个分区划给了住宅区。住宅区的每个分区都配备了茅厕、洗浴间、饭堂,一个分区大约有联排房一百间左右,每间至少能住十人。之前招募的女工家中本就大部分都在城郊,听说外城建设好了,都想搬过去。”
赵瑾瑜短暂思考了一下,道:“那由你来协调,留下三个分区给要被招募的将士们,顺便就近留下两间厂房用来存放军械。”
接着,他又朝富贵说道:“你先去处理一下带回来的马匹,那都是好不容易求来的,组建骑兵都用得上,务必要养好!还有那些将作监的匠人,把他们在王府先安顿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忙了。”
赵瑾瑜把一些杂事安排好后,众人各司其职,都各自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下陈藏拙陪着他商议军务。
“藏拙,招兵之事你有何看法?”
陈藏拙听闻白鹿城发生如此悲剧,心中也很是悲痛,他正色说道:“王爷,末将确实有些想法。现在还守在矿上的五百乡勇都是些忠义之士,不如就在他们中间选几位老兵做为表率,让他们在新军中担任百夫长,以表示王爷对他们勇气的赞赏。有这群老兵做号召,再加上白鹿城现在的民心,募兵之事应当是不用愁了。”
赵瑾瑜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当即拍板决定,让他全权负责募兵一事。
一来看看陈藏拙的能力究竟如何,二来他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怕是要忙于兵甲之事,其他事情恐怕是暂时兼顾不了了。
为了防止陈藏拙人生地不熟,耽误事情。
赵瑾瑜特意叮嘱道:“本王稍后会安排安宝去给你做向导,你需要什么尽管去和富贵商议即可。至于将士们的待遇方面,你可以自行决定,不过可不能比大乾的其他军队低。你要知道,白鹿城如今能如此团结一心,和王府平日里的大度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一来就被委以重任,陈藏拙自然心中澎湃。
不过他也知道,募兵一事不仅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故而陈藏拙并没有多做思考,当场就应了下来。
赵瑾瑜见事情差不多安排妥当,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则快步来到书房,把近期所有的情报看了一遍,然后又把发生事情的重点标注起来,一边思考核心问题,一边冥思苦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战也是这样,有了合理的装备之后,战争就会变得更加简单顺利。
赵瑾瑜首先要解决的兵源问题,因为百姓们的众志成城,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顾虑了。
而另一个兵甲问题,赵瑾瑜也不是毫无准备。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在知识区闲逛的男人,他对兵器发展史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如今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
他拿出纸笔开始边写边画,搜刮着脑袋里关于兵甲方面的知识。
另外在赵瑾瑜看来,组建三千人的私军,若是想要有些战斗力,在兵种的配合上自然是需要有所考量的。
虽说兵种越多越细化,往往代表着战斗力更广泛更不容易被针对,但是人手不足时,若是兵种分的太多,反而容易导致军队不伦不类,失去应有的战力。
赵瑾瑜经过仔细的斟酌思考后,终于想好了要成立的兵种——
骑兵,步兵,以及神弩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07 17:37:02~2023-01-08 17: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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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赵瑾瑜预备设置重骑兵和轻骑兵, 一个用来冲锋陷阵,为步兵开道;一个用作奇袭和干扰。如今最为关键的战马不必操心,他要着重打造的就是骑兵所需的装甲和武器。
这个时代的骑兵多是用长枪, 并随身携带弓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例无虚发的能力, 将士们在马匹奔跑时连续弯弓射击的难度非常大, 准确率也自然降低, 因此随身弓箭用到的机会不多,实用性并不是很高。
针对这个情况, 赵瑾瑜把前世几种单□□的优点结合, 仿制了一款用钢制弹簧激发的单手连弩。
弹簧可以改进普通单□□射程较短的问题,保证骑兵的远程作战能力,而其能单手连续激发的优点,更是会在追击运动战中赢得巨大优势。
步兵又分为弓箭兵、盾兵和刀斧手。
弓箭兵的配置, 赵瑾瑜准备用前世的汉弓。
这种弓更便于步兵携带, 使用起来也更加便捷,不需要长期的训练也能达到一定的精准度。最关键是汉弓不仅设计精巧合理,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很是适合短时间内量产。
至于盾兵和刀斧手的配置武器,制作难度并不高,在现有基础上加强即可。
而所有兵种里, 赵瑾瑜这次最为重视的,就是神弩营了。
这个营将是他攻城拔寨最关键的保障, 它的成功与否与整个军队的战力直接挂钩, 故而除却决定要为骑兵量身打造的单手连弩,神臂弩和大型弩车更是赵瑾瑜研究方向的重点。
神臂弩应当属于前世历史上最优秀的□□之一,弓身长约1米1,弦长约0.8米, 最长的射程能高达400米!最重要的是它在射击精度高的同时,威力也非常大,甚至可以同时发射二三十根弓箭!
因此虽然神臂弩在作战射击时需要多人协作安装使用,机动性不够强,但有了综上所述的优点,便是多耗费些步卒保护也是非常值得的。
若是配上赵瑾瑜想要装备的精钢箭头,怕是一梭子连射下去,射击范围之内的士兵连人带马都要被洞穿,所以神臂弩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不管是用来守城,攻坚,还是设伏都有奇效。
至于大型弩车,赵瑾瑜预备设计制作射程和威力最大的八牛弩,以及射速极快的连弩车。
八牛弩的射程能够达到惊人的1500米,配备的弓箭也需要特制,长度堪比长枪,接近1米2,粗如成人大腿,大约20公分,别说人和马了,便是城墙都能洞穿!
因此它的最大作用就是攻城拔寨,巨箭扎入城墙中,士兵便能顺着箭杆攀爬入城。
不过弩如其名,八牛弩在使用时需要极大的力气,数人合作才能发射弩箭。
至于连弩车,虽然射程不长,但它弓箭安装步骤简单,精度高,转向快,可以一次性发射数十支箭,在压制敌军冲锋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打仗时攻击武器重要,防御装备也同样不能忽视。
因为大乾的冶铁技术落后,军队目前使用的铠甲主要还是皮甲,虽然保暖性和灵活性尚可,但在防护性上就没那么高了。
故而赵瑾瑜准备为重骑兵量身定做全身铁甲,由成百上千枚甲片组成,护住士兵和战马的躯体。但这种铁甲的重量大,从头到脚防护下来铠甲重量可达五六十斤,只能用作骑兵举枪冲锋之用。
至于其他的将士,赵瑾瑜则准备沿用前世较为出名的锁子甲和板甲。
锁子甲是由细密的铁环扣缀而成,整件甲衣环环相扣,相较于全身铁甲的重量轻但灵活,防御效果也很不错。
而板甲的防护性则要更优于锁子甲,它的特殊弧度可以造成箭矢或者刀剑攻击的偏移,既能够防护整体又保证关节处的灵活性,也可以拆分开来只武装半身或某些要害部位。
当然,所有的兵甲制作,都要仰仗于冶铁技术的进步。
如今赵瑾瑜已经有了逐步完善出来的高炉,再加上火力远胜木柴的煤炭,燃烧温度的大幅提升,使得王府能够更快的得到精度和强度都更高的铁,甚至是钢,来用于兵甲的锻造制作。
规划好这一切后,赵瑾瑜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要赶工这些武器甲胄,当初在京城时便应该从将作监里再多要些匠人回来了……
好在如今府里的几百匠人也勉强够用,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整个王府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突然进入高速运转时期,所有人都在日以继夜地忙碌,生怕自己落后一点就拖慢了制作进度。
而整个白鹿城也因为招兵令而严阵以待,适龄人员皆闻风而动,恨不得明日就能持兵上阵!-
燕山飞云寨总共有三位当家,老大孙包云喜好权势,老二段肇庆重视钱财,老三武宫则是个很纯粹的恶匪。
三人此刻齐聚一堂,都难得地收敛了平时的匪气,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周家的大管事周长昆。
段肇庆是三人中最为圆滑世故的,故而对外交接一般由他来沟通,这会儿也不例外,先行开口笑道:“周管事这次怎么亲自来了?上次的差事可还办得漂亮?”
周长昆平日在京城里都是和达官显贵们打交道,所交之人再不济也是各路富商,如今见了这些粗莽的盗匪,心底很是瞧不上眼,语气也严苛了许多。
“你还好意思提?上面要的是杀到那群百姓胆寒,杀到他们怨声载道,杀到他们再不敢支持仁王!你们倒好,收了那么多的战马和武器,面对一群身不披甲、拎着锄头的普通百姓,都未能完成血洗,如今更是还让他们激起了斗志,你们难道还觉得飞云寨此番对得起上头的托付吗!?”
段肇庆虽只是个二当家,但燕山盗毕竟规模不小,被一个管事这般指责,心下顿时也有些不悦。
“周管事,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杀了六十多人,伤人更是百数之多。东山府的百姓本就不是普通种地农民,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见见血根本唬不住他们。当日抵抗的矿工里就有不少老兵,所以他们才能防卫得有模有样。况且白鹿城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兄弟们也不能白白送命,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长昆轻蔑嗤道:“借口颇多,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武宫是个纯粹的莽汉,被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哪里还忍得住脾气?当即便将手中大刀往桌案上一拍,起身想要怒骂回去,但被段肇庆拦住了。
周长昆斜眼看着中途被拦下的武宫,冷哼一声道:“怎么的,三当家的还想动手?你们飞云寨上下的前程富贵是不想要了?”
段肇庆心里也同样憋着一股气,但是他更明白眼下这周长昆代表的不仅是周家,更是周家背后那一位。
他只能压下火气,赔笑着道:“三弟是个莽夫,不懂规矩,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周管事这次亲自过来,肯定不光是怪罪我们这么简单……”
周长昆脸色也缓下来,道:“我这次来,正是因为上头想让你们将功补过。”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把赵渊鸿的后续图谋告知三人。
段肇庆和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谨慎道:“周管事,若只是杀些平民百姓,朝廷还要顾念着动用大军的成本,勉强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向仁王下手,皇帝盛怒之下恐怕会不顾代价地派兵来清剿,我们飞云寨又没有通天之能,怎么去以一敌十?”
周长昆闻言不屑道:“就你们这点气概,也难怪始终只能躲在燕山盘剥,若是现在都畏缩不前,将来如何成大事?上面已经说了,此事如果能成,不仅原先的承诺依旧有效,钱财上还能再翻上两番!就算后续会有牺牲,但至少你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那位自有安排。”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当家孙包云终于开了口,“周管事的意思,是倘若我们这次事成,日后能跟随上头那位?”
周长昆心中暗自好笑,觉得他们简直痴人说梦,但眼下自然不能坏了他们的念想,于是模棱两可地回道:“只要你们能够拿出强有力的投名状,又何愁将来不被重用?”
孙包云听后沉吟半晌,回道:“事关飞云寨存亡,周管事可否容我们兄弟三人去好生商量一番?”
“当然。”周长昆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道:“那我便先去聚义厅候着。在下奉劝几位一句,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千万莫要误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说完,周长昆也不管几人反应,兀自走了。
在他看来,这几人贪权慕势,定会咬上鱼饵。
武宫看着周长昆走远,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怒声说道:“大哥,这厮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如今咱们寨子兵器钱粮都有,不如把他做了,后面的事情咱们也不再参与,料定周家做了这些事也不敢声张。”
段肇庆白了一眼武宫,道:“三弟,你好歹用用脑子,我们担心的哪里是周家?一直都是周家后面那位二皇子。你今日违逆他,将来他要是荣登大宝,顺理成章就可以全力剿灭了咱们,至于我们这些盗匪的话,你觉得说出去能有人信吗?”
孙包云也是叹气道:“二弟说得对,若是得罪了风头最盛的二皇子,放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说,怕是还会就此埋下大祸。”
武宫不服气地说道:“那仁王呢?他不也是王爷,我们就得罪得起吗?”
段肇庆简直恨铁不成钢,骂道:“你个蠢货,我们已经劫掠了仁王的煤矿,在他眼里本就是二皇子一派了,就算我们想要依附过去,仁王难道还会愿意收容吗?他现在恐怕恨不能血洗我飞云寨呢!”
孙包云皱着眉心没思索太久,出声道:“那周管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拿下仁王,他们自会负责咱们兄弟三人的性命安全,至于手底下的兄弟……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能保全我们三兄弟,这恶人大哥做也就做了吧。”
段肇庆不知真假地深深叹气,面上瞧着很有些后悔似的,“要不是他们当初承诺为我们改头换面,洗白成豪族,我是真不愿意掺和进这事。可如今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退路可言了,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看究竟能不能博出一片天地。”
“我也是这般想的。”孙包云也点点头,道:“若是这事办得漂亮,入了二皇子的眼,以后说不得有机会更近一步。倘若将来能当个一府太守之类的,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武宫听到两位兄长都统一意见,一屁股坐下道:“要我说当官最是无趣,还不如咱们在这山寨里潇洒!况且我听说此前和仁王作对的,都没落个好下场。而且如今咱们钱财也够用了,如果实在担心二皇子那边,还不如遣散了山寨兄弟,我们三人找个偏远地方拿着钱财好好快活度日。”
但已经利欲熏心的两人哪里还肯听他的,再加上最近山寨愈发兵强马壮,两人都有些膨胀。
孙包云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遣散的事可千万莫要再提,不然可别怪大哥不客气!那仁王不过是做生意有点子手段,若是让他站出来实打实的拼血战,那养尊处优的王爷恐怕要被吓得尿裤子!白鹿城的守卫加起来的还没咱们山寨兄弟的零头多,咱们难道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段肇庆也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万一咱们失败了,退回寨子即可。他仁王又没出事,朝廷自然会继续维持原样,不会费人费力拨军来清剿。而光凭白鹿城那点子人,不足为惧。”
如此,少数服从多数,孙包云兄弟三人没过多久便找到周长昆,表示他们愿意为二皇子卖命,为他的大业充当马前卒。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是准备在第二批支援军械运到后,继续出兵血洗白鹿城附近的煤矿和农庄,扰乱城中守备,激怒仁王并让他为了平民愤不得不亲自坐镇剿匪,才好伺机在乱斗中夺取他的性命。
这样一来,仁王之死便只能不幸地归咎于盗匪之乱,不会牵连到背后的赵渊鸿,引起乾文帝的怀疑不满。
然而让孙包云一行没想到的是,他们在等待军械运送期间却收到了寨子暗哨的消息。
——白鹿城附近的几座煤矿突然多了六百军士把守,那些军士不但个个披甲执兵,还人人配马。
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谋划。
周长昆自然也知道现在出兵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于是并未对飞云寨太过逼迫,而是赶紧传信往京城问询下一步行动。
几日后,上面回信传来了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仁王竟然得到了乾文帝的允许,可以公开募兵三千,而且还配有自造兵甲的权利。
信件上说朝臣们一再据理力争,许多世家之人都是联合出面反对,但是奈何赵瑾瑜支持的力量也不小,尤其是军方为他发声的人不少,再加上乾文帝的强势镇压,最终还是让诏令通过了。
这下飞云寨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孙包云,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威风,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周管事,这可如何是好?东山府本就是兵源重地,加之仁王在白鹿城威望甚高,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募兵!”
“慌什么?”看完信中详细计划的周长昆倒是很有些底气,眼见他们几人惶惶不安,不由嫌弃地斥了一句,又接着说。
“仁王他有三千私兵,你们还有五千兵马呢!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等武器装备全部运送过来,少说也能武装你们飞云寨大半数人,他们不过是一群临时招募的散兵而已,短时间内粮草兵器配齐都成问题,难道还能和你们相比?”
周长昆拍拍信件,继续补充,“仁王那边已经放出话来,年前必定会剿灭飞云寨,以他的性子,到时候必定会亲自领兵前来。我们现在只需要以逸待劳,坐守山寨便可。这燕山可是你们的地盘,断不可能让他们讨了好吧?而且以飞云寨的地形,以往上万大军也只能无功而返,更何况他们只有区区三千人,便是用尸体堆,恐怕也难堆上来。”
孙包云闻言大喜,“若只是守卫飞云寨,那我便丝毫不慌了。”
段肇庆眼珠一转,道:“周管事,上头的想法是不是想等仁王攻打寨子死伤惨重之后,咱们寨再全体出动乘胜追击,全力了结了仁王性命?”
“正是如此。”周管事环视三人,意味深长道:“仁王那三千人想要进燕山自然是好进,可要出,恐怕就没那本事了。三位当家说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孙包云拍掌振奋道:“其他我不敢说,但若是仁王只有三千人,除非他能插上翅膀,否则飞云寨定然固若金汤。三弟,你不是说仁王如何厉害吗,到时候就让你好好看看,那仁王是如何命丧飞云寨的!”
周长昆赞许点头,按照信件内容安排下去。
“当前要做两件要事,一是屯粮,防止仁王到时候围而不打;二是继续派人骚扰白鹿城周边,间断造成百姓伤亡,以防民怨平复,仁王不再出兵。至于如何引发骚乱,你们仍去丰瑞城找周家,他们会和此前一样帮你们安排妥当的。”
按照这个计划行事,不用冒险行军,自然最为稳妥。
孙包云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利索应下,“飞云寨听候差遣!”
作者有话说:备注:文中兵器防具的内容查阅、引用/化用自网络相关资讯。其中神臂弩已经失传了,文中架空现世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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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飞云寨那厢盘算着阴谋诡计, 白鹿城这边的氛围则异常热火朝天,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兵甲锻造的速度是最为显著的。
将作监上百优秀匠人的加入,不仅能够按照赵瑾瑜的图纸制作, 还能分享交流经验, 一起协作改良。使得兵甲的精良度比赵瑾瑜最开始设想的还要更加优化, 生产速度和数量也更快更多。
陈藏拙在得令后也一天都没闲着。
招兵令出台后, 整个白鹿城的百姓云集响应,单单前来报名的汉子就有上万人。
陈藏拙根据仁王定下来的兵种组成人数, 以及自己的经验, 挑选的大部分有过作战经验的老兵。
至于其他没能入选但各项条件又不错的,他也将名册妥善保存了下来,想着以后若是仁王还有机会扩军,就可以第一时间补充最优兵力。
虽然招募的老兵脱离战场已久, 但毕竟比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要强上许多, 经过短时间的强化训练后,就能迅速形成有效的战力。
练兵的地点选在了城西外的大片山林里,这里的环境和燕山地貌有一些类似,用来做进攻飞云寨之前的训练场地再适合不过。
至于将士的待遇,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陈藏拙按照赵瑾瑜的要求,给众人的月俸本就提高了三成, 伤亡的抚恤金更是成倍高于军中标准,日常衣食住行也是样样不落。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大部分本来就都是赵瑾瑜的拥趸, 如此一来, 训练时自然越发认真努力。
而李寻武则领了项特别的差事。
赵瑾瑜从新招的军士中挑了一百多精装之人,和李寻武寻觅带来的百余游侠儿凑齐三百整数,成立了一支专门听命于他的特战队。
李寻武这一群人个个身怀武艺,相较于普通的士兵, 个人能力更为出众,更像一支特种兵部队,适合进行突破、潜入、破坏之类的高难度任务。
这次围剿飞云寨的计划,他们正是计划的核心一环。
在众人各司其职的忙碌中,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半月后。
第一批武器甲胄终于被锻造了出来。
这日,陈为锋和李寻武等人收到通知,来到王府实验军械的要地,准备观摩新出炉的武器铠甲。
几人一走进新扩建的大院,就发现到处都是稻草人和木桩,木桩上布满了各种刀痕、枪洞……离得远的院墙上更是多了不少被洞穿的大洞。
那院墙足有一尺厚,即便让人拿着大锤用尽气力捶打,恐怕也要数锤才能造成这么大的洞口。可现在看到的这些痕迹,却明显能看出来全都是一击击穿!
陈藏拙站在墙边仔细观察,心中震惊不已,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寻武伸手在洞口处拍了拍,感慨道:“也不知王爷弄了些什么东西,这破坏力可真是惊人!”
陈藏拙一边思索一边猜测:“是啊,这还是石墙,若是普通木门,恐怕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或许是新式的撞锤?”
这时,得了命令的匠人们陆陆续续地把各种武器甲胄搬到院子里来,并进行现场组装。
众人简直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神臂弩和大型弩车的出现,更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其中八牛弩最让大家瞠目结舌,毕竟弩车当中那根巨箭,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等到所有兵甲依序安装摆放完毕,赵瑾瑜才击掌唤回大家伙的注意力,笑道:“诸位近日来都练兵辛苦了,今天请你们抽空过来,便是熟悉熟悉本王新造的兵甲。”
李寻武吞了吞口水,指着八牛弩率先提问:“王爷,这……究竟是何物?竟要使用如此大的弓箭!不会瞄不准目标吗?”
赵瑾瑜哈哈一笑,道:“那是八牛弩,先不急,我一样一样同你们介绍。”
首先当然是最基础的武器,刀、枪、盾、斧。
这些武器在这个时代都有雏形,故而众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和以往所用的一样。
直到长刀营小都统许耀“咦”了一声,道:“这些长刀的刀刃,看起来倒是比我们从前参军时用的那批要锋利许多。”
站在他旁边的长枪营小都统周群闻言笑道:“你这厮还用得着羡慕这批长刀?谁不知道你那把刀可是将作少匠亲手打造的,不知多少人眼馋着呢!”
许耀将腰间佩刀拔出一半,得意道:“若不是当年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了郭将军一趟,这样的宝刀哪里轮得到我用啊。”
许耀说完把佩刀收回到刀鞘里,对赵瑾瑜恭敬说道:“不知王爷可有佩刀?若是没有的话,不如末将把宝刀送给王爷?俗话说宝刀赠英雄,王爷可比我更适合佩带这把宝刀。”
赵瑾瑜笑着摆了摆手,道:“许都统,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也不是本王想要打击你,但是今天这里的任意一把刀,都比你的宝刀要胜上不少。”
这当然不是他随口胡说,毕竟锻造工艺或许还能比上一比,但制作材料的差距却不是匠人能够轻易弥补的,历史上的武器便是这样一代一代更新迭代的。
但许耀却不知这一点,听了赵瑾瑜的话自是不信,强调道:“王爷,我这把刀是将作少匠专门为郭将军所打造,可不是普通刀器可以媲美的。”
赵瑾瑜眉眼含笑,说:“许都统若是不信,不妨用你的宝刀和本王的宝刀拼上一拼。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许都统的宝刀在比拼中坏了,本王可不赔啊。”
许耀对自己的佩刀也十分自信,他知道赵瑾瑜待人和善,哈哈一笑道:“哪能让王爷赔?不过末将的刀要是侥幸胜了,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周群是个爱热闹的,立刻站出来,自告奋勇要和许耀比试。
许耀和他关系好,抬抬下巴打趣道:“成啊,待会儿记得多用点子力气,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周群爽朗一笑,走到前头挑了把趁手的,挽出一个刀花试了试手感,“来!”
两人默契地缠斗在一起,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比试才开始不久,兵器相交拢共也就十声左右,众人便听到“铛”的一声——
许耀的宝刀,应声而断。
原本比斗的两人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围了上来,先是朝着许耀的断刀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周群手中的长刀。
陈藏拙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周群手中的刀,惊道:“竟然只是对砍处微微卷刃!若是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杀敌利器!”
许耀有些愣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刃,忍不住心疼自己的佩刀,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欣喜若狂道:“王爷诚不欺我!不过末将败的也不冤,有了这批长刀,长刀营必将所向披靡!”
周群反应也很快,把到往身边不知道谁手里一塞,冲上前抓起一杆长枪,摩挲着枪头问道:“王爷,这些长枪的枪头可也是用铸刀的材料打造的?”
赵瑾瑜点了点头,道:“不光是刀、枪,其他的斧、箭也都是用精钢所制。如你们方才所见,这批兵器无论是硬度还是锋利度,都远胜于从前。”
众人一听整个批次的武器都是由这种精钢所打造,不禁个个激动万分,对于攻打飞云寨的计划也更添了不少信心!
接下来试用的是满月弓。
李寻武见到弓箭自然是当仁不让,兴奋地冲上前帮忙试手。
他连发了数箭,才爱不释手地摸着弓身评价道:“这满月弓拉起来较之普通弓更为省力,普通人连续拉弓也要轻松不少,最重要的是射程明显更远,非常适合用来做覆盖式射击。不过若是想要追求最大的穿透性和力度,就得要求射手稍有些能力了,毕竟这弓寻常人是拉不满的。”
李寻武这话说完,气势却陡然一变,双臂肌肉鼓起,将弓拉至满月后松手一放,箭支“咻”地一声如闪电般往百米外的石墙射去。
“噗”一声响,箭头应声而入,狠狠地扎进了石墙里。
“这……当真是可松可驰啊!不但可以进行覆盖式的箭雨压制,还能做到精准的穿透射击,简直是步卒的噩梦,着实精巧!”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单手连弩的射程虽然只有几十米,但是配合着轻骑的速度,那一梭子弩箭下去,一般人谁能躲得掉啊?
这东西简直就是轻骑收割战场和近身偷袭的利器。
而一次性能够发射几十根弩箭的连弩车,更是轻易就将百米外的稻草人扎成了“箭人”!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准度都太过惊人。
许耀喃喃道:“这要是打仗的时候架上数台弩车,地方冲锋的步卒岂不是任之宰割?”
“你们可看到车底的轮子?”周群啧啧称奇,“这弩车可以随时移动、转向,用来守城岂不是万无一失?”
至于后面的神臂弩和八牛弩,落在众人眼中已然超过了正常武器的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吞噬生命的巨兽!
被神臂弩射中的那排稻草人都是齐腰而断,甚至它们都没有对发射出来的箭矢造成太大的阻碍,弩箭射穿之后又狠狠扎进后方墙面方才止住势头。
更别提威力最大的八牛弩,若不是赵瑾瑜早早命人在石墙后头又准备了一层巨厚的土坯,那洞穿石墙的弩箭恐怕还会继续往前冲出个几百米!
在场众人看完这一连串的弩机试用,已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赵瑾瑜自然也能明白他们的感受,好比当你还在使用左/轮手/枪的时候,却有人直接把坦克开到了你面前,那种震撼力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陈藏拙自认跟着叔父也算是见多识广,年纪虽不算很大,但平日里也称得上镇定自若,可此刻却也不禁有些脸色发白。
他强自稳定心神,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看向赵瑾瑜道:“王爷打造出来的这批武器当真是骇人!末将本还一直在担心飞云寨的地形优势,对我们会是巨大的威胁,如今有了这些弩机,攻打想必是事半功倍!如此一来,将士们的安危也有更大的保障。”
其他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装备武器越精良,将士们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只是古往今来,向来都是兵多器少,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可能要赤手空拳去搏命。像仁王这样财大气粗,并且精通军械改造的人,举世难找出第二个了!
赵瑾瑜右眉一扬,笑道:“本王苦心打造出这些武器,就是不想要将士们用性命去换战果。你们既在我手底下,我便会尽我所能,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装备!”
众人默默将敬意藏于胸中,只想着等过些日子奋勇杀寇,以报答仁王的重视。
“好了,新式武器也就是这些。”赵瑾瑜接着道,“攻击要强劲,防御也同样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将来的每一场仗,你们都能不受伤。桌上这两种甲胄,寻武和藏拙来试一试吧。”
听到赵瑾瑜的命令,两人不做迟疑,马上各自取了一件穿上。
“寻武身上件是锁子甲,藏拙身上的是板甲,至于桌上那些是重骑兵的全身铁甲。”
赵瑾瑜介绍完,便让他们两拿起桌上的长刀,对着各自披甲的部位用力砍了一刀。
完后招手让其他人都上前来查看,两件护甲之上都只留下了被劈砍的印记,略微变形而已。
至于陈藏拙和李寻武,自然是毫发无损!
这简直就是将士们梦寐以求的保命防具啊!
陈藏拙激动询问:“王爷,这样的护甲,什长以上可都能有份?”
见赵瑾瑜摇头,他也没觉得意外,叹息道:“也是,末将真是太过贪心昏了头了。这般精良的护甲,百夫长以上能有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赵瑾瑜走上前拍了拍陈藏拙的肩膀,笑出声来:“你啊你,也太看不起本王了。”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众人,高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待到出发剿匪之日,锁子甲人手一件;百夫长以上,皆可领一套护胸板甲;都统以上将领,可领全套板甲护具!你们只管练兵,军备这一块由本王全权负责,保管不会亏待了将士们。”
这……竟是人手都有?!
一众将领听了顿时额手称庆,看着面前的甲胄简直都要直冒绿光了。
赵瑾瑜接着安排道:“各营先领兵器护甲一百五十件,让将士们训练期间轮流试用熟悉,剩下的会慢慢发下去。另外,弩机是我们这次剿匪行动最重要的武器,神弩营的人今日起入王府秘密操练,熟悉军械,各位务必保守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是!”
众人立刻齐声应下,旋即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欢天喜地地随着匠人下去领取兵甲了。
赵瑾瑜则单独留下了陈藏拙和李寻武二人。
等到都统们退下后,他从一旁的木箱里拿出一杆亮银枪递到陈藏拙手中,道:“枪身一体,全由精钢打造而成,最是适合你。”
而后又掏出一把新弓,对李寻武说:“我知道你肯定用不惯□□,这是给你特制的复合弓,射程远,穿透力强。”
他对二人开诚布公道:“你们俩都是本王最为看中的将才,希望这两把特制武器可以助你们将来横扫战场,所向披靡!”
对于武将来说,能被主上赐兵器,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何况这还是专门为他们定制打造的武器。
陈藏拙和李寻武怎能不感动?两人紧紧握着长枪和弓,异口同声道:“多谢王爷赐宝,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瑾瑜“啧”了一声,道:“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本王要的是你们好好活着,建功立业。”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情绪,重重点头应是。
陈藏拙见此间事了,禀告道:“王爷,最近三座煤矿附近又多了许多贼匪,他们都是夜里出没,也不恋战,引起骚乱后看见人多了立马就跑,虽然没造成死亡,但还是让一部分百姓受了伤,王爷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赵瑾瑜皱着眉头问道:“徐越山的人马呢?没去追吗?”
陈藏拙回道:“自然是追了的,可夜间行动颇受阻碍,徐将军的人马追出去几次,每次到了丰瑞城附近,那群贼人的踪迹就消失了。”
李寻武接过话茬道:“定然是丰瑞城周围有内应了,我们从前在京城打了贵族子弟,就是这般躲进好友家里才能逃脱。”
赵瑾瑜也想到了这点,他细细思索过后,沉着吩咐道:“丰瑞城的内应先不用管,等到剿灭了飞云寨的燕山盗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至于煤矿那边,你稍后去跟富贵申领一笔钱财,以后煤矿周围彻夜燃起火把,让将士们分上下半夜巡逻,不要给这些贼人可乘之机伤到矿上的工人。”
说罢又道:“另外再把领了军械的将士,分出六百人打散去白鹿城附近的庄子练兵,护卫当地百姓。我担心这群贼人会铤而走险,丧心病狂去攻击无辜百姓。”
陈藏拙应下,又问:“王爷,朝廷的旨意可下来了?咱们毕竟是私军,若是没有朝廷批复私自行军作战,恐怕有心人会在朝堂上攻讦王爷。”
“放心,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回到白鹿,咱们的万胜军旗号也一并批了下来。”赵瑾瑜说着,又笑了笑,道:“燕山盗盘踞燕山多年,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朝廷此前一直不想花大代价清剿,此次还许下了巨额奖励。加上燕山盗多年盘剥的钱财,我们这次说不准还能大赚一笔呢!”-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王府出产的武器都已经下发到每一个将士们手上,将士们的士气和战意也是日渐高涨,逐渐快到了顶峰。
李寻武和陈藏拙接到命令前来议事,王府大厅内,赵瑾瑜的心腹们都聚在一起。
富贵率先开口说道:“王爷,按照往常的天气,这东山府怕是不出半月就要下暴雪了,出兵日期王爷当要早下决断,这山林里若是下起大雪,到时候便更加难以行军了。”
赵瑾瑜看向陈藏拙,问:“你觉得如何?”
陈藏拙恭敬回道:“张总管说得对,燕山地势陡峭,飞云寨又在山顶,若是到时候下雪结冰,恐怕不论人马都不剩难以前进,咱们那些弩车也更难架上去。”
赵瑾瑜稍一思忖,又问向李寻武:“你们飞虎营勘察训练的如何了?”
李寻武回道:“王爷,飞虎营的人已经找到地方了,从那个位置上山想来不成问题。至于王爷的那套方法,我们已经在荒山上演练过许多遍,从未出过岔子,如今只要王爷下令,飞虎营随时能出动。”
赵瑾瑜点头,又问陈藏拙:“大军训练的如何?现在可能出动?”
“这次招兵招的多是些老兵,故而大多都能做到进退有度,其中又不乏一些上过战场的同乡之人,配合上也多多少少有些章法了。如果再加上王爷的那些杀手锏,末将觉得剿灭燕山盗并无问题。”
赵瑾瑜知道陈藏拙向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若是连他都说没问题,那想来是对这次剿匪有了很大的把握。
他松了口气,又问:“粮草和车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富贵毫不迟疑地回道:“王爷,您吩咐的粮草老奴早都准备好了,至于运粮运器械的人手,各庄子上都凑了些,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粮草充足,军备精良,民心可用,将士们士气又在顶点,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赵瑾瑜觉得眼下已经是万事俱备,沉声下令道:“让将士们整理好自己的护甲军械,明日休整一日,后天早上全军开拔,出剿燕山盗!”
作者有话说:备注:设定五人为一伍长,二十人为什长,百人为百夫长,五百人为小都统,一千人为大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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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时值深冬昼短夜长, 天尚未亮,白鹿城城西临时搭建的练兵军营中,将士们就已经开始检查军备。
营中肃穆异常, 无一人玩忽, 被甲执兵后便按照自觉统一前往军营校场集合。
按照大乾的习俗, 大军开拔前会安排一个“军誓”环节, 也就是战前动员大会。一般由军中地位最高或最有威望之人出面,言明大军师出有名、战之必胜, 以用来鼓舞士气、凝聚人心。
而万胜军中, 这个重任自然非赵瑾瑜莫属。
他今日身着整套涂金板甲,头戴精钢帽盔,身上的护臂、护肩、护腿、护心镜也是一应俱全,冷冽的护具令他看上去身姿更为挺拔, 威风凛凛。
在将士们热切的注视下, 赵瑾瑜默默深吸一口气,龙骧虎步地来到誓师台上。
一眼望下去,整个校场的将士武装齐备、眼神坚毅,挺直的军姿和严谨的方阵,更是把饱满的精气神展露无遗。
这是这段时间练兵最为直观的结果。
陈藏拙根据赵瑾瑜的授意,在训练时融入了后世的军姿练习和方阵统一, 不仅有利于提高整个万胜军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更能在战场上提升威势, 冲锋横扫。
各营将领报告所有人员全部到齐。
赵瑾瑜右手搭在腰间佩刀之上, 慢慢地扫视下方肃静的方阵,高声道:“今日大家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燕山盗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无故屠戮我白鹿的无辜百姓!六次, 他燕山盗六次偷袭进犯白鹿,害我城百姓流血牺牲者众。若我们接下来退避忍让,明日伤的死的,就可能变成你,变成我,变成我们的父母孩子!你们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三千将士异口同声:“杀杀杀——!”
这震天的吼声威势十足,如惊雷一般炸响,仿佛要把整个营地都震翻起来。
赵瑾瑜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明明站在寒风中,额角却隐隐开始冒汗。
他手掌虚压,将士们立刻令行禁止,全部噤声。
“对!”赵瑾瑜气沉丹田凛声继续道:“就是要杀!要杀到他们胆寒!杀到那些只敢欺负百姓的无胆匪类们再不敢为非作歹!杀到日后再没人敢随意欺辱白鹿的治下之民!让他燕山盗血债血偿,再无翻身之日!将士们,我们万胜军有大乾最利最硬的兵甲,有全城百姓的支持配合,此行定能一举剿灭盗匪,完胜而归!!!”
在场所有人的豪情彻底被点燃,气势转瞬之间便达到顶点,那股一往无前的气魄也逐渐凝练进万胜军的军魂之中——
“万胜万胜万胜——!”
太阳在这一声声如有气吞山河之势“万胜”中升起,赵瑾瑜抬起手握掌成拳,示意将士们敛声后,遽然拔出腰间佩刀,高声喊道:“全军开拔!”
万胜军雷厉风行,在各队统领的指挥下,很快调整成行军方队,护送着粮草和军械,往燕山方向急行而去。
快要入夜时,军队抵达燕山脚下,赵瑾瑜吩咐众人就地扎营,让人传将领们议事。
“这一路上燕山盗并无阻击,到了山脚下也无埋伏,更是连些许骚扰都不曾有,想来他们是打算利用地形死守飞云寨,做缩头乌龟了。”赵瑾瑜坐在营中主位上,分析道。
“果真是群无胆匪类,连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有。”李寻武语气中不乏鄙夷。
陈藏拙接过话头,道:“整个燕山只有一条马道通向山顶,路径甚是狭窄,只能通行一辆马车,是飞云寨为了运送物资而开辟的。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让咱们攻击的大部队碍于地形不得不拆分成细组,降低攻击力,还不知准备了多少埋伏手段呢!”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直接强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必定会扩大伤亡,暂时先不考虑。”
赵瑾瑜哼笑一声,接着道:“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他们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让他们当吧。到时候我们把他们的龟壳直接敲碎了,看他们还能怎么躲!”
他沉吟些许,继续吩咐:“先让大家好好休整,恢复气力后便让两千士兵护卫送粮的百姓,一起沿着上山的马道把两旁的树木清空,平整出一条方便运输的道路来。至于今晚,让五百重骑带着弓箭手上山骚扰,每隔一个时辰营造一次要攻寨的假象。”
出发前早就商议过各种对策的一干人等,自然知道赵瑾瑜的目的,当即领了命令退下去安排。
而此时飞云寨内,周长昆和三位当家也同样在听手下的人禀告消息。
“大当家,仁王大军中有约一千都是骑兵,探子说远远看过去,万胜军似乎人人身上都披着甲,手中所持兵器虽新,但瞧着倒与寻常武器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队伍中还有一些被油布遮挡住的东西,似乎不止是粮草,但护卫太过严密,探不出是什么。”
待人退下,段肇庆不禁忧虑道:“果然和先前传回来的消息相差无几,仁王的万胜军竟然真能人人披甲!这……到时候正面对抗,可该如何是好啊?”
周长昆瞪着眼睛斥道:“你好歹也是飞云寨的二当家,能不能有点志气?若是连你都心虚了,下面的人又该如何管束?”
段肇庆尴尬一笑,道:“周管事,段某也不是心虚,只是没想到仁王这么财大气粗,竟然舍得给普通士兵都披甲。”
提到这一点,周长昆脸色也十分难看,语气烦躁道:“如今整个北方市场都快被仁王的生意渗透,若是再让他继续往南方扩展,将来只会更难对付。此前让你们劫掠煤矿,就是为了毁他的根基,哪知道你们这么不中用,还起到了反效果。”
孙包云赶紧出声打圆场:“扯远了扯远了,那些都是之前的旧事了,如今咱们该同心协力,商量好如何应对才是要紧。”
武宫粗声粗气说:“大哥,咱们就和之前定好的那样,仁王要是敢冲寨,咱们就动手阻击。若是不动,咱们便也和他们耗着便是。只要外面的哨子们能及时传递消息,咱们确保不被合围不就成了。等到暴雪降下来,冻都要冻死他们那群孙子的。”
周长昆一直以为武宫是个纯粹的莽夫,眼下倒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当家在战事上倒很有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