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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阴不阳地赞了一句,又接着道:“不要因为对方装备精良就乱了手脚,咱们提前准备的那么多滚木大石,难道都是拿来看的不成?他们若是敢直接冲锋,不管披的什么甲,巨石之下都冲不到近前。燕山其他三面都是峭壁,他们难不成还能飞上来?”

孙包云附和道:“周管事说的极是,我马上下令让弓箭手和投石手们上寨楼,日夜换人看守,绝不让仁王有机可趁。”

而当天晚上,万胜军的五百骑兵便载着弓箭手偷袭来了。

一半骑兵掩护弓箭手射击骚扰,营造声势,也便于飞云寨突然杀出大批人马时可以上马撤退。另一半则卡在普通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外假装跃跃欲试,骑着马在长坡上来回试探。

重骑兵披着全身铁甲,就连马匹的身上都披了护具,飞云寨射过来的弓箭到了末程本就杀伤力锐减,击在骑兵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周长昆几人收到夜袭消息,不得不马上起身来到飞云寨的寨楼上。

一个弓箭手的小头目走到几人面前禀告道:“几位当家的,当真是活见鬼了,仁王军队里的人不知披了什么铠甲,用弓箭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若是继续这样射下去,只是空耗箭支而已啊。”

段肇庆提议道:“如今这些骑兵们都到了半道上了,便先用滚木巨石将他们砸退吧!”

孙包云揉着眉心,神情苦涩,“二弟所言怕就是他们的目的,滚木巨石哪怕数量再多,那也是有限的。他们这种试探之姿,恐怕正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滚木巨石啊。”

段肇庆无奈回道:“大哥,我何尝不知他们的目的?可如今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般全身重甲,弓箭都起不到作用了。可眼下若是这群重骑准备以命换命,直接冲到寨门下,举枪冲锋坏了寨门,咱们也难守啊!”

孙包云仔细权衡利弊后,道:“二弟说得对,先守住当下再说。传令下去,让投石手们看着些来,一定要等重骑冲到半坡再投下滚木巨石,如果不是重骑冲锋试探,就优先让弓箭手们解决。”

而早有戒备的重骑们见势不对,便立刻调换马匹,冲进密林当中,巨石砸在坡道下的树木上,就无法再对重骑们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万胜军这边有几位射艺出众的弓箭手,趁着投石兵露头之际,射伤了几人。

万胜军的重骑和弓箭手按照赵瑾瑜的计划,每隔一个时辰就前来骚扰一次,直闹得山寨里那群纪律性本就不强的盗匪们愈发怨声载道。

而后半夜时,修整好了的将士和百姓们便已经按照计划开始砍树伐木了。

有前方佯做声势的重骑吸引火力,在几千将士和百姓的配合之下,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众人终于是把那原本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的小道,扩展成了两马车宽。

并且还在飞云寨三百米之外的密林中,平整出了一大片空地。

第二日入夜,万胜军的营地便从山下搬移到了飞云寨射程中外的空地,弩车则安置在密林中,以周遭树木作为遮挡防护,防止被巨石滚木损坏,直直并排对准了飞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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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而赵瑾瑜和飞云寨剑拔弩张的对峙之期, 远在京城关注着这次剿匪行动的几波人马也都心思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怀鬼胎——

早在赵瑾瑜定下出兵日期之时, 徐越山就让人快马加鞭传递了消息回京。

收到加急奏报时乾文帝正在勤政殿内议政, 他知道如若不是要紧事, 李福顺不会敢在这时候把奏报呈上来, 当即拆开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查阅。

等到看完所有内容,乾文帝的眉心已经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原本以为赵瑾瑜在整顿练兵后, 会先向朝廷借用军马再行剿匪, 没想到那臭小子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直接按着他自个儿的原计划就上了!

心中担忧的乾文帝马上停了当下的议题,带着身为人父的私心,他将仁王不日就要出兵之事告知群臣, 询问众人朝廷是否要派兵驰援。

许高杰第一个出列说道:“燕山盗恶名远扬, 近年来更是因为朝廷攻剿不力而愈发猖狂,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危及的就不止是东山府了。臣以为仁王此次出兵乃是义举,朝廷协助也是理所应当。”

钱钟君等人一听暗道不好,心想朝廷要是出兵,怕是会坏了贤王的大计,于是都不着痕迹地往赵渊鸿方向看了一眼。

赵渊鸿隐蔽地做了一个暗号, 收到暗示的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其中庞云霄最先站出来。

“皇上, 东山府临近东蛮, 调动军队本就是大事。况且东蛮今年的冬季劫掠还未开始,若是大军踪迹暴露,恐怕很容易被他们钻了空子。故而微臣认为,调兵支援一事, 还是得顾全大局。”

东蛮一向是大乾的心腹大患,庞云霄这番话从大局出发合情合理,乾文帝听完一时没有出声。

而在许高杰心里,赵瑾瑜就是大乾的聚宝盆,尤其最近煤矿经营权连续拍卖成功,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舒服喘上一口气,哪舍得让仁王有半点出事的风险?

“皇上,出兵剿匪本就应当是朝廷的事,仁王此行是为民除害,若是不予支援,怕是会惹来百姓非议啊!至于庞大人说的援军问题,东靖城的守兵自然是不能动,可从府城调集大军过去增援,想来还是可行的。”

钱钟君注意到乾文帝的微微动摇的神色,立刻接过话头道:“许大人可曾想过,燕山盗杀害的虽然是白鹿城的百姓,可那些百姓都是在仁王的煤矿上做工时被屠戮的,仁王本就应当负起其中责任。至于出私兵围剿是仁王个人决策,虽然是为民除害,但真要说起来与朝廷没有必然的干系,想来这也是仁王没有主动向朝廷求援的原因。”

乾文帝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钱钟君这番偷换概念的说辞让他很是不喜,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有些道理,可一旦细想,煤矿工人难道就不是大乾百姓,不应该受大乾庇护了?

钱钟君的说法无非就是想把仁王和朝廷隔开来算,朝堂上倒是有不少事不关己的人乐得听到这样的言论,但听在乾文帝耳朵里,属于是讨巧不讨好。

赵渊鸿专心听群臣意见去了,没有注意到乾文帝的脸色。

他见钱钟君一说完,不少大臣点头和应,觉得时机恰当,立刻趁热打铁道:“父皇,若要调集大军,必然是粮草先行。今年东山府的收成本就不好,尤其东山府府库赈灾后,实在拿不出什么银两了。若是要调集粮草,又只能从百姓那里入手,到时候……怕是会弄得整个东山府怨声载道啊。”

许高杰赶紧出声提醒:“皇上,有了拍卖煤矿所得和万佛寺收缴来的银两,国库如今很是充盈,粮草方面不必担心。”

赵渊鸿故作忧虑道:“国库自然是不缺银两,可是许大人,从京城调集粮草运往东山府,东山府再调集大军,加上招募民夫的时间,耗时半月都算很少了。而战况如何本就不好预测,若是仁王几日便胜了,岂不是浪费了朝廷的人力物力?何况征调民夫本身就是劳役,必然也会引得地方不满。”

“这……”

许高杰一想确实有些道理,若是仁王提前半月左右向京中求援,他一定是会帮仁王据理力争。可仁王此前来京的消息里,从未提及过此事,属实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殿内的大臣多是来自六部,他们都知道朝廷预算有限,若是让这次战事又占去不少份额,各部能分到的预算便也会相应减少,于是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匪患在他们看来多是小打小闹,危及的也是周遭百姓,打不到京城,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大乾的江山稳固。

这也是燕山盗发展越发猖獗,而朝廷却一直没能统一决策出大代价去剿的原因。

乾文帝见众臣都有些不愿,只得向温伯阳问道:“温爱卿觉得如何?”

温伯阳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询问才出列回道:“微臣以为静待仁王战况便可,仁王不是莽撞之人,纵然是情况不对,应当也能及时抽身而退。到时候仁王若有需要,朝廷倒是可以派大军和仁王合力围剿。”

见温伯阳都这么说,乾文帝也知道眼下再想补救有些为时已晚。于是他强忍着担忧,心烦意乱地让众臣散了,只把温伯阳留了下来。

待众人退下,乾文帝忍不住再次询问:“伯阳刚才可都是肺腑之言?”

温伯阳笑着回道:“皇上,您这是关心则乱。您不妨仔细想想,仁王自醒悟以来,哪件事不是胸有成竹、思虑周全才会去做的?”

乾文帝叹了口气,蹙眉道:“可是这毕竟是刀兵之争,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啊。”

温伯阳:“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您不仅了解仁王的军备和器械,还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在微臣看来,仁王的计划相当周密,只要不出大的岔子,纵然无法攻下山寨,自保也绝无问题。”

“可你也知道,那都是建立在他的新式军械管用的前提下,若是效果一般,让那么多人铩羽而归的飞云寨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便是乾文帝作为父亲的另一面了,即便他自己金戈铁马征战一生,将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可眼下涉及到儿子的安全问题,他身为人父还是不免格外担忧。

有了温伯阳的分析宽慰,乾文帝才暂时放下心,耐心等待未来的战报。

而赵渊鸿等人则与他全然相反。

“今日钱大人和庞大人说得很好,好在是把增援的事情压下去了。接下来也是如此,一定要想尽办法搅黄朝廷想派兵增援的计划。”

“多谢殿下赞赏。”

钱钟君则还是有些不安:“王爷,根据情报,仁王的军备可是相当了得,飞云寨真的顶得住吗?”

赵渊鸿笑道:“钱大人不通军事自然不懂,可俗话说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倍则战之。仁王的三千兵力比飞云寨的人马还少上两千,想要攻上寨子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五千人换他一人,尽够了。本王承认,若是两方正面作战,仁王的军队或许有可能锐不可当,可飞云寨那个地形,他除非能让军队飞上去,否则恐怕连攻破寨门都做不到。”

赵渊鸿说得言之凿凿,底下心腹自然不再有所怀疑,齐声恭贺道:“那我等便提前恭喜殿下达偿所愿了。”-

赵瑾瑜哪里知道京城里的那一番勾心斗角,他正忙着继续排兵布阵。

如今万胜军的营地挪到了半山腰,对飞云寨的骚扰自然也是更加便捷。

如此又一夜过去,守卫寨楼的燕山盗们片刻不能休息,被扰得简直苦不堪言,而周长坤、孙包云等几个主事人,在寨内也没得一刻安稳。

好不容易等到清晨的新一轮骚扰过去,他们站在寨楼之上,借着天边的光亮,终于远远看到了几百米之外的情形。

一字排开的十余台弩器正遥遥对准飞云寨的方向。

段肇庆收回视线,困惑问道:“周管事,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万胜军护卫的那些器械?瞧着形状似乎像是弩,可那体型规模怎会那般大?”

曾数度徘徊于生死边界的武宫眉心紧皱,敏锐的直觉令他有些心神不宁,“二哥,我总觉着有些不好。”

周长昆也同样神色凝重,“应当也是一种弩,看仁王那般小心谨慎地安排步卒保护,恐怕是造价不菲,肯定也有其大作用。”

孙包云兄弟三人闻言立时紧张起来。

周长昆见状又安抚道:“不过以我在京中见识的经验来看,那弩器数量有限,又相隔甚远,便是仁王所创的弩器射程比一般□□要强上一些,暂时应当也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见面前三人放松下来,他又开口询问:“他们的轻骑在哪?”

段肇庆回道:“根据山下的飞鸽传书,对方有三百轻骑在山脚下驻扎巡视,用来及时传递消息和掩护百姓撤退,另外的两百轻骑则是在新营地周围扩大范围巡逻,防止我们埋伏人手偷袭。”

“也就是说,彻夜骚扰的重骑和弓箭手现在需要休息,轻骑又要巡逻,如今离我们最近的那批贵重弩器,只有一批步卒在守卫?”

孙包云听周长昆的意思似乎是有些想法,赶忙问道:“周管事可是有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好一同参谋。”

周长昆沉吟道:“万胜军接连骚扰又不真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多次警惕后感官麻痹,降低战斗力。但他们每夜骚扰完,都有接近一千人需要休息,另外还有三百人在山下护卫民夫百姓,剩下的则是战斗力不高的步卒而已。

“如今飞云寨拼拼凑凑也有八百骑兵了,咱们不如便在明天这个时辰,趁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休息的时间,利用骑兵突袭万胜军的阵型。以破坏器械为主,顺带杀些步卒就退回来,看看到底是谁降低谁的战力好了。”

其他三人沉思一番后,都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这样日日夜夜被骚扰,连个安生觉也睡不了,还要天天被消耗防御的滚木巨石。

若是这计策起效,不仅能阻挡对方的攻势,那仁王恐怕也很是要肉痛一阵了!

孙包云当即应下,赞道:“孙某觉得周管事此计甚好,只要严令下面的人不得贪杀,破坏完器械就撤回来,以骑兵的机动性,便不怕会被缠斗住。这段不过八十丈的距离,咱们突袭后回来,对方的重骑恐怕都在睡梦中根本反应不过来。八百骑兵冲阵一千多步卒,对方又没有弓箭手的压制,想来也很是轻松。”

周长昆见其余两人也是齐齐点头赞同,顿时颇有些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赶紧下去布置妥当,明天务必给仁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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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幕再一次降临, 这一晚万胜军对飞云寨的搅扰,比前几日还要更频繁猛烈。

可这次飞云寨寨楼上的盗匪们却并没有先前那般不痛快,想到很快就能有一场杀戮去吐吐这几天憋在胸口的恶气, 他们个个都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

周长昆几人站在寨楼上, 看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 又一次狡猾地借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夜色撤离, 估算好他们回到营地卸甲休息的时辰,立刻按照计划下令打开寨门, 让寨内的八百骑兵往山腰直冲而去。

万胜军军纪严明, 在重骑撤下后,其他的所有士兵就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尤其是神弩营的将士们,双手随时就放在机括旁边。

山林中三台八牛弩身居正中, 其余八台组装好的神臂弩则是一字排开, 包括藏在山林中的连弩车,尽皆对准了山寨门口的阔道。

飞云寨寨门打开后,一直密切关注着敌情的侦察哨兵立刻飞奔主营汇报。

“这就忍不住了。”得到消息的赵瑾瑜丝毫不慌,有条不紊地派人去唤重骑营和弓箭营,再远眺飞云寨骑兵披甲下冲的方向,果不其然正是冲着神弩营而去。

而这种情况, 早前陈藏锋在练兵时,便已经多次预演过应对之策, 这两日他们也针对营地周围环境又进行过调整。

“各营准备好, 按照演练排兵布阵,神臂弩等敌方骑兵进入五十丈范围再射,优先射马,连弩车等敌方骑兵进了四十丈的范围再射, 优先射人。盾营、长刀营、长枪营等到敌人进了十丈之后,迅速朝神弩营聚拢,用密林做依托减少骑兵冲击力,再行反击。”

陈藏锋镇定下达命令,那厢飞云寨的骑兵也已经挟势而下,马蹄声吼叫声不绝于耳。

寨楼之上观察战况的几人,原本以为万胜军步卒看到情况会率先顶上,以延缓他们的攻击,然而实际情况是对方反应十分迟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继续守卫在那些弩器旁边。

飞云寨的骑兵头目大声笑道:“对方应当是完全没想到几位当家有此一计,看看那些步卒,和二愣子一样,还站在原地发呆呢!如此看来,那仁王也就那样!还被人吹嘘得那么厉害,一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难道还想样样精通不成?瞧瞧,今日这领兵打仗就不是他的强项嘛!”

周长昆几人也险些大笑出声。

在他们看来,骑兵的势头若不加阻拦,那便是锐不可当,如今万胜军的步卒不顶上来,那就更没有什么能挡住骑兵脚步了。

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飞云寨骑兵虎入羊群、肆意屠戮的样子。

然而那骑兵小头目的话音刚落,几人的念头也还未完全发散开来,场上的形势便直转急下。

只见原本一往无前的飞云寨骑兵,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接连栽倒在地!

而这般突变,根本没给后方骑兵反应的时间,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紧跟着一同被绊倒。

如此一番连锁反应,飞云寨前方骑兵瞬息间便矮下去一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后方反应过来的骑兵才刚刚勉强调整好队形,继续往前还没冲多长距离,便看到一阵漫天箭雨迎面袭来。

只见马匹上披甲的骑兵瞬时就被射成了刺猬,而他们座下的马匹失去控制,也开始四散奔逃。

寨楼上原本洋洋得意的周长昆等人,看到这个情况,全都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也尽是惊恐。

被万胜军团团围护的那八台弩器所射出的弩箭简直锐不可当,呈扇形朝着冲锋的骑兵们迅疾而去,有些直接贯穿过马肚,有些顺着马匹擦身而过直接刮走一大片血肉,有些更是整个箭头都插进马头里!

总而言之,马匹被射中后,不管是贯穿伤还是擦伤,必定伤势惨重,跑不到几步就当场倒地。

就算后方的骑兵侥幸逃过了第一批弩箭,万胜军内数量最多的车型弩器的攻击也紧跟着到了近前。

一辆弩车竟然能同时射出几十枝箭矢!

数量弩车同时发射之时,那弓箭简直有如铺天盖地一般,远远看去都觉得慑人无比,更别提场上直面箭雨的那些骑兵了,惊恐到来不及反应便被射成了马蜂窝,神仙也再难救。

飞云寨的骑兵甚至都去不到万胜军近前,单是那两种弩器,便把先头冲锋的骑兵绞杀了个七七八八。

而后头跟着的匪盗见到这种阵仗,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早就吓破了胆,都是哭爹喊娘地拽着马匹就想往回跑。有些马匹受了惊,实在拉不动了,这些人便直接弃马而去,疯了一般往飞云寨方向跑去。

先前放下狠话的那个骑兵头目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的马之前被射中前肢,他在摔下去的同时也侥幸躲过了箭雨,混乱惊恐中只知道往回跑,哪里还顾得上指挥。

若是现下有人多看他几眼,便能看到他的裤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寨楼上所有人都被惊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听到寨楼下的求救声,孙包云才反应过来,不顾形象地嘶吼出声:“关寨门,快关寨门。”

旁边的另一个小头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战战兢兢问:“可、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和马匹在下面,该怎么办?”

孙包云对着那小头目上去就是一脚,怒道:“你要想救人我就丢你下去救,若是想活命,那就快点下去传令!”

那小头目本就是随口问一句,哪能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立刻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去了。

而飞云寨那些还在半道上往回跑的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寨门关闭,立时明白他们已经成为弃子,寨子是不会派人来救了,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哭嚎不止。

而这时,后方的万胜军也已经追击上来。

在对方的威胁喊话之下,这群幸存的盗匪不得不脱了全身衣甲,牵着还未被射伤的马匹投降。

一百多俘虏陆陆续续被押到赵瑾瑜面前,另外还有差不多一百匹马也都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是陈藏锋见对方军心已乱,许多人都开始仓皇逃窜后,下令停止射击才得以留存下来的。

赵瑾瑜看着面前一百多只身着里衣的盗匪们,内心没有丝毫同情,冷声道:“降者不杀,你们既选择投降,就都老实点!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俘虏们顺着赵瑾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阔道上几乎已经全被马匹和盗匪的尸体所占据,而弩机破坏力又强,造成的多是贯穿伤,流出来的血液自然也多,尸体堆积加上血流成河的景象,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瑾瑜看到俘虏们胆战心惊的反应,知道威吓的效果已经达成,便安排人马把他们押了下去,传讯让山下的轻骑和辎重营的百姓们严加看管。

随后他又向众将领吩咐道:“重骑营既然都已惊醒,那便让他们护卫各营的将士们上去清点收获,回收弩箭。至于那些尸体,让辎重营的百姓们刨个坑都埋了吧……死了的马匹,若是将士们喜欢可以宰杀着吃了。”

虽然马肉的味道一般,但也是肉啊!在这个时代,不是豪绅贵族,肉可不是随时随地就有的吃的。这一次,将士们和辎重营的百姓们显然可以敞开吃个痛快了。

故而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将士不由高呼道:“万胜,万胜,万胜!”

赵瑾瑜知道剩余的事情陈藏锋定能处理妥当,于是在鼓舞了军队士气后,只简单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矛盾的心情回了主营。

作为一个现代人,刷个短视频看到血腥画面,博主都会贴心打码。即便在各种战争电影里也见过血流成河、刀刀入肉的场面,可那毕竟是电影,隔着一块屏幕,心里也清楚是假的。

可今天,他却亲眼看到飞云寨的骑兵不是被战马甩出去被摔得头破血流,就是被马蹄踩得脏腑尽碎、吐血而死,更有一些头颅、胸骨被直接贯穿,血溅三尺的……

而这,都是他制造的武器造成的。

赵瑾瑜成立私军那天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早在心中提前给自己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真的直面这样惨烈的场景,他仍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当时便觉得一阵反胃,才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回到营帐后,不久前的那些血腥场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赵瑾瑜脑海里出现。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护卫封地子民是天经地义,剿灭穷凶极恶的盗匪也是为民除害,他所做的一切从未违背初衷。

如此自我开解数次之后,赵瑾瑜终是收拾好心绪,内心也更为坚定。

而在万胜军打扫战场,赵瑾瑜自我和解的时候,飞云寨里已经是吵翻了天。

受到强烈震慑的周长昆几人心惊肉跳地回到聚义堂,武宫率先发难。

“大哥二哥,我早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再招惹仁王,得罪他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咱们的骑兵垮了,若是寨子再破了,到时恐怕想突围都出不去了!”

段肇庆面红耳赤地驳斥道:“你倒是会置身事外、迁怒于人,这主意可是当时我们一起定的,你自个儿难道没点头?”

武宫梗着脖子回道:“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死守寨门,从未主动说过要偷袭,那日也是你们三人一唱一和,我才同意了的。”

“仁王那些弩器,你能想到威力那么大吗?若不是那些弩器,我们早已经成功了。”

见二人吵个没完没了,周长昆忽而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喝道:“吵吵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横!你们能不能拿出点统领几千人的气魄来?不要死了些人就张皇无措、六神无主!”

段肇庆和武宫心中鄙夷,心说刚才不知道是谁在寨楼上腿肚子发抖,还是被他们俩给扶下来的。

孙包云原本也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可从匪之前的从兵经历给了他不少战场经验,所以调整的最为迅速。

他粗声宽解道:“我知道大家都有些被仁王的新式弩器吓到了,说实话我也是如此。那些弩器杀伤力如此巨大,而且还能专门克制骑兵,我们事先不知,这次出了岔子倒也情有可原。”

提出偷袭计策的周长昆附和道:“对啊,那等大杀器,我们现在试探出来了,总好过全面开战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吧?”

段肇庆忧心道:“可咱们的最强战力如今被打的只剩下一点残部,到时候就算是仁王攻寨损失惨重,我们恐怕也没有余力去追杀了。”

武宫怒道:“二哥,你怕是被权势搅昏了头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咱们如今连守寨都成问题,你还在白日做梦想要追杀仁王?!”

“不杀仁王,咱们的兄弟岂不白死了!?”

“我看你不是怕兄弟们白死了,而是怕到时候当不上富贵老爷吧?追杀之事要去你去,反正我以后只守寨子。”

两人针锋相对,眼见又要大吵一架。

孙包云只得继续出面调停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荣华富贵不能不求,可咱们的命也不能拿来随便冒险。眼下局势还没到那么糟糕,咱们的寨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而且咱们寨里还有几千兄弟,等再守上半月雪下下来,形势便能好转了。”

周长昆沉吟少顷,道:“也只能静待时机了,我先去传讯给山下的暗哨,让他们即可联系京中。”

周长昆率先离开,而后武宫和段肇庆两看生厌,互瞪一眼也闷声不响地走了,徒留下孙包云一个人在厅里唉声叹气。

打了败仗的发愁,打了胜仗的自然欢喜。

几乎零损伤的万胜军收拾完战场,见收获不小,而且晚上还有马肉吃,自然都是欢腾喜悦。

主营中,众多将领围坐在赵瑾瑜周边。

陈藏锋禀告道:“王爷,飞云寨逃回去的马匹大约在两百左右,都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冲锋的,至于山寨内还有多少骑兵,暂时无法估算。”

赵瑾瑜点点头,“不管他们还有多少骑兵,为了防止匪患突围逃窜,那八架神臂弩的位置就不要动了,另外长枪营护着神弩营随时准备架阵阻击。”

长枪营和神弩营的统领齐声应下。

赵瑾瑜继续吩咐道:“其余各营动员下去,今晚做好战斗准备。晚上重骑营和弓营会骚扰的格外猛烈。等到丑时,只要李寻武给的信号到了,咱们就一鼓作气地按照原计划冲上飞云寨,灭了燕山盗!”

营内众将领齐齐应道:“末将领命。”

首战告捷,众人也都士气如虹。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再多耗些时日,没想到飞云寨的急功近利反而给了万胜军意想不到的机会。

赵瑾瑜原本最在意的就是要避免伤亡,还有怎样防止匪患趁着拼杀缠斗时骑马逃窜。

如今飞云寨一下就损失了六百匹马,相当于自废武功,而且他们今天正面看到朝夕相处的同伴那般悲惨的死状,想来正是士气低迷、无心作战之时,眼下就是万胜军一举结束战斗的好机会!

……

当晚入夜之后,万胜军的重骑营和弓箭营还是按照老套路行动,而且这次有了连弩车的协助,寨楼上的盗匪们不仅疲于奔命,还得时刻小心不要被飞矢伤到。

而就在正面的万胜军大张旗鼓吸引燕山盗注意力的时候,飞云寨的后山也是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李寻武的飞虎营此前按照赵瑾瑜的计划,低调绕远路深夜前进,避开燕山盗的耳目,来到了早前探查到的一处平台之上。

这个地方处在燕山半山腰上,离飞云寨还有大约一百米的悬空距离。

在飞云寨的人看来,下方是悬崖,这峭壁上的百米之距自然是非飞鸟不可渡,可他们却不知道赵瑾瑜所制八牛弩的威力。

飞虎营的人把抬来的八牛弩放置在跳板上架好,然后李寻武借着月色和火光,瞄准飞云寨山顶的一块巨石就射了出去,特制的巨箭转瞬就射进了巨石里面,牢牢扎根。

飞虎营上来十几个人用力扯了扯钢索,见很是稳固,又把八牛弩的另一头用绳索固定在几棵大树上,留下十人专做看管,以防有人破坏,其他人则顺着钢索快速往上爬去。

飞虎营全是挑出来的身强体壮、武艺高强之人,加上在白鹿城城西群山里做过专门的攀爬训练,所以速度非常快。

不过因为距离较远,又担心承重出现危险,故而分批次上攀也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李寻武估摸着时辰,此时应当是刚进入丑时,根据平日里的经验,这个时间段的人睡意最浓,最不容易被轻易吵醒。

飞虎营两百多人穿着夜行衣,夜行衣里面还穿着不影响行动的特制板甲,由李寻武领头,悄无声息地往寨子里摸去。

飞云寨因为其他三面都是天堑,故而主要都是守卫在寨门正面,其余地方只偶尔有些聊胜于无的巡逻兵。

飞虎营个个都是好手,加上有单手连弩这样的近身神器,自然不怕这些杂兵。更何况正面攻寨骚扰的万胜军喊声震天,无形中也为他们提供了些掩护。

于是乎,飞云寨的巡逻兵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李寻武对着麾下精兵交代道:“这里十几个巡逻兵,你们几个换上衣服,出去巡视一圈打探一下情报,看看飞云寨的兵楼在哪。其他人照计划分成十队,每个巡逻兵掩护一队。你们记住了,优先倒火油尽量不杀人,等到搅起乱子,咱们大军冲杀进来,我们到时有的是机会杀敌。”

十几个飞虎营将士利索地换好衣物去打探消息。

他们谨慎地围着飞云寨走了一圈,很快就确认了寨内兵楼的位置和情形。

燕山盗从未想过正面没被攻破,就有人能从其他地方来到己方腹地,所以他们的防卫主要都是针对的寨门。

这便大大方便了飞虎营的行动。

伪装的那一队巡逻兵在前方领路,飞虎营其他人则是借着夜色掩护从外围慢慢摸到了兵楼区。

飞云寨兵楼都是用竹木混合搭建的二层建筑,一栋兵楼里便有几百盗匪睡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在前几晚,这些人恐怕还会因为万胜军的骚扰而紧张地睡不好。可是接连几日下来,都只见仁王那边的人雷声大雨点小,这群盗匪们的警惕性便也降低了不少。

李寻武等人按照不同的分队,用连弩把各兵楼的看守解决之后,迅速在兵楼四周倒上火油,然后点火撤离。

兵楼本来就是由竹木搭建,很是易燃,如今又有火油的催化,自然烧得更加迅速!

正在熟睡中的飞云寨盗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突然热了起来,没过多久,最外边的那群人便最先感受到了强烈的灼痛感。

第一个惊醒过来的人尖叫着跳起来,看着眼前景象,边不要命地想往外跑,边大喊:“走水啦!兵楼走水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兵楼区的人都陆陆续续醒转过来。

因为是战备时期,盗匪们大都是披甲或和衣而睡,醒了之后纷纷往外逃窜,烧伤的倒是少数,更多的是他们互相踩踏造成的伤害,但大部分盗匪都还是逃了出来。

可人逃出来了,整个兵楼区的火势却早已蔓延开来。

于是刚醒来的盗匪们不得不放下手中兵器,先着急忙慌地去救火,以免整个寨子都烧起来。

一时间痛呼声、高喊声、哭叫声……全都混在一起,寨子里的场面格外混乱。

而万胜军那边,赵瑾瑜和陈藏锋一看到飞云寨内冒起的火光,就知道李寻武他们的计划成了,不由都击掌快意道了一声“好”!

飞云寨内的火势愈发大了,几乎将燕山上方的一片天空都照亮。

陈藏锋手握精钢长枪,高声指挥道:“重骑营做好准备,寨门一破马上冲锋,堵住寨口。轻骑营、斧营、弓营跟上抢占寨楼,盾营掩护连弩车上寨楼。”

计划部署完之后,他回头看向三台八牛弩旁边的神弩营将士,抬手枪指飞云寨方向,意气风发朗声开口:“兄弟们,让燕山盗们见识见识咱们王爷八牛弩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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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操控三台八牛弩的将士早就在巨箭的尾端绑好了特制链条, 钢链的末端则是一个套环,各自又分开十二条套索,分别套在十二匹好马头上。

八牛弩的主射手在陈藏拙命令下瞄准飞云寨寨门, 只听整齐一声喧吼, 弩车正中的巨箭就朝着实木寨门飞射而去!

棱形的精钢箭头直接射穿沉重的寨门, 发出的巨响震得后方寨楼之上的盗匪都感觉脚底所踩的位置似乎在发颤。

箭头死死卡在厚重大门的里侧, 骑手们得令大力抽打座下战马,三十六匹好马吃痛后嘶鸣狂奔, 瞬间将钢索绷直。

在燕山盗们的恐惧惊呼中, 飞云寨寨门受不住骏马迸发的强大拉力,轰然倒地!

早就在一侧密林中等候时机的重骑营将士们,几乎在下一瞬就立时策马而上。

武宫惊悚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声音颤抖:“那三架弩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直接射穿我们特制的坚木寨门!”

形势已然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孙包云强压住心内惊恐,扯着喉咙朝手下疯狂嘶吼:“投石手!投石手呢?!快给我把滚木巨石投出去,逼退那些重骑兵!!!”

万胜军前一晚的骚扰本就消耗了一部分石木存货,若是以往还可以叫人立刻运送补充,可今天寨内突起的漫天大火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和计划,匪盗们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而寨楼上的那些投石兵刚准备操作机关进行抛投, 一片弩箭箭雨就来到了眼前。

他们才将将冒头,就被锋利的箭矢射穿了身体。有那倒霉的甚至直接被贯穿了头部, 大片的血雾喷洒了周边的同伙一头一脸, 直吓得腿软倒地,拖着失去力气的双腿便想往楼下爬了逃生,哪里还敢再露头?

同样眼睁睁地看到投石兵惨状的段肇庆朝着孙包云大喊:“大哥小心!这是那能射穿马肚的弩箭!”

他又惊又怕,谨慎地躲在遮蔽物之后, 同时心中也困惑仁王的那些弩器射程这么远,明明可以选择掩护攻城,为什么不强攻?

孙包云虽然也恐惧,但他是大当家,是整个寨子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也退缩不能,只能硬撑着继续安排:“他们的弩器瞄准速度慢,你们不要一齐露头,分批次投石。若是阻挡不了,让他们冲上来,咱们也是个死!”

左右都是死,后面又有刀斧手督战,吓到腿软的投石兵们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恐惧重新站起来。

然而投石手分散开之后,投石的效率也相应大大降低,造成的威胁自然跟着剧减。万胜军的重骑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直接打马向上冲去,没多久就冲到了飞云寨寨门前。

而冲锋重骑之后,方阵齐整的其他各营也立刻陆续跟上,朝飞云寨攻去。

周长昆背靠着寨楼防护,狼狈地和段肇庆、武宫二人躲在一起,胸膛因为惊惧慌乱剧烈起伏。

看到万胜军这一整套前后夹击的攻寨流程,他自然明白这一切早在仁王的谋划算计之中。

眼见已经获胜无望,周长昆自我嘲讽道:“枉费我们还以为飞云寨固若金汤,不想仁王其实早就做好了全盘打算。就凭他那些弩机掩护,一开始便直接强攻,我们根本守不住。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不愿意在我们这里折损太多人马罢了。今早咱们的骑兵一垮,他知道我们无处逃窜,便不想再和我们拖延了。”

“寨子里混进来的那一批人,定是那最大型的弩机送上来的。”武宫喘着粗气往地上重重一捶,“本来若是没有这场大火,我们还可以拼杀一番,纵然胜不了仁王,也肯定能咬下对方二两肉来!如今腹背受敌,军心大乱,这还怎么打?”

而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边往寨楼下爬边咬牙切齿地嘶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就会当老鼠,老子就算是死,这群老鼠也别想好过,老子先带人把他们砍了再说!”

言语之中就能听出他对李寻武一行有多么愤恨。

万胜军的重骑兵攻到寨门后,遇到了守寨盗匪的负隅顽抗。

但身负重甲的骑兵们手持长枪,根本不惧他们的攻击,面对只着普通布甲和皮甲的盗匪,只管横冲直撞。对面的防具根本挡不住他们的精钢枪头,几下就被刺穿。

没花多长时间,飞云寨寨门口的盗匪们便被冲杀的七零八落。

这些燕山盗没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本就纪律性不强,如今看到寨门已破,寨里又是大火连连,早就心生恐惧。

再加上一番抵抗下来,他们发现己方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对面重骑的防御,自己人反倒是越死越多。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盗匪不禁当场崩溃,弃了兵器就往寨里跑。

有了第一个逃兵就有第二个。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抵抗的力量自然随之越来越弱,寨门防卫终于被万胜军的重骑兵完全攻克了。

寨门被万胜军的将士全权接管,后方步卒各营也在陈藏拙等将领的率领之下冲了进来,一边清除周围的盗匪,一边朝着寨楼之上攻去。

下方的同伙都已经弃械四散奔逃,寨楼上的人自然也跟着散了军心。更别提在抵抗时,他们无望地发现,自己的武器不仅对对方的防具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更是完全禁不住人家武器的砍砸。

装备上的差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寨楼上的盗匪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要么丢掉武器跪地投降,要么仓皇逃散。

除了早前带人去战李寻武的武宫,孙包云三人在底下人的掩护之下,借着夜色艰难地往寨里奔逃。

而万胜军的连弩车这时也被架上了寨楼,神弩营的射手把控着弩车,对准飞云寨外逃的必经出口。

陈藏拙高声安排下去:“留下两百斧兵,两百盾兵守卫连弩车,燕山盗若是有人妄图逃走,直接发弩格杀勿论!其他人速速整好队列,随我攻进寨子,以包围之势和飞虎营配合绞杀还要抵抗的乱匪!”

曾经数度让朝廷头痛的燕山盗匪,就这么在万胜军各营的默契配合之下溃不成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清剿,哪里还见半点从前横行无忌的狂放模样?

落荒逃跑的孙包云和段肇庆,没过多久便被潜伏在寨子里的李寻武带人擒住。

被押送到赵瑾瑜面前时,孙包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武宫,不由心下一颤,看向李寻武急问道:“我三弟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李寻武嗤笑一声:“你说的可是那个肌肉发达的莽夫?就凭他也配来找我寻仇?领着百十来个步卒就敢去找我飞虎营,我飞虎营的□□可不会惯着他!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那三弟被射成马蜂窝的样子?”

听到三弟已然殒命,被嘲讽的孙包云愤懑悲伤不已,突然来了力气挣脱钳制,直直往李寻武撞去。

只是人还没到近前,就被李寻武一脚踹翻在地。

孙包云跪躺在地上,简直目眦欲裂,低吼道:“我们三兄弟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倒是清楚自己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炼狱去做鬼。”

李寻武垂眸轻蔑地看着他,沉声骂道:“就你们这群滥杀无辜的乱匪,我李寻武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若是死了后变成鬼来找我,那我便让你们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超生!”

“好一个遇匪杀匪,遇鬼杀鬼!不愧是我万胜军中嫉恶如仇的李统领!”赵瑾瑜闻言出声赞了一句,道:“这次飞虎营的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减轻了万胜军不少伤亡,我记飞虎营大功一件。”

方才还面色冷冽的李寻武听到他的夸奖,倒有些微的赧然,立刻抱拳恭敬道:“还得多亏了王爷您制造的神兵利器,此番又谋划得当,才能有眼下的战果,王爷才是居功至伟!”

“我最大的功劳,就是发掘了你们这些人才。”赵瑾瑜抬目,沉静地扫视站在自己周围的将士,笑着说:“此番能够这么快清剿飞云寨,是你们,是万胜军中的每一位战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肩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胜”,紧接着更多的人高声喊了起来,很快就连点成片。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兵甲碰撞声,“万胜”的呼声直接响彻整个燕山,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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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为武宫的惨死, 孙包云和段肇庆心含怨恨,即便已经全然心如死灰,在面对审讯时仍拒不配合, 始终保持闭口不言恶心人。

赵瑾瑜见他们俩冥顽不灵, 也不想在二人身上浪费时间, 冷哼一声让人将他们押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并严加看管。

这一次攻寨剿匪,战死六十一人, 多是被重物锤击而亡。伤二百三十五人, 其中除十几个人伤势较重之外,其余都是轻伤。除此之外,还折了四十多匹战马。

赵瑾瑜听完陈藏拙的汇报,抿着唇神情沉痛。

陈藏拙知道他是愧疚没能将所有战士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出声宽慰道:“王爷切莫自责, 方才末将巡察,发现这一次将士们鲜有因为盗匪砍伤、刺伤而丧生的,这说明此次全军披甲的作用是巨大的。况且若没有王爷您着人制作的那些弓箭和弩器,这次攻寨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咱们在对方占据绝佳地势,且人数远高于万胜军的情况下,只出现了这么小的伤亡, 已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了。”

赵瑾瑜也知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 听到将士们的伤亡信息难免伤怀。

但他同样也清楚,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性,他穿越到这个冷兵器时代,想要有所改变,就只能努力强大自己、强大大乾, 今后让敌人、盗匪再不敢来犯!

万胜军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飞云寨的俘虏们一个个被绳索连着捆绑起来,以防逃走,然后再经过专人清点统计清楚后,一批一批往山下押送。

突然有小兵疾步过来通报,说百夫长柯哲发现一人觉得很是可疑。

赵瑾瑜当即跟随他前往清点队伍进行查看。

柯哲先是恭敬行过礼,随后指着他面前那人说道:“王爷,这人虽然换上了燕山盗的外裳,还把脸涂得格外脏,但是他方才按手印时,掌心指腹却十分柔软,完全没有耍刀弄棒形成的老茧,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劫掠的盗匪,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人。”

说着,他又示意押着那人的两个士兵扒开对方的外衣。

手把手将素锦阁开起来的赵瑾瑜都不需要柯哲解释,看到那里衣的材质就明白了过来,他眯着眼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换的很匆忙啊,里衣都没来得及脱。这么精细的绸缎普通小富之家应当都穿不起吧?说,你是哪家派来督战的?”

赵瑾瑜问询的人正是周长昆。

而周长昆此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套了身燕山盗的外衣想要蒙混过关,却没想到那小百夫长的眼睛那么尖,一眼就发现了他双手的不同。

原本他想着如果能被当成战俘看待,日后大概率会被罚去做苦力,到时候他就可以找机会向外面传递消息,说不准就有希望得救。

如今功亏一篑,周长昆万念俱灰的同时,也知道绝不能连累背后的周家,神色几番变幻后一咬牙,当即便想咬舌自尽。

但站在一旁的柯哲早就防着他这一手,眼明手快地卡住他下颚,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赵瑾瑜垂眼看着狼狈的周长昆,嘲道:“你倒不必现在急着畏罪自裁,等到我派人押送你进京后审查,届时是杀是剐,自有你的下场!”

说完他转过头赞许地看向柯哲,“不错,本王先在这记你一功,等到这人身份查明,到时候再行加赏。”

柯哲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欢欣之色,抱拳应道:“多谢王爷!”

赵瑾瑜拍拍他的肩膀,见此间事了,又回到寨楼之上继续主持工作。

这一天,经过详细的搜寻,大军确保山寨内再无漏网之鱼,统计好一应收获并由人全部搬到了山下。

山下营地中,赵瑾瑜看着眼前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询问:“具体数额是多少?”

陈藏拙答道:“回禀王爷,银钱总共四十八万七千两,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暂未估计。另外将士们还在寨里找到了上次逃回去的两百匹好马,以及武器护甲大约两千七百套,已经不论好坏全部收集了起来。”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王爷,燕山盗纵使常年敛财,可盗匪们的花销想来也很大,应当是存不下这么多金银珠宝的。最重要的是武器护甲,和之前一样不是统一制式,是拼凑而成。但他们此前突袭煤矿时,明显还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想来是咱们要剿匪的消息传出去后,又有人加急给他们送过来,专门对付我们的。”

赵瑾瑜扬眉笑了笑,“无妨,他们偷偷摸摸地准备这么多,如今不是正好便宜了我万胜军的将士们?”

除了钱财之外,这次意外收获的三百匹好马也是赵瑾瑜求之不得的宝贝,在不准备扩建骑兵之前,这三百匹马,可以很好地改善王府各项产业的运输问题。

至于缴获的那些兵器护甲,兵器可以熔炼成铁,成为赵瑾瑜锻造新式武器的材料。而护甲则可以留存下来,若是将来万胜军扩大,军中护甲不足时,可以临时拿来备用。

毕竟这年头有身护甲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每支军队都能有万胜军的待遇,许多军中的士兵上战场时,甚至只能在身上绑些藤木做为护身之用。

而这次剿匪最大的收获,自然就是飞云寨的两千多俘虏。

随着产业的扩张发展,赵瑾瑜眼下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如今有了这些战俘,王府就相当于多了两千多只用保障基本生活的廉价苦力,把这些人派到煤矿上以后,不知道要为他省下多少银钱。

始终没能从孙包云三人口中挖出消息的陈藏拙心里则仍是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幕后黑手一日不查出来,便总是心下难安……”

赵瑾瑜点点头,不单单是如此,他还得给这一次伤亡的三百多将士一个交代。

沉思少许,赵瑾瑜开口道:“你去把徐越山叫过来,本王有事吩咐他。”

徐越山做为京中守将,一开始被乾文帝派来白鹿城是颇有些不自在的。

一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在京中当差更加前途光明,二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乾文帝的眼线。

在他看来,一旦到了仁王治地,仁王哪会给他们这一营好脸色看?很可能会把他们雪藏,然后找着各种借口委以虚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白鹿城当差,不光待遇上要比在京城时优厚许多,便是吃穿上面也是丝毫不比京中差的。

而且仁王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身份,一来便委以重任,而后更是没有向他隐瞒过万胜军的任何计划和军备情况,一点也没把他当成外人。

虽然不过短短月余,但徐越山轻骑营的将士们很快便融入了白鹿城、融入了万胜军。

人与人的相处是相互的。

你真心待我,我自然同等报之。

初到白鹿时,徐越山送到京中的消息都是不经修饰、平铺直叙,可之后却总是会下意识地进行些许美化,言辞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于赵瑾瑜。

此次剿匪成功后,作为将领的徐越山更是对赵瑾瑜佩服的五体投地。赵瑾瑜在他心中,已经从金贵的皇帝之子,变成了当之无愧的万胜军统帅,值得他一生追随之人!

得知赵瑾瑜要见他,徐越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到主营帐,恭敬行礼后问:“不知王爷找末将是有何事?”

赵瑾瑜起身走到他身边,问:“想必以将军的机敏心思,肯定也能猜到这次燕山盗事件的背后必有黑手吧?”

徐越山在京中看惯了势力斗争,自然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掺和这个话题,但还是抿了抿唇,斟酌着回道:“王爷神通威勇,又是……圣上爱子,定然更容易遭人嫉恨。”

赵瑾瑜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暗示他,眸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他深深看了徐越山一眼,温声道:“万胜军抓到了一名文士,本王猜测他是京中之人。这一次飞云寨的事牵涉甚广,本王怕闹大了会让父皇伤神难看。所以想劳烦将军,带五十轻骑亲自押送那人回京,交由我父皇亲自着人调查。另外烦请将军替我向父皇带句话,就说本王只想给白鹿城死去的百姓讨个公道,一切交由父皇定夺。”

徐越山隐隐猜到些什么,可这哪是他能多嘴的话题?

“必不负王爷所托!”他朗声应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末将定会把此间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给皇上。”

赵瑾瑜本意就是借着乾文帝亲信的口来传递这次剿匪大胜的消息,免得到时候京中又冒出各种怀疑他谎报军情的攻讦之言。

如今徐越山主动提起,倒是不用赵瑾瑜再暗示了,他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是此意,由徐将军去汇报,最是公正不过了。另外,也请徐将军告知我父皇,这次风波平息后,本王有意向东靖城的守军捐赠弩器,协助东靖城守军抵御东蛮的冬季劫掠。”

至于这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调查,赵瑾瑜觉得还是交给乾文帝亲自去查最好。万一真是和其他皇子有牵扯,他也不必背上攻击诋毁兄弟的包袱。

他把处置权全权交给乾文帝,只要求给白鹿城百姓一个交代,相信贤明如乾文帝,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越山行动力很强,趁着夜色未至,点齐人马后就直接向京城出发了。

而主营内,赵瑾瑜继续向陈藏拙吩咐道:“传我命令,这次的马匹、兵器、护甲充入王府。那些钱财分成两份,一半优先用来抚恤伤亡的将士,剩下的那些就作为奖赏按照军功分赏;另一半充入军队的钱库,作为日后万胜军的军费使用。”

“末将领命。”

赵瑾瑜接着说道:“让大伙努把力,争取今夜就把那些缴获来的物资都装好车,我们好明早就开拔回城,向白鹿城的乡亲父老们宣告这个好消息!”

万胜军的将士多是白鹿本地出身,本来就归心似箭。加上如今打了胜仗,又分了赏银和军功,都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报喜,不用赵瑾瑜说,便恨不得连夜把所有东西全部整顿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万胜军的长队就开拔往白鹿城方向回。

提前通报喜讯的李寻武则快马加鞭先行往白鹿城而去。

李寻武一路飞驰,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白鹿城外,他远远就开始举着番号旗大喊:“燕山盗已被清剿,万胜军大胜而归——!”

城头上的守军也是轮换着练过兵的,自然都认识这位飞虎营的都统。

众人看到李寻武单骑而来,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战事进展不利,回来求援,毕竟飞云寨的奇险他们早就有所耳闻。

直到李寻武开口大喊几声后,守城士兵如梦初醒,方才敢相信王爷率领的袍泽们真的一战而胜,一举歼灭了燕山盗!

城墙上下一时之间无不欢呼雀跃,守城的士兵对着从眼前经过的李寻武一骑恭敬地行起军礼。

而李寻武则继续打马沿着白鹿城最繁华的街道去,在保证行人安全的前提下,放慢行进速度,振臂高呼造势:“燕山盗已灭,万胜军大胜——!”

街道两边的百姓听到捷报后齐齐驻足,无一不面露狂喜。

“俺就知道王爷敢起万胜军的名号,肯定就不会输!”

“我那日在城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万胜军气吞山河,犹如洪流一般,燕山盗难以抵挡也在意料之中。”

“万胜军不愧都是我白鹿的好男儿,果然个个骁勇善战。王爷更是言出必行,说年前剿灭燕山盗就年前剿灭!”

……

作者有话说:十分抱歉,反复发烧了几天,还没有完全康复,最近不能日更哦感谢在2023-01-17 20:42:53~2023-01-24 21: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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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李寻武在最繁华的街道造过一波势, 又迅速打马赶往县衙,将赵瑾瑜的嘱咐告知李季洵。

“李大人,王爷吩咐让县衙以最快的速度把万胜军成功剿匪的喜讯张贴到各坊中去。县衙的捕快巡街们也一并派出去, 将消息尽快告诉各庄子上的人, 务必要让整座城的人都尽快知道这个消息。王爷说这样有助于凝结白鹿百姓的向心力, 提升万胜军在东山府的威势。”

李季洵自然明白, 当即便招呼李寻武去后堂一起起草告示。

听完对方汇报的战果,李季洵不可置信地问道:“三千对阵五千, 万胜军仅牺牲六十余人, 却大胜燕山盗并俘虏敌方两千多人?李都统莫不是在和我说笑?”

李寻武笑道:“这等军机要事,我怎敢和李县令开玩笑?我也知道这次大胜听起来是有些离奇,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只能说王爷的计策和制造的武器, 实在是太厉害了!”

岂止是厉害, 简直堪称无敌了!

李季洵虽然不曾管理过军务,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听完李寻武的话不由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李都统带回来的这般捷报理应尽快广而告之,让白鹿百姓同喜!李某先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马上就去城西迎接大军凯旋!”

李寻武传完消息,见李季洵忙着草拟告示、安排公务, 也没在县衙多留,继续往仁王府去。

他回到王府时, 府内众人已经从市井中听说了万胜军大胜的喜讯, 早就欢聚一堂,在侧厅翘首等着李寻武回来,想从他这个亲历者的口中再听听战事的详情。

李寻武被众人簇拥着在侧厅坐下,草草饮过两大杯温水, 便绘声绘色地同大家讲述起来。

听得聚精会神的众人恍若身临其境,一会儿神色凝重,一会儿拍手叫好。

待李寻武说完,温穆清出声感慨道:“这次攻寨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凶险。但凡李都统带人潜进飞云寨,和前方快速破开寨门这两个关键步骤少了一个,纵使万胜军能得胜,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的代价。”

“温小姐说的极是。”李寻武闻言点点头,道:“这两步是王爷计划中的重中之重,为了这配合得当,早前便给万胜军做过许多针对性的特训。”

“王爷未雨绸缪,这次建造的装备和所定计策都对飞云寨颇有针对,想来前段时间他整日闷在房研究对策,颇费了一番脑筋啊。”

听完他们的对话,府内其他人方才明白在这次战事中,赵瑾瑜的发明和计策到底有多重要。

这一次的胜利,不单单是拯救了众多万胜军的将士,更是拯救了成百上千个以他们为顶梁柱的家庭。

难怪李寻武在叙述中每每提起王爷,都是一脸崇敬的模样。

王府众人想到王爷在外作战舟车劳顿、风餐露宿,肯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禁都有些心疼。而且此前王爷日夜都在忙于私军和燕山盗之事,本就好久都没和以前那般享受过生活了。

于是大家决定趁着今日大捷,为王爷举办一场隆重的家宴,让他好好舒缓舒缓精神。

而王府众人忙于准备家宴的时候,经过李寻武和县衙的造势,白鹿城城内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万胜军大胜而归的消息,许多百姓纷纷自往城西军营外的官道赶去,迎接王爷和万胜军凯旋。

与此同时,万胜军也是归心似箭,临近卯时便远远看到了城西军营吊楼的轮廓。

大军再往前行进不久后,就可以看到官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等待的百姓,远远看到万胜军的旗号就开始欢呼喝彩。

原本因为急行已经有些疲惫的将士们看到前方夹道相迎的百姓,立即重新打起了精神。

彼此之间更是互相提醒着:“挺直胸膛,走路精神些,别堕了咱们万胜军的威风。”

所有将士昂首挺胸,整齐的行进踏步声雷雷,明明只有三千人,却好似走出了上万人的声势。

威风凛凛,如同百战雄师一般。

官道两边的百姓们一看这气势,都觉得万胜军军威厚重、兵强马壮,心道难怪能如此轻松剿灭燕山盗。

白鹿城的百姓看向万胜军的将士一脸钦佩尊敬,但被押在大军中间的两千燕山盗俘虏就没这待遇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无耻匪类,血债血偿”,道路两边的百姓们纷然响应,捡起起路边的石子就砸了出去,直把那些盗匪砸的哭爹喊娘,抱头求饶。

赵瑾瑜穿着一身颇有识别性的铠甲,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随军行于万胜军后段。

此前赵瑾瑜在白鹿城威望就已经很高了,如今又打了胜仗,帮白鹿百姓报了血仇,民众对他自然更是尊崇。

这次过来迎接大军,许多人都特地带了礼物献给赵瑾瑜,这会儿一看见他,便都迫不及待地往前拥,想把自己的贺礼亲手递过去。

赵瑾瑜见状虽然感动,但也担心众人拥挤发生事故,不得不下令把他们全都拦了下来。

而百姓们被阻拦后也不恼怒,只立于道路两边向赵瑾瑜表达着各种各样的祝福和赞叹,而后渐渐汇成一句——

“仁王威武,万胜军万胜!”

在这样欢腾的氛围中,万胜大军被百姓们送进了军营之中。

一部分当初在煤矿牺牲的工人家属,拿出从家中准备好的谢礼郑重搁在军营外,其中有的人甚至朝着军营大门跪地磕头,以感谢万胜军为他们的家人报仇。

见此情景,守营的将士们都不禁默默红了眼眶。

而主营内,赵瑾瑜把一众将领叫到了自己面前。

“大家此战辛苦了,不过眼下军中还不少事情需要善后,还请各位先紧着手头的公务。等一切忙完,本王让百味轩的大厨来军营掌厨三日,让大家伙聚在一起喝个痛快!”

众将领们一听自然个个喜出望外,几人一想到天仙醉的那股烈香,口中都不由自主地分泌涎水,身上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空。

大家齐齐抱拳应道:“王爷只管吩咐。”

赵瑾瑜先看向陈藏锋,交代道:“抓紧时间统计好将士们的军功,争取明日就把这次的赏银发下去。后天开始,给大家伙分批次轮放两日假,让他们领着赏银回去和家人团聚。”

陈藏锋正色回道:“王爷思虑周全,末将领命。”

赵瑾瑜点点头,又朝众人说道:“这次各营伤亡将士的抚恤金,由你们这些都统亲自送到牺牲英杰的家中,可能办到?”

众将领们自然一一应下。

赵瑾瑜手掌盖在伤亡名册上,顿了顿,才沉声继续说道:“本王打算在城西山外的空地建一块忠烈碑,用来刻印牺牲英烈的姓名。

“若他们的家属同意,所有在战场上阵亡的将士均可葬在忠烈碑附近,由王府每年定期祭奠,以示万胜军对他们的尊敬和纪念。

“另外,本王也会出具告示,死去将士的家庭,如果有特别困难的,本王会在王府产业中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也算是本王对死去将士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十分触动。

自古以来能被世人记住的,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王侯将相。

而那些普通的兵卒,死后就像被投进滚滚河流之中的小小石子,甚至都溅不起水花就已经被遗忘。

如今仁王设置忠烈碑,意味着每一个为国家付出的战士,都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

对于战士和他们的家人,这既是荣誉,也是宽慰。

最重要的是,正当青壮年的将士往往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仁王为他们的家庭提供工作岗位,也是为了阵亡将士的家人在精神受挫之后,不必再遭受穷困潦倒的第二重打击。

赵瑾瑜为将士们思虑得如此周全,众将领心下自然是感动非常,誓死追随他的想法也更加坚固了。

等赵瑾瑜回到王府时,里里外外已经全部张灯结彩。

大总管富贵还给府内所有人都发了些赏钱,想为赵瑾瑜讨个吉利。

下人们本就因为王爷打了胜仗而高兴,又得了赏钱,自然各个都喜笑颜开。

整个仁王府上下都热闹喜庆非常。

赵瑾瑜所乘的马车才刚停下,早就等候多时的众人便立刻一拥而上。

即便已经问过李寻武,富贵仍是上上下下将赵瑾瑜仔细瞧了几遍。

赵瑾瑜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特特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笑道:“甭看了,我听了你们的劝告,就在后方远远指挥,从未上阵前杀敌,哪里会受伤嘛!”

富贵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好,那就好。老奴就知道王爷英明神武,又有仙人护佑,肯定不会有恙的。”

婉儿在一边提醒道:“张总管,酒宴都准备好了,快些让王爷跨过火盆,回府用膳吧!”

“对对对,赶紧跨火盆,王爷这个时辰肯定也饿了。”

赵瑾瑜无奈笑道:“又不是从大狱里出来,怎么还要跨火盆了?”

一旁温穆清笑着说:“王爷,这火盆可不能不跨,战场上杀气怨气最是严重,不少人战后都做噩梦呢!”

富贵也立刻跟着附和:“正是正是!跨过火盆,把煞气都烧了,王爷便能事事康泰,万般不惧。”

赵瑾瑜只好在富贵的安排牵引下往火盆走,“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那些燕山盗被万胜军杀得神丧胆落,他们的鬼魂莫说是找我报仇,怕是连这白鹿城都不敢再靠近了。”

待跨过火盆,温穆清开口道:“此前王爷因为要保守秘密,不便与我们多说,如今大胜而归,你可得和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元珠也笑眯眯地说:“自王爷回京贺寿开始,大家伙都各忙各的,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设过宴了。王爷讲故事向来精彩,今日席上可得让我们好好涨涨见识!”

赵瑾瑜看着面前众人殷切关心的目光,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大家知道他事务繁忙,从未对他进行过任何干扰,只是尽心尽力地为王府行事,默默地用行动支持他。

他感怀地环视一圈,朗声笑道:“成!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好好和你们说上一说。不过待会儿光有故事没有酒可不行,你们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跑,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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