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应该是员工所在的办公区域,环境与楼下的生产区间截然不同。整体是明亮而干净的。
大理石砖地面，柔光的墙壁，还有恰当点缀的摆设和绿植, 是会让人心情舒适的装修环境。地面的隔音也做得很好, 几乎听不见来自脚底下的噪音。
完全迥异于楼下的生产区间，只有各种集成化的机器,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武装机器人：是的，除了监察官外，楼内还有其他武装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都挺弱的，玛丽的机器爸爸能钩一下秒杀一个。所以利尔恩全程就站在边上很单纯地围观，没分给它们太多的注意。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点奇怪。为什么一个连人都没有的生产区间内，要有巡逻还持枪的武装机器？
利尔恩没走神太久,注意力很快就放在眼面前的事情上。玛丽的机器爸爸可能看不见这些员工,但他的脑袋里没有什么神奇的认知过滤装置,外星人也是人。
从此起彼伏的紧张心跳就能推测现状，目光所触的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表情一个塞一个的慌张害怕：一看就是蝙蝠侠干的。
有些人在迎上他的目光后,还惊恐地说了些什么。不过利尔恩没听懂：字面意思的没听懂,他们说的不是英文。
员工的数量也不多，看模样只是一些纯粹的文职或者研究人员, 没有夸张的肌肉和体型, 不具备战斗的能力。
玛丽环视了一圈周围，直接忽略了这群已经被制服的家伙,按照指示标志迅速锁定方向，并对身边的机器人说：“中控电脑室就在那边，那里面应该能找到你想要的情报，叔叔……”
她微微一顿, 轻声道：“关于山娜菲究竟在哪儿。”
言罢，她也不等机器回答，直接迈开腿往中控走去。
利尔恩自然是跟着她一起来到了中控电脑室，然后就在这里看到了蝙蝠侠。角落里还有又一群被他绑起来的保镖和工作人员。
也许是碍于机器爸爸的存在，玛丽没跟蝙蝠侠搭话，直接走到主控电脑面前开始敲击键盘。敲到一半时候有点意外地轻挑了下眉梢，还是没忍住瞥了眼蝙蝠侠。
核发电的自毁程序已经被抹消了……看来，他的电脑水平也不赖啊。
但她没有停止操作，而是继续利用权限最高的中控电脑检索起其他信息来，关于此时就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研究项目。直到检索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玛丽才松手，转头看向面前的机器。
他其实没有一处像她的父亲，就是集团内最常见的劳工机器人的造型，哪怕是能够发射钩爪的铁臂，也在集团的改装后变得与记忆里不完全一样了。
但是……
玛丽抿了抿唇，从工作中扯出集中的注意力后，思绪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机器在她收手后询问：“你找到山娜菲的情报了吗？”
玛丽回过神来，看了眼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口琴，答非所问：“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可以吹首曲子吗？”
她还用商量的语气说话：“我也帮了你不少忙，对吧？就当做是对我的奖励吧，叔叔。我现在真的很想听口琴曲。”
机器不解，他说：“我不会吹口琴。”
玛丽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情绪淡了下来。她忽然感到疲惫，也没有太多精力再去伪装自己了，随手把口琴塞回到口袋里：“这样啊，好吧。山娜菲是……”
少女的嘴里没有情感起伏地吐出一串数字。
眼前的机器就像是突然被谁按下了关机键，光芒黯淡熄灭，不再动弹了。
玛丽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向利尔恩，对他解释：“那是项目停止的密码。”
至于蝙蝠侠，他大概猜得到，也不需要她特意解释什么。
玛丽又说：“自毁系统已经被抹消，相关的证据也全部打包发送给了当地军方，他们的人很快就能赶到……哦，顺便一提，我在报警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举报了。估计是科波特家族的人干的。”
“不过也幸亏我们来得够早，不然工厂的高层可能真的会为了消除证据直接自爆。核发电一旦开始升温，想再拆除里面的数据核心就没那么容易了。”
“总之，这座城市的普通人已经安全了，后面的事情会有当地政府解决，也不需要我们参与。为了不被抓住留下来盘问，我们还是尽快撤离吧！”
利尔恩没意见：“好。”
玛丽说了一长串话，除了最开始那句简短的解释，没有再提到机器人半个字。但利尔恩还是很自然地走到进入待机状态的机器人边上，轻松抗起了它：“那我们走吧。”
他答应过的，要帮玛丽带回她的爸爸。从硬盘数据变成机器人也不错，感觉互动性更强，四舍五入也算是赚了吧。
玛丽：“……”
玛丽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而蝙蝠侠在这时候开口：“飞机已经到位，直接从楼顶撤离。”
利尔恩再次答应：“好。”
他扛着玛丽的待机爸爸，跟在蝙蝠侠身后离开了工厂。蝙蝠侠还特意驾驶着飞机飞到更高的位置，顺利避开了军方的战斗机。
利尔恩很体贴地让出了他之前的位置，让玛丽可以跟她的机器爸爸面对面坐着。还摆得特别端正规矩，给它系上了安全带。
玛丽面无表情地盯着：“……”
有种不知道该谢谢利尔恩还是该吐槽他的无力感……唉，算了。
无奈的妥协感甚至冲淡了玛丽本来的复杂情绪，她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机器，接着偏过脑袋，看向坐在机器旁边的已经摘掉口罩和护目镜的金发青年。
她主动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蝙蝠侠此时的沉默是已经知情的安静，至于利尔恩：他恐怕都想不明白这座工厂为什么要自毁，也完全没意识到她爸爸的复制品会出现在生产车间的原因吧。
但玛丽很愿意解释这一切。
她不确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她很想跟人倾诉些什么，又不想完全剖析自己的内心，尤其是涉及到她对这个机器的真实想法的……哈，她其实也挺矫情的。
利尔恩想了想，问她：“山娜菲是什么？”
玛丽：“……”
啧，真会挑话题。
玛丽不是很想聊这件事，于是很干脆地忽视了他的提问，捡着自己愿意讲而利尔恩大概率没意识到的事情说：“我们最开始搞错了，检察官被激活并不是真的在警戒什么，单纯只是实验进行的一部分——他们在训练拥有我父亲人格数据的机器人。”
玛丽选择往这个方向说话，利尔恩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思考：哦，所以那些战斗机器人也是故意放进去给玛丽的机器爸爸练手的？还真是大手笔。
“人格数据和普通的智能系统不同，他们既然想要让机器拥有人格的灵活性，就无法通过简单的输入指令轻松使唤。”
“简单来说，你得尽量把他当做是一个真实的人来看待。人不是机器，他会有自己的思考与怀疑，不能无条件的执行任务。”
以前都是无条件执行任何人委托的任何任务的猎人：……不能吗？
玛丽没注意到他的迟疑和沉默，继续说：“所以他们想到利用仇恨来激发机器内心的杀意，催生执行力，用来解决他们设置好的暗杀目标。”
利尔恩的思绪也跟着往下走：哦，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玛丽的机器爸爸会觉得他的女儿已经死了，满心都是找到害死他女儿的凶手。
他觉得他已经理解了很多：“所以，山娜菲就是他们程序里设置的幕后凶手？”
“……”
玛丽安静了会儿，点头。
“他们对我父亲的人格数据进行过反复的研究和尝试，一次次发现问题再解决。就比如说，对于人类的认知过滤系统的安装。”
“人格数据机器本质上是通过编辑过的记忆接受控制的，所以，当与他记忆认知不符的人类出现时，会让他的稳定性受到动摇，产生对现状的怀疑。进而导致任务失败。”
“于是他们干脆把无关人员从他的整个辨识系统里都删除了，并把这一切都归于山娜菲的恐怖袭击——他会觉得是山娜菲让所有人都从这座城市消失了。”
“这会产生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从而减轻现实中其他反常现象对他造成的影响，让他不容易产生其他怀疑。他只会更加执着地想要找到山娜菲。”
利尔恩说：“但他能看见你。”
玛丽回答：“也许是因为我也是构成他数据记忆的重要角色吧……尽管他没有认出我来。”
“这一套逻辑如果试验成功，他们就可以把所谓的山娜菲设置成任何他们想要解决的任务目标，再利用机器的仇恨去解决他们。”
“数据是可以复制且清除的，机器人也可以量产。一旦实验稳定，他们就能同时下达无数任务，达到屠杀的效果。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利用这份力量掌控这个国家。”
利尔恩：“……”
他仍然无法理解除去生存之外的极端手段。有这时间和技术不如好好发展他们的劳工机器人，感觉更有前途，他会很愿意为照顾查尔斯买一个服务型机器人的。
但利尔恩也不是很想理解这样的人类。
比起他们，他更在意面前佯装坚强的少女。
他忽然想到玛丽之前告诉他的，她创造人格数据的初衷：想让她的爸爸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而他知道有谁真的能够做到这一切，就像玛丽删除编程里的一段数据一样，轻松将记忆从脑袋里抹去。
“那么，你想遗忘吗？”
利尔恩盯着玛丽焦糖色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有人可以把你所经历的这一切，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所有的苦痛和折磨，全部从你的记忆里删除呢？”
他很认真地问她：“你会想要遗忘吗？”
玛丽愣了愣。
而利尔恩的跳跃式思维在这时候又发挥了作用，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朝着驾驶座上蝙蝠侠的方向说：“如果你也想……”
被蝙蝠侠干脆利落地打断：“我不想。”
利尔恩遗憾：“哦。”
不愿意回去，也不愿意遗忘。好吧，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帮助蝙蝠侠了。
少女的嗓音也响起：“我不愿意。”
她低着脑袋，长发遮挡住她的表情，但声音听起来还是冷静的：“……遗忘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个想法从最开始就是错误的……”
哪怕没有后续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当时也不应该想当然地觉得：只要忘记就好了。
“……记忆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那些天真年幼的玛丽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的玛丽已经深刻体会过了：她宁愿付出她的生命，也不愿意遗忘只能出现在她的记忆里的，真实鲜活的父亲。
玛丽再次消沉了下去。也许抑郁才是她的本性。
她想，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她的错。
蝙蝠侠的声音在这时冷不丁地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反驳打断了他装哑巴的行为，他不再沉默，而是抛出了一个利尔恩刚刚问过的问题：“山娜菲究竟是什么？”
“……”
“山娜菲是一首曲子。”
玛丽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是我妈妈教会我的一首口琴曲。”
是她在妈妈死后，教给她爸爸的口琴曲。也是被她连同与母亲相关的记忆一起删除掉的，却不知为何会诞生在人格潜意识里的执念。
是反复导致集团实验失败，让人格数据机器选择放弃任务的关键；也是研究者无数次尝试都无法抹去的，只能将其设置为复仇对象的名字。
是她渺茫的希望。
……
利尔恩听着听着，好像明白了一切。
他觉得这件事解决起来很简单，完全不需要玛丽如此纠结和为难——假如她真的很想知道人格数据是否能赋予机器思想和情感的话。
“我可以找个会心灵感应的家伙帮你阅读这个机器人的思想，但前提是他真的拥有思想。”
利尔恩问她：“你想试试看吗？”
玛丽：“……”
利尔恩：“？”
玛丽：“。”——
作者有话说：玛丽：虽然内心倾向不行但还是怀抱着渺茫的希望等等纠结复杂的心理。
利尔恩：简单，等查尔斯恢复后读一下就行了。
蝙蝠：。
*
为了看剧情细节找了闪避刺客的游戏实况看，哪怕什么都知道看到最后还是再次落泪了[爆哭]
这游戏的一些细节逻辑确实不能深思，但整个故事真的讲述的特别特别好，比我写的好多了，再卖卖安利……[求你了]
第52章
蝙蝠侠沉默。
利尔恩那堪比人机只能运行解决方案的脑子, 显然没能真正理解：玛丽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能让她获得心理慰藉的希望。
作为人格数据的研发者，她只会比谁都更了解这个项目, 清楚数据就是数据, 代码也不能代替思想。她只是在期盼一个奇迹。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回避心理，玛丽在事实上并不愿意面对答案：她知道这不会是她想要的。
以蝙蝠侠对玛丽心理健康状态的评估,他认为她也许会需要一点虚假的希望。
所以当玛丽陷进消沉情绪的时候，蝙蝠侠主动提起山娜菲：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一首口琴曲，但大概能猜到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利尔恩的提议无疑是在击碎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恐怕自己都没有想好该不该答应，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着，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心灵感应的事情，只含糊地答应了声：“嗯。”
然后,玛丽就抱着玛芬紧紧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利尔恩有点疑惑, 但也配合地不再说话。
蝙蝠侠没有回头，但差不多也能分析出每个人的表情和心情：当然，重点在玛丽, 这个比查尔斯更该去找心理医生的女孩。
他其实可以再次开口挽回,蝙蝠侠很清楚玛丽想听到什么。
山娜菲，这首与她母亲有关的口琴曲在最初编程的时候就没有输入,如今却能出现在人格数据的潜意识里,研究员反复尝试都无法删除——这确实不合常理，也确实很像是一个奇迹。
但他没有说话。
玛丽总得面对现实, 这个过程也许会很痛苦，但也是她必须要经历的。有些伤疤不是盖住就能恢复的。
恰好，利尔恩就是非常合适的揭开伤疤的人选。
玛丽很喜欢利尔恩，可能是电脑编程天才对类人机人类天然就有的好感吧。她知道利尔恩性格迟钝,在情感方面没那么细腻。这样的家伙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容易戳中她敏感细腻的内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轻松隐藏任何她想隐藏的情绪，这会给她一种安全感。她无需警惕，也就能更专注地去考虑自己的事情。
以及，给出答案的人选也很合适。
虽然这不是利尔恩擅长的领域，但最终能给玛丽答案的人是查尔斯.泽维尔。这位拥有多年教育经验的心灵感应者肯定能给出最优的答复——前提是他先恢复正常。
……回去后还是抓紧时间研发解药吧。
蝙蝠侠心里想着事情，视线则落在飞机的前视窗上，平淡地注视着迎面撞上的日出。太阳跃上堆积的云层，染上金黄灿烂的霞光。
哥谭快到了。
蝙蝠侠在这时提醒大概率准备在落地后直接离开的玛丽：“劳工机器人的外型很有标志性，你最好在蝙蝠洞内改装完再离开。”
玛丽没拒绝他的好意：“……谢谢。”
利尔恩：“？”
嗯？玛丽很快就要离开了吗？
利尔恩依然很擅长把握他最关注的重点：“那飞翔爪？”
玛丽轻轻抬起眼睫。有阳光漏进来，被眼睫轻巧地弹进眼眶，棕色的眼睛里缀着温暖的晨光。她走神地去看了眼玻璃窗外明亮的日出，那极具生命力的色彩给她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片刻，她才挪动视线落在利尔恩的脸上，再朝他点头：“我会学的。”
玛丽轻轻呼出去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决定：“等我重新整理好被修改过的人格数据，就会来找你……还有那位心灵感应者。”
她已经完成复仇，该看向明天了。
蝙蝠侠闻言，唇角略微扬起不起眼的一点。他当然愿意看见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重新鼓起对生活的勇气。
他收回了时刻关注着玛丽的心神，窗外的景色也终于真真切切地倒映在了他的眼睛。湛蓝的天幕向远方延伸，柔软的云层托举着上升的太阳，简单的色彩绘制出最辽阔宁静的风景。
昼夜颠倒的忙碌生活让蝙蝠侠很久都没有安静地欣赏过日出了，但现在，他的内心久违地升起了一点闲情逸致。
……直到洁白的云层里突然飞出一个裹着红披风的蓝色身影。
嗯，大概是个人。
意料之外的来者毫无借力地飘在云层之上，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翻滚飘扬，是这蓝天白云中一抹无法忽视的明亮色彩。他面对着蝙蝠飞机飞来的方向，在定定地看了半秒后，还试探性地抬起手挥了挥。
蝙蝠侠：“……”
蝙蝠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然呢？放下操纵杆跟他挥手吗？他可不想他的蝙蝠飞机因为这种原因坠毁：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架。
蓝大个有点讪讪地收手，揉了揉鼻尖，转头重新钻进云层里消失不见。
玛丽也注意到了这段插曲，这个虽然消息灵通但只关注特定情报的少女茫然地眨着眼：“那是什么？”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怎么接触正常社会了，时代已经发展到可以随意在平流层无证飞人了吗？
利尔恩放下回应的手：“那是超人。”
蝙蝠侠淡淡抛出一句疑问：“你认识超人？”
利尔恩也不隐瞒，很坦然地说：“嗯，他是变种人学校的学生。”
这可是他替查尔斯招揽的第一个超级变种人！
蝙蝠侠语气有点微妙：“你说他是变种人？”
利尔恩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
如果拥有这么多超能力的超人都不是变种人，那地球上就没有变种人了。
“超人只是变种人里面比较全面的那一种。”
挑起话题后就没再吭声的玛丽：“……”
尽管利尔恩从始至终就没想瞒她，随意暴露着他不像人类的战斗方式和各种奇妙道具，还在那里张口闭口心灵感应，但她还是有在尽量忽视。
直到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内心只剩哀悼了。
……救命啊，她的科学。
*
玛丽捧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科学观，在回到哥谭后第一时间就向蝙蝠侠借用了他的工作台，用于机器人的改装：她怕她再跟利尔恩相处下去，要没有做科学研究的手感了。
蝙蝠侠稍微看了两眼，确认玛丽自己就可以搞定一切后，就去蝙蝠电脑前整理这次行动收集到的各种资料了。
看得出来，一个两个都挺忙的。
无所事事的利尔恩准备上楼去找他的老头和猫，还没抬脚呢，就收到了某个比较全面的变种人的短信。
超人委婉地铺垫了一堆前言背景，然后才试探性地询问：『蝙蝠侠是不是不太喜欢超人？ 』
他当时只是路过，听见利尔恩说话的声音才飞去看了看，发现他在蝙蝠侠的飞机里。刚好他也想结识这位哥谭的蒙面英雄，就很热情地冲他们招了手。
超级视力让他能远距离看清楚蝙蝠侠的所有表情，哪怕只是下半张脸的——哦，当然，他不会没事透视他的面罩的，虽然他可以这么做。
蝙蝠侠的嘴角本来是有一点三毫米的微笑的，但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撇了下去。
超人：“……”
他脑袋里温柔友善蝙蝠侠的形象，也在这一瞬间碎掉了一点。
利尔恩盯着超人发来的消息看了两秒，果断抬头，直接问站在蝙蝠电脑前工作的蝙蝠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超人？”
超人运气还挺好的，他想。他现在就在蝙蝠洞，可以帮他向当事人求证。
键盘敲击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很快便接着之前的节奏。蝙蝠侠继续处理着手上的工作，但也分出了一部分注意给他回复：“没有。”
利尔恩：“哦。”
利尔恩低头敲字，如实转述给超人：『蝙蝠侠说他没有。 』
一条简短的消息，成功让某个刚刚坐在办公桌前准备上班的小记者停止了呼吸。尴尬得恨不得能马上穿越回去，掐死那个想不开给利尔恩发消息的自己。
……天呐，他居然直接去问蝙蝠侠了！
是他的错，他早该想到的。以利尔恩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但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需要提前打招呼啊！
利尔恩不知道超人此时剧烈波动的心情，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才等到对面的回复。
很简短的回复：『谢谢你，利尔恩。 』
利尔恩敲下：『不用谢，克拉克。 』
敲字的时候，蝙蝠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是听起来很平静的询问：“是超人让你问的吗？”
“嗯。”
利尔恩把手机塞进口袋，对蝙蝠侠说：“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蝙蝠侠。”
不然也不会在意蝙蝠侠喜不喜欢他吧，利尔恩都没那么在意这种事情。
好吧，看在他们是朋友的份上，他会在蝙蝠侠面前替他说好话的：“超人也是很友善的人，你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超人：谢谢你让我名誉扫地（哽咽）
教授：习惯就好
第53章
超人也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但如果毫无戒备地把利尔恩当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那就很不幸了：一个鲜活的例子就发生在他眼前。
蝙蝠侠不觉得超人真的想让利尔恩来问他，这显然是个误会。所以在听到问题的那一瞬间，他的停顿不是疑惑,而是产生些许怜悯的同情。
他会记得从超人身上吸取教训的。
但蝙蝠侠并不了解超人,也就谈不上什么喜恶。他只是本能地会对这种受个人主观意愿控制的强大力量，多一点戒备和关注罢了。何况超人频繁活跃的大都会还就在哥谭的隔壁。
至于朋友……蝙蝠侠并不认为自己需要结交多少朋友, 他的秘密身份也不适合他接触太多人。
利尔恩是意外——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还有个会读心的搭档。
但蝙蝠侠也没有解释个人想法的习惯，最后只给出一声意义模糊的：“嗯。”
他又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之前答应送给你的制服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拿。”
没必要跟利尔恩多聊超人，听被他的思维加工处理过的二手形象。他之后会自己去调查的。
利尔恩的注意力也很自然地被牵着走了：太好了！他可以拥有蝙蝠侠同款的米奥小姐了！
“还有这个。”
蝙蝠侠说着，在蝙蝠电脑上点出了几条娱乐新闻,放在屏幕的边缘位置。是关于巨型混血缅因猫的推送,视频里的猫咪拥有和暹罗相似的重点色和特别夸张的体型。而猫咪的主人热衷于给它打扮成热门电影角色的同款造型。
利尔恩愣了愣：“这是……”
蝙蝠侠说：“这是伪造的视频。”
是他让阿尔弗雷德制作并在网络上推流的一些假新闻, 做起来不难，但可以很有效地帮助米奥在外更自由地活动，不需要遮遮掩掩。
蝙蝠侠简单展示过后, 就把新闻界面关掉了, 提醒利尔恩说：“我不建议查尔斯.泽维尔频繁使用他心灵控制的能力，很容易暴露。”
很简单的道理,查尔斯的超能力是心灵感应,而不是机械感应，有心之人翻翻监控就能找出异样——某有心之人以己度人且理所当然地想着。
这对奇妙的老少组合其实都很坦然。利尔恩这种属于完全没有考虑要隐瞒,查尔斯虽说要更含蓄些，但也没有特别认真地在隐藏他的变种能力。
考虑到查尔斯之前应该有一所针对变种人打造的特殊学校，为招揽学生，他大概也需要一定的知名度。这就意味着,他的身份并不属于秘密。
这种行事风格……查尔斯原来的世界恐怕有不少变种人。
蝙蝠侠慢慢在脑袋里完善补充着查尔斯来历世界的信息碎片，他可以通过这位老人下意识的言行和习惯推测它的真实模样。
以查尔斯现在的状态，他的很多反应都依赖于本能。这样更有利于观察，所以他能顺利摸出一点思绪。
……但利尔恩的世界还是太难想象了。
虽然利尔恩不需要痴呆就足够坦然，行动也更依赖本能，但他的世界依旧难以捉摸——怎样的环境才能教出这种性格的人才？
很神秘。很不可思议。蝙蝠侠敬而远之。
但米奥的事情很好解决，并不需要如此奢侈地使用心灵控制。她完全可以只是一只普通的超大号全挂猫咪。
利尔恩的内心只剩感慨：太贴心了，蝙蝠侠。
他认真道：“谢谢。”
蝙蝠侠随口答应：“这没什么。”
确实是顺手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特别在意，提醒过后就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利尔恩于是也不再打扰，很自觉地离开了蝙蝠洞。但他的内心依然是充满感激的。
蝙蝠侠还是太年轻，也不够谨慎。
意义模糊的回答在利尔恩这里就是随他理解的答案，及时岔开话题就等于没有给他反问的机会：而现在，还没有一个随时能在他脑袋里说话的老头能制止他。
离开蝙蝠洞后，被蝙蝠侠的暖心行为打动的利尔恩又给克拉克发去了一条短信：『我觉得蝙蝠侠很愿意和你交朋友。 』
他当时都嗯了，不是认可是什么？
克拉克这次回复得很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没有误会。 』
利尔恩自信敲字：『不要被蝙蝠侠的外表欺骗，他只是天性内敛不苟言笑罢了。你需要透过表象看见本质。 』
外观而已，他不也天天顶着张没有表情的脸吗？集会里的猎人有一个算一个还都是半个面瘫呢。
利尔恩很习惯根据言行去认识一个人，所以他可以肯定：『蝙蝠侠是个热情友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
大都会，勤勤恳恳工作的肯特记者看着这一长串形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利尔恩的真诚，不由陷入迟疑和动摇。
最终，他回复：『……好吧，可能是我误会了。 』
克拉克在反思。他不该因为一个表情就揣测蝙蝠侠的性格，万一他只是被他吓到了呢？利尔恩这么笃定必然有他的道理，有查尔斯在，他也不可能被欺骗。
也许蝙蝠侠就是这样黑漆漆但热情友好的蒙面英雄，只是为人羞涩了点。
克拉克越反思越忏悔。决定以后再见到蝙蝠侠时像利尔恩学习，撇开对外在的偏见。态度也要再友善些。
『对了，之前说好送你的制服，需要我给你送过来吗？ 』
嗯？超人的制服也做好了啊。
利尔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他究竟该把这些制服放在哪里？
随着数量的增加，这些收藏品的储放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问题。他总不能随时抱着三个款式的六套制服外出行动吧？
闪电侠的同款制服好歹轻薄也容易收纳，但蝙蝠侠的制服想想就占地方，再加上超人的两套……
利尔恩不情愿地妥协：『先放在你那里吧。 』
他开始怀念起他的道具箱来。
如果道具箱也像米奥一样，跟他一起穿越过来就好了——
利尔恩想。
*
“嘿，听着，兄弟，我真的不是骗子。”
“我是守护宇宙和平的警察，刚刚拯救了一颗陷入危机的星球，回到地球时碰巧经过这座城市。现在饥肠辘辘，奈何身上没有能在地球使用的货币。如果你愿意借我五十美元，我可以和你合张照——你觉得如何？”
“……”
被搭讪的路人平静地绕过了面前打扮得像是个品味很差的体操运动员的青年，忽视了对方的奇装异服，也没答应要给予帮助。
离开前，还丢下一句语气平淡但伤害性极高的：“这里不允许乞讨。”
某宇宙警察：“……”
绿灯侠皱了皱眉，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是他想刻板印象的，但是：你们哥谭人都这样吗？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搭讪失败了。
他确实刚拯救完一个星球回来，路过哥谭被一家闻起来不错的街边热狗铺勾起了食欲，就想顺路去买个热狗：他平时在宇宙环境行动，每次用餐都有种玩俄罗斯转盘的刺激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会怀念地球美食嘴馋也正常。
他身上也确实没有现金，就问老板能不能赊账——当然，他肯定会还的！ ——当时他没有戴上绿灯戒指，也就没穿制服，看着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但他被热狗店老板无情地拒绝了。
好吧，可以理解。说不定老板以前被人骗钱了，才会如此小心警惕。
性格勇敢又天生外向的绿灯侠转头又去搭讪路人——再次被冷漠地拒绝了。
绿灯侠陷入沉思。
陌生人借钱被拒绝很正常，让他沉默的不是他们的拒绝，而是他们的态度：冷淡的，平静的，仿佛他是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的。
这就好像——在哥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奇怪的人身上。
绿灯侠：“？”
最开始只是因为想吃热狗，但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改变：哥谭街头借钱挑战吗？他接受了。
绿灯侠不服输地反复尝试，甚至为此换上制服。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得到哥谭神奇路人多余的关注。
绿灯侠：“……”
哥谭，绿灯侠深深地记住了这座城市。以后他会记得避开这里回家的。
他没有了吃热狗的心情，也就不再浪费时间，随意钻进一个无人的巷道，向着天空飞去。虽然在大街上当众起飞也未必就能引起这群哥谭人的注意，但还是算了。
绿灯侠朝海滨城飞去。
然后差点没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箱子砸死。
在被砸死之前，战斗本能让他条件反射性举起手，灯戒按照他的意志幻化出盾牌模样的绿灯造物，撑住了这个约有两米宽的实木箱。
实木箱扎扎实实地落在上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嘶，还挺沉的。
绿灯侠茫然地抬起脑袋，头顶是空空荡荡的天幕，连个鸟和一朵云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也没有任何反常。西南方向的乌云倒是快飘过来了，哥谭一会儿要下雨。
但这个实木箱总不能也是被风吹过来的吧？
绿灯侠：“……”
什么情况？究竟是谁在暗算未来最伟大的绿灯侠？——
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的时候突然想到动画情节了。具体记不清了，但好像是这么回事：
绿灯救了个哥谭人，把人放在天台：不用谢了～
哥谭人：我要怎么下去？ （皱眉，并没准备要谢）
绿灯：……（沉默着飞走了）
[狗头]
以及，绿灯侠和太刀侠未来会非常合拍[狗头]
第54章
绿灯侠托着神秘木箱在天上绕了一大圈,成功找到零个可疑生物。
见多识广的宇宙警察并不会因此抓耳挠腮，只若有所思地盯着木箱：所以是空间传送？地球上现在还没有这种技术吧……什么人做的？
愣想也琢磨不出什么，绿灯侠干脆把木箱拽到自己面前,直接掀开箱盖,低头往里面一看——看见了一片深邃而不见光的黑暗。
绿灯侠：“……？”
他眯了眯眼睛，接着便对准木箱内部举起右手。戴在中指的绿灯戒亮起光芒,却仍然无法点亮木箱内的黑暗。
于是绿灯侠继续加大对绿灯戒的功率输出，光芒愈盛，但黑暗依旧。
棕发的青年见状，轻挑了下眉梢：这是把一个小型黑洞塞进箱子里面了吗？有点意思。
绿灯侠干脆不再想着看清木箱里面有什么，而是用灯戒变出一根机械夹探进箱子里，想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顺便试试深浅。
英勇无畏归英勇无畏,他还不至于直接伸手去试探这种来历不明的古怪箱子,谁知道会不会被它一口吞掉手掌。而且灯戒的能量造物比手方便多了，能按照他的心意随意改变。
他可以让它变成夹子，也可以让它变成网兜。但不管怎么改变形状去试探,都像是在打捞一团空气,没有多余的重量和触碰感。
怪事。
绿灯侠稍加思索，干脆把木箱整个反扣再剧烈摇晃, 依然没有东西掉出来。
难道是空箱子？
没关系, 是空箱子还是箱子能吃东西，试一试就知道了。
秉持着做人基本的好奇心和研究欲,绿灯侠又带着这个奇怪的木箱飞到无人的郊区，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扔进去。然后再如法炮制，变出夹子去捡这根树枝——嗯？竟然捡出来了。
整个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刚伸进去随便一夹就找到了他刚刚扔进去的树枝。
绿灯侠盯着树枝瞧了会儿,最后扛着疑似连接了奇妙储物空间的木箱飞向海滨城，回家后继续好奇地往里面扔着东西。
水杯，书本，台灯，枕头，烤箱，冰箱……
只要能塞进去，就能放进去，放取都很轻松。是个非常方便的储物箱。建议量产后上架仙女座的购物中心，一定会很畅销的。
已知宇宙并非没有类似的科技，但绿灯侠心里还有其他的猜测，只是需要别人来帮忙尝试。
而他很快就敲定了这个帮忙的人选，并直接翻出手机拨打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奥利弗.奎恩——或者说是绿箭侠——他应该没有辞职吧？
绿灯侠因为一起案子意外结识这位来自星城的蒙面英雄，最开始只是误会，但在接触过后，他们两人迅速成为了朋友。
真的很难遇到这么投缘的家伙了，他觉得他和奥利弗的友谊就像是炒蛋和培根。
奥利弗也是地球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存在：在加入绿灯军团之前，他首先是哈尔.乔丹，一名技术超赞的飞行员。绿灯侠有一整个军团，但哈尔.乔丹只有一个。
顺便一提，绿灯侠一直坚信他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完美。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绿灯侠向他的好朋友打招呼：“嘿，奥利。你现在在星城吗？”
青年轻快的语气上挑着，带着活泼的飞扬：“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说去就去。
绿灯侠从来都是果断的行动派。现在没有任务在身，更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前一秒刚挂的电话，后一秒就准备出发。
马上就能到绿箭侠的豪宅门口。
是的，豪宅。奎恩是星城最富有的姓氏，但谁能想到一个富家少爷想不开居然去当蒙面英雄了？
不过奥利弗确实是富豪里面不那么像富豪的，这位星城最大的资本家每天最喜欢思考各种社会问题，熟读卡尔.马克思的各种著作。也许正因如此，也没那么讨人厌。
绿灯侠的飞行速度很快，不多时便举着木箱从天而降，再把它放在奎恩院子的草坪上。
灯戒熄灭，他身上的绿灯制服也随之消退，露出普通的夹克衫来。别问，问就是绿灯科技。
也不需要哈尔去敲门，奥利弗在听见动静后就自觉地从家中走出，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还挺舒适的绿色运动服，不过发型看起来有点凌乱。
很正常，也没有谁在自己家里还总穿着制服戴着面罩吧？
不过哈尔得说，他的制服那么绿是因为他加入的是绿灯军团。至于奥利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颜色，他以后为他挑选礼物的时候会注意包装的。
“来，看看这个。”
哈尔拍了拍他从哥谭扛到海滨城，又从海滨城扛到星城的木箱：“我在里面塞了一瓶从外星带回来的啤酒，你摸到了就送给你。”
哦，顺便一提：“该理发了，奥利。还是说你最近在走狂野的路线吸引女孩？”
奥利弗没搭理这句调侃。他走到木箱前，看了会儿箱子，又看了会儿好友，迟疑：“这是什么整蛊？”
哈尔义正词严：“这是分享。”
好吧，分享。
奥利弗耸耸肩，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还是把手伸进木箱。但他的神色很快就微微一变，显然是发现了箱子的怪异之处。
奥利弗收手，又退后一步：“这是什么？”
哈尔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他的表情，不答反问：“你没摸到东西吗？”
奥利弗摇头。
哈尔放下抱着臂的手，接着轻松从里面捞出了一瓶啤酒，往上抛了抛再轻松接住：“瞧。”
然后又说：“事实上，我还在里面塞了一台冰箱。”
奥利弗沉默了一瞬：“这是你从哪个星球学来的魔术？”
哈尔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才不会随便找一个男人来显摆呢——你扔个东西进去。”
某个随便找来的男人挑了挑眉，摘下手腕上绑着的护腕扔进木箱：“然后？”
哈尔说：“然后你再去拿出来。”
奥利弗照做。
而当他重新从木箱里拿出这条护腕时，瞬间就意识到了哈尔究竟想让他试验什么。奥利弗的眉心不自觉簇起，探究的视线落在木箱上，透着更为明显的思考意味。
“很有意思，对吧？”
哈尔屈起手指，指节在木箱的边缘梆梆敲了两下：“如果只是普通的空间储物技术，在宇宙中也不算特殊，但这种能认人的箱子还是有点稀奇的。”
“可以被人轻易使用，但只能从中取出自己放进去的物品。”
哈尔忍不住感慨：“我是真的有点好奇，箱子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把它设计成这样，又在这里面放了什么了。”
奥利弗盯着木箱思索了会儿，抛出一个疑问：“如果我扔一个冰块进去呢，你试过吗？”
再进一步：“生物呢？”
哈尔：“……”
哈尔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你回家拿冰，我去抓兔子。”
*
箱子真正的主人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工具箱里差点儿填满冰箱空调洗衣机以及冰块和兔子。
好吧，知道了也无所谓。
就像哈尔和奥利弗推测的那般，他们最终的搞乱的也只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储物空间罢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猎人的工具箱就是这样的。组队任务出发前，常常能看见三四个猎人围在一个工具箱前，从里面拿着各自的武器和道具。
不同据点内的工具箱也是通用的，往陆珊瑚台地研究基地的箱子里扔一把刀，去冰原月辰据点的箱子里也照样能拿出来。不然多麻烦啊，要箱子做什么？他还不如把东西全部揣身上。
但利尔恩暂时也没这个心思去管工具箱的事情了。问题就出在查尔斯身上。
这老头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利尔恩本来坐在客厅看书，米奥趴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睡觉，查尔斯则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很轻，还是纪录片的讲解，听着挺有催眠效果的，至少猫咪睡得很香。
哦，顺便一提，查尔斯坐的还是普通轮椅，利尔恩没把高级轮椅给他换回去。他担心这老头什么时候一个不清醒就开着轮椅跑了，他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普通轮椅也挺好的，而且还很舒适，阿尔弗雷德贴心地为他放了坐垫和腰撑。
一切都很和谐平静，直到老人冷不丁地扭过头，表情疑惑地对他吐出一句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利尔恩放下手中的书本，与查尔斯对视了一会儿，不明所以：“你是指什么声音？”
查尔斯放低了一点声音，偷偷地说：“好像有其他人在说话。”
利尔恩于是也很认真地去听了听，如实反馈结果：“没有听见。”
玛丽早就改装完她的机器爸爸离开了，布鲁斯刚被他的管家从蝙蝠洞里抓出来赶去楼上睡觉，管家本人则是接手了蝙蝠洞中的工作。
整个韦恩庄园现在都挺安静的。他还特意听了听楼上，布鲁斯也没有说梦话喊黑夜和复仇的习惯。
但利尔恩有理由猜测：“你是听到谁的心声了吗？”
老人不满地反驳：“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说完，他又紧紧抿住唇，谨慎地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凝神专注地去倾听着什么。
利尔恩：“？”
他再次很仔细地去倾听，依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偏偏查尔斯露出有所察觉的模样，竖起手掌立在嘴边挡着，小心翼翼地用气音跟他说话：“我听见了……”
他说：“有人在我脑袋里说话。”
利尔恩：“……”
利尔恩看着凑过来和他说悄悄话的老人，眉眼间的神采生动到他都能观察出情绪。完全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模样，压抑着小小的激动和兴奋：“这会不会就是传说的心灵感应者？”
利尔恩：“……”
利尔恩静静地看着他：“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心灵感应者，查尔斯。”
查尔斯摸摸脑袋，疑惑：“那为什么我能听到别人在跟我说话？”
是啊，为什么呢？
利尔恩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书本，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核心阳性症状之一——
作者有话说：教授：纯污蔑。
PS：无奖竞猜，绿灯说绿箭的时候无意点到蝙蝠几次[狗头]
第55章
利尔恩内心有点绝望。
查尔斯真的还有救吗？
他最近刚好在看神经学方面的书籍, 也补充了不少知识，明白很多神经损伤都是不可逆的。而查尔斯现在的症状就有加重的趋势。
就算蝙蝠侠成功研制了针对他变种基因的解药，但大脑受到的伤害当真能完全恢复吗？
有那么一瞬间,利尔恩想再去中心城揍一顿逆闪电,再把那个捣鼓出恐惧毒气的什么教授也揪出来打一顿。
但当务之急安抚查尔斯的情绪。
利尔恩现场翻书。书上说，对待出现幻听的病人要坚持共情尊重的原则,而不是纠正和争论。先倾听和理解他的感受，再慢慢安抚和引导。
原来如此，他刚刚不该着急否认的。但现在应该也来得及。
利尔恩改口，顺着他的话说：“好吧，那他对你说了什么？”
查尔斯听了听：“我不确定。”
利尔恩不解：“不确定？”
查尔斯：“嗯，声音有点远,没怎么听清……而且好像也不是我熟悉的语言。”
“……”
利尔恩想：很好, 现在更明确了, 就是幻听——谁家心灵感应者在别人脑袋里的传音会遥远？
查尔斯还在固执己见地装他的普通老头，不读心，也就无从得知利尔恩在想什么。他还在思索那道声音的事情：“但我能感受到一点情绪……”
老人的眼睛有点失焦,虚虚落在空中,专注地感受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等等……他好像陷入了困境, 在向我求助！”
在得出这一结论的瞬间,那周围布满皱纹的苍老眼睛里就被担忧的情绪填满。他看起来有点着急，手掌也不自觉挪到操控轮椅的扶手上。
“我们得去帮帮他, 利尔恩！”
“……”
唉，这老头怎么幻听了都还想着帮助别人。倒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啊。
利尔恩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只能顺从：“我们该去哪里帮助他？”
如果查尔斯真的有地方想去，那就跟着他一起去吧。就当陪他散心了,假设他真的需要的话。
米奥的耳朵忽然抖了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抬起脑袋，再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喵呜？”（老大，我们要去哪里喵？）
利尔恩很顺手地把手掌覆盖在她的脑袋上，向下轻轻一按，示意她继续睡她的觉，不用担心他会丢下她。
手掌下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又安静地躺下了。
而利尔恩的视线依然平静地落在查尔斯的身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并不催促，看着他的表情从着急变得迷茫。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我听不见了……”
老人的表情又逐渐从迷茫变得痛苦，变得不安。利尔恩不知道声音的存在是否属实，但查尔斯显然特别在意这件事情，并为自己无法提供帮助而感到痛苦。
利尔恩在思考。
片刻后，他放缓了语速，慢慢说：“你可以听见的，查尔斯。”
“你可以听见很多我们听不见的声音，你也可以发现很多需要我们帮助的人。”
“你还记得闪电侠吗？中心城的巴里.艾伦。就是你率先发现他身边隐藏的麻烦，然后我们一起帮忙解决。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并不会如此顺利。”
“心灵感应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赋予你感受他人痛苦的能力。而你总是会选择伸出援手，将他们拽离痛苦。”
“你的能力带来的并不是痛苦与伤害，而是希望的力量。”
猎人望进老人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也依然是陈述的语气，偏偏显得愈发笃定，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
他再次重复说：“你可以听见的，只要你想。”
就像是受他语言的感染，老人的情绪逐渐变得稳定下来，再次陷入沉思。
……他应该给人带来希望吗？他能做到吗？
但他必须去这么做。
查尔斯缓缓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他不该消极逃避的，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因为担心能力失控会伤害到别人，就不愿意再去倾听。他不该这样的。
如果……如果刚刚他用他的力量去回应了那道飘渺遥远的声音，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个人，而不是错过了？
查尔斯的内心微微一颤，越想越歉疚：“……我不会再排斥我的变种能力，也会积极配合检查和治疗的。”
他必须弥补他的失误……他得克服他内心的恐惧。
利尔恩见状，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并感慨了下蝙蝠侠提前准备的稿子真好用——哦，是的，蝙蝠侠的稿子。
他之前跟蝙蝠侠私下里就查尔斯的事情聊过。
蝙蝠侠跟他说明了查尔斯在治疗方面消极怠工的状态，并给了他一点建议。建议他在平时聊天的时候抓住机会，让查尔斯意识到他的力量可以帮助别人。
利尔恩听取了他的建议，但觉得不够详细，认真询问蝙蝠侠该在怎样的时机插入怎样的话题。他怕他错过。
蝙蝠侠：“……”
蝙蝠侠最后还是给他设定了好几个情景，并附上对应的参考话语，一共有好多页纸呢。
利尔恩全背下来了。
以及，是查尔斯自己不愿意读心的。不然哪还用这么麻烦？
刚刚说服自己改变，正小心翼翼地尝试就近读心的查尔斯：“……”
有种好像上当受骗但人家又确实真心实意为他着想还背了好多页纸的，不知道该不该感动的心情——很复杂，很微妙，还有点释怀。
蝙蝠侠的文稿背归背，但利尔恩也不是完全没有他自己的想法：“除了痛苦，你也应该去感受点好的情绪，查尔斯。”
不然有点吃亏，他想，毕竟痛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愉快的心情更应该被分享。
哦，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强调：“我不会心灵感应，也无法感知你的情绪。但你可以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告诉我。”
利尔恩很认真地对他说：“让我来帮你解决那些让你痛苦的来源。”
“……”
老人安静了会儿，轻声反问：“如果我痛苦的来源就是一直在感受他人的痛苦，却无法拯救他们呢？”
利尔恩回答得并不迟疑：“那就让我来陪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他说：“并不是所有任务都能成功的，失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需要背负的责任。”
利尔恩就很熟悉失败。
猎人成长过程中所必不可少的经历，就是被强大的怪物一掌拍死或者一口喷死。被艾露猫推着车送回营地是常有的事情。
在必要的时候释放求救信号并不可耻——这是玛莎.布劳教会他的道理。
“如果一个人无法解决，就喊大家来一起帮忙。”
利尔恩始终相信，人类就是互相扶持着才能真正成长的。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么多喜欢带年轻猎人狩猎的老猎人。
但利尔恩也渐渐明白，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并不一样，会有更多无能为力的地方。
“哪怕实在没有办法，也请告诉我。”
不然就有点太不公平了。只有查尔斯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却没有其他人可以分担他的负面情绪。
利尔恩不确定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看把人老头压力成什么样了。
所以：“让我来帮助你，查尔斯。”
“……”
查尔斯沉默。
这么比喻可能没那么恰当，但利尔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防弹衣。硬邦邦的，偏偏很有安全感，穿久了居然还有点暖和。
猎人的想法很纯粹。哪怕没有言语，这份心意也足够让人动容了。
最终，查尔斯说：“那并不是幻听，利尔恩。是真的有人需要帮助，我想找到他。”
利尔恩说：“好，那就去找。”
而查尔斯知道，这并不是用于安抚的敷衍。
老人抬起手指轻轻抵在太阳xue上，推出一道褶皱，片刻后放下：“不行，找不到。”
但他的表情没有泄气，更多的是在思索：“我还需要一个增幅工具……但在此之前，得先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查尔斯抬起眼，看向利尔恩：“推我到蝙蝠洞去吧，我想我也能在解药的研究中提供一些帮助。”
哇哦。
利尔恩在内心惊叹：他家老头好像变聪明了！
蝙蝠侠提供的稿子效果就这么好吗？早知道他前两天就当睡前故事念给查尔斯听了！
“……我觉得可以对自己多一点信心的，利尔恩。不需要去背别人的文稿。”
天呐！
利尔恩感动到眼泪要掉下来了：太好了！这老头现在都愿意读他的心了！
话疗效果拔群啊！蝙蝠医生！我下次一定会向别人推荐你才是全哥谭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的！
查尔斯：“……”
他可能真的是出现幻觉了，才会觉得利尔恩的情商已经有了质的飞越，还懂得安慰人了。
唉。算了。先去治脑子吧。再想头又要疼了。
……呸，什么治脑子。他脑子本来就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利尔恩连夜制作锦旗挂满蝙蝠洞。
蝙蝠：。
第56章
布鲁斯一觉睡醒, 还没完全清醒，有点恍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刚出门就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并不算太强的注视。
并不算熟悉的气息让他条件反射性绷起神经, 同时拿余光扫去, 然后就看见了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的白发猎人。
哦，对了, 利尔恩在上次任务回来后就把假发戴上了，听说是担心查尔斯认不出人。
布鲁斯紧绷的神经稍缓，继续往前走去，再懒洋洋地反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不在看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等等学完了吗？
利尔恩说：“早上好，布鲁斯。我给你准备了晚餐。”
布鲁斯脚步一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你给我准备了晚餐？”
“嗯。”利尔恩回答地很坦然, “阿尔弗雷德和查尔斯在蝙蝠洞里检查。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帮他来照顾你了。”
他又说：“而且这还得感谢你, 布鲁斯。”
布鲁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