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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3748 字 9小时前

第91章

这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白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这座殿宇之后,是一株撑天而起的大树, 遮天蔽日,宛若盖住了半座空中之城。

元夕等人齐齐仰头,朝殿宇后的那株大树望去, 心有所感:“这似乎是琼木,远处看不见,只有来到近前, 才能看见它的样貌。”

杜若点点头,附和说:“的确如此, 似乎有什么阵法遮掩了它的气息,这灵气着实是太浓郁了。”

“或许云中城的宝物,皆在这棵树下也说不定。”

两人达成一致, 互相看了眼,杜若先开口:“那就先靠师叔探路了。”

“好。”

元夕从尾指处缠绕的青藤,摘下一片小叶, 长指夹着绿色不假思索地朝紧闭的大殿朱门溅射去。

“唰”的一下, 一道绿光闪过,那枚藤叶就紧紧地贴在门上。元夕沉下心神,将自己的神识落在那片叶子上。

莹莹绿光间, 藤叶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根系,从赤红的朱门缝隙探入, 化作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网布满门的背面。

“砰!”

狂暴的灵力输入,一瞬间阵法被毁, 紧闭的赤红在这一击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赤红的碎末像血,四下飞溅。一旁的将离迅速单手划出一个元气屏障,替身旁两人挡住了四分五裂的飞沫。

一片飞屑中,元夕抬眸,借着盛大的晟君日光看清眼前的情形。

只见古朴的赤红朱门被撕开,阳光疯狂地涌入昏暗的殿中。滂湃的灵力像是漏了的气囊一样,汹涌地从门内涌出,劈头盖脸地蒙住了她们三人。

元夕扭头,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温声道:“走吧,我们入殿。”

一行三人步入殿中,借着从大殿门口探入的阳光,看清殿中所有的情形。

这是一个宽宏的王国宫殿,殿中的九九八十一根雕刻着各种绝境生物的白玉灵柱,足以展现这个王国昔日的辉煌。

比这些石柱浮图更为显着的是,那一副雕刻在宫殿 墙上的壁画。

杜若眼尖,率先发现这幅壁画后,朝元夕招手:“师叔,过来看看。”

元夕转过身,朝她走去,问道:“何事?”

杜若伸手一指,指向眼前的壁画,说道:“你瞧,这壁画上画的东西。”

元夕朝那壁画看去,在那一连串的壁画中,隐约看到了这么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混沌时代,诸天蒙昧不开,晟君东皇与夜君幕离诞生其中。自她们诞生后,二天神依照混沌的意志,劈开混沌,将散落的混沌力量,化为三千世界。

但夜君幕离是个贪玩的神明,她在人间捉弄那些与她外表相似的人类。

为了给无忧无虑生活在各个世界中的人族制造磨难,她捏造了各种绝境妖兽,肆意驱逐人类。

东皇作为高高在上的冷漠神明,并不会插手人间事。因此在某日,人间的某位勇者,驾驭着青睐人类的毕方鸟,飞向苍穹之上。

她以一枚毕方鸟的羽毛,沾上东皇的神火,偷窃了驱逐妖兽的秘法,坠落了人间。

她与毕方鸟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陨星,坠落在流洲之上,一夕之间,绿树成荫的流洲就在大火中成了荒漠。

大火中,毕方鸟与人族少女领悟到了驱逐妖兽的秘法,那只毕方鸟甚至能化作人形,在之后与少女相伴,游走各洲,传授功法,建立宗门,对抗妖族与黑暗。

可随着人类学会驱妖之术,人与妖的争斗越发激烈,人间陷入了连年灾祸。

驱逐的火,是利器,也是灾难。

万法出云中,哪怕是前往神明之地的方法,也在云中国这个避世不出的地方。

杜若很快就厘清了这幅壁画的信息,转过头看向元夕,满眼冒着精光:“我知道为何当年夏国为什么要屠戮流洲,逼得避世不出的云中国出手了。”

元夕也明白了过来,沉声接话:“夏国那个皇帝,是在找出了飞升之外,可通往神明之境的路途。”

随着元夕话音落下,整个壁画像是在一种无形的言灵中被激活一样,涌出一阵璀璨金光。

元夕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前的金光,但那只是一瞬的时间,她就被金光淹没,与杜若等人一同消失在壁画前——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揭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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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当金光散去, 一株参天古树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株年逾万年的古树,树冠遮天,宛若一柄大伞, 挡住了所有晟君的日光。稀疏的光影从浓密的树冠投下来,洒在大树四周的祭坛上,落了一地的斑驳金光。

浓郁的香气从树冠中发散出来, 令人好似置身于处内的花园裏,目眩神迷。就在这样的香气裏,元夕与杜若抬头, 看向了古树树干的正中央。

树影斑驳,金光熠熠, 隐约可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挂在茂密的枝桠间。女子低垂着头颅,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垂下,流风拂过, 随着鲜红的衣摆飘飘荡荡,仿若一枚挂在林中降落未落的红叶。

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人站在树下,望着这抹挂在巨树间的红叶, 具是一震。

元夕拧起了眉头, 自语道:“这是,画中之境。”

她话音刚落,那挂在树上随风飘摇的女子, 似乎晃动了一瞬,缓缓地抬起了头。

只听得“唰”的一声, 将离的利剑出鞘, 挡在元夕与杜若身前:“小心,有古怪。”

三人抬头,将视线一同落在了那红衣女子身上。

只见得微风之中, 那几乎是挂在树上的“女子”缓缓地抬起来头颅,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看向了三人当前的将离,目光迷茫。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面容娇艳,好似世间百花凑在一起都无法压过她的美貌。她像是坠入凡间的神祇,朝着世间投来迷蒙的一瞥。

冷漠,却又慈悲,这是神明的眼神。

视线对上的一瞬,场中三人瞳孔微缩,心生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活的?

仿佛是配合着她们所想一般,挂在树上的女子轻启红唇,在寂静的古树下,发出了一声幽幽嘆息:“毕方,你来啦……”

毕方?

听到这个称呼,被将离挡在身后的元夕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将离身上。她看了眼将离,不动神色地挪开了视线,落在那个挂在树上的“女子”身上,发现对方果然是是在看将离。

女子有着一双疏离淡漠的琥珀眼,可望向将离时,却像是在她冷漠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把火,显得炙热又欢喜。

元夕略一思索,朝着女子一拱手行了一礼:“拜见前辈。”

她这一声扰乱了古树下的寂静,女子闻言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有些迷茫:“人类修士……”

她只是在元夕身上看了一会,恍然惊觉道:“哦,原来如此,你们不是毕方和她的家人,是她的子嗣啊。”

女子喃喃自语,挂在树上的身形如藤蔓一般往上拉升,“唰”的一下坐在了茂密的枝桠间。

女子斜坐在枝桠间,红色的大袖好似蝴蝶,在她身下铺陈开来,遮住了自己的下摆。长发如瀑铺散在肩头,她半撑着额头,露出一张瓷白的脸,幽幽地看向前方的将离:“你是毕方的第几代子孙?”

将离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辩解道:“前辈,我不是……”

女子勾唇一笑,柔声道:“看起来,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毕竟你是个半妖,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也很稀疏平常。”

半妖?!

将离扭头,看向一般的杜若,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些难以接受。

要知道,就算流洲再开化,又有妖王苍瞳威慑十洲数百年,可人妖通婚这样的事,也是极少存在的。

更不要说半妖这样的事情了。

她难道是半妖吗?

那太一观的人,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将她揽收回观中的?

将离心神恍惚,隐隐有些握不住剑。

杜若先前就已有所感,此刻听到“半妖”二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倒没有多大的感触。比起将离的“半妖”身份,她如今更好奇地是女子究竟是何人。

杜若拉住了将离的手,将她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裏,目光平静地望向枝桠上的女子:“前辈既然能看出阿离的来历,想么想必是毕方一族的故人。敢问前辈,是云中国的何人?”

“云中国……”女人将这三个字压在舌尖,品味了一番。好半晌才喃喃自语:“云中国……是毕方的国度。”

女子扭头,望着杜若三人,眼神清澈:“你们能够来到此地,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杜若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她说得诚恳:“我们并非云中国的子民,只是三个误入贵地的瀛洲修士,对前辈的身份一无所知,还请前辈告知。”

“瀛洲修士?”女子顿了顿,又问,“可是有夏的那个瀛洲?”

“夏?”元夕略一思索,插入了话题,“夏……一千年前就已覆灭。就连前辈口中的毕方国,也早在千年前覆灭。”

“我观前辈许久,觉得您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妖魔,不知前辈是何身份?为何云中国覆灭上千年已久,这云中大殿的壁画中,却还能藏着您这样的人呢?”

元夕不比杜若,问什么东西都是直来直往。

那女子听完元夕的话语,陷入了思索,喃喃道:“原来,已过了千年嘛……千年了啊……”

她声音低沉,配合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之中,仿若穿越千古的呼唤,无比的悲凉。

“毕方,原来这已是你所预见的万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艰难产出。

第93章

“万年之后?”

杜若皱眉, 端详着女子的样貌,心裏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古书上记载,万年以前, 五洲四海妖魔妖魔横行。尤其是四绝兽,吞噬妖魔,蹂躏人类……”

说到这裏, 杜若停下了话语,静静地看着端坐在树上的女子, 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话:“前辈,这世上的修士,活得最长的, 也不过是昆仑山那位乌龟大仙……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千五百岁。”

“可我听前辈的语气,像是已经活了上挖年。所以前辈是人类修士, 还是……妖魔?”

“妖魔?”树上的女子听到这两个字, 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是想这么称呼我,那你就这么称呼吧。”

女子的语气淡淡,无悲无喜, 并不在意杜若的冒犯。

她如同杜若最敬爱的长辈,俯身垂眸静静地凝望着她:“既然你这么好奇, 那我给你们说个故事。”

在旁静默许久的元夕开口, 声音轻轻冷冷:“前辈还请讲。”

红衣女子嘆息一声,仰躺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湛蓝苍穹, 好似陷入了回忆,又好像在努力搜寻自己记忆:“世人皆知火是由毕方一族盗取而来的,却不知道毕方去盗火那天,在它的背上还骑了一个人类少女……”

元夕杜若等人听到此处瞳孔一缩,更加谨慎地打量着此时正在说话的女人。

女人没有在意她们的目光,声音低沉,缓缓说了下去:“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冬日的清晨说去。”

“少女本是一名部落孤儿,十岁那年清晨,她照常从自己的洞xue裏起来,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毕方幼鸟……”

“她很喜欢这只毕方鸟,因为她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翅膀。真美啊,展开翅膀在天空翱翔的时候,像是一片会飞的洁白的,轻盈的云。”

女人的描述实在是太过生动,哪怕闭上眼,也觉得脑海裏会有画面在浮现。

杜若想象了一会,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女人轻笑了一声:“还早呢,不要着急小朋友。”

杜若:“……”

被杜若打了个岔,女人也不介意,她略一思索,继续接上之前的话:“然后她就把这只鸟养起来。”

“喂她吃喂她喝……很快,整个部落都接受了毕方的存在。族人们都很喜欢这只温和的妖兽,一直很积极地抚育她,一直到……”

女人顿了顿,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一直到,腾蛇毁掉了部落,将所有人都吞噬了。”

“那一天,血淌得到处都是,土地都被染成了湿润的红。所有的族人都死去了,只有毕方带着少女逃了出来……”

“女孩和毕方快乐的时光结束了,剩下来就是复仇。仇恨的火焰在她们体内熊熊燃烧,为此,她们去触碰了禁忌……”

元夕听到这裏,大概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所以,你和毕方去盗东君的火,点亮了五洲四海,从此人类都能修炼,抵抗妖兽?”

女人没有感到自豪,反而语气变得非常悲观:“是这样的。起初,她们只是用来驱赶妖兽。然后她们和妖兽争夺土地……当土地足够大的时候,她们建立宗门,国家……为了自己永无止境的欲望,自相残杀。”

“我和毕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才会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来逃避的云中之国。”

元夕了然,望向女人,语气多了几分尖锐:“那毕方前辈是怎么没有的?您为什么又在这裏?”

女人嘆一口气,很是无奈:“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元夕笑了一下,从容地衣摆,就地打坐:“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您慢慢说。”

她双腿交叉,端坐在干燥的地面上,挺直上半身,像是一株亭亭开放的荷花。

女人凝视着她,目光犀利地像是要穿透元夕的□□,将她的灵魂看透。

这是一个非常丰盈的灵魂,女人知道。光是从对方身上覆着的白光,就知道她有多珍贵,只要得到……得到……

没事,时间还早,她也可以,慢慢来。

女人停顿片刻,好一会才接上元夕的话说:“我与毕方建立云中国的初衷,一般是出自自身处境的考虑,另一半则是接受到了神谕。”

杜若蹙眉,万分不解:“神谕?”

女人点头:“嗯。大家都知道五洲四海与东君的起源吧?”

众人点头:“知道的。”

女人将典籍掰碎了喂过去:“天地初开,本来只有阴阳。但夜君幕离趁着东君沉睡之际,创造了人类。”

“天?”元夕蹙眉,集中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千年前,夏朝所祭祀的天,是不是就是它?”

女人点头:“正是她。”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4章

风吹过树梢, 树叶沙沙作响。

女人端坐在树上,眺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得仿若穿透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 落在了那段恒久的岁月上。

她轻轻开口,与元夕说道:“这个天初诞生之际,仍旧是好的。”

“只是时日一长, 沾染了人族的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竟生出邪念来。”

“天道被邪念浸染, 久而久之,它发现人类的愚昧灵魂可以增强它的力量, 它开始向人类索要祭品。”

女人的话音落下,将离与杜若大骇:“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传闻夏朝只要向天祭祀,就可以得到力量!”

元初却像是早已知道那般, 很是从容道:“果然如此,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还有那个神谕又是什么?”

女人轻轻一笑,与元夕说道:“天僞装神, 要人类祭祀未成年的童男童女, 增强它的力量。”

“它妄图取代东君的位置,于是在三千世界,四处追杀东君。”

“但是, 它的计划破灭了。”

杜若显然为这个故事着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它是怎么破灭的?”

女人笑笑, 接着道:“是夜君幕离的手笔。”

“夜君唤醒了东君, 双神归位,将天打败了。”

“只是它的本源来自于人类,除非人类灭绝, 否则天还是会卷土重来,继续要求百姓献祭。”

“东君本想将全部人类灭杀,但夜君不忍心,遂将天放逐到了一处无灵之地。”

元初若有所思,接着它的话道:“也就是我们这个地界?”

女人打了个响指,笑着道:“聪明。”

“这裏原本是一片蒙昧未开之地,可是毕方与我盗走了神火,让人类可以修炼之后,被封印的天又复苏了。”

“它以神权撺掇夏朝的君主厮杀,献祭战俘,积蓄力量,以期待有一天能冲破封印,飞回神殿。”

话已至此,元初什么都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天道不允许修士飞升。”

“因为修士一旦飞升成功,就会被天夺舍,冲破牢笼离去。”

女人颔首,点点头道:“不错。”

“我得到的神谕就是,天即将利用夏朝的君主,辅佐她飞升成神,最后夺舍她。”

“于是命我创建云中之国,庇佑所有厌恶战争之人,在必要的时候,辅佐天命之子,将夏朝的君主灭杀。”

女人顿了顿,接着道:“一千多年前,夏朝因为一个圣人,迎来了终结。”

“而那个人,就是我们要等的命定之人。”

杜若立即兴奋了起来:“我知道,就是创建我们道盟的始祖对不对。”

“对!”

元初若有所思道:“所以……一千多年前,那个人灭杀了夏朝的君主之后,就渡劫飞升了。”

“可是她……也不能飞升啊。”

“她最后,死了吗?”

女人颔首,回答了元初的话:“嗯。”

“未免天夺去她的神格,冲破封印离开此届,她最后自刎,用自己的肋骨封印了天。”

“直到现在,她的封印还在道盟之中,镇压着无数的妖魔,庇佑天下。”

将离一下就想到了道盟在各洲设下的镇妖之岛,一下就明白了。

元初抿唇,望着女人道:“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传承,其实就是那位道盟前辈的传承了?”

女人点点头:“嗯。”

“我留在此处,就是为了保存她的功法。”

她朝元夕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绕是她说了许多,可元夕心中仍旧有些不信,她只往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要把她的功法传给你。”

“再过来一点。”

她又招招手。

元夕望着她,好似旧日的亡灵在召唤一般。

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望着女人道:“我对这位前辈的传承不感兴趣。”

“听了许多,感谢前辈,就此别过。”

她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女人一挥手,那磅礴的树根化作了无数条藤蔓朝元夕缠来:“晚了!”

杜若与将离面色大变:“小师叔!”

元夕抬手就是一掌:“风刃!”

风刃震开了藤蔓,一瞬窒住之后,又汹涌而来。

那面目慈祥的女人换了一副可怖的模样,近乎疯魔地大笑:

“桀桀桀桀桀……”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么好的容器,我岂能放过你!”

“纳命来!”

第95章

霎时间, 天地狂风涌动,无数磅礴的树根,化作藤条缠上了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三人。

元夕的双手双足被藤条锁住, 那藤条顿时化作章鱼的双足,生出吸盘,扎入元夕的血脉中。

元夕挣扎着, 想用灵力震开身上的藤蔓。

那女人在尖啸:“哈哈哈哈哈…… ”

“别枉费挣扎的,你们不过只是区区元婴期修士,是打不过我的!”

“还不如束手就擒, 化作我的养料,化作我的容器, 从了我吧!”

刺耳的尖啸声中,那吸盘生出针刺,猛地扎入三人的血脉中。

杜若吃痛:“啊……”

“这吸盘有毒, 会封锁灵力,需要尽快……尽快挣开……”

剧毒入体,杜若的声音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眼看将离就要被藤蔓吞没, 将离惊呼:“大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瞬间, 她竟妖血沸腾,爆发出一阵金光,将四周的藤蔓震开, 猛地朝杜若扑去。

树上的女人大骇:“毕方之血……”

“哼,碍事之物, 一边去!”树上的女人操控着疼猫, 朝着将离横腰扫去。

将离展开双翼,周身燃起了熊熊火焰,扑向那些缠绕杜若的藤蔓。火光见到藤蔓, 见势就涨,没一会就烧出了一片熊熊烈火。

树上的女人惊骇不已,连忙将剩下的藤蔓收回来。被困的杜若露出身体,将离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她横抱在怀中,看向元夕方向:“小师叔!”

藤蔓之中,元夕驾起罡风,分割出一片小天地,勉励支撑自己:“快走!”

“先带杜若走,我自然有脱困之法!”

将离还在犹豫:“可是……”

还未等她犹豫,树上那女人忽而十根藤条过来,猛地朝将离扫去:“毕方,滚出我的空间!”

“噗!”

将离在这一扫之下,竟然狂吐一口血,被狠狠地扫出了这方空间。

不过十息之间,这方空间只剩下了树上的女人与元夕。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阴狠的表情:“只剩下你我了,我倒要看你如何阻我!”

“给我破!”

一声令下,藤蔓化作利剑,齐齐扎破元夕周身罡风,侵入她的肌肤。

“噗……”

元夕吐出一口血,周身防御全然被破。就在这时,一根金色的藤蔓穿透空间而来,立在了她的额头上:“桀桀桀桀桀……”

“你的肉身,是我的了!”

那金色藤蔓猛地扎入元夕的额头,侵入她的识海,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空在崩裂,是海在翻涌,元夕的元神端坐在识海,望着天空忽然出现的那根金色巨藤,面色大变。

“一千年……一千年……我终于要脱困了……”

“赢勾!待我出去,我定要杀了你!”

在那狂啸之中,金色巨藤从过年天空降落,朝元夕的元神缠来。

“轰隆隆……”

巨藤降临,所到之处,劈开识海,山崩地裂。

识海元神一瞬间被巨藤缠住,霎时间动弹不得。

巨藤稍稍用力,捏住了元夕的元神,狂啸道:“哈哈哈哈哈哈……今日你给我肉身,来世定能投胎做个好人家……”

“看我灭你!”

话音落下,巨藤稍稍用力,想要捏碎元夕的元神。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银色巨斧,从元夕的识海最地层飞了过来,猛地朝巨藤砍去!

“啊!”

巨藤痛呼:“谁,谁敢伤我!”

它松开了元夕的神识,藤断出流淌出金色的液体,朝巨斧的方向看去。

却见翻滚的黑色识海之上,一个银发白瞳,面容宛若元夕的少女扛着巨斧,勾着唇角淡淡一笑:“侵入人家的识海,还不认识主人。”

“该死!”

话音落下,少女挥动手中的巨斧,猛地朝对方劈去:“开天!”

一道银色光芒径直劈开巨藤,在它的尖啸中劈开识海,化作剧烈的光芒,劈向了外面那一颗巨树!

“轰!”

霎时间,巨树被劈成了两半,原本被困住的元夕睁开了眼,看向了眼前的巨树。

只见巨树被劈成了两半,那个树上的女人在这一击之下,身躯被劈开两半,身体宛若被岩浆撕裂,隐隐像是被炸开。

见元夕醒来,女人捂住自己胸口,指着元夕,满眼都是不敢和愤恨:“你……你竟是……”

“我……我不服……”

“轰!”

她话还未说完,身体自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光散落。

就在这时,元夕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道声音:“这些都是最精纯的灵力,赶紧吸收它。”

“这片空间就要塌了,我们要出去了。”

元夕按照她所言,连忙吸收这些灵力。她一面吸收,一面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藏在我的识海深处的?”

“还有,为何你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苍瞳。”

第96章

四周的空间不断地在坍塌, 撕裂的巨树如同粉末一般簌簌而落。一切都在消逝,一切都在化为乌有。如同千年前的那场战役,磨灭了一切。

苍瞳没有回话, 只是拽着元夕不停地在这片破碎的空间裏不断地穿梭。

穿梭……跳跃……

元夕吸纳着周遭狂暴的灵力,直至灵力填满了她的识海,刺得她脑袋隐隐作痛。就这么逃着逃着,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似漂浮在海底一般,脚底虚浮意识开始模糊,她忽而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时,白昼已经变为黑夜。

她躺在沙地上,仰头看向天空。风吹流云, 天上的星辰如同河底的鹅卵石一般,璀璨明亮。

元夕怔怔地看了好一会,耳畔传来了一阵水声,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却见星河之下,椰树林旁,一湾漆黑的湖水静默地流淌。

黑暗裏, 隐约看到一尾银色的鱼在湖水裏自由的漂游。星光落砸那抹银色上,熠熠生辉。

似乎察觉到元夕的视线, 那尾鱼“哗啦”一声从湖水下方跃出, 猛地一甩长发,在星夜下毫无顾忌地展露其窈窕的身段。

湖水从她银色的长发滴落,顺着发尾流淌到她玲珑的后腰, 最后滑至挺巧的臀部,隐入水中。

在这一刻,元夕终于反应过来,这哪裏是什么鱼,这分明是苍瞳。

元夕轻笑了起来。

水中的苍瞳扭头,用看不到的眼瞳瞥了她一眼:“阿姐醒了?”

“醒了。”元夕应道,有些好奇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苍瞳转身,朝岸上走来:“约莫有两个时辰了吧。”

此时此刻,她身上不挂一缕,转身面向元夕的时候,极为坦荡,看起来没有丝毫羞耻之心。

按理说,修道久了,以元夕心性,无论是何等光景都很难扰乱她的心。昔年在美人国,遇蛮蛮与姜宛童交合,她都能无动于衷。可此刻不知为何,面对苍瞳她却有了退避的想法。

她稍稍侧身,避开了与苍瞳正面交锋:“那画中秘境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会在我的识海裏?”

这些事,苍瞳都没有说。

她实在是太神秘了,元夕隐约能猜到她的身份,但没有得到确定时,不敢妄下定论。

苍瞳踏着水,一步步走上岸。脚踩到沙地时,她从纳戒中拿出了清凉的绸缎,裹住了胸前与□□,系了一条银色的九分裤,踩着草鞋走到了元夕身旁,挨着她坐下。

水汽扑面而来,元夕下意识抬眸,应上了苍瞳那张颇具异域风情的脸:“那秘境,其实是一个惩罚的牢笼。”

苍瞳微微一笑,与元夕这般道。

元夕惊异开口:“牢笼?”

“嗯。”苍瞳点点头,伸手落在元夕耳畔,打了个响指。原本在元夕发间沉睡的小金打了个”哈秋“,一下就落在了苍瞳的指尖。

苍瞳托着小金,来到元夕面前,轻轻开口:“这只蜘蛛,是赢勾养的小宠物,专门看管百花国秘境的。”

苍瞳顿了顿,继续道:“而赢勾,在变成僵魔之前,是百花国的王子,名叫瑛。”

元夕顿时了然:“修真界中流传关于赢勾的故事,其实都是真的?”什么向夜君祈祷,报复仇人之类的。

苍瞳点点头:“差不多。”

元夕:“那……那个秘境的女人?”

苍瞳勾唇轻笑:“那个秘境裏的,不是女人,是夏国的十三王子。他此前作践了很多女子,赢勾为了报复他,就把他的身躯改成了女子,日夜受树藤鞭笞折磨。”

其实不是鞭笞折磨,只是苍瞳为了不吓到元夕,换了个说法。

苍瞳嗤笑一声,淡淡道:“不过他倒也坚毅,反倒利用树藤,向下扎根,遍布秘境,几乎绵延了流洲上万裏。”

元夕听到这裏,不禁一阵胆寒。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这个秘境的主要目的:“所以是不是它营造了秘境的假象,吸引修士来吸取精血,夺舍他们本体的?”

苍瞳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嗯。”

提到这裏,元夕心中拥有无数的疑惑,索性全部问了出来:“你与师父让我来此地,是为了借我的身体,用你的神识将那秘境的十三王子斩杀?”

“是也不是。”

“不是的地方是?”

苍瞳实话实说:“这秘境赢勾还是安置了不少东西,光是斩杀那大妖后逸散的灵力就足够提升修为。”

元夕明白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历练。

元夕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以前我不想问,但现在我想问问。”

苍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元夕抿唇,作出了自己的决断:“苍瞳,你是银月君王吗?”

苍瞳想了想:“不算是。”

元夕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算?”

苍瞳垂下眼眸,罕见地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与元夕道:“我与你说一个故事吧……”

“你说,我听。”

元夕定定地看着苍瞳,周遭静默了好一会,似乎连空气都凝结的时候,苍瞳终于开口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南疆还没有被封锁,在天还存在,在夏朝逐鹿天下的时代,有一个名叫银月的国度……”

“他们遵守着与月亮的盟约,信奉夜君幕离,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这是一个很团结的部族,不会放弃每一个孩子。就算国王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瞎子,也会被尊为月君的女儿。”

“他们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苍瞳。”

“可战火在某一天,还是降临了这个部族。狼烟四起,夏族人狂暴的杀戮,它们杀了男人,女人,拿去血祭。剩下的孩童丢进狩猎场,让狼群追逐。”

讲到悲惨处,元夕没有接话,连带着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很多。

苍瞳语气仍旧是淡淡的:“狼都饿疯了,追上一个,就把一个咬成 一片又一片。哀嚎声四起,她透过漆黑的双瞳,不断地向神明祈祷,让先祖,让父母,让她的兄弟姐妹,让她的族人给予她力量,将这些破坏她家园的杀戮殆尽。”

苍瞳转眸,那双看不到的眼睛扫过元夕的脸:“如同回应赢勾那般,夜君回应了她的祈求。那一刻,她死去的父母,兄弟姐妹,族人,全部彙聚在她身上。”

“群狼是她的伙伴,火焰是她的武器,她化作了燎原大火,焚尽了南洲。”

“这就是银月之王,它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名字。”

苍瞳抬手,指了指自己:“而我,在二十年前飞升的时候,被它留了下来。”

元夕不懂:“为什么留下来?”

苍瞳轻轻笑道:“为了遇见你。”

那些混沌的,即将失去自我,濒临死亡的时代,是元夕将她从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救回来,让她从族人撕裂的怨恨裏超脱,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元夕,在她被恶念侵蚀,肆意杀戮时,一剑春风化雨将她从失控中唤醒,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于危难。

苍瞳伸手,小心翼翼地握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掌背上,轻声开口:“如果你感到不安,那一定是我哪裏没有做好。”

“如果你觉得我不可依靠,那一定是我不够忠诚。”

“我不求你能一直信任我,但我对你绝无半分二心。”

苍瞳抬眸,望向元夕:“此生惟愿你能登上大道,一路顺遂,除此之外,我再无所求。”

她以献出神格,失去双眼为代价,才能勉强留在这个世界上,与夜君做交易,换来元夕散落天地的魂魄重新凝聚。

这一生,她不做满手血腥的大妖,更不要做赫赫威名的银月君王。

她要做元夕的小狗。

像千年前元夕被困在南疆时那样,能够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云淡云舒,看山花烂漫,红叶纷飞,大雪飘扬——

作者有话说:虽然写过很多小狗文学,但这位是真的狗。

第97章

元夕是被冷醒的。

不是沙漠夜风的凉, 是浸透骨髓的冰。

像是有冰冷的液体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猛地睁开眼,却没看到熟悉的沙地与椰林,只见到昏暗的军帐顶, 粗麻布的纹路裏还沾着未洗干净的血污。

“阿夕,闭上眼睛。”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元夕僵硬地转头, 看到帐角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女人长发松散地挽着,手裏捏着一根断裂的琴弦, 琴弦上还滴着鲜红的血。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上脑海,她知道,那是她的母亲。

是她无数次在梦裏见到的, 用琴弦割断自己喉咙的女人。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

她看到母亲的手指在琴弦上摩挲,指甲缝裏还嵌着军营裏劣质酒的酒渍。

她看到母亲眼底的决绝,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这“军妓”身份的彻底厌弃。

下一秒,琴弦划过白皙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元夕的衣襟上,滚烫又迅速冷却, 像极了母亲短暂又悲凉的一生。

“不要……”

元夕想伸手阻止,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漫过母亲的裙摆,漫过自己的脚背, 最后将整个军帐都染成暗红。

就在她被血腥味呛得快要窒息时,一道白光突然劈开帐顶,一个身影逆光走来。

是个白发白眸的人,周身裹着素白的衣袍,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雪粒。

那人弯腰,伸手将元夕从血泊裏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娃娃。

元夕趴在那人怀裏,闻到淡淡的冷香,像尔玛河畔的水仙,又像雪后的松枝。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白发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跟着我学。”

小小的元夕缩在对方怀裏,手指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袍,声音带着哭腔:“学什么?”

白发人低头,白眸裏映着元夕满是泪痕的脸,一字一句道:“学普度众生。”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破碎。

元夕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可这场梦,和以往的碎片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