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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使我星际乱杀 掀浪 23629 字 11小时前

第31章 气数已尽 一个时辰后,两人破水而……

一个时辰后, 两人破水而出,落在岸边。

无需他们寻找,一眼便看见了岸边等候已久的宋容, 他正含着微笑, 仰头看着他们。

他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却没有丝毫惊恐, 反而从容地撩开衣摆, 双膝落地。

青松般挺直的脊背伏下来,虔诚地伏在地上。

“二位仙君, 救西海城于水火,宋容死无遗忧。”

况野看见他就上火,见状直接将他踹倒:“哟, 你还挺大义。”

一袭红衣从视野里出现, 陆灵生看过去。

是染池。

她见到两人的身影, 顿了下, 随即也无声地跪在远处。

况野眼神扫过去,将剑一笔划, 指在宋容脖颈处。

“放心,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宋容沉默了两秒开口:“仙君明辨是非, 自是知道此事是我指使, 并非染池所为。”

况野不客气打断:“少给我戴高帽,我们今日若是折在鲛人王之手,可没人为我们求情。”

若不是镇龙剑出现了, 他们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现在陆灵生的脸色还是透支过度的惨白,况野仅看一眼就心疼的很,恨不得将两人大卸八块。

宋容当然也知道,深深伏地不说话了, 一副任由宰割的样子。

“呵,挺有觉悟。”况野又是一脚踹在他肩上。

“我且问你,你是什么人?活多久了?”

宋容被踹的半天才吃力地爬起来,此时谎言再无意义,他实话道:“宋某是被城中百姓在海边发现的,记忆全无,浑浑噩噩,并不知晓自己是何身份。”

“从有记忆起,宋某已过了五百二十三载。”

他的穿着格外单薄,海浪将他素白的衣衫浇透,他却毫无所觉。

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形骨。

陆灵生甚至能看到他背上脊柱的轮廓。

况野:“龙族遗物呢?在你手上?”

宋容摇摇头:“仙龙遗物本就子虚乌有,是我引仙君下去的饵。”

这可跟鲛人王的指控又不一样了。

现在两边嘴里的话都当不得真,况野心情差到极致,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好,我也懒得很跟你废话,直接搜魂就什么都知道了。”

搜魂是一种极为残暴的手段,强行闯入对方的识海搜索记忆,基本搜完人也奄奄一息了。

“仙君!”呼喊声由远及近。

陆灵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噗通”一下在不远处跪下,流着泪磕头道:“望仙君网开一面啊!”

被扼住脖颈也依旧平静的宋容猛地露出了一抹惊慌,嘶哑地厉声斥道:“滚回去!”

随后最让他恐惧的事情来了,有更多的人从家中奔出来,一个又一个向况野和陆灵生下跪。

“仙君!容哥都是为了我们!要杀就杀我们吧!”

陆灵生看过去,那是那天同船的人。

“仙君!城主没有办法了,饶了他吧!”

“仙君!城中的粮食都赔给你们,你们别杀他!”

“容哥哥是好人,仙君!”

“仙君、仙君……”

陆灵生站在中心,震撼地看着数百计的老幼妇孺跪成一片,层层将他们包围住。

不乏有激动的年轻人从家里拿出了棍子和铁锹,崩溃地斥骂道:“滚回你的修真界去!”

“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这雪灾受够了!你们要杀容哥先杀了我!”

场面已经剑拔弩张到极点,陆灵生毫不怀疑,如果况野继续收紧五指,所有西海城的百姓都会一拥而上。

“安静!”一道带着威压的女声高呵,穿过人群。

所有人都被镇住,下意识噤声。

染池从人群中飞身穿出,凌厉地看着人群:“城主处心积虑至今,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

她将手中的剑高举:“再有人胆敢说一句!我先杀了他!都回家去!”

人群惊惶地安静下来,却没有人离开,依旧在紧盯着宋容。

宋容计划了一切,甚至提前以躲避潮水为由驱散了民众,却没计划到百姓们根本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这里。

如今场面已经超出了宋容的掌控范围,他根本无法阻止。

如果两个仙君的怒火波及百姓,以他们的法力,顷刻间便能屠戮满城。

他抖了抖嘴唇,红着眼睛盯住况野,低声哀求道:“仙君……算计你们是我一人之过,但若你们有一丝怜悯,便放过这些百姓吧。”

况野看着宋容恐惧的眼神,眯了眯眼没说话。

半晌,陆灵生拉了下他的衣服。

“放下他吧,况野。”

况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

宋容猛地跌坐在地上,干咳不已。

陆灵生环视一周,看着周围跪的密密麻麻的人,心情复杂极了。

眼神最后落回宋容身上,他走上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宋容疲惫地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眼染池。

染池意会,开口对人群道:“都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百姓们还是不敢走。

况野看了眼人群,抬手掐了个诀,周围的声音立刻被隔绝开来。

“说。”他冷冷道。

宋容闭了下眼,带着死志如实答:“西海城深受鲛人之害已久,若鲛人王不死,鲛人族群会越来越多,等海上的鱼被捕食殆尽,百姓将不是饿死就是被杀死。”

“我并非想至二位仙君于死地,但若是明说那鲛人王的强大,宋某怕仙君拒绝,你们是宋某见过法力最为高强的仙人,为了一线生机,我只能设计引仙君下去,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陆灵生不赞同道:“你实话实说,我们当然也会帮忙,我们已经说过会来解决雪灾,为什么不信任我们?”

闻言,宋容一愣,旋即觉得荒谬极了,轻轻地笑出声来。

“超脱世俗,不染红尘事。不是你们的仙道吗?”

他抬起头来,表情很奇怪。明明嘴角上扬,眼神却又毫无笑意。

“雪灾四十年。”

“报了官,那些人说,我们是被诅咒的城。”

“拜过神,它们与那金像一样沉默。”

“于是我们求仙,托人在登仙阶下跪上三天三夜,见到路过的仙君便拿出最低微的姿态,最高的礼遇。”

“可他们看也不看。”

他的眼中暗淡无光,如沉溺的深海般幽黑。

“他们说,凡人生死不加干涉,西海城气数已尽,兴衰自有天意。”

“气数已尽……好一个气数已尽……”

他跪着,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苦涩。

“你们不也是为了其他事而来的吗?若是没有自己的目的,又是哪年哪月才能看一眼人间呢?”

“五十年?六十年?还是闭关千百年后?”

“你们早已不是凡人,又凭何要搏命帮助凡人?”

陆灵生愣住了。

在他的意识里,其实一直都认为凡人与修者没什么不同。就像进化等级虽然有高有低,但终究都是人类。

可是听了他的话才猛然发现,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三界甚至不是一个物种。

是啊,千百年呆在上界与世无争,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会生病…这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如果连亲生父母都断绝了关系,连家乡都不再看一眼,这还能是凡人吗。

宋容平静无波的眼神,随着一句句话逐渐崩裂。

积累了四十年的不解、疑惑、怨恨,翻涌起来,使他终于露出崩溃的一角。

他指着不远处面露仓惶,掩面哭泣的西海城民众,嘶哑道:“但是我的百姓,他们每分每秒、每个时辰,都可能会死。”

“四十余载,西海城从六十二万百姓,到如今仅剩五万余人。”

“他们就在我的面前,拽着我的袖子死去,谁能来救他们?”

“我告诉你们那鲛人王凶残至极,你二人下去可能一去不返,然后呢?”

“我该如何赌你们不会退缩,该如何拿我全城百姓的命来信任你们。”

宋容不再隐藏,一滴泪划过他的脸颊:“所以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死了,全城人为你们陪葬。活了,我以命给你们抵罪。”

宋容说罢,抖着唇重重磕头:“此心思皆我一人所起,还望仙君网开一面,莫要迁怒整个西海城。”

一句句决绝的话,让陆灵生久久无法作声,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修真者寿命无穷,为保自身的灵台稳固远离世俗,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时候他才深切地明白,在这个人仙交错的世界里,仙魔人妖,如隔天堑,这是何等无情与残忍的事情。

他无措地看向况野,这时候,他竟然希望况野勃然大怒的反驳他。

但况野没有。

他沉默地听完,收回剑。

“你起来吧。”

宋容没起来,反倒像是到了临界点一般,失力地跪俯在那里。

这时却听一道细微的哭声的传来,是王融。

他的小半截身子都陷在雪里,从人群里艰难地挤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宋容,穿过了况野的隔音结界。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

见到宋容,他哽咽着哭喊道:“容哥!暖儿不行了!”

第32章 死是什么 染池留在原地疏散民众,……

染池留在原地疏散民众, 况野抱着王融,一众人往回赶。

宋容听到消息后就疯了一样爬起来 ,踉跄着往回跑。

陆灵生拉了他一把, 御剑带他向着王家飞去。

他不知道宋容跟王家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几近破碎的眼神, 但是他想起来王夏曾说过, “容哥和兄妹的关系很亲”。

站在高处, 风雪往宋容浸湿的衣袖里钻,将布料吹起, 可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一般,任由寒风穿透骨髓。

明明急得不行,可是下了剑, 踏进屋里的前一秒, 宋容却又猛地刹住脚。

他盯着脚下的门槛喘息了三秒。

然后突然抖着手, 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发丝与衣襟。

陆灵生看他抹掉衣服上的雪痕, 理平褶皱,直到不露出一丝破绽, 才重新抬起头,从容地跨进去。

王暖已经气若游丝, 看见宋容进来, 虚虚地露出一个浅笑。

王夏见宋容来了,眼眶通红地退到一边。

宋容一步步走过去,坐到床边缓缓握住暖儿的小手。

即便裹在厚厚的被子里, 她的手也依旧冰凉。

陆灵生上次见到王暖,她还腼腆地与他们围在火炉前聊天,如而今日再见,小小的孩子就已经被将死的气息包裹。

“宋容哥哥, 你来啦……”王暖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

宋容温柔地整理她散乱的鬓发。

“我好困了,可是你上次给我念的睡前故事,我还没听到结局。”

王暖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弯着眉眼:“我今天可以提前睡觉吗?”

王夏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妹妹,自父母死在海中后,弟弟妹妹就是他的全部,可如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人生命流逝。

看见哥哥无声地哭,王融从况野怀里挣脱,跑过去拉住他,也止不住地啜泣起来。

宋容顿了顿,却只是轻柔地抱起王暖,如常地讲起了未完故事的后续。

“打败魔物后,他也燃尽在烈火里。”

“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在火光里重逢了离去的朋友……”

暖儿抓着他的衣角,在温暖的怀抱中,安静地听着。

寒疾发展到这个时候,反而已经不会再咳了。

她太虚弱了,呼吸都变成了最困难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身体其实不痛,只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后,有点困倦了。

她其实不知道死是什么,不过哥哥听到这个的问题后,会流泪。

所以她有点害怕。

“宋容哥哥,我要死了吗?”

听完结局,暖儿微弱地出声:“死是什么?会很可怕吗?”

室内安静地只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和王融的低泣。

可宋容依旧带着那温和无暇的微笑,当一个会耐心解答所有问题的可靠哥哥。

“不可怕。”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像是哄睡每个孩子那样。

动作间,衣摆摇晃。

陆灵生看见了宋容半掩进袖子里,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

“死亡就是,不再会感到寒冷与饥饿了。”

“不再会有伤病与苦痛。”

“也不再会让哥哥担心了。”

王夏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在王暖微笑的睡颜中,他扑上去,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捂着她再也暖不热的手。

而陆灵生和况野只能沉默地看着一切,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良久,宋容缓缓地直起身,平静地宣布了王暖的死亡。

他的脊背如青松般绷直,一如往常。

……

需要给王家兄弟两个一些时间,在王暖离开后,宋容镇定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陆灵生和况野退了出去。

漫天的雪花飘洒,几人一路无言地前行。

直到看见城主府的大门,宋容在前方停下来。

“仙君。”

他背对着他们,忽然干涩出声。

“我为何不会死呢?”

他喃喃道:“即便穿着最薄的衣衫,也不会生病。即便活了好几百年,也不会老去。”

在风雪中,他转过身来,雪花落在他散落的发间,落在他哀切的眼睫上。

“我到底是犯了何等的罪孽,才如此惩罚我呢?”

陆灵生和况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回答他。

陆灵生原先以为,宋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知道西海龙王。”他突然道。

“数百年以前,城中百姓很是信奉它。”

不死之身被揭穿,宋容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发现我能驾驭海水后,城中人认为我是海龙王对西海城的赐福,数百年来对我照顾有加,雪灾后更是将我推上了城主之位。”

“可是我没能守好这座城。”

他的心中充斥着难言的情绪,怀念、挣扎、骐骥、留恋、颓败…与恨。

“王家……是最先在海边发现并收养我的人,我当时记忆全无,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宋容。”

“王家之于我,是恩人,是亲人,王家的孩子被我视作亲兄妹。”

他悲哀地面向两人,尾音恨的发颤:“可我刚刚,看着我的亲妹妹死去了。”

可是他该恨谁呢?他只是恨自己。

“给暖儿的药方,是止痛药。”

“我早知……我早知她命不久矣…”

即便过了五百年,看了无数医书,宋容也依旧无法治愈寒疾。

五百年来,宋容看着身边所有的人,从小长到大,又看着他们病死或老死,化为尘土。

王暖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千万遍,可每一次,依旧是会痛的。

只不过痛多了,就学会即使撕心裂肺,也依然笑着示人。

担着全城的希望和期盼,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即使他清楚,自己根本无力救下哪怕一个人。

徒留一具不死的残躯,无意义地苟活。

“我怎能如此卑劣呢?”

窒息地沉默过后,宋容自嘲地喃喃。

“若不是我有私心,为那些孩子以春夏暖阳取名,他们也不会在临终时怀抱失望。”

“他们生前都那样期盼地看着我,然后又那般暗淡无光地死去。”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宋容荒谬地笑了一声:“我时常恍惚,到底是风雪禁锢了这座城,还是我禁锢了这座城呢?”

“仙君。”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向往。

“我若是也死掉就好了。”

当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真正流淌的,是永恒的绝望。

陆灵生心中升起浓浓的悲哀来。

他突然想到人们聊到城主时,那充斥着希望的、闪闪发亮的眼睛。仿佛只要有宋容在,就不用担心的浓浓信任。

可这样的信任,也正是压着他喘不上气的巨石。

修仙者尚可走上登仙阶,从此了却凡尘,可宋容却在这小小一座城市中度过五百多年,连走火入魔也做不到。

身后传来响动,几人循声看去,是染池。

那红色的衣摆落在皑皑的雪上,刺目又妖冶。

“我将那孩子安葬了。”染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民众也已经安抚下来了。”

“城里近年死的人太多,已经没有精力举办葬礼了。”

看了看陆灵生和况野,她踟蹰了一下,提醒宋容道:“火石也快用完了。”

宋容沉默片刻,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染池大惊,立刻幻化出狐爪,扑上去阻止他。而况野眼疾手快,一剑横在前方将她拦下来。

宋容扯下了脖子上的绷带。

露出的并不是所谓伤疤,而是两个快要愈合的血洞,像是动物的利齿留下的咬痕。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宋容看向她,平静道:“毕竟我们的命均在他们手中了。”

染池看看几人,咬咬牙跪在地上,道:“小女子恳请二位仙君网开一面,放我去城外采买物资。”

况野盯着宋容脖子上的伤痕打量,“先说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

染池欲言又止,宋容却先开了口:“数年前我与她做了一桩交易,我愿意以血养她,但她要为我带来城中需要的物资。”

“以血养妖?”况野一下就明白了,冷笑一声。“这可不是正经路子。”

陆灵生也不免惊讶,原先他只在宗门的卷宗里见过以血养妖的例子,没想到居然能够亲眼见到。

这个世界的动物草木在多年的灵气浸润下,只要再有一点机缘,就能够化为人形变成妖。妖也可以选择修仙或修魔。

仙道是顺天而行,就是将灵力在体内运转,自己闭关修炼提升境界,或者有所感悟突然勘破。总之……干净又卫生。

魔道则是逆天而行,吞吃有灵力的生命为己所用,就连自己人也互相厮杀,好处是比仙修修炼更快,但坏处是身上会染血债,渡雷劫的时候死亡率高上一大截。

这两道由于都需要大量灵力的滋养,所以经常需要争抢资源,一直以来处在对立面。

但其实不管修哪个,本质上说只要专修一道,都有飞升的可能性。

不过还有一种,被天道所厌弃的极少数。

他们既修魔又修仙,钻天道空子两头通吃,是天道所不能忍,视为邪道。

而染池这种以血养身,一边吞吃灵力一边又不染血债的方法,就是实打实的邪术了。

修为虽然提升的快,但已经与飞升无缘。并且越往后就越乏力甚至修为停滞,最多也只能修到元婴期。

而且随着邪术修炼的时间越长,灵台内丹都会越发脆弱,直至理智全无,完全崩塌。说白了性价比很低,一般没人干。

两人第一开始信了她,就是因为染池身上没有血债,身上气息干干净净,确实看不出端倪。

但若是从修炼起就有人自愿供血,这就不一样了,怪不得染池仅仅百余岁就已经有了金丹末期的修为。

这两人一个死不了,一个能出城,简直一拍即合。

染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闻言只是哀切地笑笑:“对于我这种资质平平的小狐狸,恐怕一生也难以修上金丹。小女子不过是想多活些年月罢了,又正好遇上愿以血伺妖的贵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陆灵生闻言一愣,确实无法指摘。

修邪道的人少,本质上还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卷宗里记载的大部分邪修,都是走火入魔之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模样,四处作恶之后很快被除掉,像染池这种例子确实很少有。

宋容开口:“是魔是仙于西海城而言,并无分别。如二位仙君所见,染池虽是邪修,却从未做过恶。”

“为了让百姓接受狐妖的帮助,我娶了她。引二位去海中的心思,也是我一人所起。”

他再次跪地行大礼,将弱点全部展露出来,道:“若二位想要宋容一命尽管拿去,但染池是唯一能够出城的人了,还望仙君开恩。”

陆灵生看着他卑微的姿态,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关于西海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容有点不解,却还是道:“我确实未亲眼见过西海龙,这一点并未欺瞒仙君。”

他的话不像做假,但这就更奇怪了。

陆灵生还想再问,却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扯。

他回头,只见况野正冲他轻轻摇头,眼神安抚。微微一勾手,跪地的两人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扶起来。

“暂且再信你们一次。”况野的语调冷的掉渣,威慑道:“你们若真是为了西海城,此事既往不咎。但若是有半句虚言,我让你们顷刻毙命。”

这便是放过他们的意思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团,但况野没再问,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陆灵生放下心来。

宋容直言:“再无虚言,二位仙君对我搜魂便知。”

“搜完你命也没了,倒是便宜你。”

他抱着剑,勾唇道:“你还得活着,看本仙君如何停了这雪灾,否则你到死都觉得修仙之人冷血,岂不是污了我们的名声?”

宋容闻言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况野胳膊:“难道仙君已有法子破雪灾?!”

“干什么?”况野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成何体统!”

宋容急于寻找答案,已经顾不上礼仪了,将视线投到陆灵生身上。

陆灵生微微一笑:“虽然仙龙遗物没找到,但也算不上全无收获。”——

作者有话说:况野,一款时隐时现的体统[合十]

第33章 深夜将过 城主府中,四个人围坐在……

城主府中,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仙君是说,如今的城中有人为制造出来的阵法?”宋容蹙眉。

陆灵生点点头:“是的,能人为改变天气的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 这么大面积的改天换地, 大概率是藏了某种阵法, 而且是有大型持续供能的阵法。”

在仙授殿时, 陆灵生看了不少书, 平时也几乎没事就往藏经阁跑,很多术法阵形他虽然不一定会, 但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

实际上,来到西海城的第一天,陆灵生就有了几种关于雪灾的猜测。

“我也曾有所怀疑, ”染池轻轻垂眸, 摇了摇头:“只是小女子修为低微, 实在是寻不到阵法的踪迹。”

虽然靠着宋容的血, 她强行抬到了金丹修为,可毕竟属于野路子, 对很多奇门异术都一知半解。

况野并不意外:“别说你,我们也没找到, 因为它有一半藏在海底下。”

这恐怕也是以前修为低的修者们得出“气数已尽”这个结论的原因。

陆灵生在桌上铺开一张纸, 执起笔来。

况野则不急不缓地为他研墨。

“西海龙王已死,在海底废墟形成的沟壑中我们看到了人为的剑痕。”

陆灵生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勾勒出那些痕迹的形态,一笔一画头尾相连, 却又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况野点点头道:“我隐隐觉得其中有阵法的气息,与雪灾有关。但目前还不太明了,因为这个阵法并不完全,而是一分为二, 另一半想必就藏在西海城中。”

陆灵生落下最后一笔,将纸递给宋容。

宋容蹙眉观察了一会那凌乱的纹样,忽地抬眸道:“这是西海城排水渠的布局。”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勉强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喃喃道:“怎么会……”

他连忙站起身,在高大的书架上翻了又翻,才从最下层找到一幅卷轴来。

那卷轴泛黄破旧,微微一动就落渣,仅仅是放在案上翻开,就已经碎成了几块。

“这是什么时候的图纸?”陆灵生小心地拾起两张拼到一起。

宋容正色道:“五百五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来到西海城。”

随着几块碎片被拼出,西海城排水渠的布局也显露出来,与陆灵生所画的图案极为相似。

“所以,这个阵法,布下的时间…”染池没再说下去,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死死抓着袖子。

“呵,”宋容惨笑一声:“原来如此。”

“你想到了什么?”陆灵生看向他。

宋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摩挲着图纸最后面,那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的落款。

“仙君有所不知,修水渠之事并非层层下批,”他猛地攥紧,脆弱的旧纸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碎屑。“而是朝廷将圣旨连带图纸直接送来的。”

陆灵生连忙救下图纸,道:“你冷静点。”

宋容缓缓闭目,勉强阻止了自己的的失控。“抱歉。”

一时间众人均陷入沉默,虽然没有明说,真相也不完全明朗,但这背后的阴谋源头已经不言而喻。

况野见状,拉着陆灵生站起身:“既然阵法已经显露,时候不早,也该休息了。明日一早,我会寻找破阵的方法。你二人也整理下头绪。”

宋容深深闭眼:“如今还怎能睡的着呢。”

他站起身作揖道:“多谢二位仙君不计前嫌,为西海城带来线索和帮助。”

“客套话就别说了,以后你感谢的时候多着呢。”况野无所谓的摆摆手,拉着人走了.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宋容却动也没动。

染池俯身吹熄一盏灯,悠悠叹道:“冬天是不是快过去了?”

“也许。”他怔怔地看着深沉的暗夜与星星点点的落雪。

身后的灯一盏又一盏熄灭,最后只留下纯粹的黑与静谧,这让那道声音显得愈发清朗。

“至少…深夜快过去了。”.

而另一边,况野刚一跨出门,就又一副懒散模样,从后面将头架在陆灵生肩上,也不觉驼着背难受,硬是变成黏黏糊糊的连体婴。

陆灵生笑着推他两下,没推动,便随他去了。

“灵生,还难受吗?”况野低声问。

陆灵生知道他是在担忧自己透支的事情,感受了一下、体内,摇摇头:“一点没事了,你给的那颗丹药很有用,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况野闻言放下心:“没事就好,要有个万一,我现在就回去给他捅个对穿。”

陆灵笑了,况野说是这样说,其实最心软了。

在确定宋容确实是为了西海城后,虽然还凶神恶煞地扼着他脖子,但陆灵生能看出来他的杀意已经减轻大半。

毕竟况野自己也是在西海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

想起下午发生的事,他不由问道:“你下午为什么阻止我问下去?是想到什么了吗?”

况野“唔”了一声,却并未直接说明,而是懒洋洋道:“你可知染池为何要与他做交易?”

“因为要他的血提升修为?”

“非也。”况野勾唇。“若以利诱惑,愿意当血包的也不是没有,为何偏偏选了宋容?守护人类城池,这可不是个便宜买卖。”

“更何况,染池资质平平,即便供血修炼,百年金丹也太快了些。”

“不要卖关子。”陆灵生轻轻掐了下他的脸皮。

“疼疼疼。”况野嘴上喊着,笑意却不减,趴在他肩上活像个背附灵。

“除非,宋容的血与常人不同。”

陆灵生思考道:“你是说,宋容的血比其他人能更快提升修为,所以染池才甘愿留在这里?”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确实,染池很是忌惮我们,若不是有更大的诱惑,她没必要帮着宋容算计我们。”

陆灵生已经走到了自己房前,挂着况野进了屋子。

“你说,宋容会不会是失忆的西海龙?仙兽有自保手段也并不奇怪吧?”

“是,也不完全是。”

况野指尖微微一动,周围的烛灯悉数亮起,火盆更是燃的旺盛,映的屋内暖洋洋一片。

冰天雪地时倒无所谓,这会暖和起来,况野又挨得近,猛不丁看见小师弟微垂长睫,被烛光染红的脸颊微侧,正软乎乎地看向自己。

乖的要命。

况野好似八旬老人突然健步如飞,极速到桌前猛地灌了杯水。

“这…这么渴吗?”陆灵生茫然道。

“咳。”半壶水灌下去,才浇灭乱七八糟的思绪。况野勉强道:“天寒地冻,太干了。”

“好吧。”陆灵生没有深究,回身关上门。

普通人家的屋子不大,也没什么摆设,不过两人临时落脚,倒也不讲究什么。

此时卧室的门敞着,站在前厅就能一眼看到床榻,被子软软地铺在床上,一边矮凳上还散着几件里衣。

隔绝了风雪后,更是温暖静谧,让人神思放松,况野这才发现,这确实有些太私密了。

在星际世界时,或许是因为在异地他乡,纵使共处一室,况野也从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如今却只觉得哪哪都有陆灵生的痕迹,况野再野不起来了,见状立刻别开眼,背对着卧室门口。

“你站在那儿干嘛?”

陆灵生关完门便发现况野直挺挺的杵在角落,好笑的拉开椅子:“到这来坐。”

余光瞥到自己大开的卧室门,陆灵生有点不好意思地默默关上。

希望没被看到不叠被子……

况野僵硬地坐过去,强迫自己思考起正事,从袖中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

“宋容解开绷带时,我感觉到了奇异的气息,于是悄悄取了一滴血。”

那拇指大小的瓶子显然是件好宝贝,微小的一滴血珠,居然分毫不沾壁。

他拿出通体暗红的镇龙剑,又将瓶子打开。

“是否是猜想那般,一试便知。”

血珠碰到剑身的瞬间,镇龙剑便发出剧烈的哀鸣,整个剑身颤栗不止,变成血液的鲜红色,像是有什么要闯出来一般。

陆灵生怕动静太大,连忙在墙上贴上静声符。

“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的问道。

况野却毫不意外,向镇龙剑施力,强行压住它的震动,随后闭上眼,手抚在上面静静感受到着。

镇龙剑发出刺目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屋子,而在红光中,竟然是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担忧、珍爱、愤怒、绝望和悲怆的浓厚情绪。

无数的激烈情绪翻涌着、笼罩着陆灵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竟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被那股情绪刺激的眼眶通红,止不住地留下眼泪来。

他看到红光中,转瞬而逝地闪过零星画面,有时是一道披着金光的龙影,有时是一个长着小角的、熟睡的幼童。

许是过了一秒,又许是过了很久。红光渐渐暗淡下去,陆灵生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摸了一下脸,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龙王遗骨中存续的执念,感受到至亲的血,被激发出来。”

一条手帕递过来,陆灵生下意识望向况野,他离剑最近,此时居然已经淌出血泪来。

但他语气却带着完全不同的严肃:“龙王死前竟有如此深的悲绝,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宋容…”陆灵生回忆着看到的画面,喃喃道:“宋容原来是龙王的孩子。”

况野将脸上的血痕擦去,说道:“我原先只知道两条西海龙生活在海底,未听闻他们有子嗣。身为神仙本身就难有子嗣,更别说在人间这般灵气稀薄之地。”

“但如今想来,宋容便是那奇迹了。”

或许是龙仙离开海底前,感应到了什么,将年幼的龙裔遗留在岸边,后又被不知情的百姓抚养。

如此他能影响海水、不死不灭都有了解释。

陆灵生恍然大悟:“如果龙王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彻底保护起来,隐匿在人群中,就要抹去他的记忆……虽然染池误打误撞,知道了他的血是宝贝,却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想起宋容渴望以死解脱的眼神,一时间五味杂陈。

况野将沉寂下来的镇龙剑收回,点点头:“西海龙虽曾在人间现世过,但均以金光显现神迹,就连修真界的大能,也鲜少有人知道它的本相和气息,更别说人间的妖怪。”

“若不是我恰巧结识过龙王…”况野看着火盆中跳跃的火焰,没再说下去。

但陆灵知道后半句。

若不是况野恰巧结识过,识得龙王的气息,宋容的身份或许永远也不会为人所知。

可是啊,年轻的城主在整整五百年,却毫不知情地以凡人的视角,承受着岁月的侵蚀,旁观着守护之地没有尽头的新生和离别,红尘难以磨灭的欢悲喜痛。

奇迹诞生的神子,却成了求死的凡人,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此事绝不简单,雪灾的阵法,西海龙的去向,百姓无法出城,镇龙剑又为何会出现在秘境……都是问题。”

况野道:“在查处真相前,先勿要透露宋容的身份,以免再生事端。”

“好。”陆灵生立刻与他达成一致。

疑点重重,火光中两人均是沉思,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直到况野突然捂住胸口,蹙眉“嘶——”了一声弯下背。

“你怎么了?!”陆灵生一惊,连忙凑过去:“是不是伤口疼了?”

“……”

他担忧下靠的更近:“明明伤不算太深,灵丹也吃了,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况野猛地一把抱住,好一顿揉搓。

然后耳边响起了低低笑声。?

陆灵生懵懵的被他挤出嘟嘴脸,伴随着况野大笑:“骗你的,早就好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艰难地挣扎起来:“你发什么癫……”

但他哪能挣得脱况野,只能被好生rua一通。

直到反抗的没了力气,弄得面色红润,再看不出刚才的凝重,况野才惋惜地松开手。

“开心点小师弟,有我在呢。”

况野轻笑着,一边为他整理鬓边弄乱的发丝,一边轻声道:“本是想带你来玩的,没想到卷进事端里,已经是对不住。吃不上蟹酿橙便罢,若是再坏了你的心情,那就太罪过了。”

陆灵生根本没想过这茬,闻言一愣,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呐呐地坐直了,过一会又从桌上捧了杯水盯着,好像能看出花来。

“没不高兴,我只是…也想帮上忙。”他小声道。

“现在最大的忙,就是好好休息。”况野立刻故作心痛地捂住胸口:“若是忧思过重生了病,可真真比杀了我还难受。”

哪来的忧思过重。

陆灵生好笑地喝了口水:“别夸张了。”

结果况野眉头一跳,不知为何“腾”地站起来。

陆灵生疑惑地抬头看他,他才过回神,掩饰地道:“那个,更深露重,我也回去歇息了,你也…早点睡。”

虽然动作很突然,让人有点不明所以,但这一天确实发生了不少事,陆灵生也有些困了,便答道:“好吧,晚安。”

结果况野走了几步又回过身,表情奇怪的很,像是憋着开心事一样。

“?怎么了?”

他又开始没头没尾的撩闲:“师弟晚上可不要踢被子,着凉了师兄会心疼的,还有……”

陆灵生无奈打断:“幼稚鬼,快走吧。”

走到门口,快关上门时他又露出半个头,欲言又止。

陆灵生气乐了:“溯光仙人,你还有什么话想贫?”

况野却摇摇头,他真诚地指了指他手上的杯子。

“嗯?”

“那是我用过的。”

“……”

“喝过一半的。”

“……”

“对口的就是那个位置。”

况野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三秒过后,小师弟果然变得通红,门终于心满意足地关上——

作者有话说:异世评论(非正文)

半夜的况野:嘿嘿,间接……嘿嘿……

第34章 割裂 “快快快,这来帮把手!” ……

“快快快, 这来帮把手!”

“好!这条也清理完了!”

“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

今天的西海城热闹的很,宋容令全城的年轻人分工, 清理被风雪掩埋的排水渠。

陆灵生在染池出城的车里悄悄放下了一大袋银子, 当新的一批物资回来后,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为了走出妹妹离世的悲痛情绪, 王夏带着王融在自发给城民们分发物资, 几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竟还多了些平日里断不会有的糕点。

这倒是让染池闲了, 靠在路边看几个孩子打闹。

“小晴你有新衣服啦?”

“我妈妈在城后找到了一堆布料和棉花,给我做的可暖和啦。”

“哎呀红色的真好看!”

……

在宋容的带路下,况野和陆灵生来到了西海城的大广场。

况野拿着一截树枝, 在地上写写画画, 看似随意没有规律, 却每一笔都落下金光印在地上, 引得众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连连惊叹不肯离去。

“容哥!”孩子抱着一包东西,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陆灵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小豆丁被厚厚的棉袄包裹, 迷迷糊糊地站直了, 小大人似的行礼:“谢谢仙人。”

陆灵生被逗笑了,正儿八经的回礼,打趣道:“兄台慢点走。”

况野不自觉停下来, 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边一大一小相互行礼,简直萌坏了。

“宋容哥哥!”小豆丁看见宋容走过来,眼睛都亮了,“噔噔噔”跑过去, 给他展示手中的油纸包。

“这个好吃!是染姐姐带给我的,唔…老爹说这个是桂花的味道!”他兴奋道:“桂花好好吃!分给你!”

桂花糕没剩下几块,他纠结了半秒,又像陆灵生的方向一怼:“也、也分给仙人!”

陆灵生失笑,只掰了小半块,另一半喂到他嘴里。

小豆丁被塞了满嘴桂花糕,说不出话,眼睛却欣喜地弯弯起来。

况野补完阵法的最后一笔,便有声音在人群外喊道:“排水渠清理完了!”

宋容示意周围民众离远,随后向况野郑重的点点头。

况野释放出镇龙剑,抓住剑柄猛地向大阵中间插下去。

阵法的金光乍然亮起,整个城市的水渠泛起金光,相互联结。

海水竟也摇晃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东西要出来般,浪花一阵阵拍打着岸边。

数秒过后,那地上的光化成金粉,在空中摇摇晃晃,形成一道金色的飘带,流向远方。

况野飞身而起,自高处看像那金粉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起来。

片刻,他落在地上,向陆灵生和宋容道:“我已得出结论。”

两人的目光均看过来。

况野看看远处围着的人群,施了一个隔音术,让其他人听不见对话。

“此阵法格外邪异,雪灾确实因此而起。”

他指了下空中逐渐变淡的金粉,解释道:“那是金灵道,能显现气运的流向。”

“气运就像一个漩涡,盘旋在城市上方。一座城池若是繁荣昌盛,气运便会从外向里吸收,若是逐渐衰退,便会反向往四周逸散。”

“可是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漩涡,更像是一条小河?”陆灵生抬头看看上空的金灵道疑惑道。

“对。”况野脸色不是太好。

“这只有一种可能,西海城的气运被外力强行吸走了。所以直到气运稀薄到难以支撑这方土地,才会降下天灾。”

陆灵生心下一沉:“所以阵法其实早就在吸收西海城的气运,只是四十年前实在支撑不住,才变天的。”

“吸去哪里了?”宋容神色极冷。

“我观气运的流向,那方向是…”况野笃定道:“皇宫。”

宋容的脸色一下白了。

“皇宫…天子竟真是…要我们殒命?”

是魔是妖,他都不奇怪,可为何偏偏!

陆灵生冷静道:“不要急,事情还不一定。皇宫太大了,真是谁做的还不好说。”

但宋容回想起这些年报官无果,朝廷不闻不问的种种,以及随着圣旨一起来的水渠图,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桩桩件件,都无不在指向那天子。

他深深像况野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问:“敢问仙君可有破阵之法?”

况野却罕见的摇了摇头。

“破阵需找到阵眼,但是我所画的引灵阵并没有显现阵眼的位置。”

他思考道:“看来阵眼还未完全形成,缺少一些催生条件。”

“还能这样?不形成阵眼又怎么布阵?”陆灵生疑惑。

况野从手中幻化出一粒种子,道:“你看,比如我将这颗种子作为阵眼,然后我用灵力将它催生。”

手中的种子发芽,缓缓绽放出一朵花。

“那么这个阵眼存在,却又被隐藏了。只有再次让它变回种子,它才是完整的阵眼。”

“当然,看似简单,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少之又少。阵法越庞大复杂,隐藏阵眼的难度越大,更何况是贯穿了海底与陆地的大阵。”

这才是况野凝重的原因:“布阵之人至少是大乘巅峰的修为。”

宋容沉默地听着。

在远处的群众们眼中,他还是那个可靠的一城之主,仿佛能解决所有的事。

但他的声音却泄露出一丝颤抖,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二位仙君,可有头绪…?”

“我既说了要救西海城,必然不会食言。”况野斩钉截铁。

他看向陆灵生,微微一笑:“非晚仙君可要与我去皇城一探?”

陆灵生想也不想:“当然。”

既然西海城的气运被皇城吸走,那么那里一定有他们要找的线索。

“西海城五万城民,感谢您的大恩。”宋容一撩衣摆缓缓跪下,却与上次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护了全城五百余年,第一次,他竟有了被人保护在身后的感觉。

竟是这般的令他安心。

周围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什么,见城主跪下,面面相觑了几秒,竟也自发地跪成一片。

陆灵生看不得这些,扯扯况野袖子,拿出星云剑就拽着况野御剑而去.

一日后,京城一酒楼中。

“店家,你说这店要不干了?”一人问到。

“是呀客官,这个月底就关啦。”小二将饭菜摆好,叹了口气离开。

“嗨呀,近些年生意都不好干,大家都没银子花,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的同伴摇摇头。

“这有什么不知道,光修皇陵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呢。”那人悄悄说。

“嘿,也是……”

隔壁桌一头戴斗笠的黑衣男子忽然凑过来,摆明了听热闹的姿势。

“圣上区区四十有九,身体康健,怎就要修建皇陵了?”

那人一皱眉,正想驱赶他,却见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凌厉的凤眼,一下卡了壳。

黑衣男人身后的同伴倒坐在隔壁桌没动,只是微微转过头,纱巾覆面看不清样貌,却能感受到其不俗的气质。

明明是能引起全店人侧目的两人,但他们刚才说那么半天,却丝毫没关注到旁边。

隐匿气息?

两人稍稍一琢磨,脸上就堆起谄媚的笑意,道:“少侠可是江湖人士?”

况野微微颔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悠悠抱着剑,高傲地一振衣袖,衣角隐约浮现出流光溢彩的暗纹。

这是江湖中人最喜欢的模样,况野学了个十乘十。

他手上微微一动,两人的茶盏里就落下了一粒金珠。

“我远道而来,还望二位解惑。”

两人嘴都要笑开花了。

陆灵生坐在隔壁桌,看着况野忽然展现出六分傲慢三分高深一分得意,缓缓打出一个:?

其中一人兴致勃勃道:“少侠有所不知,天子在知命之年就要飞升成仙,肉身便留在凡间了。”

“飞升?凡人如何飞升?”

“据说是数百年前,轩光帝五十岁寿宴前一天,梦到一仙人脚踩祥云而来,那仙人问他,是否愿意只活半百,换国土百姓顺遂平安。”

那人说的眉飞色舞:“咱们轩光帝眼也不眨就同意了,仙人本就是考验他,闻言盛赞其美德,并承诺子子辈辈五十岁后,都会飞升上届,与天同寿。”

况野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有这等好事?保风调雨顺,还免费飞升?”

“嗨呀,真龙天子得仙人青眼,哪里是我们这等普通人比得上的。”他那同伴摇头晃脑。

“总之,一梦醒来,轩光帝真真是在五十岁寿宴当天便离世。”那人笑道:“并且后代皆是如此,知命之年飞升,已延续了数百年。”

“哦?竟是如此。”况野一抬眉:“那你们可知西海城?”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嫌恶之色:“那地方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说保天下太平?西海城怎的会生雪灾?”

那人摆摆手:“哎那不一样,少侠,西海城是被邪魔诅咒了。”

“有何证据?”

那人微微俯身,神秘道:“天子梦到啦。”

“那时西海城频出贪污之辈,先帝百思不得其解,后而梦到仙人指路,说是西海城被邪魔蛊惑,唯有降下雪灾才能封印邪魔!”

他煞有其事的指指天上。

“但是先帝终归是念那里百姓,每月送点粮食去,也算是仁至义尽啦。”

同伴嗑着瓜子,津津乐道:“不过都四十年了雪也未停,那他们定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况野似乎是摆明了不太信:“且不说先帝,轩光帝飞升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们怎知道的清楚?”

“天家的说法,咱当百姓的还能不听吗?”那人不甚在意道:“终归也跟咱们没关系,听个乐呵便罢。”

“现在又在修皇陵,每次修可都是要流走无数金银财宝,哎呦,要我说……”

那人看看两边,放低声音小声说:“店铺租子一年比一年高,这钱都去哪了咱心知肚明……太劳民伤财啦,虽然这是风调雨顺,但这人荷包里的银子呐,真是一年比一年少。”

“连这一条街上的酒家,都如走马灯般,干不下去哎……太子再有几月便要即位,只希望新皇,能体恤我们百姓。”

他同伴往前面那台子一指:“少侠瞧,过一会便有那说书先生来,今日说的就是《轩光帝梦仙》的历史呢。”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说书先生便到了。

“各位看官好,今日我们便来继续讲那《轩光帝梦仙》……”

但况野与陆灵生已经没什么听书的心思了,一同走出茶馆。

出来时天色已暗,京城的夜色灯火通明。

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子们衣着纹样精致,男人亦是身着华服、气宇轩昂地阔步前行。楼台殿阁,比酌江城还要更高大华丽。

而西海城的夜,是静谧无声的,仿佛空气都被冰雪冻结。街道上更无一盏灯笼,只有月光冰冰冷冷地遥遥洒下。

陆灵生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明明昨天眼前还是一个个瘦弱的、衣衫褴褛的百姓,今日就变成了无忧无虑的笑颜。

这比穿越还让他感觉割裂。

从来到京城起,他们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人。

那样让人窒息的雪灾,数十万条人命,一城人长达四十多年的挣扎。

但在一墙之隔,却没有一个人牵挂忧心。换来的多是唏嘘两声,或是边笑边八卦的:“仁至义尽。”

他这才发现,原来西海城是一座孤城,已经被遗弃在历史中了。

再不会有一个人为它投向眼神。

陆灵生一瞬间,竟莫名感到难言的荒谬和茫然。

手腕忽然被牵住,传递来一阵温热。

陆灵生抬眼。

是况野,他背对着人流的方向,带着笑意回身拉住他:“发什么呆呢?”

陆灵生在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

是了。他的心缓缓落在实地里。

他的挚友在这里,他不是孤身一人。

“没什么。”他摇摇头,为自己刚刚突入其来的负面情绪感到好笑。

“我想吃那个。”陆灵生轻轻指了下旁边的小摊。

“京城的酥饼是不是很好吃?”

没等来回答,因为况野已经在店家那里付钱了。

陆灵生止不住地弯起唇。

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就见况野一边将酥饼塞了满怀,一边拿着传讯柬,上面隐隐泛着金光。

“这是在传讯谁?”陆灵生好奇道。

况野一脸神秘:“咱们总不能强闯皇宫,自然需要中间人,他已收到消息,想来明日便能到了。”

知道他心里有谱,陆灵生也没多问,转而被前面不远处尤为热闹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个高大的擂台上,三五个年轻人打做一团,底下人群围的水泄不通,时不时鼓掌叫好。

上方半掩的楼阁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坐着几个华服身影。

况野乐了:“哟,碰上江湖选拔了。”

“那是什么?”

刚才在人群里,陆灵生也听见了关于江湖的字眼。

“一些天资不够强,爬不上登仙阶的修者,大多会加入江湖门派。”

“如今这时段,正是各大门派招新的时候。”

陆灵生看见那比武的人群中,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格外突出,招式没有规律,但却相当凌厉,已经明显占了上风。

不过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穿着简直是破破烂烂,脸上也是脏兮兮,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发光。

他又出一掌将对手击倒,引来一众欢呼。

身边的群众有人问道:“那小子厉害啊,什么来头?”

“忘了是哪个偏僻村来的,说是当地的乞丐。”

“嚯,乞丐里也是人才辈出啊!”

“可不呢,日后可没人敢瞧不上他了。”

人实在太多,况野怕陆灵生被挤开,将他拉近,陆灵生便在他耳边悄悄问:“江湖比武也是谁都能去吗?”

况野偏开一点头,“对,强者为尊,只要有能力,乞丐也是可以比的。”

“比起不入红尘的修仙之人,江湖门派其实更受百姓欢迎。”

陆灵生点点头:“即便不入仙门,人们也能活得很好。”

况野哂笑:“那是自然。”

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第35章 在下是皇帝祖宗 翌日。驿站。 ……

翌日。驿站。

陆灵生收拾完下楼时, 况野已经在下面了,不过他身边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是个典型的冷面帅哥, 清清淡淡地看过来, 眉目如星, 身形欣长。

见陆灵生走来, 他略一拱手:“非晚仙君, 久仰大名。在下秦天凌。”

他的气质特殊极了,浑身只腰间挂着一串金链, 没有一点贵重东西,却莫名散发着一种不可靠近的矜贵感。

即便垂着眼,也像是在睥睨万物一样。

陆灵生压下心中的好奇, 温和地回礼。

“灵生, 这位是玄音宗的弟子, 也是现皇帝的祖宗, 由他来带我们进宫再好不过。”况野语气随意道。

原来如……嗯?

陆灵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艰难地问:“现皇帝的什么?”

没想到秦天凌竟也点点头:“按照人间的辈分来算, 如今皇帝秦宣,算是我的20余代世孙, 我是他的远祖。”

陆灵生直接沉默。

远祖, 好小众的词。

这么大咖位吗?

况野客气地笑了下:“天凌仙君天赋奇绝,年纪轻轻便已至元婴,不愧是天子的血脉, 相当年轻有为。还望此次下凡见到血脉亲人,切莫耽误了心境。”

陆灵生:“……”

年轻有为和祖宗这俩概念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跟二位仙君相比,天凌只能称得上愚笨。更何况秦氏一族与我早已两界分离,再无瓜葛, 无需担忧。”秦天凌一板一眼很是正式。

“我已知晓西海龙仙陨之事,若是能助仙君一二,天凌义不容辞。”

陆灵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准备完毕,三人便准备启程。

在路上的交谈中,陆灵生好奇问道:“天凌仙君对皇室了解吗?”

秦天凌摇摇头:“我及冠时便被皇后,也就是我的母亲,送到了修真界,如今几百年过去,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陆灵生:“所以你当年是太子?”

秦天凌:“正是。”

况野凑热闹道:“家里有皇位不继承,修没意思的仙做甚?”

要知道,虽然有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孩子来到修真界,但其实大多都是不太受宠的。毕竟眼看着人生没什么盼头,还不如走上修仙道,赌一个逆天改命。

但像秦天凌这种被万人瞩目的孩子,一般父母是舍不得让孩子上去受苦的。

秦天凌面色虽冷冰冰的,但却是有问必答,解释道:“起初并非我想去,而是皇后执意如此,瞒着陛下让下人将我打晕送走。如今细节早已记不起来…但并不重要。”

“难道她有苦衷?”陆灵生下意识问。

“我不知她是否有苦衷,但既修无情道,自当摒弃凡尘悲欢,斩断七情六欲。”

秦天凌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面色丝毫未变:“天凌自踏入修真界,便与父母再无瓜葛,修真者应一心追随大道,自不应该被童年琐事束缚。”

陆灵生被这一番言论震住了,半天没说出来话。

直到况野轻轻扯了扯他,他才回过神来。

“别管他。”况野笑道:“除了你我,修真者大多都这样,无情道尤甚。”

虽然早就有准备,但陆灵生这还是第一次受到正统的修真观念冲击。

怪不得宋容起初不相信他们……毕竟修者是连童年阴影都能不在意的狠人。

他终于知道刚才的奇怪感是什么了,因为秦天凌说的是“若是能助仙君一二”,而不是“若能拯救苍生百姓”。

修者光筑基的百年时间,都足以抹去对人间的一切留恋和情感。

在秦天凌看来,帮助同为修真者的况野,要比结束雪灾更重要.

不多时,三人已经翩翩落在皇城门外。

秦天凌已经率先知会过,所以三人到时,皇帝亲临等候,一众大臣皆躬身相迎。

秦天凌面色冷冷,走在最前面。

见到皇帝后,他规规矩矩行礼,神色间无一丝怀念。

大臣们一边低着头,一边悄悄抬眼看,都想暗暗目睹仙人面貌。

陆灵生正打量着皇帝。

虽然眼角已经生了细纹,但皇帝看起来精神矍铄,爽朗健谈。

很难想象是几个月之后就要“飞升”的人。

他身穿明黄色龙袍,笑容和善亲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非上届而来的仙长,而真真是血脉相连的亲祖宗。

他周身没有秦天凌一样的冰霜冷气,而是谈笑之间暗藏锋芒,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是皇帝吗……跟首都星首脑一个级别的人。

陆灵生乱七八糟地神游了一下。

况野则没有注意这些,而是一路沉默不语,直到一行人被迎进皇宫。

朱漆宫门缓缓打开,转眼就是另一个世界。

琉璃瓦折射的日光如金纱拂面,有点晃眼。

陆灵生眯起眼睛,只见百丈长的盘龙御道在日光下闪着光,五色卵石拼出蜿蜒的龙鳞,龙首处硕大两颗鸽血宝石盯着一众人。

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中,他跟着众人前行,身边的况野却忽然拉住他,向反方向走,在众目睽睽下脱离了队伍。

但人群里竟无一人觉得有异常,陆灵生看过去,分明有个一摸一样的“自己”和“况野”,在人群里面如常行走呢。

“障眼法罢了。”况野挑眉笑道:“皇帝那边让秦天凌暂且应付着,趁着天亮咱们去探探别处。”

“好。”陆灵生点头。“你能感觉到西海城的气运流向哪里了吗?”

况野遗憾表示:“自从进了皇宫之后,只能感觉到庞大的气运快要溢满整个皇宫,无法追其根源。”

“这样的气运盘踞在皇宫几百年……”他哂笑道:“恐怕这里面的仆役都腰缠万贯了。”

“那我们该从哪里查起?”

“莫慌,先去一趟御花园,龙脉的结点在那里。”

一路上况野向陆灵生讲了不少事,龙脉就是其一。

龙脉并不是一条山脉,而是像山脉一样绵长的灵蕴,深藏在地下。

说白了,它就像一个传输气运的管道,虽然气运会自己流动,但龙脉调节着它们的平衡,这样就算是一些最贫穷落后的地方,也不至于让气运完全消失。

而皇帝则与龙脉相互依存,在一个明君的治理下,城市繁荣,气运也就变强,龙脉自然更加强大。

所以龙脉的状态既关系到天地福祸,也牵连着时代兴衰。

世界的气运连接龙脉,龙脉又与皇帝相生,皇帝身为真龙天子,可谓是吸纳天地之灵气,虽然是一介凡人,但从地位上来说,还真是能穿龙袍坐龙椅,真仙来了也是要给皇帝行礼的。

这也是为什么,魔修那么多却鲜少在人间作乱,若是大肆祸害苍生,那必然引来三界的共同压制。

原因就是这个,凡间虽然灵气稀薄,人也弱小,但却是龙脉的力量来源,这些力量变成灵气,反哺给树木花草,芸芸众生,三界才能持续下去。

不然要是世界都崩了,三界还玩什么呢。

所以可以想象,去人为的改变西海城的气运是一件难度多大的事,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何况,西海城的气运全部被吸走,这么大的事情,龙脉却没有采取措施或者阻拦,五十年前西海城的气候崩溃,它也毫无动静,本身就说明龙脉也出了问题。

两人行至御花园,一路上,亭台水榭交相辉映,各色花卉娇艳欲滴,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雅香,如置身画中,搭配着宫廷的红墙黄瓦,庄严、美丽与富贵揉杂在一起。

终于,况野在一处池塘停下:“就是这里了。”

龙脉遍布整个国土,有无数个结点,而这里也是最重要的结点。

毕竟西海城的小结点没有问题,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总阀门”出了问题。

他俯身触地,细细感受着,不一会他睁开眼,一脸难以置信,又再次探查起来。

直到他确信不可能失误,才缓缓站起身。

“怎么了?”见他格外凝重的样子,陆灵生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龙脉,消失了。”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情,在眼前发生了。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就好像,家里断电了,于是顺着电线找问题,结果发现核电站离奇消失。

陆灵生难以理解:“怎么可能?如果龙脉没了,为什么其他城市还能正常运转?人界早就该支离破碎了。”

经过短暂的惊讶,况野已然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所以一定不是消失,而是被转移走了。”

哦,核电站搬走了,但供电地点没改。

陆灵生尝试理解。

理解失败。

不过这不妨碍他分析:“既然核…龙脉跟皇帝关联着,那么皇帝一定知道原因。”

“正是。”况野冷笑一声:“我们回去探探那皇帝的说辞,不然就将这皇宫一寸一寸翻起来碾碎。”

“别冲动,以防皇帝狗急跳墙。”陆灵生阻止道。“我们先暗自探查,我不信他能瞒的天衣无缝。”

凡间对修者的限制不是开玩笑,况野没有直接冲进去揪着皇帝领子拷打,而是选择了这么低调的方式进来,也是顾及到身份问题,终究不能过分扰乱人间秩序。

要是连真龙天子都不顾及,那必然遭受五雷轰顶。

正准备调头,一道声音便呵来。

“谁在那?!”

第36章 互相飙戏 两人立刻息声。 ……

两人立刻息声。

下一秒, 一道身影从园林中出现。

那少年约摸十八九岁,身着淡赭圆领袍,腰间配一赤玉圭, 正眼神锐利地往这里看。

要不是陆灵生信任况野的隐身术, 他都要以为他看见他们了。

他身边的仆从显然功力不浅, 迅速探查了一番周围, 没发现异状之后回禀道:“太子殿下, 没有异常。”

陆灵生恍然,原来这就是那位快要继承大统的太子, 秦燕。

不过这时候重要人物都去见皇帝的活祖宗了,太子怎么会跑到这?

“看来是我多心了。”秦燕微微一皱眉,又看了两眼, 才转身走开。

不一会, 御花园再次恢复静谧。

陆灵生刚想松口气, 准备出声。

况野立刻用手捂在他唇上, 阻止他开口。

他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对方无声地扬起唇角。

只见下一刻, 又有三道声音从四面而来,脚步无声却速度极快, 地毯式地巡查着。

跟刚才那太子仆从的衣着相同, 原是来自皇家的回马枪!若是敢有一丝松懈,绝对会被立刻发现。

身为星际时代的人,哪见过这样弯弯绕绕, 陆灵生不由震惊又感激地看了况野一眼。

两人挨得极近,况野再被小师弟这么眼里闪着光,崇拜地看自己,整个人都酥了。

本来虚虚地捂着他小半张脸, 也没感觉什么,如今却只感觉手下发烫,那掌心后面柔软的触感明显至极……

况野猛地收回手。

自己最近真是有点奇怪的很。

陆灵生的注意力全在搜查的人身上,况野突然一动,他还有些不适应,神色茫然起来。

况野在他手心悄悄写道:“此处已没什么线索,我们且先回去见见那皇帝。”

随即抓住陆灵生的手,下一秒眼前便天旋地转,瞬间便换了一个地方.

陆灵生睁开眼,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的宫殿中,膳桌呈两列排开,文武百官坐在两侧。

抬头一看,皇帝正坐在最高处,秦天凌则坐于靠下的次位。

殿中响起悠扬的古乐,中间的步道上舞女轻纱遮面,舞步轻盈美丽。

而自己正坐在左侧第一排,况野就在右手边。

见他看过来,况野狡黠地眨眨眼。

这障眼法不仅能“障眼”,还能瞬间替换真身,是况野大乘期后新领悟的法术。

“师兄。下次教我这一招。”陆灵生在桌下悄悄拉他衣摆。

况野的唇角翘的更高了。

这场宴会可谓是最高礼仪,案上的珍馐佳肴琳琅满目,连餐具的花纹都辅以金线勾勒点缀。

舞女身姿曼妙,手脚戴满银钏金链,光华闪烁。

然而殿中却并无几个人真正把目光分给她们,大臣们一个个脸上均笑意满满,眼神却若有所思。

“父皇,孩儿来迟了。”

陆灵生,抬眼一看,这不是刚刚还在御花园见过的秦燕么。

皇帝皱眉,怪道:“怎么来的这般晚?失礼至极。”

秦燕笑着行礼赔罪道:“望父皇恕罪,仙人恕罪。”

“孤赶来的半路,见梅花开的甚好,这才想起府中藏有一瓶未舍得喝的梅枝酒。”

他微微招手,身边的仆从果然端上来一个精致酒瓶。

“众位仙人远道而来,却未尝过人间珍酿,岂不可惜。”

“孩儿心切,怕那仆役笨手笨脚路上摔了。于是亲自赶回去取,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