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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甚至微微翘起一点唇角,像只狡黠又迷人的狐狸般,只需轻轻动唇就能让况野目眩神迷:

“况野……我想要你。”

况野八百余年的毅力和风度在此时完全崩塌。

明月高悬,冬夜正好。

任窗外寒意凛冽,也吹不尽榻暖糜融。

旷野用辽阔的风,包裹着映着月亮的湖泊,将那池月影揉碎搅乱,最后又吐出温柔的爱语,像最虔诚的信徒,膜拜天宫的每一寸。

像是被这世间最高深的魅惑术蛊惑,直到那白玉遍布红迹沉沉睡去,室内才终归于寂静.

“唔……”

陆灵生艰难地动动眼皮,还是没睁开,甚至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

神思放空了半分钟,昨夜的记忆才一点一点苏醒。

况野除了一开始怕伤到他小心翼翼,等他适应后就开始原形毕露,嘴上说些温柔软语,动作却凶的要命,恨不得将他的骨头都嚼碎一样……

对了,况野走了?

他下意识向旁边一摸,碰到了一抹暖意,才发现腰间也依旧被牢牢地环着。

陆灵生终于挣扎地睁开眼。

“醒了?”

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餍足之意,不是况野又是谁。

“你…没走?”陆灵生还有些迷茫,手下动了动,换来满手的饱满触感。

况野愉悦地笑了,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角,道:“你再仔细看看。”

陆灵生这才观察起环境。

雕花金纹,雅静清幽,哪里还是自己家,分明是溯光仙人的清云峰。

“我也穿过来了?”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穿越,陆灵生刚想支起身体,就脱力地又落回去。

况野满足地将他接了个满怀,把人卷吧卷吧重新用被子裹好。

骨头都要散架了……陆灵生瞪了他一眼。

况野全盘收下丝毫不辩驳,忍不住又亲亲他,道:“刚刚穿回来,你的身体还没跟上复苏的修为,一会就好了。”

陆灵生感受了一下,身体的不适确实在逐渐褪去,才道:“这次我们怎么是一起穿越?”

况野但笑不语。

陆灵生嘴角抽搐了下:“……不会吧。”

他点点头,意有所指:“恐怕是我们的牵绊更深了。”

“……”

“看来以后这种事要多做才好。“

“闭嘴吧你。”陆灵生狠狠蒙住他的脸。

况野也不恼,笑着为他披上一件衣服,道:“随我来,我在外面等你。”

陆灵生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收拾整齐,走出了门。

·

况野带着他一路御剑,飞下凡间。

陆灵生记得,这里是况野的故乡——酌江城。

他看见了一个有些破败的酒楼,是那时两人坐在楼阁上看烟花的地方。

但此时那楼变得瓦砾污旧,栏宇陈腐,同时周边又有无数更精美的建筑伫立。

况野也看过去,笑了,牵着他的手紧了紧,“那日得见你在月下化形,是况某此生最幸运也最难忘怀的遇见。”

陆灵生感觉耳根有点发热,但还是垂下眸轻声道:“我也是。”

那日明明好似还近在眼前,但实则已经多了许多年月。

可是在凡间酌江城的阁楼上,明月照野的心动,是永远不会被时间抹去的。

况野又一次拉着陆灵生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即使跟那时比已经过了数十年,酌江城也没有衰败的迹象,依旧欣欣向荣,高大的繁华楼阁越建越多,人们的身上的衣料也越来越华贵。

“你现在还能记得所有人吗?”陆灵生好奇道。

“不能说所有了。”况野答:“酌江城涌入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即使是仙人,也无暇记得全部了。”

“不过你还记得那日卖糖葫芦的孩子吗?”

“嗯?”陆灵生想起来了,那个想要娶神仙的孩子,况野还在她的草棍里塞了银子。

况野道:“她母亲的病治好了,她也上了私塾,长大后在民间开了家医馆,可惜女子抛头露面终究受人诟病,一直不受当地人信任。”

“不过晚年赶上新皇登基,圣上要推行女子亦可读书的政令,她和她的子女立刻被当地官府扶持起来,如今就连她的后代也在酌江城相当有名望。”

陆灵生愣了愣,笑了:“真好。”

看来秦燕做的很不错,让女子读书,这件事推行下来可不是容易事。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在真实的牵连着,而自己与况野所做的每一个举动,也在真真切切的影响着人间。

第56章 昭告天下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江边。

有不少人坐在江边垂钓,零星几颗绿柳悠悠地立着。

周遭摆了些桌椅,隐约能听见老者们斗棋的声音。

况野拉着他沿着江边走, 直到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下。

“这是哪?”

“曾经的酌江村。”

况野的眼神平静而怀念:“其实只有这附近的一小片, 人口不过百余人, 闲暇时, 村长便拉上我们几个小子, 一同来江边垂钓。”

陆灵生安静下来。

“不过如今的酌江城广袤繁华,那些破旧的村落早已拆掉, 此地反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休闲之地。”

他从乾坤袋内拿出一壶清荷酿,打开口,悠悠倒进江水里:“数百年过去, 他们连坟墓都早已没了, 我便来这江边, 倒上一壶酒, 全当祭拜。”

“况野没什么亲人,这条江与这座城, 便是与人间最后的牵绊。”他看着江面说道,过了一会又笑了, 转头看向陆灵生:“不过如今, 吾已经有新的牵绊了。”

陆灵生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身后是平静的江面,那是曾经的况野作为凡人的一生。

“陆灵生,吾唯愿与汝共度余生, 直至山河倒转,岁月停摆。”

江水时不时拍打在岸堤上,水雾在侧脸留下星星点点的潮意。

玄色衣袂被风掀起,勾勒出他劲瘦笔直的身形, 恰似青松立雪,自有一派卓然风骨。

陆灵生愣愣地看着他。

况野有一副好相貌,他是知道的,可即使日日夜夜地面对,依旧会在有些时刻被深深地吸引。

就像此时,无论是日光,还是树影,都那样恰到好处地映在他的身上,化为斜斜的碎金光影沉进他的眼中。

他温柔的尾音像提琴轻颤,带笑的眼眸可比流霞春日,缱绻晨光。

陆灵生用尽浑身力气,也只干涩地说出一个字来:

“好。”

那人便彻底笑开了,从怀中拿出两枚金色玉简,将其中之一放在他手中。

“人间表白的仪式过于轻薄,按三界大陆的规矩,吾希望你我能共同被天道所证。”

“此物名为‘牵魂简’,将一缕神识放入其中结缔契约。从今以后,你我的记忆将被玉简所证,三界六道,纵使远隔万里亦能找到彼此。”

陆灵生摩挲着金简上精细雕刻的纹路,他的心也逐渐地安定了下来,像是终于有一个归处般,落到实地里。

况野没有说我爱你,可陆灵生已经听懂了,那其间每一个字里的珍惜与爱意。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金简中流动的灵力,将神识牵连上去的一瞬间,他骤然感知到,自己所有的记忆,化为一个个光点,漂浮着、流淌进金简之中。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天道,无形而又庞大,它似乎投来一缕瞥视,又化为阵阵糜粉。

随后,陆灵生“看”到了况野,虽没睁开眼,但他无比明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灵魂、他的位置,他感知到他那过快的心跳,犹如鼓声,敲在陆灵生的灵魂上。

他骤然睁开眼,见况野也笑看着他.

不过道侣的生活让陆灵生有点崩溃。

他已经三天没出过门了。

他不应该、万万不应该,试图满足一个单身了800多年的人。

况野的精力简直旺盛的可怕。

特别是穿越过来之后,修真者这身体……耐造。

就更肆无忌惮了!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呢!

陆灵生想不明白,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倚在床头看书的人。

况野放下书,俯下身吻他:“醒了?”

陆灵生立刻怂了,裹着被子往旁边轱辘,警惕道:“不要了!”

况野笑出了声。

狗东西!

陆灵生恨恨.

两人腻歪歪半个月,时不时在人间好一番游玩。

这次穿越过来,时间上已经过了十多年,两人来到西海城的时候,已经与上次去时大相径庭。

很多老旧的房子已经变成了一栋栋崭新的小楼,往来商人络绎不绝。

陆灵生还见到了王融,那时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高挑的青年,皮肤倒没以前白了,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在附近开了一家花铺,生意相当红火,在铺子里忙前忙后个不停。

有女子买完花,又红着脸往他怀里又塞上一个手帕,王融就腼腆地笑着,一边摆手一边躲到屋里去。

陆灵生看了很久,没有打扰他,而是用易容术也去买了一束玫瑰,给况野塞了个满怀。

“为什么要买徘徊花?”况野不明所以地接过。

“电视剧里难道没告诉过你,它代表什么?”陆灵生笑眼弯弯。

“代表什么?”

虽然经常在电视剧里看见男主送女主徘徊花,但况野并不懂这有什么意义,毕竟不会有电视剧解释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代表……”陆灵生轻轻贴在他耳边,说出那三个字。

况野失语了好久。

半晌,他抽出其中一支,施法凝固了它的时间,又将它仔细地封存。

至于剩下的……

当晚陆灵生就发誓,再也不要突发奇想地瞎撩了.

西海城的城主府倒是唯一没有重建的,不过也肉眼可见的进行了大幅翻新。门外也站着华衣侍卫,腰间佩刀威风凛凛。

要不是地理位置没错,牌匾依旧上写着“城主府”三个字,陆灵生甚至差点没认出来。

“二位何人?城主府生人勿近!”侍卫见两人走来,皱眉道。

陆灵生拿出一块令牌,那是上次临走前染池送给他的。

“认得吗?”

那侍卫仔细看了看,立刻恭敬道:“见此物如见城主!是卑职冒犯了,二位请快进。”

小厮立刻引两人进门,向主楼去。

一路上珍奇绿植遍布,假山水榭雅致绝伦,雅香袅袅,石刻精美,往来仆人面容带笑,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礼。

“你说谁来了?真的?!快些带路!若是诓骗我要你好看!”

陆灵生远远地就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染池。

她从庭间绕出,正正遇上两人,神色怔愣住。

况野一挑眉:“小狐狸,城主当惯了,修为也荒废不少,连谁来了都感知不到?”

染池反复看着两人,从怔愣到激动,最后变为欣喜,笑了起来。

她向下仆挥挥手,示意他们退开,又吩咐道:“晚上设宴,大摆。”

“喏。”仆人全部退开。

三人走进主殿,染池回过身,这才向两人恭敬地行礼。

“二位仙君,一别十余年,染池甚是惦念,可还无恙?”

“好的很,西海城如今怎么样?”况野不拘礼数,虚虚一扶让她起身。

染池眨眨眼:“想来不必我多说,二位仙君这一路上也见到了。”

陆灵生笑了:“确实让我大吃一惊。”

“那仙君快多待些时日,才好让我好生款待。”染池引两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

况野不经意道:“我和道侣只是路过游玩,观西海城无恙便好,过几日就走了。”

“哎呀!”染池眨眨眼,立刻惊喜状:“我听见了什么,二位仙君可是已谐连理?”

上道。

况野满意地挑唇:“还未办礼,不过已然定下了。”

她笑眯眯地一拍手:“这等大喜的事,我也没准备礼金,实是怠慢。我不日便寄信告知圣上,他知道想必也会高兴的很,日后定然准备厚礼同相送。”

陆灵生连忙道:“不用不用,人间的东西我们用不太上,你们自己留着就好。”

况野炫耀一圈已经心满意足,更是不在意什么厚礼,闻言也兴趣寥寥地摆摆手。

染池左看看右看看,美目一转,突然道:“也好,金银还是过于俗气了……敢问仙君可还喜爱凡间?”

“当然。”陆灵生不明所以。

“那何不落实一个凡人身份?”染池掩唇。

“如此圣上定会为二位仙君举办人间最盛大的婚仪,亲自颁布圣喻,将二位的伉俪情深……”

“昭、告、天、下。”

况野的眼睛随着这四个字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满眼写着欣赏,染池笑意更甚。

“不劳烦了。”陆灵生汗颜地阻止道:“心意领了,但太铺张了。”

陆灵生无奈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西海城的变化,这个城主你做的特别好。”

况野可惜地收回视线。

“仙君这样说,那染池就放心了。”

她眼中划过一抹落寞,轻喃道:“想来他也是满意的……”

陆灵生一愣,反应过来后沉默下来。

“啊,抱歉。”染池自责道:“我说了败兴的话。”

“没关系。”陆灵生摇摇头:“宋容护城几百年,为的也是今天,如果见到西海城的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开心的。”

染池笑笑:“十余年来,西海城百姓都在供奉真仙宋容,有时连我也会恍惚,他是不是真的飞升去了。”

“直到在皇宫看到镇龙剑,”她闭了闭眼。“我陡然清醒,当年的事还没有过去。”

“他与西海城的那些恨与绝望,是万万不能抹除的。”

见染池伤神的神色,陆灵生有些手足无措。

况野“啧”了一声,轻轻揽住他的肩,冲染池扬扬头。

“放心,此事一言九鼎,一定会追查到底。你也别试探我们,吾听不得卖惨。”

染池被戳穿也不恼,脸上的悲伤终于隐去,再次百媚横生地笑了。

“哎呀,仙君果真是菩萨心肠~”

陆灵生哑然:“你…装的?”

“哪能呀,这可都是小女子的心里话~”

染池眨眨狐狸眼:“不过是怕仙人们贵人多忘事,于是表现的明显一点罢了。”

“我们还没健忘到那种程度。”况野不客气道。

在两人来凡间之前,就去向逍遥仙尊了解了事情的进展。

染池笑眯眯地看他们两秒,“那小女子就开门见山了,可有查到那幕后之人的去向?”

与方才的弱势不同,此时的染池虽然依旧笑着,却添了一份冷静和锐利。

“吾这十余年,一同与皇帝追查当年的细节,但那人似乎没有留下任何马脚。”

况野并不意外:“正常,我托长老去查了历年邪修名录,可惜在时间上能匹配上,并且法力如此高强的,无一例外都已经陨落。”

“也就是说,那个幕后之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染池蹙眉沉思,点点头:“确实,若是邪修断然无法飞升,法力到一定程度必然爆体身亡。”

况野不可置否道:“凡事皆有例外,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陆灵生也开口:“疑点太多了,那个邪修当年拿走了大部分的龙骨,还迁走了皇城的地脉,迁去了哪里,有什么目的,都还不知道。”

染池轻叹了口气,道:“西海城的地脉虽恢复,但皇城的地脉却不知被迁到了哪里,镇龙剑镇得了一时,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俯下身向两人行大礼道:“还望二位仙君能垂帘这天下千万百姓。”

“你放心。”陆灵生道:“我们不会忘记的。”

染池笑了:“那小女子便把心咽到肚子里去,晚上的宴会,我特意准备了许多西海城美食,二位仙君一定要赏光。”

“看来这次终于能吃到蟹酿橙了。”陆灵生打趣道。

况野也勾起唇.

在人间停留数十日后。

两人正在集市逛街,一道金光从天外直直地朝况野飞来,路上的行人却依旧看不到一般地说说笑笑。

况野伸出手,接住缓缓落下的金光。

原来是一封传讯柬,逍遥仙尊发来的。

“说了什么?”陆灵生凑过去。

况野三两下看完,正色道:“我们该回去了,轮回钟秘境要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吓死了,前面几章生怕卡审,幸好有惊无险嘻嘻[狗头叼玫瑰]

况哥和灵灵也是修成正果了[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57章 轮回钟秘境 在三界的无数秘境中,……

在三界的无数秘境中, 不是所有秘境都只能修真者进出。

有一小部分的秘境中,魔物低阶又稀少,相对安全。便被分给一些外门弟子和江湖门派历练。

而在这些秘境里, 轮回钟秘境便是最负盛名的。

轮回钟秘境千年一开, 与普通秘境不同, 作为阵眼的轮回钟是实打实的仙界之物。

据传万年前天空突然霞光异彩, 白鸟齐鸣, 那轮回钟便在无数修者的见证下从层层云端降落,落于人间, 方圆数千内无数奇珍灵植疯长,仙兽灵妖催生,很快自成一体化为秘境。

有人说这是天道的馈赠, 有人说这是仙界降福泽。但无论如何, 千年一开的轮回钟秘境, 都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藏宝之地。

“既然是仙器, 那轮回钟有什么用?”陆灵生问。

“它受整个大陆上的灵力滋养而转动,每转动一圈, 便是一千年。”况野解释道:“此仙器管控着世界时间的流逝,山川草木, 春夏秋冬, 均在它的表盘下荣枯。”

陆灵生惊讶了:“这么厉害?也就是说轮回钟掌握着时间?”

“正是。”

“那它在秘境里岂不是很危险?要是有人拨乱了轮回钟,那世界不就大乱了?”陆灵生疑惑道。

况野笑着摇摇头:“非也,轮回钟虽为仙器, 但并没有直接的用处。如此巨大的灵力运转,需要整个三界的支撑,若是想人力转动,就连真仙也会瞬间被吸收成糜粉。”

“不过由于它与整个世界相连, 周身自然灵气汇聚,奇珍异宝极多。虽然在修真界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些江湖门派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并且那秘境中魔物又少又弱,组织新人弟子和外门弟子历练再合适不过。所以每次秘境大开,修真界和凡间都会有人前去,热闹的很。”

陆灵生有点新鲜:“修真者和凡人都有?”

“正是,这也是两界为数不多的接触了。”况野比了个手势:“而我们此行前去有三个目的。”

“其一,通过轮回钟,或许能感应到那失踪地脉的踪迹,追查线索。”

“其二,加固秘境的结界。”

陆灵生:“秘境结界是什么?”

况野笑道:“虽然轮回钟无须担心,但它作为阵眼,本身维系秘境的能力很有限。若是有谁不小心一剑捅过去,钟虽然没事,但秘境万一破了,修士们会很心疼的。”

“所以制造了一个结界来保护阵眼?”陆灵生懂了。

况野点点头:“毕竟此秘境位于凡间,修真界想参与,自然也有维系它的责任。而恰巧这次我们要去,师傅便将此事委托给了我。”

“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唔……当保安。”

“?”

况野轻咳一声:“人多,成分又复杂,所以容易滋生矛盾。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足够有威信的人坐阵,才不至于让他们肆无忌惮。”

陆灵生笑了,捧场道:“溯光仙君常年游走在两界之间,深得民心,所以非你莫属?”

灵灵夸我了。

况野忍了忍,还是美滋滋地翘唇角,如实道:“并非只有在下,而是你我。”

陆灵生一愣。

“西海城击退鲛人王一事,让你我二人在凡间声望甚高,现在有不少人都认识非晚仙君呢。”

热闹的街市上,况野附在他耳边,笑道:“我今日,还在书铺中看到了不少非晚仙君和溯光仙君的话本……”

“等有时间,待我读给你听?”

嘴上正经,放在他腰间的手却一点也不正经地掐了掐。

陆灵生头皮一麻,去捂他的嘴,难以置信:“况野,你都学了些什么不正经的?”

穿越害人,他发现自从况野有了网瘾之后就越来越歪了,能不能把刚遇见的时候,那潇洒又正派的溯光还回来???

况野立刻愉悦地笑出声,将人虚虚搂住,更引人侧目.

在秘境即将开启的当日,两人赶到了入境门前的一处空地。

跟平常进入秘境大不相同,此时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一个宗门一种衣服,每一种都有十多个人,粗粗看去足有上百种。

让陆灵生不由得想起了学校运动会入场的盛况。

修真界来的历练弟子修为都不算高,陆灵生微微一感知,就发现大多是炼气和筑基期,金丹期只有寥寥两三个。

他们衣着灵动飘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相互寒暄,陆灵生还见到了凌云剑宗的弟子小队。

而在另一边,凡间的队伍显然人要少很多,大都是最鼎盛的几个江湖门派,身上锦缎华丽,佩戴着不少护身器具。

还有一小部分江湖散修,一把剑一单衣,穿着各异,但都干练凌厉。

仙凡两边人泾渭分明地分开来,隔着一个明显的分界线,两方互不接触,谁也不理谁。

不少凡间修士会艳羡地看向另一边的队伍,又在对方察觉到之前匆匆将视线收回来。

有些修真者则会微微打量一下他们身上带着的所谓“护身宝具”,再轻嘲地勾勾唇,移开目光。

陆灵生:“……”这气氛,怪不得需要人镇场。

闹哄哄一片的场面,在学生会主席……啊不,溯光仙君登场时候,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乘期修者的无形威压让每一个人都骤然闭上嘴,看向了悬立在空中的两个人,又惊为天人地倒吸一口凉气。

“本尊名况野,字溯光。”那玄衣男人开口:“这位是吾的道侣,非晚仙君。”

“我们二人,坐镇本次秘境试炼。”

“溯光仙君和非晚仙君?!”众人大惊,底下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普通弟子是几乎见不到亲传弟子的,所以纵使溯光仙君的名字如雷贯耳,他们也没人见过。

“这就是溯光仙君?天纵奇才,不到千年就大乘期了!”

“非晚仙君更离谱,是天生灵体,百年化神!”

“这可算来着了,若是能受两句点拨……”

而凡人间的反应就更大了,毕竟西海城的事情虽然隐去了大部分真相,但仙人下凡这件事到现在都在茶余饭后被津津乐道。

“就是那个去过西海城和京城的二位仙君?”

“对,《开海斩鲛王》说的就是他们!”

“这般神通广大?”

“可不,而且据传还指点了圣上!”

“天哪,我在做梦?”

“这话本里的人物,竟让我见到了真人!”

……

“安静。”况野一开口,全场立刻寂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想起逍遥仙尊在传讯柬中叮嘱的:

发言要展现凌云剑宗的包容与气度,体现修真界的威仪和礼节,要言明上届的缺憾,勉励本届的历练弟子,最好在抒发这数百年间的修炼历程……

况野果断地选择了全部略过。

他言简意赅道:“友谊第一,试炼第二。”

“挑事者,本尊亲自动手杀。”.

“噗。”

陆灵生一路上第五次笑出了声。

况野无奈道:“有这么好笑吗非晚仙君?”

陆灵生重重点头。

他想起况野像个魔头一样的发言,以及人群鸦雀无声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

“这下等你回去,师尊又要追着你砍了。”

况野无辜:“若按照师尊的嘱咐,你我何时才能进秘境?非晚仙君可要好生为我求求情。”

所有人已经进入秘境,每个小队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陆灵生抬起头,远处遮天蔽日的巨大表盘便映入眼帘。

陆灵生原先以为他们要先寻找轮回钟的位置,但进来之后才发现,这轮回钟就像山一样高,根本用不着找。

巨大的轮盘矗立在天际,上面没有刻度,而是一个个玄妙溢彩的符文,指针静静地指着其中一个,乍一看像是支撑天地的立柱。

真壮观,不愧是仙器。

两人御剑直向轮回钟飞去,下方密林中时不时传来魔兽的咆哮。

况野皱皱眉,忽然停下。

“不太对劲。”

陆灵生疑惑地看向他,随即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流动的浓郁魔气。

“这气息……是噬魂蛛。轮回钟秘境怎会有如此高阶的魔物?”况野的表情严肃下来。

陆灵生闭上眼,引导一条藤蔓顺着魔气追过去,将视觉共通给自己。

没过多久,就见一群无极宗弟子如临大敌地围成一圈,而周围好几只巨大的蜘蛛趴在树干上,向他们缓缓包围,尖啸着猛地扑过去!

危险!

陆灵生猛地施力,几条巨藤便拔地而起,紧紧缠住噬魂蛛,藤蔓上的尖刺立刻插进它们的身体,让它们无法挣脱。

况野从空中落下,斩邪剑悍然出鞘,剑光在半空划出九道光影。随后噬魂蛛的叫声乍停,坚硬的外壳如同薄纸般寸寸碎成糜粉。

“溯光仙君!”有弟子激动地喊道。

陆灵生随后落下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多谢非晚仙君相救!”为首的青年眼睛发亮地看着两人,拱手道:“在下玄音宗叶期。”

玄音宗?陆灵生有点耳熟。

况野倒是有所耳闻道:“你就是玄音宗那个十年筑基的天才?”

叶期脸立刻爆红,连忙摇手:“不不不,在二位仙君面前,何人敢以天才相称?”

况野轻轻一笑,转头向陆灵生介绍道:“这是秦天凌的小师弟,15岁爬登仙阶,25岁便筑基,很有潜力的后辈。”

陆灵生这才想起来,秦天凌就是玄音宗的。

他不禁有点绷不住,眼前这个青年现在这么有活人感,不会到时候也要修无情道吧。

叶期:“?”为什么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你们这一路上还遇到其他魔物没有?”况野道。

“回仙君,遇到过。”叶期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不过也许是我们修炼不精,都赢得有些狼狈。”

况野微微摇头:“不怪你们,是秘境中的魔物变强了,不对劲。命魂符都好好带着吗?”

弟子们有些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命魂符是此次专门针对轮回钟秘境的符纸,来参加试炼的正道弟子每个人都有一张。

如果遇到危急情况,用灵力催动命魂符,就能将他们立刻带出轮回钟秘境,算是最后一道保险。

“如若不敌,随时用命魂符出去,切勿冲动,尔可通晓?”

“明白了。”叶期郑重地点点头道:“我们会小心的。”.

把安全事项交代完毕,两人便再次御剑而去。

空中。

况野将神识大范围铺开,细细感知片刻,凝重地睁开眼道:“整个秘境的魔物气息格外浓烈,已经不是普通试炼应有的难度了。我虽不曾来过轮回钟秘境,但曾听逍遥仙尊所描述,断不应该有如此多高阶的魔物存在。”

陆灵生沉思道:“秘境的魔物为什么会大幅度变强?跟轮回钟有关系吗?”

“还不能断定。”况野道:“但原因只能之后再探查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江湖修者。”

陆灵生点点头:“要把他们尽快送出去。”

凡间的修者可没有命魂符,修为又低,如果放着不管,恐怕要全死在秘境里。

轮回钟秘境实在太大,两人一路御剑疾行,中间遇见修者队伍顺便叮嘱一下,就这样寻找了大半天,终于见到了凡人队伍。

与刚才的有惊无险不同,这边的战况可谓是惨烈。

幻虚虎的身形能够短暂的消失,攻击又格外敏捷迅猛,让人们根本无从招架。

身上所谓的护身法器就像一个玩具,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已经有十几个人倒在血泊里,剩下的人眼眶通红,但只能颤抖地攥着手上的武器。

而为首的人却格外沉静,带着一顶斗笠,身形翻飞,竟与幻虚虎打的不分上下。

明明是庞大数倍的魔兽,那人却毫不畏惧,单衣长剑,将身后的一群人牢牢护住。

“你们走吧。”那人再次用剑挡住一击,冷静道。

“大侠,我们就算走也没用啊。”后面人惨笑道:“要是没有你保护我们,这一路上我们早就死了。”

那人狠狠一挥剑,幻虚虎后退几步,暴怒地咆哮起来,张着血盆大口闪电般地扑向他。

就在此时周身灵植猛然疯涨,数条巨型藤蔓缠向魔兽,幻虚虎却身形一闪,消失在空中,从背后出现!

为首之人骤然转头看向那些灵植,一时不察,眼见幻虚虎的爪子就要落下。

无数藤蔓瞬间将男人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牢固的茧,将他密不透风地护住,尖锐的利爪也无法穿透。

众人只见两道银光闪过,幻虚虎便被拦腰斩为两段!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翩然而下,斩邪剑与星云剑落回主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非正文)

逍遥仙尊拿出水镜:“让我看看,想必爱徒一定能给我凌云剑宗发扬光……”

况野拔出斩邪剑,面带邪恶:“挑事的本尊亲自杀。”

逍遥仙尊:“孽徒!!!!!”

第58章 篝火 “仙人来了!仙人来了!我们……

“仙人来了!仙人来了!我们有救了!”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不用多礼, 没事就好。”陆灵生连忙让他们起身。

“让让!快让开!”一个少年费力地扒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跑出来。

他看也没看两人,直直地跑向身后被藤蔓围住的绿茧。

“守哥!守哥!”少年扑在藤蔓茧上, 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少年皮肤本来就白, 这么一哭眼角脸颊鼻尖全是红的, 活像是被欺负狠了。

陆灵生连忙道:“他没事, 这个藤蔓是在保护他。”

藤蔓应声散开, 露出其中完好无损的人。

“守哥!你吓死我了……”少年紧绷的身体猛地放松下来,紧紧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但刚逃过一劫的男人, 却没有欣喜的表情,而是满脸的空茫,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

直到少年紧抱住他, 男人呆滞的眼神才缓缓聚焦, 扫过少年, 又落在前方两道身影上。

明明是温情相拥的场景, 可惜被一群人看着。陆灵生感觉有点尴尬,况野的表情倒是相当漠然。

旁边有人笑着解围道:“仙君莫怪, 那少年叫阿南,是守哥救下来的, 所以性急了些。”

终于回过神, 男人拎住少年的后衣领将他扯开,然后利落地站起身,垂眸抱拳道:“在下江守, 多谢二位仙君相助。”

阿南冷静下来,也没了刚才的劲儿,瘪了瘪嘴,学着江守向两人作揖。

陆灵生这才发现, 江守站起身竟有快两米高,体型也相当夸张,把原本宽松的武服撑的极满。

特别是跟瘦弱的阿南站在一起,对比更是强烈。

虽然在星际时代不足为奇,但这在这个世界,还真是相当稀有了。

陆灵生有些稀奇地打量两眼,就被身边人勾住了小指。

陆灵生:“?”

“秘境中的魔物变强了,如今已不是寻常试炼,尔等不要分散,用传讯符联系其他凡间修者聚集过来。”

况野面色冷静,广袖就像无意间搭在了陆灵生衣角上一样,一点看不出底下正悄悄揉捏着对方的指尖。

“溯光仙居,那我们应该如何出去?”有人惶然地问。

“我会护送你们到轮回钟下,在结界前开一处裂隙,让你们提前出去。”

有仙人的亲自护送,众人纷纷放下心来。

陆灵生四处看了看,指了下不远处平坦的山坡,道:“天要黑了,今日不再前进了,大家先在那里驻扎吧。”

虽然他们已经辟谷,但这群凡间修者还是需要饱腹和休憩的。

背上自己受伤的同门,众人向着山坡走去。

陆灵生转头看向况野,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应该还有好几支凡间队伍,我们分头行动,护送他们来这里聚集。”

“好。”

趁前方人群没人回头,况野俯身偷了个吻,道:“有任何事都及时联系我。”

黏人的要命。

陆灵生好笑地松开他勾住的小指,御剑冲着南方飞去。

……

接下来还算顺利,凡间修者本身占比不多,分散的也并不远,两人赶在彻底天黑前,将剩下的人都聚集在了山坡上。

陆灵生回来时,人们已经搭好了帐篷,燃起篝火。

秘境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经历了一整天与魔物的战斗,让不少人都有些沮丧和疲惫。

但此时有两位仙人坐镇,大家也没有太多恐慌,如今聚在一起苦中作乐,也算是其乐融融。

陆灵生终于歇下来,找了一处平坦地方坐下。

况野将斩邪剑一收,与他靠在一起,但没过一会就越坐越歪,躺到他腿上去。

陆灵生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一本书看。

这是他们在凡间逛街时所得的书,陆灵生当时惊奇地发现书中不少的典故,星际时代的古人类语中也有记载。

甚至不少语言习惯,星际人到现在都在用。

加上况野对首都星的观察,不少植物、蔬菜、都有相通之处。

再想到自己出生时就有的玉坠和玉绳……

显然,星际与三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具体是平行时空,还是一个时空,陆灵生不能确定。

这个时代有三界之分,人能活数万年,虽然科技水平不高,但也能用“灵力”来完成无数奇异的法术。

灵根说白了就是天生的,一个五灵根的人,再修炼也没法爬上登仙阶。

但进化等级不同,就算是c级,通过努力晋升到a级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若是两个时代打起来,还真不一定哪个更强。

所以比起今穿古,陆灵生更加倾向于是有重叠的平行世界。

可是如果是平行世界,他的母亲又来自哪里?为什么要让他穿越?

无数的疑问被压在肚子里,陆灵生就在人间买下了很多书,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研究一阵。

况野倒是看的很开,别说三界覆灭,宇宙大爆炸也别想逼他看书。

想到这,陆灵生把书卷成筒,敲了敲腿上的脑袋。

“你就不好奇咱们穿越的真相吗?”

况野闭着眼假寐:“不感兴趣,吾只需要知道,这玉坠能将你带来我身边就好,至于是过去未来还是平行时空并不重要。”

“那若是有一天玉坠失灵了怎么办?这叫防患于未然。”

他这才微微睁眼,看着他的眸子笑了:“那我便踏碎虚空,管他忘川道,或是亿万载,有牵魂柬,我总能寻到你。”

陆灵生瞅他半晌,忽地拿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就说漂亮话吧。”

况野低低笑着,装作没看见他红红的耳尖。

夜色彻底黑透之后,众人围聚在篝火旁烤肉,两人也加入了进去。

“仙人,我们到轮回钟底下要多长时间啊。”旁边的人问。

况野递给陆灵生一串肉,随口道:“后天就能到。”

同伴笑道:“你好好珍惜,千年一次的秘境,怎么能急着走?”

那人乐了:“也是,我得好好记住你被魔兽爆锤的样子。”

“有仙人在这,你可看不到喽~”

陆灵生支着头,难得调侃道:“溯光仙君打起架来,可比魔兽凶多了。”

况野见状一挑眉,反过来奉承:“过誉、过誉,非晚仙君剑法优雅如天人下凡,你我正好互补。”

人们闻言笑做一团。

见两人没什么架子,大家也不再拘谨,终于放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没过一会,阿南走过来坐到人群里。

有人道:“守哥呢?”

“守哥不跟我们一起了,”阿南明显不太开心,有点低落道:“我刚才给他端了些吃的过去。”

旁边有人安慰道:“没事,守哥一贯不喜欢人多。”

“来来来,多吃点肉。”有女人递给他吃的:“怎么比我还瘦,看着让人心疼。”

阿南勉强地笑笑,答了声谢接过来,小口小口吃着。

陆灵生注意到,这些几个人的衣服都是不同门派的,但是大家好像对江守都格外信任。

“你们是怎么认识江守的?”他问道。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仙人有所不知,我们刚到秘境的时候就遇了险,是守哥救了我一命。”

“守哥武功高强剑法奇绝,我们就一直跟着他。”

“对,这秘境魔物太强,他一路救人,跟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江湖门派的弟子笑道。

陆灵生不由得向另一头望了望,只见江守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升起一个简易火堆,趁着火光正在擦拭佩剑。

“他每天都这样。”阿南旁边的人笑着说:“连阿南都劝不来。”

“阿南跟江守关系很好吗?”陆灵生问道。

“关系那可太好了。”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搭着阿南的肩拍了拍:“守哥什么都顺着阿南,沿路的灵植珍宝也是优先分给他,这么多魔物的秘境中,阿南一根头发丝都不曾被伤过。”

阿南白皙的脸颊泛起红,不好意思道:“不是,守哥只是人好,比较关照我一点。”

况野突然出声:“以你的修为本不应该来,为什么以身涉险?”

阿南似乎没想到况野会突然发问,似是吓了一跳,有点怯怯道:“我……我听说秘境中好东西多……想着若是运气好,能换些钱财。”

陆灵生听了有些不解,他能感觉到阿南的修为比其他江湖修者要低得多,就算秘境里有再多宝物,也不应该这么冒风险。

阿南也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苍白,连忙补充:“我母亲生我时难产而死,之后家道中落,父亲只得在码头运货维持生计。可前一段出了事故,他也去了。家中欠了不少债,我虽修为低微,但左右死路一条,不如来秘境中碰碰运气。”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唯有况野目光一闪,轻轻歪了下头。

“谁想入了秘境后,魔兽竟那么强。幸亏遇到了守哥,一直帮助我。”阿南眼睛纯真又明亮:“守哥虽看着冷情冷面,但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哎呀,毕竟阿南你长的这么可爱,谁看了不喜欢啊。”旁边人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阿南被撞的一歪也不恼,红着脸不吭声了。

众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无声地笑起来。

……

人们直到深夜才陆续入睡,有两个不用睡觉的仙人在,倒也不用担心守夜的事情。

两人靠在一起看星星,陆灵生开口道:“我觉得阿南有点奇怪。”

“你也察觉到了?”

他点点头:“嗯。他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他的手上没有茧子,皮肤白如凝脂,虽然身上的衣服穿的朴素,但料子却不差,脚腕上也被悉心地系上红绳,怎么看也不是很穷困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陆灵生不解。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灵生立刻警惕地看去,却未见什么魔兽,只有一个漆黑的人影,在远处的林间一闪而过。

谁?

他立刻就想追上去,却被况野拉住了手腕。陆灵生会意,呆着没动。

没一会,旁边转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营帐里悄悄跑了出去。

陆灵生一看,是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他有印象,晚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在篝火旁吃饭——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非正文)

况野:宇宙大爆炸也别想逼我看书……什么?我和灵灵的话本?啧,才一百万字?

第59章 代价之间 “去看看。”陆灵……

“去看看。”陆灵生比了个口型,

况野点点头,在营地放下一个防御法宝,一道朝那个方向去了。

少年毫无察觉的在密林中走了一会便停下, 而对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转过身。

陆灵生定睛一看, 竟是那个玄音宗的叶期?

和况野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看下去。

“你来干什么?”叶期的语气中带着不小的怒气。“你一个连修为都没的人, 怎么拿到的名额?”

“哥……”少年自知理亏,嗫嚅两下才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叶期有点气急败坏:“还能怎么发现, 我往凡人那里看一眼,就你盯着我笑的像个傻狗!你是疯了吗?这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

少年也不生气,期期艾艾地伸出手想拉他, 道:“哥你别生气, 我就是太想你了, 想来看看你。”

“叶明!”

少年被吓了一跳, 瞬间老老实实地站好。

叶期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道:“我现在就去找溯光仙君,让他提前把你送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走, 叶明连忙拽住他:"我不走!"

“你不走?你不走你要干什么?”叶期简直要爆炸了, 吼道:“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一只蚂蚁就能让你丧命!你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人,穿着常衣就混进来了,你怎么敢的?”

“母亲生病了!”

叶明再也忍不住, 狠狠抱住他:“哥,妈生病了,大夫说他没多少时日了,她一直念叨你。”

叶期身形猛地一顿:“生病了?”

“所以……”叶明声音有些哑, 有点慌乱道:“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母亲若是走了,父亲又不常归家,我、我还哪里有亲人?”

叶明紧拽着他的衣角,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我就想看你过得好不好,他们都说你是仙人了,不要我这个弟弟了,我不信,你……”

“嫡庶有别,少爷还是别碰我。”

叶明话音骤停。

叶期沉默片刻,缓缓掰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她从来只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而且叶明,我早就说过,从我出府的那天起,就不再是叶家人,亦不是你的兄弟。”

叶明惶然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叶期叹了口气,却依旧开口道:“我已找到自己要做的事,爬上登仙阶改变了我的命运,修仙更是梦寐以求的事。如今我早已与尘世毫无瓜葛,这些琐事也不必讲与我听。”

“你早就没有哥哥了……此地你不应该来,自求多福吧。”

叶期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叶明站在原地怔愣了良久,这些天吃的苦他一声没吭过,此时眼泪却突然落下来。

陆灵生和况野看完全程,悄无声息地退回营地。

又见到凡仙身份造成的无奈,陆灵生心绪很是复杂,叶期眼中明显是对弟弟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

却听身边人传来一声:“糟了。”

“怎么?”

况野神色不太好:“叶期年龄尚小,此时遇到凡间的亲人,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陆灵生倒感觉问题不大:“兄弟之间悄悄见一面而已,你少年时不也是天天往酌江村跑?”

况野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正因如此,我才深知此事的残酷。”.

一语成谶。

昨天晚上还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叶期,第二天一早,就水灵灵的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陆灵生神色无奈:“你是说,想跟我们一起走?”

“对。”叶期点点头:“我一直听闻仙君的事迹,仰慕已久,若是能学习一二便太好了。不会给仙君添麻烦的。”

他眼中满满的敬仰儒慕,若不是两人早就知道内情兴许就信了。

陆灵生看了一眼况野,对方满脸写着“我就说吧”。

轻叹一口气,陆灵生点点头道:“好吧。”

虽说跟凡间情感纠缠过多,确实不利于灵台澄净,但人家弟弟都在这了也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

反正归根结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叶期也才修炼10年,日后还长着呢,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人群里的叶明倒是笑的格外灿烂,叶期的目光扫过他,冷漠移开了。

第二天人们继续行进,有陆灵生和况野在,完全遇不到任何阻挡,前进的速度格外快。

临近日落时,人们照旧找了一处宽阔地将营地搭建起来。

而江守却仍然独自一人坐在另一头擦拭长剑,时不时望着天边的朝霞发呆。

“明明有净尘诀,而且你的法剑也不会磨损,为什么还要手动擦拭?”

陆灵生坐在旁边有点好奇地问道,况野懒得管这些事,叼了根草倚着他的肩。

江守动作一顿,道:“习惯使然。”

“你是哪个门派?”

“无门派。在下仅是一介护卫。”

“护卫?兄台器宇不凡,不知道是哪位的护卫?”况野懒洋洋。

陆灵生也有些疑惑,也没见到谁是江守的主子。

江守摇摇头:“我家少爷是剑门修士,在下放心不下,遂来寻他。”

他手上的动作轻稳缓慢,手帕一遍又一遍摩挲过剑身,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也来秘境了吗?那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陆灵生觉得更奇怪了。

寡言的男人不答了。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陆灵生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况野却一反常态,眯着凤眼,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样子,像极了那种饭桌上最不给人台阶下的亲戚。

“兄台难不成是怕搅了你家少爷的风头?还是说少爷有更好的护卫?”

男人终于抬起头,表情漠然地看向他。

况野回以一笑。

“不好意思,他不太会说话。”

眼看气氛拔剑弩张起来,陆灵生讪讪一笑,拉了况野一把。

他知道况野为什么激他,江守身为凡人修为不高,仅仅靠武功就能独自面对幻虚兽,本身就不可思议。

而且虽然看起来打的狼狈,可陆灵生却觉得,他动作间似乎游刃有余,就更奇怪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好机会,问不出来什么。

男人看着陆灵生看似指责,实则轻飘飘回护的样子,竟也没生气,反而露出罕见的笑意来。

“少爷跟你一样。”

江守深深地看着陆灵生,但又好像只不是在和他说话:“我沉默寡言,唯一能做的便只是拔刀抽剑,可有些道理并非刀剑能论的清,他便提前把我的武器按回去,气宇轩昂的跟人理论……吵赢了便像一只招摇的孔雀,昂着头走路。输了便忍着气回家,眼泪模糊的告状。”

他将手中的剑递到眼前:“此剑是他送我的。”

陆灵生这才发现那剑上镶着各种华丽的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光华,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江守一身黑衣,这剑五彩斑斓的招摇劲儿显然跟他格格不入,确实十分符合一个桀骜不驯的少爷审美。

他正想着,眼前一根修长的指头伸出来,抵开男人的手腕,剑也随之移开。

“好剑。但是你别用这么深情的脸对着我的道侣,谢谢。”况野悠悠坐直,护犊子的抱住陆灵生,眼神沉沉。

看着他满脸大写的吃醋,江守饶有深意的定定看了他一眼,随之移开视线。

他看向天边,表情不知喜怒,良久才轻声道:“仙君,你可知万事万物皆有代价?”

“天赋亦是如此,得到的越快,代价越大。”

陆灵生一愣,他记得况野也说过类似的话。

江守却没再说下去,他看着远处,想起了记忆里那人比太阳还耀眼的眸子,久久没能回神。

……

可能是这番对话搅乱了心绪,陆灵生当天晚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可能是很久没有睡过,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看不清面容。

但陆灵生却觉得她身上熟悉又温柔,只一眼他就知道,她是母亲。

但这一次,她没有抱着襁褓,没有在雨夜将他抛弃,而仅仅是温和地站在他的面前。

“母亲……?”陆灵生艰涩地出声。

即使是在梦里,这样的相遇也让人难以置信。

女人温柔地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长大了。”

陆灵生茫然地张了张口,此时他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她,喉咙却像要堵起来一样。

女人却似乎看出他想问什么,沉默片刻才出声,语气却没有多少喜悦:“灵生万物、万物又生灵……你可知道什么是天生灵体?”

陆灵生这才缓缓冷静下来,梦中无数次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人,此时竟然说着修仙的设定,这个场面有点太割裂了,甚至有点荒诞起来。

女人却也没想让他作答,而是自顾自说起来:“得到的越多,代价便越大。生离死别、流离失所、孤独荒寂……贯穿一生。”

陆灵生沉默下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些,有点可笑道:“你是想说,我以前的苦难,都是我活该经历的?就因为这所谓的……天生灵体?”

“……不,归根结底,这些是我带给你的。”女人看向他,语气似乎有些悲伤:“抱歉,但我必须这样做。”

陆灵生与她对视,心中的情绪却缓缓的平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突然间释然了。

不是爱也不是恨,甚至他还没有得到一个足够的理由,就平静地释然了。

在曾经难熬的日子里,陆灵生有无数次,都想过自己的母亲在哪里,有无数次都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生下来,又为什么一言不发地抛弃。

对于这个女人,他年少时恨过怨过,可如今在梦中第一次对话,他却发现那些情绪都离他远去,在短暂的激动后,独留一片平静。

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即使不去怨她恨她,也有活着的理由了。

他淡淡地开口:“如果有命运,也无所谓,因为正是命运带我找到了想要去做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所谓的苦难和狼狈,陆灵生不会交到真正的好朋友,不会遇到况野,不会拼命也想要追逐寰宇大厦上的荧光。

所以无论付出了什么代价,都不再重要。

女人一愣,片刻后轻声笑了:“你已经变得很坚强了啊。”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陆灵生知道,这个梦要醒了,他抓紧提出最重要的问题:“玉坠是你留给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让我穿越?”

女人看向他手腕上那抹纯净碧绿的颜色,叹息一声:“别怕,时间庇佑于你。”

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周围的景象便已经如水波般荡漾,消失不见。

靠在况野的肩膀上醒过来,陆灵生朦胧地睁开眼,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繁星点点。

第60章 皮下在涌动 次日一早,众……

次日一早, 众人继续向着轮回钟的方向前进。

越往中心走魔兽越多,大家不由得都开始战战兢兢起来,况野和陆灵生走在最前面, 让天枢宗小队围在外围, 而凡间修者则被护在里面。江守抱着长剑跟在队尾, 阿南则紧紧拽着他的袖子, 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可不知何时, 魔兽突然少了起来,就连隐约的魔物叫声也变少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 人群里就突然开始传出惊叹声,只见远处出现一片粉色的花海,万亩桃树错落在山壁间, 藏在叶间的鸟雀时而惊起, 扑棱棱的振翅声便振碎一片, 花瓣便如雨般飞洒下来。

氤氲的灵气在花海中凝成丝丝缕缕的光带, 将整片山谷浸染成流动的云霞。

而近处则是绵延十里的大片紫色花朵,整片花田浓郁地拥挤在一起, 幻蝶随风舞动,让人移不开眼。

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风光, 当即兴奋地议论起来。

“这就是紫灵花海吧。”陆灵生来之前特意向逍遥仙尊取了轮回钟秘境的宗卷, 想起里面有记录。

远处大片桃花树虽然美轮美奂,但实际倒没什么作用,仅仅是风景点之一罢了。

下方的紫色花丛才是重点, 这种花叫紫灵花,据说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灵植,别看它们柔弱,这十里花能吞吃无数魔物, 它们的花粉更能驱魔虫,可谓是百魔不侵,怪不得周围的魔物都变少了。

不过有点疑惑的是,紫灵花并不是轮回钟秘境的产物,而是万年前的一位大能栽种进来的,为了防止秘境魔物横生。

他记得那位大能还是上一个难得的天生灵体,是叫……

“江南初,南初仙尊。”况野补充道。

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问出来了,干脆继续道:“他为什么不种在其他地方,偏偏把花种在这里?”

读卷宗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如果说以前的轮回钟秘境魔物不多,也没必要把这么珍惜的驱魔花种在这里,那么多秘境,种在更需要它的地方不是更好?

况野笑了:“卷宗里的理由不过是些忽悠人的大话,实际上那位南初仙尊根本没想那么多,他仅仅是喜欢那片桃花林,又怕魔兽把这片风景破坏,所以上个保险罢了。”

“……”这么随意的吗。

“南初仙尊爱桃花无人不知,你还记得我曾同你说,曾经还有一个与凌云剑宗齐名的霄云剑宗吗?”

陆灵生点点头。

“南初仙尊便是霄云剑宗的宗主,仙授殿那片桃花林,其实曾是南初仙尊种的,后来他身陨,逍遥仙尊为了纪念好友,便移植了过来。”

“身陨?”

陆灵生记得卷宗上确实有记录,南初仙尊身陨时大乘中期,寿命已达万年,但具体原因却并没有多提。

况野点点头:“万年前仙魔大战死伤惨烈,南初仙尊在身受重伤下失踪,再发现时已经身陨了,连身体也逸散。”

“他的道侣银硕仙尊双目泣血,顷刻间白了满头发,其余长老一同做法,才没让他走火入魔。而后银硕闭关数千年,得以飞升。”

银硕仙尊……就是雾谷秘境的主人!

陆灵生一下子睁大眼。

况野知道他在想什么,摇摇头:“目前并无直接线索指向他,飞升之人不会再有音讯。他飞升前与南初仙尊结为道侣,作风很正派,也没有动机去作恶。”

银硕飞升之后也有人去过那个闭关地,没发现什么,百年之后才变成雾谷秘境,时间线太长。

而且都飞升的人,何必还要管修真界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就听人群骚动起来。

陆灵生看去,只见阿南不知道怎么了,神情很是激动和委屈,不住地推搡人群要往外走,显然是要哭出来了,而他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江守的衣服,似乎是在说什么,周围的人群却一脸茫然。

“我不去,我不去了,江守我们走。”阿南眼泪落下来。

而江守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拉扯,垂着眸没说话。

“怎么回事?”陆灵生来到队尾。

阿南见到他走过来,胆怯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小声说:“我不想走这条路,我想走北边的路。”

周围的人很奇怪:“为什么?这条路魔物又少,还是最近的,北边的路要绕好大一圈嘞。而且江守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魔物,有仙君护着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但阿南依旧不理会,只是一直流着泪,执拗地看着江守:“江守,我们走,我不想在这了。”

陆灵生蹙眉看着,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如果光想离队倒还好,只是阿南这泪失禁的样子太奇怪了,周边也没人欺负他,为什么一直在哭?

见一众人把他们团团围住,阿南突然激动起来,流着泪神色狰狞:“你们滚啊!我说要走你们没听见吗!滚开啊!”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阿南,平时他虽然有些小性子,但还是挺温和的人,这是怎么了?

陆灵生却突然发现,阿南的脸颊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

“散开!”他立刻厉声道。

仙人发话,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变故就发生在此时!

一直沉默的江守离他最近,此时突然有了动作。

他陡然拔出长剑,白光一闪。

噗嗤——

一剑没入阿南的心脏!

那一刻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震惊地看着江守凌厉的动作。

阿南呆呆地看着胸前的剑,满脸难以置信,江守却面无表情,甚至狠狠又往深处刺了刺。

人们被江守冷漠的样子吓到,竟无一人反应过来。

但鲜血并没有喷出来,只见阿南眼神逐渐变得呆滞,他的整个皮肤都开始颤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来自皮下的涌动,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一样,皮肤凹陷又凸起!

无数细小的黑虫从他的眼耳口鼻密密麻麻地涌出来,翻腾着落到身上、地上,向四周蔓延。

而阿南整个脸颊都瘪了下去,竟然已经被虫子吃干了!

况野当即弹出一簇火焰,砸在阿南尸体上,将无数小虫和尸体一同烧成灰烬。

但依旧有零星虫子四散爬开,钻到人群里去,激起一片惊叫。

“无需慌乱,这是食忆虫,原地调息即可。”况野镇定地开口。

食忆虫属于一种低阶魔物,若是在不知不觉间钻进身体里,会从大脑开始吞噬并改变记忆,逐渐吞食体内血液器官并大量繁殖,直到整个人被完全吸干。

听着后果很吓人,但这种虫子只能附身低阶修者,并且只要及时原地调息,运转灵力或者内力逼出就会被消灭,非常脆弱。

修者们也知道这一点,一阵慌乱后,也逐渐平静下来原地调息。

陆灵生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些怔愣地地看向地上那摊灰烬。

原来阿南……不,他应该不叫阿南,他这两天跟大家相处,应该也都是受食忆虫影响扭曲过后的性格。

真正的主人或许应该是位锦衣玉食的少年郎,可却不慎变成食忆虫的傀儡,被吃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皮。

怪不得他突然非要换路走,紫灵花的花粉就是食忆虫的大克星,直接让他原形毕露。

恐怕一直哭也是在虫子的认知里,这是一种博得可怜的有效手段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被……陆灵生闭了闭眼。

震惊之下,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正准备细想,就见那团灰烬中缓缓浮现出一缕幽蓝的光,向着桃花林的方向飞去。

那是什么?陆灵生还没反应过来,离灰烬最近的江守却更先有了动作。

只见黑衣剑客骤然飞身而起,如一道黑影向着蓝光追去。

御风飞行?!

这是金丹之后才会的招式,他一个江湖修士怎么可能做到?再加上江守刚才一系列的行为……

陆灵生和况野对视一眼,当即准备追上去。

结果下一秒人群中就传来叶期慌张的喊声:“叶明!”

陆灵生心里“咯噔”一声,骤然回身,他终于知道忘了什么。

叶明毫无修为,是实打实的凡人,他没有内力,也根本不会什么灵力运转,这样的身体被食忆虫钻入,恐怕顷刻就要毙命。

人群里,叶明脸色煞白地倒在叶期怀里,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液来。

在发现有食忆虫钻进叶明身体的瞬间,叶期就立刻出手将它绞杀,可是凡人脆弱的的身体就像一张薄纸,根本承受不了哪怕一只低阶魔物的攻击。

叶期跪在地上抱着他,温热的红色滴在手上,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猛地看向两人:“溯光仙君!救救叶明吧,他没有修为!”

众人被一系列的变化搞蒙了,立刻给他们让出一片地方来。

况野紧紧蹙眉,上前探叶明的眉心,闭眼感受了两秒。

“魔气已深入经脉骨髓,活不过一个时辰。”

叶期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

况野沉默两秒,斟酌着道:“若想保他的命,必须尽快去找玄音宗长老,我记得他有一种秘法,或许可以助他服用净魔丹。”

净魔丹是一种能够净化体内魔气的丹药,有洗经伐髓的效果,宗门弟子身上都带的有。

但毕竟是修真界的灵药,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药力,直接服下会爆体身亡。

但如果去求长老的秘法,就算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下能够得到帮助……

“代价你也是知道的。”况野垂眸,沉默地看向他。

万物循环,三界自成一体互不干涉。这是修真界的规矩。

若是因为私情,把修真界的续命丹药、延寿术法用于凡人,便是犯了律戒,要被除名逐出宗门重回凡间,再无爬登仙阶的资格。

这一点,每一个弟子都再清楚不过,这是入宗门后第一堂课就要学会的东西。

听来易,做来难。人有七情六欲,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摆脱血缘的连结。

叶期十年筑基,是很有天赋的修者,但也正因为这天赋,成为他修仙最大的阻碍。

况野深知这一点,在自己刚筑基时,他也曾为天赋高而沾沾自喜,频繁下届看望长辈友人。

但仅仅、仅仅是一次普通闭关,再睁开眼是便过去一百余载。

友人的欢声笑语好似还在耳边,村长眼角的笑纹似乎还在昨日,可眼前就只剩下一排排将塌的墓碑与破败的空房。

十年炼气,百年筑基。这不是修炼的时间,而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建设、逐渐接受的时间。

修炼,修的是法修的是灵,修的更是心。

可况野没有这个过渡期,他一夜间就丢失了全部。这等痛彻心扉的体验,即使过去了数百年,他依旧记忆犹新。

所以当看见叶期见到自己的弟弟时,况野便知道难逃一劫。

只见叶期抖着手,紧紧抱着叶明,眼中痛苦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