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修仙使我星际乱杀 掀浪 21243 字 18小时前

第81章 化血止恶 万魔林的魔物被龙脉滋养……

万魔林的魔物被龙脉滋养了数百年, 已经得到了可怕的提升,各种高阶魔物更是成群结队层出不穷,纵使百花谷来的人不少, 一路上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好在日夜不停地前行了一日之后, 众人们终于来到了魔界的核心地带, 巍峨的建筑横亘在眼前, 牌匾上用苍劲字体写着三个字:

——九重门

门外巨大的九根铜柱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而每一根铜柱上都有一根几人粗的锁链, 锁着一只小山高的魔物。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鳞片开合声响起,一个下半身是蛇尾的女人半吊着从中间的铜柱上游曳下来,坐在巨兽的背上, 随后从东西南北4角各出现了一个面容各异的魔修, 一现身就能感觉到空气总的威压陡然变得沉重。

陆灵生心下一凛, 况野的面色也沉下来。

这几人, 每个人都在大乘期,那个蛇妖, 甚至是一步登仙也不为过。

“哎呀呀呀,有失远迎。”

蛇妖抚摸着巨兽的鬃毛, 让它俯下身来, 娇笑道:“魔域护法骨缇,参见众位仙君。”

“护法?呵,那你可知你们的魔尊要用你们的命祭坛?”玄音宗主冷笑道。

东边站着的护法长着一双黑色翅膀, 幽绿色的眼睛垂涎地盯着他们:“哦?那怎么办呢?”

“嘻嘻嘻嘻嘻嘻~”西边的魔修长着两个脑袋,发出刺耳的怪叫:“等我吃了你们,修为再上一层,那魔尊的位置也该由我坐坐了。”

另一个脑袋不满地尖叫:“我来坐!我来坐!”

那叫声极为尖锐, 让人只感觉大脑被刺穿了一样,众人只觉得神魂都在震荡,暗道不好,立刻封闭了听觉。

玄音宗主面色丝毫不变,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双指一挥,那符文转瞬间进入那颗尖叫脑袋的嘴里,它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只见它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同时一道水剑直冲那双头护法,护法立刻要躲,却听一声脆耳的琵琶音响起,让他目光涣散了一瞬,瞬间便被水剑斩下一个头。

那颗脑袋‘咕噜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更加愤怒地瞪着眼睛,随后仅仅几秒就像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同时那护法的脖子上断裂的地方开始疯狂蠕动,以极快的速度又长出了一个新头。

“好暴力好暴力,怕怕。”新头腼腆地惊叫道,声音带着迷幻的色彩。

一直蹲在南边,带着面具的魔修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嫌弃道:“一会别拖我后腿,不然我砍你十个脑袋。”

不少修者脸色开始难看地发白,因为这双头人刚刚的实力,明显也是一个大乘末期的魔修。

要知道他们虽来了数千人,但真正大乘期末的修者就只有况野一人,大乘初期的修者也不过寥寥几个。

初期和末期的修为,一字之差便犹如天堑。

魔域在此前上千年一直被仙道压制,却没想到短短数百年龙脉的滋养,就生出这么多怪物。

北边一直没说话的魔修女人,看见况野手中黑色的斩邪剑后,重瞳眼一转,6个眼珠子全部定格在况野身上,眼馋道:

“想必这就是溯光仙君了吧…你这剑,看着可真漂亮……”

说到一半,她看见况野身边的人,瞬间又分出2个眼珠子盯住陆灵生。

“天生灵体?”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眼睛发亮:“真真是俊俏呀,想必若是归了我,恐怕能直接飞升吧。”

然后她看看自己,觉得好像有些不妥,五官和身体开始变幻,很快变成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对着陆灵生抛出一个飞吻,轻柔地蛊惑道:“有没有兴趣与我…共登极乐?”

一秒废话都没有,斩邪剑带着浓重的杀意“铮”的一声,裹挟着暗红的剑意劈向那魔修。

魔修指尖一勾,三簇紫火便化作缠丝,如活物般缠向剑身,但陆灵生的藤蔓比她更快,枝条上开出的花洁白如玉,碰上那紫火却一口就给吞掉,毫不落下风。

其余魔修再也不掩饰杀意,9根铜柱上的铁链齐断,魔兽兴奋地嘶叫着冲向人群。

身后巍峨的九重门缓缓大开,带着大地都震动起来,陆灵生往里一看,只见里面黑压压一片,无数魔修涌了出来,人数丝毫不比仙道少。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

仙法与魔气在九重门的铁索间交汇缠斗,时不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和爆炸声响,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扭曲。

无数的藤蔓圈住骨缇的身躯,她的蛇尾将数根藤蔓绞碎,却一时间无法突破,不禁意外地看向陆灵生。

“区区炼虚期,竟能……”还没说完,骨缇便发出凄厉的嚎叫。

只见况野顺势一剑将她的蛇尾斩断,斩邪顺着鳞片的缝隙一路逆向上刺,将无数鳞片簌簌地剥脱下来。

骨缇的瞳孔缩成针状,正要反击,就见九重门后方,远处那高耸的聚灵台上,发出耀眼夺目的光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阵法已成!”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那里看去,双头人的两个头都发出兴奋的尖叫:“你们要完啦!你们要完啦!”

逍遥仙尊双目一眯,看向陆灵生和况野:“莫要恋战!速速过去。”

“想的美!”黑翼魔修五指成爪,狠戾地爪向他们,被玄音宗主的折扇轻巧挡住,他笑眯眯地提醒:“欸,你的对手是我。”

菩提寺的长老转过身,对几人说:“你们且去,这里留给我们。”

他的神色温和又慈悲,如果忽略不远处被念咒念到2个头顶4个大的魔修的话。

逍遥仙尊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将剑一收道:“凌云剑宗,随我走。”

陆灵生和况野对视一眼,同时向着祭台飞去。

见凌云剑宗的几十个人要走,巨大的魔兽们吐出不详的火焰,铺天盖地地袭来。

“……困魔于此,化血止恶。”

秦天凌面无表情地吟唱完最后一句,同时法阵的最后一笔结束,霎时间整个九重门被一道结界包裹,所有仙修都感觉自己的法力被猛地增强一截。

带着面具的魔修飞到半空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来,跌落在地。

魔修们没有注意过这个只有元婴期的修士刚刚在做什么,此时看见他流着血的手腕,才大惊失色地反应过来。

“皇族之血!”

困魔阵成,魔修不可踏出阵法一步.

将背后交给其他宗门,凌云剑宗的百名长老和弟子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远处高大的聚灵台。

一路上还有不少魔修阻止,不过好在修为不深,还能应付得来。

“莫要耽搁时间,你们且去,由我们牵制这些魔修。”凌云剑宗的长老带着几十名弟子,对逍遥仙尊颔首。

陆灵生看过去,是平时在仙授殿常见的长老。

逍遥仙尊沉默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在入魔界前,众位宗主和长老就已经共同做好了打算。

不惜一切代价,将天生灵体和气运之子保到最后,如此才最有可能抓住破局机会。

而逍遥仙君,作为他们的师傅,也是最后一道保险。

半刻钟后,众人来到了聚灵台前。

整个聚灵台背靠悬崖,面向巨大的轮回钟。

以聚灵台为起点,地面上是一个庞大的法阵,陆灵生隐隐觉得那法阵的气息很熟悉,就听况野凝重道:“西海龙骨。”

他这才骤然反应过来,这法阵这是由西海龙骨的粉末堆砌而成。

然后他们看见银硕,那个疯子。

他静静地站在法阵中央,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

逍遥仙尊来到聚灵台下,率先开口:“银硕,你明知道就算他回来了,也永不得安宁。”

比起那天的疯狂,银硕这次倒是格外平静,像是真的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眼中划过一丝怀念:“逍遥,许久不见。”

“我并非与你叙旧,你在仙界都看到了什么?”

银硕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聚灵台上已经安置好的法器,里面只有拇指大小的蓝色灵魂幽幽地漂浮着。

“我只是在做一个侍卫该做的事。”

况野当即就要冲上去,地上却突然爬出密密麻麻枯瘦的手,无数的傀儡从地里爬出来,呈淹没之势向他们扑来。

那傀儡每一个都像是吸饱了灵气一样,有不输于金丹期的力量,成千上万只堆积在一起,让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人已到齐,大阵将开。”

银硕一手握住法器,一手成爪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手指像是要把心脏掏出来一般深陷在胸膛里。

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下方的大阵中,滴落的瞬间,整个大阵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银硕整个人悬浮在法阵正中间,无数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他聚集。

快!再快一点!

陆灵生狠狠地挥出剑,每一剑都能斩除百十个傀儡,但那傀儡不仅会重组,数量还数不胜数,重重叠叠地疯狂地扑过来,陆灵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硕将阵法开启。

无数的灵气汇聚起来进入银硕的身体,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天边轮回钟的表盘上,秘文开始微微亮起。

整个魔界各处都开始崩塌,这支地脉在几百年间源源不断地向魔修输送灵气,而在此时,它要成倍地收回来,穿过银硕的身体输送进轮回钟。

“况野!你与我一同开道!”逍遥仙尊厉声道:“灵生,冲进去!”

况野会意,全力斩出一道火龙,同时一道极为巨大的水刃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出,跟火龙猛烈碰撞。

一水一火撞击的瞬间,周围的傀儡尽数被炸开,灰飞烟灭。

顾不得太多,在两人的开道下,陆灵生抓住时机,斩开眼前的十多只傀儡,一举冲上聚灵台,却在碰到银硕的瞬间,被什么力量所阻拦,将他重重地弹回去。

况野紧接而至,一把接住陆灵生,凝重道:“是地脉在保护他。”

“地脉在悬崖下面!”陆灵生连忙开口,他刚刚被那股力量阻拦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流向。

然而下一刻,陆灵生目眦欲裂。

在余光中,他看见轮回钟的指针缓缓地在云海里露出头。

……

九重门外,9只巨魔已经变成无数残肢。

噗——

骨缇长长的指甲穿过秦天凌的心脏,她手上用力,将人甩到一边,又抛开他的丹田,将内丹生生挖出。

秦天凌口中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彻底失去力气地跪在地上。

“天家的内丹,想必不比那天生灵体差。”骨缇笑着抛了抛那小小的珠子。

秦天凌的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抬眼看向空中,眼睛逐渐灰败下去,身体彻底砸在地上。

“知足吧,区区元婴期,能困住我们一刻钟已经不错了。”骨缇娇笑一声。

在她身边,还有无数破碎的琵琶,以及躺倒在地,已无声息的弟子。

玄音宗长老的腹部被掏出了一个渗人的大洞,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翼魔修。

对方拍了拍他的脸,欣赏道:“真厉害,连死了也不忘瞪我呢,分明把我的翅膀都掰断了一只。”

他猛然将他的下巴掰断,狞笑着把断了柄的折扇塞进他的嘴里,满意地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反溢出血来。

双头魔修被砍的只剩下身体,抱着一个光溜溜的头颅,摸了摸又扔掉。

两个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嗓子喑哑的哭嚎:“在这里,笨蛋,我在这!”

“一群垃圾差点把我们杀了,笨蛋!”

骨缇的尾巴鲜血淋漓,闻言脸色不太好:“幸好把况野他们放走了,不然恐怕是真要死在这。”

黑翼魔修开口正要说什么,却突然一顿,嘴里涌出血来。

但他的表情甚至是茫然的,抬起头,好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骨缇刚想要嘲笑他,却发现自己口中也滴滴答答地流出血液来。

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不知道的东西疯狂抽走。

“怎么……”连话都没说完,两个头就迅速干瘪,并且再也没从脖子上重生,他的身体迅速退化,血液从脖颈的断裂处喷涌而出。

他已然从大乘中期讯速地跌落到金丹。

“地脉、是地脉……”电光火石见,骨缇想明白了什么,蛇尾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狰狞地大喊道:

“荧惑魔尊骗了我们!!他在用地脉把我们的灵力抽回去!”

龙脉灵力的灌注让他们的修为迅速地提升,可是一旦逆向回流,也会迅速地枯败下来。

但没有人再听她说话了,黑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摊血水,就连她自己也将碎成片片飞灰。

第82章 暂宿逍遥 轮回钟转动的一瞬间,……

轮回钟转动的一瞬间, 周围的景色骤变,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眼前的草木迅速地衰败又再生, 天上的云飞速地开合聚拢。

大地的尘沙飞扬, 地动山摇间发出轰隆隆的响动, 春夏秋冬也开始快速地逆向轮换。

有整个魔界提供灵力, 轮回钟转动的极快, 眨眼见就转动了半圈,作为引子的银硕被如此大量的灵力灌注, 瞬间七窍流血,但他毫不在意,唇角甚至还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只见在他手中法器的作用下, 随着时间的倒退, 无数蓝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与法器中央那个小小的灵魂融合, 使它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大。

悬在半空的况野猛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陆灵生惊慌道:“况野!”

轮回钟一但转动, 首当其冲吸收的,就是地脉中魔界的灵力, 随后会逐渐蔓延到整个修真界乃至人界, 而如今他们身在魔界自然是被轮回钟吸收最快的一批养料。

银硕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所以也恰好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提供养料。

陆灵生能感觉到况野身体中的灵气正在逐渐被吸收,这么下去恐怕很快修为就要倒退, 倒退到一定程度,修为已经承受不住千年的年龄时,就会直接陨落。

地上的傀儡早就被吸收的烟消云散,不远处的逍遥仙尊在轮回钟的作用下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以剑撑地。

那一刻陆灵生甚至产生了一丝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独独自己没有受到影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无尽的倒退,唯有他被留在时间的角落里。

但自己已经来不及去慌乱,陆灵生很快握紧了手中的星云剑。

“……必须斩断龙脉。”陆灵生闪身到悬崖边,整个人如张满的弓骤然绷直,指节因攥紧剑柄泛出青白,浑身灵力顺着经脉奔涌,冲着龙脉的方向全力挥出一剑!

星云剑上的纹路乍亮,蓬勃的剑气爆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指悬崖底,炸的下面的暗流猛地喷上来,浇透了陆灵生的衣服。

一剑落尽时,整个大地被劈开,地底埋藏的白色龙骨显露出来。

陆灵生身形微晃,额角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可是龙脉并没有因此断开,轮回钟只停滞了刹那,就依旧继续运转起来。

没有用。

这些力量是不够的……

陆灵生脱力地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能更努力一些、修为更高一些……或许就不会落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你做的很好,孩子。”一道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了。

逍遥仙尊艰难地从袖中拿出一件巴掌大,像是灯一样的东西,定定地看向一旁,沙哑地轻喊了一声:“况野。”

灯缓缓浮起,无火自燃,沉沙也吹不灭。

况野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起来,不再受轮回钟的压制。

那声音很轻,但况野还是听到了,他有点空茫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然后站起身,怔怔地与逍遥仙君对视。

银色的光点在眼前飞舞,陆灵生也怔愣地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逍遥仙君身上不断逸散的神魂.

“这说明无论是否破局,我等必死无疑”

星云湖上,星辰阁长老转身,眼神平静。

逍遥仙尊没说话,与他遥相对视。

“既如此,”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逍遥仙尊抬眸看了看远处的轮回钟,先开了口。

“既如此,你那燃魂灯便借我一用吧。”

辰月身形一颤,像是要站不住地晃了一下。

“没出息。”逍遥仙尊笑了,“你我相识万年,还不知我的性情?既然必死无疑,那吾更要死得其所。”

一盏燃魂灯摇摇晃晃的越过星云湖,来到白发白须的尊者手中。

辰月垂下眸,看着湖中逍遥仙尊的倒影,那分明是一个浅笑着的年轻样貌,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间尽是俊朗清逸。

“燃魂灯会令你魂魄尽碎,再无轮回。”辰月徒劳地开口,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逍遥仙尊将灯收好,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只有笑意带着风声传进他的耳朵。

“也好。”

……

短短的半秒时间,就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况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了逍遥仙尊一眼,浓烈的悲伤与决绝却仿佛将他淹没。

陆灵生感觉自己好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自己的心,也被那燃魂灯烧尽了,一份是自己的身体,他重新拿起星云剑,看着况野向他走来。

燃魂灯以灵魂为燃料,将他人的因果转嫁到自己身上。

但一个人的灵魂太小了,即便被活活燃烧而死,也无法替况野承受太久。

没有时间去如何悲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斩断龙脉。

两人同时抬剑,陆灵生又一次见到了况野挥出的漫天火光,一如绽放的烟花,一如燃烧的葬礼。

星云剑与斩邪剑的光共同照亮了半边天空,裹挟着天生灵体与气运之子的磅礴灵力,向着龙脉冲去。

地底剧烈地震动了一瞬,然后轰然破开,龙脉断裂。

山石崩裂,漫天沙尘飞扬。

在龙脉断裂的一刹那,陆灵生强撑着气毫不犹豫地回身,狠狠甩出星云剑,直接刺入银硕的身体,

再也没有龙脉的阻拦,银硕吐出一大口血,被牢牢钉在祭台上!

输送灵力的链条断掉,轮回钟高速转动的指针逐渐缓慢下来。

况野斩完这一剑消耗已经极大,跌跌撞撞地向逍遥仙尊而去,扶起他的身体。

逍遥仙尊的半边身体都已经逸散,陆灵生来到他身边,甚至连触碰都不敢。

在曾经况野闭关后,陆灵生独自过了十几年静心修炼的时光。

逍遥仙尊尽心尽力地每日教导他,从什么也不会,到日渐精进,这一点他从不会忘记。

他从小就是孤儿,对所谓亲情的感受并不深刻,但在逍遥仙尊身上,陆灵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与亲人无异。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阵的闷疼。

这让他知道,他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几乎要喘不过气,陆灵生死死攥着逍遥仙尊的袖子,眼泪流不出,嗓子也干哑地说不出话。

逍遥仙君的眼神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常日般温和,像是看着最喜爱的弟子。

良久,他眼中流出歉意与哀伤:“我有愧于你,灵生,我断不该将三界的命运寄托与你,这是吾之因果。”

陆灵生死死地摇头,抓住他的手,可那只手也很快消散完了。

况野沉默着地看他即将消失在眼前,不发一语。

这是令他最头疼、也最令他心疼的弟子,逍遥仙尊似是想说什么。

可他不会说什么道别之语,千言万语在嘴边,到头来也没能讲出什么腻歪人的话。

于是艰难地哼笑出声:“臭小子,此次不光为了你,是为了苍生。”

况野闭了闭眼:“我知道。”

“你记得以后把咱们宗发扬光大,莫要胡作非为。”

“好。”

“你那臭毛病也改一改,整天像个魔修,像什么话。”

“改不了。”

逍遥仙尊噎住,似是没想到快死了他也不松口。

况野扯了扯唇角,没笑出来。

逍遥仙君也再没出声,安静地凝望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他初露锋芒时,也是十几岁的年纪,与当时的宋南初站在一起,均是备受瞩目的天骄之子。

那时辰月已是星辰阁阁主,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指着他道:

“逍遥?有意思,可你的星图说你终究困与缚束。”

当时的少年逍遥拔剑一指,朗声笑道:“星图是什么东西?不如你下来与我一战,看是我的剑说了算,还是你的星图说了算。”

辰月阁主当然没跟他打,但逍遥确实有些小心眼,为此单方面记了他上千年的仇。

兢兢业业地爬到宗主的位置,才发现对方接不下他哪怕一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郁闷了好久。

可星图说的没错,逍遥很快遇到了自己的缚束。

他由于宗门内的事,没有参与那场仙魔之战,再次见到友人的时候,只余南初仙君的死讯,和发狂的银硕。

自此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飞升了。

所谓逍遥道,意为超越束缚,明心见性,以求心神的自在无羁。

但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羁”,同门的遗愿、宗门的期望、三界的兴亡……他有许许多多的羁绊,亦有许许多多的枷锁。

放不下、躲不开、又无力做到。

逍遥仙尊自此沉默了许多,明明坐上宗主位万年也未收亲传弟子,引得一众长老纷纷担忧。

直到况野的出现。

一直不曾参与的逍遥仙君,罕见的加入了那场抢人大战。

众人皆以为是气运之子的体质太过难得,让逍遥仙尊起了惜才之心。

实际上只有他知道,小小的况野面无表情走上登仙阶,不耐烦一众长老的样子,太像当年的自己。

但他比自己更强,更有可能挣脱命运,也更有可能掀翻所谓的星图。

“气运之子,”辰月看着那孩子,轻叹了句:“只恐怕代价是孤辰寡宿,唯有其一人独行。”

逍遥仙尊转头与辰月对视,忽地笑了。

“辰月,我发现,你似乎也困于星图里了。”

辰月一愣,旋即悲哀地苦笑一声。

逍遥仙尊目光炯炯,看向了台下的孩子。

孤辰寡宿?

那就在所谓命运到来之前,暂宿逍遥吧。

逍遥仙君的身体变得透明,银色的光点将他彻底吞噬,顺着风被吹向天际,只留一地扬沙。

第83章 得偿所愿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况……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 况野手上却还是半扶的姿势,他跪在原地,落下的鬓发狼狈地遮住半张脸, 许久没有动作。

陆灵生不忍再看, 转身走到祭台边, 抽出星云剑, 银硕立刻失去力气地跌落在地上。

陆灵生又面无表情地捅了回去。

一剑、两剑、三剑……

一剑又一剑, 如此反复,直到银硕的神识开始逸散。

有水滴落在手上, 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了满脸,牙根咬的生疼。

银硕的血铺了满地, 鲜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还用已经濒临断裂的脖子“嗬嗬”地发出响声。

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陆灵生当即就准备把他的手砍掉。

却见落在远处的引魂法器并没有完全熄灭, 那缕已经积蓄到手掌大小的灵魂从法器中摇摇晃晃地脱出。

它慢慢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进陆灵生的身体中!

陆灵生完全没想到, 下意识摸向胸口,可什么也没能摸到。

但他一下秒就无暇顾及了。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 陆灵生的大脑一时间就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疼痛, 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斩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况野惊惶失措地向他奔来。

……

陆灵生只觉得眼前漆黑,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南初的灵魂记忆在他眼前纷乱地流过, 互相撞击、纷杂不堪。

他一会看见江南初在猩红的轮回钟秘境驻足,一会看见他临死之际微动的唇角,一会看见一同作战的逍遥,一会看见冷若冰霜的抱剑侍卫……

那些深刻的信息刻在他的脑海里, 普通的记忆在眼前流过,很快消失。

灵魂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逝者的感悟和修为。

汹涌的灵力流遍他的每一根神经,反复冲刷,让陆灵生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重铸,血液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燃烧。

好痛……

好痛好痛啊……

好痛啊……

而当江南初所有的记忆流过之后,那种痛感骤减,体内的力量随着痛感褪去,变得无比充盈和强大,他的意识也格外清明起来!

陆灵生中又看到了自己的记忆。

前20年平凡的过往。

而此时,一个蓝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入了其中。

顺着记忆的洪流飘走,它太脆弱了,几次都要熄灭,却还是执着地燃烧着。

直到出现一点光亮,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颤颤悠悠地落进了星球上一栋温暖的房间中。

这一瞬间,陆灵生终于明白了银硕的所有作为。

……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况野几近崩溃的眸子。

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攥得生疼,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

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况野,我没事了。”

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

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

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陆灵生松开况野,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良久才道:“你成功了。”

混着万年的血泪,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

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

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将一个残缺的魂魄,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

跨越亿万年,江离的生命,从此时开始流转。

……

“这一战,少爷非去不可?”银硕抱着剑,拦在江南初身前。

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辰月说了,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我当然要参与。”

江南初拍了拍他:“让开。”

银硕岿然不动,冷面道:“不可,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若少爷有三长两短,又该如何破局?”

江南初眨了眨眼,打趣道:“放心,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昭告天下,如何?”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踮脚亲了一下,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好不好,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若我真出了事,允许你也死,我们做个地府鸳鸯,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

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再无来世了。

纵使银硕长发尽白,血泪流干,也换不来上仙怜悯。

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悔恨、不甘、恐惧……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

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

“银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他竟然破境失败了。

在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江南初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转动的轮回钟时,才终于明白星辰阁的预示在指什么。

轮回钟总有一天,会吸干两界的灵力,天生灵体是唯一能击破轮回钟的人。

可是诞生一个天生灵体就需要消耗世界极大的力量,随着两界的灵力逐渐被吸收走,在江南初之后,断无可能诞生第二个了。

虽然飞升失败,但关于上界的真相依旧从雷劫中流入了江南初的脑海,江南初终于获知了这些,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上界感受到江南初落入陷阱,轮回钟疯狂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更遑论斩破轮回钟,只能眼睁睁地陨落在登仙之前。

但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

若我死了,这些阴谋将永无破解之法。

若我死了,哪里还有天生灵体呢?

若我死了,两界是不是也会因我而亡?

江南初的视线模糊,他已经听不见银硕的哭泣了,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水痕。

他艰难地喊着道侣的名字,唇齿颤抖,像抓着最后的稻草。

“银硕,我不能死啊……”

……

银硕本是无名之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所以无论是银硕还是荧惑,是真仙还是堕仙,他只是江南初的侍卫。

苟活万年,他只想做一个侍卫应做的事。

怀抱他完整的灵魂,击碎轮回钟一同死去,仅仅如此。

但在他看见另一个天生灵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侍卫升起了贪念。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真正所在的世界,静谧又安宁。

或许他可以把他的少爷留在那里,可能灵魂的残缺会让身体会弱一些,可能身材会瘦小到一只手就能抱起。

但他的少爷很坚强,他会拥有桃花一样的眼睛,会拥有永不会离去的亲人。

他不用再背负天生灵体的命运,也无需与荧惑这个不详的代称纠缠。

“你成功了。”那听着那个青年说道。

银硕缓缓地笑了,声音嘶哑,骨骼尽碎。

万年的时光已经太久,许多事很难想起来了。但银硕却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最喜欢的那片桃林。

一向明快的人那时红着脸,言辞支支吾吾,半天才冒出一句“心悦”来,眼睛却亮的惊人,不服输地看着他,大有敢说出一句拒绝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黑衣死士一生只有血与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什么珍贵之物能给他,闻言紧了紧怀里的剑,移不开眼地看了少年半晌,才认真说了一句誓言。

“吾愿直入九幽,再无来世,魂碎尽散,只愿吾主……”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少年惊惶地捂住了嘴。

……在桃花纷飞的落英里,濒死的堕仙眼眸逐渐灰败下来。

“只愿吾主得偿所愿。”.

银硕的身影彻底消失,与他心头血相连的引魂法器也彻底断裂。

悬崖之上刚刚还激烈的打斗,仅几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区区两人。

陆灵生与况野挨个探了下其他的十几个同门,无一例外,全部没有生息了。

只要神识没有逸散,灵魂就还完整。

况野平静地将他们的灵魂用法器收好,来日同命牌一同葬于息仙陵,可求来世顺遂。

陆灵生没有动,他远远地看向星云湖方向的轮回钟。

它并没有停止,而是仍旧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转动着,只不过它如今已从倒转变为正转。

接收了许多信息的陆灵生已经知道,这是仙界的手笔。

刚刚的倒转将仙界上千年吸收的灵气全都反吐出来,如今上面也一定是乱作一团。

现在轮回钟被彻底激活,仙界已经完全等不了了,不管不顾地要把灵力重新吸取回去。

天生灵体没有死,还不受轮回钟影响,那么趁着时间疯狂汲取灵力,就是上界最后的机会。

“灵生。”

陆灵生转身,见况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况野静静地看着他,曾经做什么都带着半分慵懒的男人,此时笑的有点勉强。

“你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对吗?”

这是一个问句,语气却实在不像提问。

陆灵生没有回答。

况野的修为被轮回钟缓慢地吸收退化,此时他已经看不出陆灵生的修为了。

那粗粝的尘沙仿佛能吹到人骨子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阵痛。

陆灵生装作没发觉地笑了笑,道:“我们去趟京城吧。”

——

与此同时。

首都星在下一场雨。

温暖的房间里传来星际赛主持人激烈的呐喊声,引起一片观众的欢呼。

仔细看的话,是生灵战队在星际赛场的各种精彩锦集。

韩声表示已经习惯,手上的筷子飞舞,毫不留情地跟时序争抢最后的鸡腿。

正起劲,时序手上突然一顿。

趁她松懈,鸡腿被韩声得偿所愿地夹进碗里。

赶紧咬了一口,韩声才鼓着脸问道:“怎么了?”

时序张了张嘴,轻声开口:“抱歉,我要走了。”

韩声一愣,沉默下来。

空里只剩下电视的纷杂声,和窗外浅淡的细雨声。

韩声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这次,要多久?”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韩声扯了扯唇角:“好。”

“……”

没有等来时序的应答,电视的声音停下了,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屋内陷入了窒息的寂静。

桌边的少女凭空消失,房间中只剩下韩声一人。

第84章 陷落 凡间。 陆地上的……

凡间。

陆地上的人们已经陷入一团混乱, 从轮回钟疯狂地倒转开始,人间的四季也不断地变化,

一会寒冬降临, 一会酷夏暴晒。

暴雨和霜雪一同落下, 河流暴涨数百米凶猛地扑上来, 山石和城墙承受不住地崩塌, 无数巨石砸毁房屋, 与炉灶砸在一起,蔓延成一片火海。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遍地都是哀嚎与哭泣,受惊的马匹在街道上疯狂奔逃,只有妖族和江湖修者能勉强护住身边的人。

好在并没有混乱太久, 一批穿着官服的妖族和修者很快在各地出现, 3-5个人成一队, 在城市的中心激活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法阵, 巨大的结界铺展开来,护住整座城池。

结界挡住了崩裂的山石和洪水, 人们得以喘息片刻。

然而护城镇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那些妖族太少了, 没有支撑多久, 就有人在众人的眼前下被轮回钟吸尽灵力再无气息,只能前引来一众的恐慌尖叫。

皇宫里也是没停过地传来各地的各种噩耗,秦燕安静地站在阁楼上远望着轮回钟, 似是在等待什么。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轮回钟转动的速度就缓慢了下来。

众人均是长舒一口气。

福子声音抖得不行,跪在秦燕脚边难掩欣喜地直磕头:“陛下乃真龙天子也!上天垂佑得承天命,福泽四海!”

但秦燕依旧看看轮回钟, 说了句:“这不是还没停吗?”

福子一愣,拿不准秦燕的情绪,喏喏道:“这、这看似是快停了。”

秦燕轻笑一声。

“未必。”

他从不是得上天垂爱之人。

轮回钟刚刚转动,甚至还没有完全波及到人界就停止,未免有些太过雨声大雷电小。

若是牺牲一批死士就能拯救苍生,况野和陆灵生的表情也就不会如此凝重了。

“朕的旨意传下去了吗?”

福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三日前的旨意,已经传到每个城池,此时应该已由城主全部下发了。”

秦燕不可置否,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交给小福子:“加急,送去西海城。”

“是。”福子不敢耽搁,忙退下了。

果然,正如秦燕所说,轮回钟的转动变得极慢,但一刻钟、两刻钟过去了,依旧完全没有停下的征兆,反而由倒转变为正转。

那批死士终究是不够的,民众们看到一个又一个或人或妖走进护城阵,却七窍流血而死。

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死去,而众人却无能为力,恐惧和痛苦交杂在一起,窒息的气氛在人群中遍布,不少人纷纷崩溃地哭出来。

与此同时,各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张贴了新的告示,城主走上高台,在所有民众期盼地注视下,宣读了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观天象异变,轮回钟动,此乃魔界窥伺人寰之诡谋,欲乱阴阳,覆灭乾坤。

朕成奉天命,感格仙真,得示天机:仙魔大战已启,三界同临浩劫。

……

凡我人族英杰、妖族俊彦,当以血为誓,以修为契,共守山河故土。

或滴血铸阵,或散功续障,皆记功于天碑,铭德于九鼎。

……

凡勠力者,其身虽陨,其名永耀,恩泽三代,世世昌隆。

必使英烈之后,享庙食之祭,承灵脉之佑,入凌烟之阁,传勋业于千秋。

……

危局至此,实乃众生之劫。

伏望四海豪杰,念苍生泣血之悲,悯天地倒悬之危,共挽狂澜。

钦此。”

此诏一出,众人皆是一阵寂静,无人做声。

直到有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只要入阵献血,便能恩泽三代?”

有人大喊道:“这不是献血,是让我们去送死!进了那护城阵,不就是要被轮回钟活活吸干?!”

群众们立刻吵闹起来,议论纷纷。

城主环顾一周,郑重开口道:“陛下不欲欺瞒民众,此时已是极危急的境况,血库已经全部大开,向所有妖族无偿提供。

护城阵若能守住,所有参与者可福泽三代。但若守不住……”

城主闭了下眼:“人界将很快消亡,再无家乡。”

群众再次安静下来。

话毕,城主亲自站立在护城阵边,坦然道:“百姓共鉴,吾身为城主,绝不苟活,倘若无人入阵,吾当身先士卒。”

众人一片寂静。

不多时,阵中又有一位的妖族发出痛苦的哀嚎,双眼泣血。

就在城主转身就准备踏入其中时,有个壮汉从人群中挤出来,几乎是闭着眼把自己撞进护城阵中。

到了阵中他才敢睁开眼,哆哆嗦嗦地拿出把刀,比划了好几下才把手臂狠狠割开。

一时间血流如注,鲜血染红阵纹,化作灵力输送进那妖族的身体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他深深地看了眼那个壮汉,咬了咬牙继续硬撑着。

壮汉哪里见过自己流这么多的血,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冲城主喊:

“城主,我是城南的杨家二儿子,杨林。我女儿有眼疾,如果咱们城能撑下来,请您为她找个好医生吧。”

城主的嘴角难忍地抽动了一下,似是极力隐藏着极大的悲痛。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在本子上为他记好。

有了第一个,众人纷纷躁动起来,不多时,那个发言的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出来。

叹道:“我老了,没什么用了,孤寡无依,若是能在天碑上留下名字,相比也能多几个人记得我。”

城主又记下一个。

笔刚刚停下,就有几人个年轻人笑着走出来。

“嗨,这事没那么复杂,成了咱们光宗耀祖,不成大家地府里见。”

“那我来,你们这群到时候活下来了,记得来给爷磕几个响头。”

……

人群里不断有人走出来,有人一派坦然,有人破釜沉舟。

人群中的兔妖拉着同伴,骂骂咧咧地跟着另一群人往外走。

“一群愣头青,真是皇帝说什么他们都信。他们爱死就去死,咱们躲回林子里照样修炼,我们妖活得好好的凭什么给人类卖命,真是……”

他扯了一下同伴:“咱们走!”

可是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应答,身后的人也并没有迈步。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身后眼泪汪汪的狐妖。

“你疯了?”

狐妖哽咽了一下,小声道:“我…城西的那个小秀才好可爱,我、我想他了。”

兔妖眼睛都瞪圆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小秀才?”

“就、就是喜欢嘛……”狐妖打了个哭嗝,磕磕绊绊道:“要是他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在山里待着,没有小秀才,没有意思。”

说罢他撒开手,三步并做两步地望城西跑去,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修炼百年,到头来比不过一个白面书生。兔妖崩溃地看着他的身影,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傻缺!你不走我走!”兔妖飞快地窜向山林的方向。

只要在护城阵的范围里,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打个深深的洞,一闭眼就是数十年,管他别人死活!

可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多塞几根红萝卜的老板娘,兔妖停下了脚步。

店明明生意那么红火,怎么一阵风就刮塌了呢。

要是回山里了,日后那么好的工作岂不是要便宜了别的兔子。

兔妖咬咬牙,骂骂咧咧地朝回走。

“都说了我是妖,早就不吃胡萝卜了,还喂!还喂!”

……

然而并不是所有城池都幸运地坚持了下来,当第一座城市覆灭时,是那样的迅速。

飓风将城市的屋顶掀翻,随后骇人的洪水从高山上奔腾下来,乍一看像是从天上来的一样,本就岌岌可危的护灵阵被彻底冲破,就像是被一张可怕的嘴吃掉,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逃过,整个城市瞬间淹没在洪水的下方。

临城的将军快马加鞭赶来,含着泪向秦燕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几乎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明明不久前还是那样车水马龙的城市,竟然就这样轰然消失,任谁都是难以接受。

秦燕也不例外。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扶住窗边,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

侍女们惊呼着来扶他,御书房外接二连三地喊着“报——”,一声声拉长了的声音像是拉动着秦燕的命弦。

他挥退了所有身边的侍女,没有再听那一声声的报告。

独自坐在殿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他觉得心跳变得平缓,才重新站起身。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门外小福子毕恭毕敬的声音:“陛下,西海城主染池觐见。”.

从魔界赶到凡间,至少要用半天。

经过星辰阁与天枢宗时,陆灵生难以抑制地看了过去,整个宗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就像其中的人已去远游,不知归日。

他和况野默契地御剑离去,不发一言。

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陆灵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凡间,况野也没有问。

因为他们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和适应这场噩梦。

可是当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时,

陆灵生看着脚下的汪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酌江城,消失了。

第85章 以血 陆灵生下意识地去看况野,只……

陆灵生下意识地去看况野, 只见他的神情先是空茫了几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濒死地喘了一口气, 提起斩邪剑猛地挥出。

道道剑气破开水面, 露出下方大片的、倒塌的废墟。

只有一瞬间, 剑气过后, 翻腾的水面重新它覆盖, 带起一阵激烈的浪花。

况野浑身僵冷地看着水面,直到身边的人重重地拥住他。

半晌。

他终于缓缓抬手, 抵死地抱住爱人,收缩手臂几乎要将人嵌在怀中。

只有两人的胸膛贴着,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这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良久, 陆灵生听见况野走了调的声音, 似哭似笑。

“灵生, 我没有家了。”

心脏仿佛被彻底撕裂,陆灵生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

京城。

“你疯了吗?秦燕!你疯了吗!”染池流着泪冲秦燕大喊。

直呼皇帝的姓名本是大不敬, 但秦燕没有怪罪于她,而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发泄完, 秦燕才继续温声道:“朕且问你, 做不做得到。”

染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 秦燕最信任的人只有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永世不得超生?”

染池的泪爬了满脸,凄然地看着他:“那是不得好死,永不入轮回。”

秦燕笑笑:“朕怕吗?”

大殿中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 她抖着唇,恨极地开口:“你真狠毒。”

人要狠毒成什么样子,才会将世间至苦加诸己身。

……

陆灵生和况野来到京城时,见到的是无数的尸体,堆砌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里。

所有还活着的人和妖,都聚在护城阵的周围,拥拥挤挤在一起,看着一个个人在眼前消逝,又一个个奔赴死亡。

见况野停住,陆灵生顺着看过去。

不起眼的一角,有两个死亡很久的人紧紧相拥。

其中一个身着白色衣袍,已经染了血,陆灵生认出那是玄音宗的服饰,死前依旧紧紧抓着弟弟灰败的手。

在京城,是叶明是第一个走进护城阵的人,因为他的哥哥也在里面。

况野欲捂住陆灵生的眼睛,不让他再看,陆灵生却摇摇头避开了。

这时只见皇城的方向,乍然亮出不详的血光,天空中瞬间聚集起极浓的乌云,隆隆作响。

民众纷纷朝那边望过去,就在恐慌不已的时候,脚下本来暗淡的护城阵突然金光大作,比原先亮了十倍有余。

在护城阵中的妖族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只感觉身体被灵力瞬间充满,整个人受到的压力骤减。

“护城阵变强了!”有人欣喜的喊道。

陆灵生却只觉的血液冰凉,耳目眩晕。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一股巨大的灵力从皇宫中奔涌而出,像是瀑布倾泻一样,流向四面八方的城市。

秦燕死了。

他紧抓着况野的手,极速地飞向皇宫。

根本不用多加寻找,皇宫内的所有人均已遣散,主殿大门敞开,鲜血顺着白玉台阶流淌下来,染红了雕花盘龙。

而主殿之上,唯有一人。

染池怀里半抱着一件龙袍,她的身上已经浸透了鲜血。

抬起头,染池看见两人,她恍然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西海城主染池…见过二位仙君。”

陆灵生看见她的身上逐渐散出了与逍遥仙君一样的光点。

当接受的信息超过了负荷的时候,大脑开始麻痹知觉,陆灵生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

“秦燕让你…做了什么?”

染池垂下眸,摸了摸那件空空荡荡的龙袍。

“将真龙天子的每一块血肉,嵌进地脉里。”

一个人该如何护住整个王朝。

如何留住百亿亩土地和万万生命。

极致地利用真龙天子的躯体和血脉,将自己的血肉活生生地嵌入地脉。

带着能让真仙都无法撼动的气运和灵气,血肉顺着地脉流进每一寸土地,灵魂永远被地脉中的灵力反复冲刷,不得超生。

这是一个皇帝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无数人死在秦燕的算计下,他自己也不例外。”染池紧紧抓着那龙袍,又无力的松开。

杀死人皇是大禁忌,几乎瞬间就被反噬,连神魂也留不下。

身体消散前,染池化作红色的狐狸,静静地窝在主人的衣服里。

她好像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下雨天,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巷子里的破布上,直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将她温柔地托起。

……

陆灵生最后在御书房拿到了镇龙剑。

它被架在一个古朴的剑架上,正对着批阅奏折的桌案。

“走吧。”陆灵生将况野凌乱的鬓发理顺,拉住他的手。

况野看着他平静的眼睛,轻声问:“去做什么?”

他没有问去哪里,那不重要。

况野的修为已经掉到了金丹,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到筑基。

修为变高之后陆灵生才明白,从前况野御剑时原来会悄悄放慢速度。

“去击碎轮回钟。”陆灵生牵着他的手,一步千里。

上一次缩地成寸时,还是况野带着自己。

从仙授堂慢悠悠往清云峰去的间隙,并不急着赶时间,他会经常提起有意思的见闻,大多都是仙尊长老们的小八卦,或是云游人间时的趣事。

如果陆灵生露出惊奇或是浅淡的笑意,况野的凤眼就会满意地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短短两天时间,况野的一生被尽数敲碎。

陆灵生想起了世人说,天之骄子必有其代价。

这代价太残忍了些.

大乘末期的修为到西海城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城内并没有因为城主的离去而变得无序,相反的,这里的人要更快地适应危机。

大部分人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是围在护城阵边前赴后继。

城中的人更少了,少到道路上不再有人,空荡荡的。

周围的许多店面似乎没有来的及关,大敞着门,几乎每家店里都摆了一桌小小的供台,似乎是龙形的金像。

陆灵生见到了王融的那家花店,店门也敞开着,但店主人似乎并不是匆忙离去,而是有条不紊地将其中所有的花都搬了出来,整齐地码列在道路周围,盛放着,如同一个小小的花园,又不断因为时间的流逝荣枯。

他不再敢看,也不再敢想,直径向着西海而去。

海上并不平静,百米高的巨浪一次次地扑过来,又被护城结界挡住。

陆灵生望向远处巨大的表盘。

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受影响呢?很简单,其一,他不是此世之人,其二,因为他就是灵本身。

在接受了江南初的灵魂之后,不需要任何雷劫,陆灵生的修为就已经与真仙无异。

仙界的大门当然不会为他敞开,但天生灵体的体质已然觉醒。

天生灵体真正觉醒后,拥有的灵力实在是太多了,相比于轮回钟吸收的,那只是九牛一毛。

他的体内真正容纳的是一个世界倾力集成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仙界只敢在江南初破境时才做手脚的原因,那时的天生灵体介于觉醒和非觉醒之间,是最脆弱也是唯一能被仙界得手的时期。

而在银朔的操作下,陆灵生直接继承了江南初的灵力,越过了破境的步骤,也让他明白了破局的方法。

轮回钟运转需要极大的灵力,但如果有一股更强大的灵力瞬间灌进去,超过了它的极限,那么它就会碎裂。

同样,如果想将这么庞大的灵力灌注进轮回钟,需要一个引子。

镇龙剑。

一个实打实的仙骨,做引再合适不过。

银硕以龙骨做剑,又将修炼地化成秘境小心藏好。就是为了在江南初复活后,让他可以顺利找到这把剑。

但他低估了仙界的龌龊,仙界顺水推舟,将禁灵雾放进去,反倒成了吃人的秘境。

“灵生。”

陆灵生转过身,况野站在他的身后。

他笑的很难看,眼睛熬得通红,像一个魔头。

陆灵生有点想笑,可是没能笑出来。

不需要说什么,况野已经猜到了九分。

他徒劳地张张嘴,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有一种几近呕吐的窒息感。

陆灵生看着他绝望的眼睛,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个会笑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那个重伤面对吞日鳄也毫无恐惧的男人,何曾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呢?

不应该的。

不自觉地伸出手,陆灵生抚摸着爱人的眼角,轻声道:“你知道,我不会逃跑的。”

所以,不要劝、不要求。

况野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子,像一头抵死挣扎的困兽般,猛地扣住陆灵生的腰,吻落得又重又急,指节扣得发白,带着要把彼此揉进骨血的狠劲。

陆灵生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舌尖扫过他唇间的血腥味,心中酸涩难忍,却反而更紧地贴上去。

舍不得,舍不得啊。

况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整个人猛地停滞。

带着狠意的力道如潮水般褪去,况野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捧着陆灵生的脸。

额抵着额,拇指极轻地拂过陆灵生湿漉的眼角。

“别哭,宝贝,别哭。”

第二个吻落下来,他吻的极尽温柔,带着无声的哀切与恳求。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只剩下绵长而湿软的舔吻。

在西海狂乱的波涛声里,至少这十秒钟,只属于彼此。

以命击碎轮回钟,这是天生灵体的宿命。

在获得江南初的记忆时,他明白了世界神所说的那件“命定之事”。

如果轮回钟不碎,两界覆灭,仙界苟延残喘,将再也没有人类存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后面的星际时代。

击碎轮回钟,才能完成这条逻辑链。

只是……不甘心啊。

还没有装修他们的新家,还没有站上寰宇大厦的屏幕,还有许多年的未来没有跟爱人一起……

与三界不同,前二十多年的陆灵生没有经受过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威胁。

他仅仅是一个为了活着而努力挣扎的普通人,从来没想过要为了什么而死去,也没有舍身成仁的大义。

他只是想活着,向每一个普通人那样与朋友一起聚会欢笑、能够与爱的人看日出日落,能够尽情追逐自己的理想……

可是现在不同了。

短短几个月,他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人,有了比理想更沉重的事。

陆灵生轻轻推开况野,在对方哀切的眼神中退开几步。

没有时间了,轮回钟每分每秒都在转动,能留给他们的道别的时间只有一个吻。

陆灵生去握腰间的镇龙剑,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死是什么感觉呢?会很痛吧。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后灵魂能去哪里呢?会直接逸散在无来世吗?

世界神说未来会随着现在改变,那么亿万年后的星际,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我会找到你的。”

陆灵生抬起头。

况野红着眼,死死地描摹他五官的每一寸,一字一句起誓:“无论九幽黄泉,碧落霄汉,纵使元神寂灭,溯光亦与非晚重聚。”

陆灵生愣愣地看着他,流着泪笑了。

他没敢再看爱人几乎碎裂的眼神,转身冲着大海走去。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指轮回钟。

流光拉起长长的拖尾,激起海面水花翻腾,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着无可阻拦的力量猛地向上,向巨大的表盘撞去。

那是一场灿烂的碰撞,连天地都为之失色,陆灵生甚至没感觉到痛苦,他的身体寸寸碎裂,磅礴的灵力冲刷着轮回钟的表盘。

在剧烈的颤动之后,轮回钟不堪重负地轰鸣一声,从中央开始一点点崩裂,然后那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猛地炸开。

而陆灵生并没有就此停止,耀眼的金光直冲云霄,搅碎层云。

轮回钟连接着仙界,它的破碎令世间灵力疯狂地反噬,层层积云中似乎传来无尽的怒吼与哀嚎,让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可是那并没有持续多久,来自两界的反噬带着世界意识的因果之力,让仙界无法抗衡,只见一道金光在暗色中突破云霄,彻底击穿仙界的结界。

天光乍亮了一瞬,漫天的金鼎宫阁在天际显现出来,随后与轮回钟一起化作漫天的靡粉消散。

仙界崩落了。

遮挡视线的庞大法器落入深海,金红的晚霞终于流泻出来,照在那个从空中跌落的人身上。

灵力也随着仙界的崩落重新回流,很快凡间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盛。

况野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可那太远了,陆灵生单薄的身体甚至没有落到海里,就消散在空气中。

城内无数的人喜极而泣,他们相互拥抱着欢呼,尖叫。

却无人知道城外的旷野,失去了满天的星星,也失去了最后的月亮,成为一片荒原。

眼睁睁看着那人消散,况野自嘲地笑了一声。

毫不犹豫地拔出斩邪剑,对着心脏狠狠刺去。

斩邪是一把魔剑。

以魔气入心,是最快的自戕方法。

他舍不得让他等太久。

然而就在斩邪剑即将刺入胸膛的前一秒,况野的动作突然止住。

他的修为已经回归,甚至达到了大乘末期,如今三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可是他就这样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阻止了。

天边的层云散开,在金色的霞光里,缓缓走出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人海藻般的乌发长及脚踝,背后复杂的神环悬于周身,从空中拾阶而下,一步步走到况野面前。

连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风吹声、草动声全部消失,就连海浪与水花都凝固在空气里。

长久的静默中,况野定定地看着面前无悲无喜的女人,终于打破了寂静:

“时序,你是谁?”

第86章 新生 星际300年。 ……

星际300年。

“这份文件你拿好, 招募令已经发下去了,找到合适的选手组队,就可以赶上今年的星际赛。”

尤泽卡将盖完章的S级合同递给陆灵生, 对面前的青年很满意。

首都大学毕业的S级进化者, 从面貌到能力都非常优秀, 履历也干净, 业余做了主播之后, 优秀的战斗意识和可圈可点的枪法,很快让他星网上很快积累了不错的人气, 今年更是一人之力直接打进了首都星前十。

挖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尤泽卡当即就给了最好的S级合同,将陆灵生签了下来。

面对又一个很有可能升起的冉冉新星, 他不由多交代了两句。

“直播的规定时长的并不苛刻, 但不要懈怠平时训练, 我这边有最新的比赛资料也会及时发给你, 教练每周做复盘总结时一定要认真。”

陆灵生耐心地听完,将合同装进背包里, 点点头:“好的,麻烦你费心挑选一下合适的队友了。”

尤泽卡表示没问题, 将陆灵生送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 陆灵生松下口气,走进电梯间。

寰宇大厦内部也如同想象中一样宽敞又明亮,电梯间里已经站了几个员工, 看见陆灵生走过来,好几双眼睛瞬间投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