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目不斜视地看着不断下行的电梯数字,默默走神。
他从小就是孤儿, 出身虽然听着惨了点,但人生其实相当顺遂。
S级的进化等级让他在哪里都会格外受瞩目,光首都每月的补贴金都是相当一笔可观的数字,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顺利地考上重点大学,又进入了不错的企业。
陆灵生平时有直播游戏的爱好,或者说,他很热爱《异界》。
所以在上了两年班之后,陆灵生离了职,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参加星际赛。
在他正考虑签哪一个公司的时候,寰宇集团向他投出了橄榄枝。
说实话,寰宇的合同并不是最优渥的,但陆灵生还是签了。
可能是寰宇的大屏太过吸引人了,自己莫名对这家公司的印象要比别的公司好上不少,连合同都没怎么看就莽撞地答应下来。这种没来由的信任陆灵生甚至自己都不太明白。
“叮”的一声,门开了,是旁边的高层专属电梯。
陆灵生下意识看过去。
入目就是4个穿着黑色西装、块头超大的保镖,给陆灵生猛不丁震撼了一下。
被包围在中间走出来的是一个单薄的少年,身穿精致的白色小西装,一头格外漂亮的金发,以及一双亮晶晶的、粉色的眼睛。
陆灵生愣住了。
分明没有见过,却非常熟悉,总感觉应该认识似的。
对方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也抬眸看过来,然后眨了眨眼,停下不动了。
一直盯着人看确实太没礼貌,陆灵生赶紧移开视线。
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以前就是做一点乱七八糟的梦,爱发发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直接当众失态。
不会是心理出问题了吧,有幻想症?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脑子里一团乱麻,却没注意到金发少年已经直勾勾看了他很久,电梯间里的众人都陷入了寂静。
“叮——”又一声电梯响起,是下行的。
陆灵生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其他人走进电梯。
结果对方想也没想,脚步一转直接就跟进来了。
正与按电梯的陆灵生四目相对:“……”
天呢。
后面的保镖立刻也要进来,结果刚上一个人,电梯就发电报一样报起警。
超重了。
保镖尴尬地退出去,但手还拦在门上,无奈道:“少爷?”
少年对保镖道:“不用进,我一会就回来,这么大个人了,又丢不了。”
保镖皱眉:“少爷,这是我的职责,您跟我们坐其他电梯好吗?”
少年没吭声,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桃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灵生不吭声。
看的陆灵生头皮一麻。
一时间,电梯里电梯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黑发黑眸的纯人类身上。
i人地狱。
这要是再看不出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是瞎了。
他只好在这位少爷期冀的目光中,先下了电梯。
电梯里的员工:“……”
别走啊让我康康啊!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一众失望的目光隔离开,陆灵生礼貌地问:“请问找我有事吗?”
少年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我叫江离。”
陆灵生一愣,有点没跟上这个环节,然后他的余光看见了少年悄悄揉皱的衣角。
心下有点失笑,道:“你好,我叫陆灵生。”
江离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你是新来的员工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不是,我是《异界》的游戏主播,今天来签合同。”
“哦。”
“……”
两人陷入了静默。
但少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这是什么展开?
陆灵生有点遭不住这氛围,又按了一下电梯按键,尴尬地搭话:“呃…你来,是上班吗?”
话出口就觉得更尴尬了。
废话,不上班干嘛,人家都从高层电梯里下来了。
少年的答案却出乎意料:“不上班,我是无业游民。”
陆灵生:“……”好理直气壮。
又陷入了静默。
好在这里的电梯很快,“叮——”的一声又打开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江离的声音:“晚上一起吗?”
没有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陆灵生瞬间就理解了。
那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他进电梯的脚步顿住,回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他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单薄,陆灵生总有一种他身体很不好,风一吹就倒下的感觉。
但仔细看其实不难发现,少年面色红润又健康,是那种被养的很好的精致小少爷。
没有多做犹豫,陆灵生打开自己的光脑,将联系方式发给他,笑了:“我今天晚上有约,明天怎么样?”
“好。”小少爷很好说话,心满意足地加上联系方式,冲他摆摆手。
电梯门合上,原本在电梯里的人才纷纷敢大喘气。
有一个今天见过的员工,是领着陆灵生办手续的,此时震撼地看着他:“你、你知道那是谁吗?”
陆灵生眨眨眼:“是谁?”
“那是江总的弟弟,亲的!”男人欲言又止,小声提醒道:“江总对他弟弟是放在心尖上,你俩…你俩…注意一点。”
注意?注意什么?
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陆灵生才反应过来,确实有点引人非议。
哭笑不得道:“没事的,只是一起打游戏而已。”
那人一愣,也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陆灵生忍不住笑,俩人撞号的这么明显,怎么会有人往那方面想?
“叮——”一楼到了。
金属门上印出陆灵生呆滞的脸,缓缓打开。
撞号?撞什么号?
人们纷纷往外走,唯有陆灵生傻在原地。
他从没谈过恋爱,上学时期收到过的情书数不胜数,但他依旧没有遇见过任何心动的人,无论男女。
甚至他都觉得自己是无性恋。
而且江离他根本不认识,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喜欢男生?
能撞什么号?
……
“灵灵,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不在状态?”
酒吧里,红发的漂亮老板支着脑袋坐在对面,手上拿着酒杯在他脸前晃了晃,精灵耳微醺地半耷拉着。
陆灵生紧了紧杯子,将鸡尾酒一饮而尽,向好友吐露一直以来的困扰的事:“乐风,你有没有感觉……嗯,现在的生活少了些什么?就是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有啊。”乐风撇撇嘴:“我每天都觉得这个世界欠了我一百个亿。”
陆灵生:“……”
倒也没欠这么多。
乐风嘻嘻地笑了下,碰了碰陆灵生的杯子:“哎呀,你不要多愁善感的,你要是都觉得过得不好,别人还怎么活?”
“不是过得不好,就是觉得……”
后半句话显得太过不识好歹,他没有说出来。
就是觉得过得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好到……空空荡荡的。
成年之后他经常会做一些梦,近两年更频繁。
梦中的情形在醒来时就已经不记得了,但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失去感却迟迟消散不了。
有时他总会莫名地摸到一手眼泪,心脏抽痛,像是失恋过一万次。
真奇怪。
就比如现在,舞台上那个乐队的主唱,他就感觉没来由地熟悉。
“帅吧,那是我超喜欢的乐队,主唱叫clock~”乐风见他盯着看,兴奋地激情安利。
“你知道他们有多难约吗?我足足约了……”
“52次?”陆灵生脱口而出。
乐风话音骤停,看鬼一样看着陆灵生,呆呆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吗?”
陆灵生没说话,与乐风四目相对。
半晌,陆灵生微微笑了下:“对,你有次喝多说的。”
“是吗?”乐风挠挠头:“但是我昨天才发的第52次邀请啊……”
他没多想,很快把这个抛在脑后,神秘道:“你知道我怎么邀请到clock的吗?”
陆灵生沉默地摇摇头。
乐风兴冲冲地一拍手,来劲儿了:“我那天去畅想家酒吧,狗b老板往酒里兑了东西想阴我,我差点就喝了。”
“结果clock背着吉他从我身边经过,提醒我那酒没兑稀释液……卧槽,我以为我在做梦,当时周围好多人,那经理的脸色可好看了。”
乐风激动地耳朵旋转:“我瞬间就把名片掏出来了,clock当时就接了!!当场撬墙角成功!别提多爽了!”
“想阴小爷我?哼。”乐风得意地一仰头:“现在这事传开了,我看谁还敢在他家喝酒!”
陆灵生看他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为他高兴。
可是笑完之后,却又突然觉得空茫。
陆灵生站起来,将大衣穿好,“我晚上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啊?哦,哦。”乐风没想到居然这么突然,虽然很不解但还是起身送他,担心道:“你没事吧,要是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说。”
“好。”陆灵生点点头,“放心吧。”
走之前,陆灵生回身看他,突然说了一句:“过几天,来我家吃火锅吗?”
乐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灵生这个人其实性格很淡,看似对谁都很温和,但其实很少有非常亲近的朋友。
乐风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们在酒吧团建,无数男男女女都往他身上看,可他偏偏一个人坐在人群之外。
嗯,更吸引人了。
乐风本身讨厌这种有点装b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陆灵生格外有好感,于是上前聊了两句发现意外地处得来。
就这样成为了简单的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陆灵生主动约人。
“来吗?”陆灵生又问了一遍。
“好啊。”乐风回过神,生怕他反悔,感动的连声应:“好好好,我的灵灵也有这一天了呜呜呜呜我好感动……”
陆灵生失笑,摆摆手离开。
第87章 捡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出了酒吧,陆……
出了酒吧, 陆灵生没有叫飞行器,而是自己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他想清醒一下。
刚才的那番话,不仅给乐风吓住了, 也给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乐风邀请了多少次, 他根本不知道, 但刚刚的反应就是下意识的, 52次, 不是51次,也不是53次。
就是52次。
在他一瞬间, 甚至有更多的信息从他脑海中流过。
比如台上的clock叫韩声,唱的那首歌叫《瓷娃娃》。
比如自己的粉丝阿神,是《异界》的隐藏高玩光阴。
陆灵生确定自己没有从任何地方, 得知这些细枝末节的碎片, 所以是在哪里知道的呢?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那高处瞩目的寰宇大屏。
现在大屏幕里面播放的主角, 是红发碧眼的安尔, 他在全服排名第3,在全星际有三十多亿的粉丝。此时是他提着光能炮, 把对面轰成飞灰的视频切片。
可陆灵生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比他更强。
这种自信来的毫无理由, 以自己现在的枪法, 说实在,跟他毫无可比性。
可他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站上那里, 自己的队伍应该叫生灵,他的队友是……
是什么呢?
陆灵生的心脏抽痛起来,让他不自觉地抓出胸前的衣襟。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人,那是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
是谁呢?
这种钝痛密密麻麻,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熬过了这一阵,陆灵生抬起头,一家店撞进陆灵生眼眸里。
那是一家甜品店,灯光温柔,装修温馨,在冷色调的夜色中安静地留下一处暖黄。
陆灵生突然有点想吃面包了。
……
十分钟后,他抱着一袋牛皮纸出来。
手上的面包还是热的,可颂的外皮烤的金黄焦脆,相当有食欲。
就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在店员过于热情的推荐下,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陆灵生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袋都能吃3天了。
首都星深秋的天有点冷,陆灵生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从里面拿出一个可颂咬了一口。
外酥里软,香气很足,很好吃。
可是刚刚的馋意莫名没有了,就显得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将剩下半个可颂装起来,一抬头,人就愣在原地。
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陆灵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身形修长,长发利落地竖起,专注地看着他。
陆灵生从没见过长相这么俊美的男人,五官的冲击力就像是…他身后的寰宇大厦一样瞩目。
他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他移不开视线。
心脏先是酸的生疼,然后像是没活过一样,疯狂地跳动。
男人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陆灵生看不懂其中的翻涌的情绪。
他是谁?
陆灵生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过去,过去。
抱着一袋面包,陆灵生的步子一点点加快,由走变跑,来到对方的身前。
他看见男人的手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像是要拉住他一样。
两人都没说话,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你、你好。”
几秒钟后,陆灵生干巴巴道:“我叫陆灵生。”
好熟悉的场景,这是今天他做的第二次自我介绍了。
然后他就看见男人的唇角忍不住高高挑起来。
陆灵生看的有点呆了神。
男人不笑的时候其实显得有些凶,旁边的行人虽然都在悄悄对他行注目礼,但没人真敢上去搭话。
但当他笑起来时,即使只是微微地翘起唇角,整个人的气势就陡然地柔和下来,温柔的要命。
陆灵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就恍然间感觉,这人眼里好像只有自己似的。
他的心脏大概是好不了了,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面包好像很好吃。”男人垂下眸,看他手中的纸袋。
陆灵生抿了抿唇,打开袋子给他挑:“你要吃吗?我有很多。”
乖巧的样子可爱的要命,况野的眼神更深了一点,修长的手指探进去,精准地拿起了里面咬了一半的。
“这个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叼进嘴里。
陆灵生脸色爆红。
其实平时发生这种事,就应该立刻报警告骚扰了。
但他没有。
好像这辈子的反常都堆积到了今天,男人身上的感觉他熟悉的要命,也……怀念的要命。
自己没有紧紧抱住他真的是意志力坚强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陆灵生自己都狠狠地震惊住。
怎么回事,你清醒一点,你疯了吗?
或许是看出他的无措,男人轻轻一笑,三两口把面包吃完,倾身为他整了整围巾。
他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触及手心的瞬间,陆灵生感觉到被一股近乎失态的力度攥紧,只一瞬间又强迫性地放松下来,快的像是错觉。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况野轻声道。
无人知道他的另一只手早已在衣兜里狠狠地攥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即使告诉了自己无数遍,爱人现在没有记忆,他要克制、要有耐心,但在见到他的瞬间,那些想法全都抛却了。
况野以为自己会习惯别离,但真正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的思念已经层层地堆积到快要不堪重负。
陆灵生抬眸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眼睛。
说实话,如果有镜子,陆灵生真想让他自己看看他现在的眼神有多变态。
像是恨不得把他吃掉一样。
按理来说,此时他应该狠狠地给这个变态一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没有按理。
陆灵生根本不怕,甚至有点想笑。
“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笃定,这个人一定不会伤害他。
他一手抱着面包,一手牵着高大的男人,向家的方向走去。
……
今天是很奇怪的一天。
陆灵生这辈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陆灵生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实际上况野确实是把人送到楼下就准备走了,非常的……绅士。
是自己脑子一热,开口就是:“你住哪里?”
他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先是若有所思地顿了下,然后表情从不舍逐渐变成可怜。
“无家可归了,今天大概要露宿街头。”
陆灵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上这么明显的当,比那种我是“星际大帝”的骗术还要幼稚。
可是陆灵生真的小小的心疼了一下。
作为稀有的S级孤儿,首都非常重视,连房子都配的很齐全,两室两厅。
反正…反正客卧也没有人用。
陆灵生说服了自己。
于是迎来了现在这个状况。
电视里随意播放着近期热播的一部电视剧,陆灵生的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直到浴室的门打开,陆灵生一个机灵,死死盯着电视没敢转头。
脚步声朝他走来,陆灵生总感觉空气里有一丝水汽,脊背挺的越发直了。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况野的身形完全地挡住了电视,强硬地闯进陆灵生的视线里。
这人好像不太会穿衣服的样子,浴衣的领口敞开着,大片胸膛就那样随意地暴露在外。
他的长发微微潮湿地勾过锁骨,蔓延过腰际,直到小腿才堪堪停下。
那人的身量又是那样高那样壮,这样一头长发却丝毫没有显得割裂,把那一张足够张扬的脸衬的更蛊人。
陆灵生小小地咽了一下,没吭声,往沙发里又缩了缩。
况野见状眼睛狐狸一样地笑起来,蹲在沙发下,仰头看着他:“躲什么。”
这姿势太犯规了,他蹲在他面前的样子,像一个任人蹂躏的大狗。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陆灵生挣扎道。
嘴上不说,眼睛倒是很诚实,看着他身后的头发都发直了。
况野一本正经地将吹风机递给他:“我不会用。”
好烂的说辞。
大概没人……陆灵生信。
看了那吹风机两秒,又看看对方绸缎一样的发丝,陆灵生二话没说,眼睛亮亮地接过来,满眼都是跃跃欲试。
况野低笑一声,转过身任他施为。
跟陆灵生猜想的一样,长发的手感好到离谱,触感微凉,丝滑地在指尖流过。
况野脖颈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是深红色的,平时隐藏在头发里看不见,此时被风吹开,那颗红色的痣便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鲜艳起来。
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陆灵生看着那颗痣突然出了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在幽暗的房间中抵死缠绵,热意、水意,骨节分明的手,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穿过,微微照亮了那人颈侧的小痣,随后他再也受不了一样,难忍地咬了上去……
手被一把抓住,陆灵生才猛然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摩挲上了那颗痣。
况野侧过头,抓着那只作乱的手,眼神深下来,放在唇边碰了碰:“在想什么?”
陆灵生还没从情绪里缓过神,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将手抽出来。
“你是谁?”他茫然地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况野没做声,静静地看着他。
陆灵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眼睛都泛酸了,他竟然发现自己在害怕听见否定答案。
片刻后,只见对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就被轻柔地抱进怀里。
“你会想起来的。”况野轻轻吻了下他的侧脸,一触即分。
极力控制着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他轻声道:“去休息吧,好吗?”
……
陆灵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可以说从被他亲了一口之后,他的大脑就彻底宕机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陆灵生也准备洗漱时,刚刚换下衣服,就见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奇怪的细长签字,上面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技术,泛着微微的金光,自上而下写着“牵魂柬”三个字。
什么意思?陆灵生反复看了两遍。
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刚刚亲他的那个男人的东西。
脸一热,他赶紧像烫手山芋一样放到床头。
这会实在是不太能见他,明天…明天再给吧。
逃一样的去洗漱完,陆灵生躺在床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脑袋里全是刚刚男人温柔到要溺死人的语气,在耳边萦绕不去。
坏了,要失眠了。
他微微侧头,又看向床头的牵魂柬。
在静谧的房间中,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陆灵生看着看着,就意识昏沉起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88章 最完美的未来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梦……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梦境, 陆灵生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缓了很久的神, 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机械性地刷牙、洗脸。
直到脑中的记忆全部理顺之后, 昨天的记忆才终于回归, 他如梦初醒地惊醒过来。
匆忙地擦了把脸, 陆灵生抖着手握紧牵魂柬, 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四处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
心中一下子如坠冰窟。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直到厨房的门被拉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陆灵生呼吸一滞,眼睛红了。
“醒了?”况野将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桌子上, 笑道:“尝尝看, 我……”
“况野。”
况野的动作猛地顿住。
两人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隔着半个客厅, 又仿佛隔着许多年的山川岁月。
陆灵生抖了抖唇, 像是做梦一样,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况野。”
况野瞳孔一颤, 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拉过来,掐住他的下巴, 狠狠地吻了上去。
陆灵生抓着他肩上的布料, 指节泛白,带着所有的思念,温柔地回应他。
【我会找到你, 直至山河倒转,岁月停摆。】
……
陆灵生再次有意识,已经是3天之后了。
又一次看见熟悉的天花板,陆灵生艰难地动了动, 然后又无力地躺回去。
太、太超过了。
憋了太久的男人,是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的。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就算是恢复记忆了,也应该一点一点来才对。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餍足的低沉,况野蹭了蹭他的耳畔:“宝贝……”
陆灵生反射性的抖了一下。
“走开。”
他很少去拒绝况野,但这次是真的被弄狠了。
陆灵生想推开他,但看见连指尖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有点愤懑地揣了他一脚。
况野笑的更开心了,没完没了地垂眸啄吻他的唇角。
“宝贝,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天知道我刚见你时,多想将你直接……”
后面的话没出口,陆灵生耳朵先红了。
有点遭不住地将他的脸捂住,不然再闹下去就再也下不了这张床了。
“我死了之后……”陆灵生刚开口,手心就被抓住咬了一口。
陆灵生吓了一跳,瑟缩着把手往回抽,但是根本抽不动,反倒被对方把手压在背后,整个人箍起来亲了个彻底,好一会才被放开。
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再也不敢提那个字。
“还说吗?”况野神色危险,大有他再说一个“死”,就把他活活这样那样死的意味。
陆灵生直接闭嘴。
况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侧,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把1米8的人像个玩具一样抱走。
陆灵生哪里反应的过来,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手下感受到隆起的肌肉,他默默地摸了两下。
好壮。
怪不得,怪不得干什么都那么有劲儿。
把灵生摆到洗漱台前,况野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递给他。
好几天没照镜子,陆灵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狠狠震惊了一下。
况野心虚地干咳一声:“是我太放肆了,下次会收敛一些的。”
陆灵生不信他的假装认错,有点微恼。不光脖子上,连下巴、脸颊都……这下子好几天都没法出门了。
“那你说,再有下次就睡客厅。”
况野从善如流,羞涩道:“宝贝下次想在客厅试试?也是个好地方。”
陆灵生难以置信:“你……”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堵住了唇。
十分钟后,陆灵生将况野毫不留情地赶出洗手间。
回身洗漱,他的唇角却悄悄放了下来。
牵魂柬中储存着他上一世的记忆,但还有一点零碎的记忆不知是属于哪里。
那记忆里,他像是一团灵魂漂浮着,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滋养他,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明白那一定是很漫长的时间。
同时,曾经梦中频繁出现的世界神,将他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母亲,陆灵生看到了她清晰的面孔。
——时序
而在自己死去的最后,他的灵魂见到时序从天空缓缓而来,走到况野的面前。
陆灵生捧了几捧凉水洗脸,扯过毛巾。
击碎轮回钟,是会连灵魂都逸散的。
况野是跟世界神说了什么,才将他复活的呢?
甚至改变了他的过去,改变了他的出身,将曾经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那况野呢?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时序呢?身为世界神,身为……他的朋友,又做了什么呢?
他紧紧抓着毛巾,脸埋在里面好一会才抬起头。
刚走出洗手间,就见况野站在外面,视线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已经看了他很久。
前几天也是这样的,陆灵生每次被他折腾到不行,况野就给迷迷糊糊的他喂点吃的,然后静静地看上很久。
当时陆灵生实在是太累了,幸亏自己的体质跟以前大不一样,要不然恐怕要活活死在床上。
这会自己清醒了,况野的反常之处才更加明显起来。
陆灵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爱人的一举一动已经深入灵魂,他敏锐地察觉到况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还掺杂了无尽的情绪。
失控、害怕、凶狠以及不安。
前几天的疯狂里,经常有那么一瞬间,陆灵生在朦胧中觉得,况野的眼神是那么阴翳与偏执,就像要把他掰碎吃掉一样,就像要把他永远锁起来一样。
陆灵生想想就有点腰软。
咳,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况野很有魅力,是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野蛮感。
但陆灵生依旧要搞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而这个突破口,一定在时序身上。
然而不等陆灵生先联系她,在半小时后,自己的家门就被率先敲响。
这一世的陆灵生依旧没有点亮厨艺技能,家里根本没有食材。
况野刚刚出门采购食材,没多久门铃就又响起来。
陆灵生以为是况野忘了东西,上前拉开门:“怎么……”
人就愣在原地。
门外的少女笑意迷人:“我猜你正想见我……”
话还没说完,时序就脸色大变。
陆灵生一把将衣襟拉高。
但是没什么用,他细白的脖颈上红斑点点,根本遮不住,反而手指上的咬痕也闯入少女视线。
时序脸色黑了又黑,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陆灵生尴尬的快要烧起来,连忙让她先进来,然后溜到房间里,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起来。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陆灵生这才发现时序……不,应该叫世界神?
她原本金色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跟自己一样。
“你的眼睛怎么了?”陆灵生问。
“没什么,别在意。”时序笑笑,并不想多说。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当熟悉的面孔真的坐在了对面时,陆灵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序抱着一包薯片,撕开放在嘴里嚼了嚼:“我现在是时序,想问什么就问吧。”
是时序,不是世界神。
陆灵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愣了片刻后笑了。
是了,他不该与信任的人有隔阂。
“我想知道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况野和你,做了什么?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时序想了想,觉得理所应当:“银硕与江南初分别万年都变成那个疯样,他能保持理智已经不错了。”
陆灵生的手收紧:“……我与况野,分别了多久?”
时序沉默了一下。
“我应该告诉过你,星际时代与三界之间的关系。”
陆灵生呼吸一滞。
是了,世界神说过。
是亿万年。
“况野不是穿越来的吗?”
时序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两个世界在此之前是平行世界。但我在你死的瞬间,用所有的神力,将两个世界牵到了一条时间线,而时间锚定格在了三界。”
“时间锚?”
“在神的眼中,时间并不是流逝的,而是固定的。”觉得这个概念太生涩,时序顿了下,换了个简单的说法。
“你可以理解为,时间锚在哪里,哪里就是‘现在’,从前和未来都会根据‘现在’进行改变。”
“本来三界和星际是两个并行的世界,有两个时间锚,所以你们可以在两个世界的‘现在’中穿越。”
“但合并在一个时间线之后,就只能有一个是‘现在’,没有人可以穿越到未来。”
“你们击碎了轮回钟,拯救三界的同时,星际的未来也在改变一些轨迹。”
“在你死后,我取出了你的灵魂,而况野需要将它温养到合适的时间点,将你复活。”
时序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原本将天生灵体与气运之子绑定在一起,是想让他们互相协助不假,但没想到两人会生出这种关系。
她起初非常不看好,无论是天生灵体还是气运之子,都注定命途坎坷,过度纠缠没有好结果。
“世界意识给与了况野无尽的寿命,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会崩溃也会疯狂。混沌中空寂的没有一丝声响,黑暗荒芜,空无一物,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以为绝不会有人能撑下来。”
“但他说,他要等。”
况野的意志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事到如今连时序也不得不敬佩许多:“此刻是他在空寂的虚空中等待亿万年,想要给你的最完美的未来。”
心口像是被插了刀子,陆灵生死死攥住手,无尽的悲伤在胸膛里冲撞,让他连呼吸都是酸涩的。
曾经他问过,若是不再穿越,况野该如何。
【那我便踏碎虚空,管他忘川道,或是亿万载,有牵魂柬,我总能寻到你。】
一语成谶。
“人类对爱情的定义有很多,但若是以普遍意义上的坚守和忠贞来讲。”
时序轻声道:“灵生,况野很爱你。”
第89章 个人传:神 祂没有名字,从一片混……
祂没有名字, 从一片混沌中睁眼,眼前有无数的纷繁景象呈现。
祂没有形体,无需知觉, 只是凭借本能, 隐约知道自己和这片混沌是一体的, 需要维系混沌中的运转。
有时候祂会做点什么, 比如制造一点小爆炸, 让威胁混沌生存的东西少一点。
要是不小心力度大,搞灭绝了。那就倒回到爆炸前, 稍稍调整一下,再试一次。
但大部分时间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
每天看着草履虫爬来爬去。
看着看着就有点助眠, 犯懒了就睡一觉。
某天一觉醒过来, 祂发现混沌里出现了新的物种, 好多, 吵的脑子嗡嗡的。
长得很新颖,自称人。
好吧, 人就人。
总之在人的体系里,他们生存的地方被称呼为——世界。
那对号入座, 自己就是世界神。
对于世界神来说, 人脆弱的甚至不如草履虫,奈何挺能繁衍,所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而真正引起祂注意的, 是祂突然发现,所有的世界里,都出现了人的身影。
身为世界神,祂有一点点权能。
比如能同时看见无数个平行世界, 也能随时翻看这些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比如有的世界里,人们变成了ABO三个种类;有的世界里,人们在跟神话人物大乱斗;有的世界里,人们在21世纪做牛马……
不过大部分世界祂都在任由其发展,毕竟太多了祂看不过来。
祂就像拥有一座图书馆,大部分的书名祂一眼略过,只挑着少数的翻一翻。
祂对自己的身份的定位也会转变,比如在有些世界的概念里,祂觉得自己应该是世界神。
但逛了一圈其他世界之后,祂发现自己应该是在给世界打黑工。
算了,爱怎么怎么吧。
神性让祂无悲无喜,是什么也没有很重要。
祂闭上眼,重新陷入沉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混沌将祂唤醒的。
那神秘悠长的声音在祂脑海中徘徊,叫祂上班了。
混沌很少叫祂,算是个还不错的上司。
但叫祂的意思,应该就是有哪个小世界要造反了,即将把自己作死,让祂去救一下。
好吧,收到。
世界神朝发出呼唤的地方看去,发现那是一个三界大陆。
三重世界叠加形成的特殊状态,在无数的小世界里屡见不鲜。
不过这个世界里的人比较能耐,把世界的废弃锚点拆下来了。
时间锚点是世界神的上班工具。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锚点,在人类的概念中叫做“现在”,一切以“现在”为基准,过去和未来都随着“现在”不断变化。
改变时间锚,就能改变“现在”所在的时间。
不过这个世界锚点损坏了,只能改变环境,并不能完全更改时间。
祂当初随手丢到虚空中,就像是丢进回收站,等待它自动销毁。
但好巧不巧,有仙界的人遁入虚空,从回收站里把它刨出来了,起名叫“轮回钟”。
这让祂难得有点惊讶,能触及神的东西已经很超模了。
但我劝你别动,一动世界就爆炸。
结果仙界那些人不仅动了,还把轮回钟放到下界试图抢夺灵力。
真蠢啊,人类总是会做一些很蠢的事自取灭亡。
老东西们活的太久就是不安好心。
但是祂也无法立刻收回轮回钟,权能是有限制的。
当实体出现在世界中,它就客观存在,需要符合世界逻辑,不能直接干预了。
虽然祂可以用一些激进的手法,比如弹颗小行星过去,浅撞一下,这很符合逻辑。
但是这样的话整个世界就要从远古时代重新发展,祂问世界意识你愿意吗?
不愿意。
fine,甲方说的都对。
可能世界意识也觉得祂不太靠谱,准备自己挣扎一下,于是默默地搓出了两团灵气。
祂看了看这两团灵气,明显偏心的很厉害,一大一小。
世界意识:不是偏心,是我第二个球没有力气搓了!
总之,第二个暂时不太能用。
祂将其中一个扔下界投胎,另一个准备自己养养,养大点了再说。
为此,祂给星辰阁下了一条预示,暗示他们上点心。
你们的上界有人要作死,天生灵体就是关键,抓住机会干翻仙界!
结果没成功,仙界也知道了预示,新鲜的天生灵体被很快搞死了。
挺阴的老东西们。
不过对于世界神来说,这些小小的叛逆都过于不起眼。
好在还有一团灵气,等祂搓一搓变大了,再投放一次。
要是又死的话…对不起了世界意识,你重新发展一下吧,几亿年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把一颗小灵气团养大只需要数万年。
叫什么好呢,既然它是灵体而生,就叫灵生。
对于神来说,祂的时间是无尽的,万年与一瞬间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意外出现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神也不例外。
这团灵气在祂的仔细温养中日益长大,看着这个时不时绕着混沌转圈的活泼团子,神第一次产生了情绪。
嗯…可爱。
当神产生情绪时,那便不是神了。
祂开始变得自私,变得贪婪。
天生灵体如果击碎轮回钟,死后会彻底化作灵气回归小世界,连灵魂也留不下,更别提转世。
但祂不想让这团可爱的灵气消失。
祂学会了厌恶。
讨厌的世界意识,怎么能这么残忍?
无聊的三界,明明本质都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于是懒散的神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有了一个计划。
提问:我偷了一个孩子,该怎么瞒着世界意识把孩子悄悄过户到我名下?
为了从万千平行世界中精心挑选一个安全的小世界。为此,祂不惜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人形的身体,亲身下去考察一番。
最后,祂将这团灵气小心翼翼地带进那个小世界里,静静等待发芽。
但身为天生灵体,击碎轮回钟,拯救世界意识是他的宿命,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他“藏起来”,只会造成逻辑混乱、因果崩溃,导致两个世界都覆灭。
所以祂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在玉佩里,将灵生在合适的时间拉回原本的世界。
而如何更大程度地保护陆灵生的安全,祂想到了气运之子。
正巧,仙界的蠢如猪们,往下届的一个秘境里投放绝灵雾准备阴人,祂干脆黄雀在后,让气运之子提前“误入”进去,让两人合力把局破掉。
之后的发展都很顺利,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比如气运之子把她养了上万年的崽拐跑了之类的……
但总之,大体上还算顺利。
只是身为神祇,祂的每一个小动作,自然也会牵动着无数的死亡与哀哭。
这是人类因悖逆付出的代价,亦是世界意识的惩罚。
最终,天生灵体在三界身死,完成了自己的宿命,小世界得以存活。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保陆灵生,计划到此刻就已经结束了,她完全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轮回钟销毁后,三界会继续按原有的轨迹运转,而陆灵生的灵魂会在逸散之前,被拉回星际世界重新转世,他将失去全部的记忆,两个世界也不会再有交集。
但时序没有这样做。
祂突然觉得厌倦,厌倦了黑暗空寂的混沌,厌倦了独自行走在时间之上看尽众生,却不被众生所视。
祂不想做神了。
祂有家了,祂想。
一个小小的星际世界,有一个每天都在亮着灯的房子,有一个每天都在等祂回去的人。
这可比给混沌打黑工好多了。
狗都不干。
于是,世界神在这一刻借机动用了自己的全部权能,拨动时间轴,将两个平行的世界交汇,推在一起,彻底建立逻辑链。
三界世界陆灵生身死,但亿万年后的星际大陆,陆灵生客观存在。
因果链是高于一切的规则,陆灵生的灵魂不灭,将会在亿万年后重新轮回。
那一瞬间,三界的未来开始随之变换:
轮回钟破,仙界遭受反噬彻底崩塌,两界合并。
万年后,人与妖的血脉彻底混合,人人得以有灵根,登仙阶消失。
百万年后,多灵根和单灵根的人更少,人类的灵力开始更均匀地分配。
千万年后,灵力逐渐稀薄,人们不再修炼,科技开始飞速发展。
万万年后,灵力的概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身体发生进化,被称之为进化等级。
亿万年后,人类找到新的宜居星,第一艘星舰驶出宇宙。
……
由于户口迁的很成功,祂将陆灵生稚嫩的灵魂,从世界意识的规则下救出,可怜的团子散尽了全部的灵力,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小火苗,变得蔫蔫的。
大概要再搓一搓才能好。
不过这件事就不由祂做了,祂的家中有人还在等祂回家。
由于将两个世界牵在一起这种行为,属于明目张胆的违反规则,神的权柄将直接剥离。
祂将神的权柄交还给那片混沌,被炒了鱿鱼,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的时序。
不过在此之前……
祂审视着眼前心灰意冷的男人,不太放心地将那团虚弱的灵魂递到他眼前。
“你将它在虚空中悉心温养,直至到亿万年后,世界意识才会承认他,如此得以形成循环。”
亿万年的时光,无论对于谁都是一个格外漫长的数字。
况野没有神权,无法像祂一样随意游走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旦他飞升有了无尽的寿命,仙界又已经化为虚无,世界意识将会把他禁锢在虚空中,直到逻辑线上,况野第一次出现在星际大陆的那一天的到来。
即使自己的崽子值得这样的等待,但时序也确实觉得这有点太过残忍,出言提醒道:“你也可以不飞升,我就让世界意识……”
话还没说完,就见况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银色的小小光点,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敢置信。
“等,为什么不等?”他没有丝毫犹豫。
祂有一瞬间的哑然。但由于神性的叠加,祂的眼眸中灿烂的金色显露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片刻,祂转身走上了身后直通天际的阶梯:“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跟上来吧。”
况野不做任何犹豫,踏上了三界最后一次敞开的飞升路。
第90章 等他给我磕头 时序走后不久,况野……
时序走后不久, 况野提着一堆零零碎碎回来了。
虽然曾经他们没少做,但是这一世陆灵生的身体还是第一次,况野对自己的失控有点心虚, 特意绕了远路, 买了好些陆灵生爱吃的点心零食逗他开心。
回到家, 指纹锁响起报错的声音, 况野才骤然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房子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了,自然也没有录入他的指纹。
正准备按门铃, 门就先一步打开,况野整个人被拉进门里。
玄关没有开灯,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还没来的及说什么, 况野的唇就被堵住, 对方的舌没有章法地侵入进来。
这么霸道?
阴影里, 况野被推在门上被迫享受强吻, 手上的一大堆东西被他悄悄丢到一边,转而搂住他的腰。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况野才发现陆灵生的眼角似乎有点红。
“怎么了这是?”况野摸摸他的眼角,勾唇:“出去一会都想的不行?这么粘人?”
陆灵生竟然没有反驳, 反倒看他几秒, 闷闷地“嗯”了一声。
况野着实没想到,扶着他腰的手骤然掐紧。
他难忍地笑了一声,放开他偏头道:“宝贝, 你乖点,别勾引我。”
“刚才时序来了。”
况野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地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心疼了?”
陆灵生没吭声, 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岂止是心疼,心疼到要死了。
况野在虚空中都在想什么呢?
亲近的人都离他而去,家乡覆灭,爱人消失。
而自己要在静寂的黑暗中等待几乎没有尽头的漫长时间,任孤独消磨他的记忆,幽暗残损他的心智。
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
孤辰寡宿、孤辰寡宿,这样的命运真的来临时,况野会不会也被滔天的绝望淹没过?
陆灵生想一想都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面前的爱人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是他越这样,陆灵生的心就越是像要被碾碎的一样。
直到对方拉过他的手,不容置疑的掰开,疼痛后知后觉的传过来,陆灵生才发现他几乎要把自己掌心掐破。
况野缓缓地揉着他的掌心,垂直眸组织语言,认真地缓缓道:“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惨,灵生,等待不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他的眼睛里面满含着温柔的笑意。
“我失去过很多人,我的亲人、我的师尊、我的朋友,他们带着希望活着,又为了未来而死,他们无悔。”
况野将陆灵生的手放在心脏处,让他感受着自己真切的心跳:“而我很幸运,我成为了许多人的希望,见证了未来的到来,也有了吾所憧憬。带着憧憬而活,等待就变得并不难熬。”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陆灵生怔怔地看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缓缓地加快。
况野依旧是况野,即使亿万年的等待,让他变得敏感,让他崩溃,让他失控。
但当年那个一双凤眸凌厉又张狂,坚定又明亮的溯光仙君,永远没有变。
陆灵生就是一次次地为这样的他心动,被这样的他拯救。
被他的眼神看的实在有点受不了,况野“啧”了一声,强有力的手掐着他的腰一举,将对方生生抱坐到玄关柜上,牢牢抵着他,笑了:“宝贝,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坐在玄关柜上,况野就比他低了一个头,陆灵生乖乖坐好,低头看着他:“像什么?”
“像是待宰的羊,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会愿意一样。”
况野不自觉抵了下后牙,有点凶地眯起眼:“我真想现在在这里办了你,让你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让你叫夫君,叫哥哥,叫师兄,不叫就堵着你不让交代,让你每动一下都能流出东西。”
陆灵生惊的眼睛都圆了。
况野的性格虽然肆意了一些,但终归是正道出身,上一世就算嘴上再野,也从没有…从没有说过这么露骨的话,做那事的时候更是有分寸的很。
这一世怎么、怎么……
陆灵生耳朵缓缓红透了。
上一世时,有不少人是溯光和灵的CP粉,况野嘴上君子,实则小号已经混到了CP圈元老,那些文坛巨作他更是一一拜读过,只不过那时候多少端着些架子,没让陆灵生知道过。
如今倒是不同了,在亿万年虚空的影响下,况野早就忘了什么礼义廉耻。
见人被吓住,况野也没真想给人惹气了,正准备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就见人嘴唇抖了抖,红着耳朵看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况野:“……”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什么?”
嗯什么嗯?是幻觉吗?
陆灵生以为他没听清,偏过头不去看他,红晕已经爬了满脸,却还是强撑着小小点了一下头。
“……”
怕他还是没看见,陆灵生胆怯地期待,小声强调:“对,就是…什么都可以,刚才你说的,也、也行。”
况野只感觉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嘎巴”一下就断了。
……
三天后,跟乐风约定吃饭的时间到了,陆灵生干脆也联系了其他人,正好算是重新认识。
江离在电话另一端很快活地应了:“食材我包了,你们想喝什么酒?对了,我最近刚淘了几瓶好的,你们一定要尝尝。”
这下陆灵生惊讶了,上一世江离因为生病的缘故,可是滴酒不沾的。
“你……能喝酒吗?”
江离疑惑道:“能啊,为什么不能?”
陆灵生怔了下,含混着答应了。
上一世的江离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被家族牢牢保护着,然而这一世却不同,江离相当健康。
难怪前几天他在公司看见江离的时候,不少人都认识他,小少爷的知名度如今跟江凛不相上下。
如果说他的命运是因为况野改变的,江离又是怎么改变的呢?
第二日,时序与韩声两人率先到了陆灵生家。
韩声抱着一个密码箱子,进门就塞了陆灵生满怀。
“呦,好久不见。”
“这是什么?”陆灵生疑惑地抱过来,放到空地上,随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看向她:“你还记得?”
韩声抱着臂笑了,指指自己胸口机械核心的位置:“那当然,我可是前世界神做的。”
陆灵生张张嘴,一时间有很多问题冒出来,反倒不知道先问哪个。
韩声却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向时序:“这能说吧?”
时序拿了一个盘子出来,准备把水果切块摆个盘,闻言并没有很在意:“能啊。”
她点点头,言简意赅道:“虽然原因很复杂,但我不是神也不会穿越,只是记得所有的事罢了。”
“我的时间是恒定的,所以我可以感受到世界的变化。”
陆灵生疑惑:“恒定?”
时序咳了两声。
“剩下的就不能说啦。”韩声眨眨眼:“不过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在意。”
陆灵生闻言没深究,与世界秩序有关的事情,确实会藏着很多秘密。
时序环顾四周:“况野呢?”
“在打《异界》上分。”陆灵生指了指主卧的方向:“你找他?”
星际赛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况野需要重新起号上分,太久没打过架的溯光仙君相当兴奋,天天泡在里面,上分速度比上一世还要高上不少,星网上关于“溯光”这个账号的讨论也是越来越多了。
不久之后,“生灵”就将再一次横空出世,走向异界星。
陆灵生想想有些好笑,曾经上寰宇大厦屏幕的梦想,如今想起来,居然已经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毕竟这个队伍的阵容,如今看来过于豪华,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架势。
“……没事。”时序可惜地收回视线:“我等他来给我磕头呢。”
陆灵生:“……?”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时序冲着地上的箱子扬扬下巴。
“密码是六个9。”韩声打开一瓶汽水,笑嘻嘻地出声。
时序牙酸地“啧”了一下。
陆灵生输入密码,好奇地打开:“这是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反而相当杂七杂八。
竹编的蚂蚱、木剑、波浪鼓、画着花脸的面具、丝绸做的衣物……
曾经摆满他房间的回忆,一件一件的,分毫不差。
他动作顿住,看了半天,才喃喃道:“我以为……这些都消失了。”
“你们最后一次穿越之后,皮特就把这些带回来了。”韩声笑道。
陆灵生这才想到,走之前皮特还在他们的家里。
他看向时序,原来在那时候,她是故意把皮特留下的。
“谢谢你们。”这些桩桩件件的感谢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述,陆灵生珍惜地抚摸着那些物件。
“小事情。”时序切着桃子,一边切一边吃,留到盘子里的寥寥无几,她优雅地拨了一下长发,自然道:“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好好留着。”
陆灵生失笑,时序的面容太年轻也太有迷惑性,但得知她所做的事情之后,说是陆灵生的母亲并不为过。
将他从灵气团开始培育出灵魂,之后下放到人间,想方设法让他活下来,虽然不能够露面,但依旧少不了她的种种痕迹。
在他最消沉的时候充当粉丝,开咖啡店招聘等待他巧遇,看似是命运的眷顾,其实是早已有人将他如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陆灵生有时候在回想,自己的那些学生时代,甚至孤儿院时,是不是其实也有她参与的痕迹呢。
曾经困扰他无数年的问题解开,如今再看,他的人生并不是无尽的困苦,而是一场漫长的爱意。
开门声响起。
“谢谢你,母亲。”陆灵生轻声道。
时序手一抖,将桃子剁成两半。
身为世界神,时序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称呼。
当真正听到这个词在陆灵生口中讲出的时候,时序却莫名有种心脏被包裹起来的感觉。
母亲这个词在人类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
时序突然想起那个在混沌中,看见灵气团在自己的温养下,生出灵魂的那一刻,那种雀跃的心情是什么呢?
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答案。
她想看到这个孩子长大,仅此而已。
况野打开门,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他看到眼泪汪汪的时序,又看到密码箱里的东西,心下了然。
“谢谢你,丈母娘。”
韩声一口汽水喷了出来。
时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将桃胡狠狠砸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