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不可知道婆婆这边是巴不得她走的, 她还以为周母舍不得她呢,“妈,你放心, 我去那边要是过的不好, 我随时回来看你。”
周母天都塌了, 她健步如飞, 眼神乱飘, “孟枝枝, 你都和老大结婚了, 你自然要跟着他过日子, 你回来看我做什么?”
“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直把周母看的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 她倒是真担心孟枝枝变卦啊, 万一她不想随军了, 那这一块好肉就烂在锅里面了。
她可不想烂在自己锅里, 她还想着孟枝枝早点离开,她多攒点小金库, 到时候好给小儿子和小闺女娶媳妇嫁人呢。
不过, 回去的路上, 周母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为什么打电话来着?”
孟枝枝脚步一顿, “要告诉周涉川说我怀孕的消息。”
周母,“你说了吗?”
孟枝枝,“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这电话费不就白花了,我还出了九毛钱,结果到头来正事没说, 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周母都心疼死了,孟枝枝倒是温温柔柔,“没白花。”
“什么?”
“妈,我和赵明珠确定了随军的日子,这钱就没白花。至于怀孕这件事没说就没说呗,反正我都要去随军了,周涉川知道我怀孕也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肚子大了瞒不住啊。
周母一想也是,花了九毛钱送走了俩祸害,对于她来说太值当了。
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不知道节省了多少个九毛钱呢。
想到这里,周母就心里美滋滋了,以至于连带着回去的路上,她都是哼着小曲。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妈,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周母吓得一激灵,“我可是个恶婆婆,你舍不得我做什么?”
“孟枝枝,恶婆婆不是个东西,你去和你丈夫团圆才是正事。”
孟枝枝倚靠在她的肩头,温温柔柔,“可是妈,我就喜欢你啊。”
“我当初都不认识周涉川,也不认识周野,我之所以会嫁过来,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相中你——当婆婆。”
这话一落,周母真是老脸一红啊,她扬着下巴,骄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当初你去我家说媒,我就觉得婆婆好,这个家能嫁,我嫁过来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还真是。”
周母一听这话她就想哭啊,孟枝枝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但却是她苦日子的开始啊。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过来后,她可再也没过过一天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周母都快哭了,“枝枝,我求求你别喜欢我成吗?”
孟枝枝一喜欢她,她的钱包就空了,日子就苦了。
把孟枝枝娶进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孟枝枝笑眯眯,“可是我就喜欢你呢。”
“我宣布妈你才是我天底下最爱的人。”
赵明珠噗嗤一声没忍住,差点笑场了。她就说她闺蜜这一张嘴吧,哄死人不偿命。
这下好了,回去的一路周母再也不敢哼曲了。
她天都塌了,天底下还能有让孟枝枝喜欢她,更恐怖的事情吗?
周母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不着,就怕孟枝枝突然改变主意,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将将五点钟,外面天空才麻麻亮呢。
周母便迅速的拾掇停当,转头就去街委会排队去了。
她必须第一个去街委会,第一个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办下来随军证明。
但凡是她慢一秒,都是她嫌命长!
周母的效率绝了,再加上街委会这边还有她家亲戚,所以这随军证明很容易就开了下来。
周母一边朝着大姑子道谢,一边转头就要走。
她大姑子周菊还有些不理解,你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让你俩儿媳妇在家伺候你多好,你转眼就把她俩放走去随军了,今后你家的那些家务活怎么办?”
周母心说,指望俩儿媳妇伺候她?
那她真是活腻歪了。
当然她面上是不会这样说的,免得到时候大姑子笑话她,没有婆婆的威严。
她只能解释道,“老大媳妇怀孕了,口味叼,吃的也多,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首都青黄不接,家里也养不起她,倒不如让她去驻地好了。”
“也是,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涉川都二十好几才得了这一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着。”
周母嗯了一声,朝着对方告辞,转头捏着随军证明就回家了。
一路上走路都带风,连带着阳光都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呼吸着那冷空气,只觉得空气真好闻啊。
甚至,在进了大杂院后,瞧着往日的死对头陈水香,都觉得对方和蔼可亲了一些。
“水香你今儿的真漂亮。”
周母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直把陈水香给夸的差点魂都给吓没了,“苗翠花,你今儿的发病了?”
一句话瞬间让周母的好心情没了,她呸了一口,“你个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的,老娘夸你呢,你说老娘发病了,老娘看你才是发病了。”
她这一骂,陈水香觉得对味了,“这才是嘛,你骂我我都觉得你是苗翠花,唯独你夸我,我觉得你苗翠花是有毛病。”
周母不想理她,因为没有人能够懂她现在的快乐。
头顶上的两座大山即将没啦。
没啦!
她苗翠花在周家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要来啦。
周母扭着腰,摇头摆尾的进了屋,现在还早呢才八点多。按照孟枝枝和赵明珠睡懒觉的习惯,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母有些失望,她的好心情没能第一时间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分享。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先给她们做早饭!
这样又可以省两毛钱咯,她可真是个勤俭节约大聪明!
“妈,你这在高兴什么呢?”
周红英今年读高一,准备去学校上课呢,结果一大早起来就瞧着她妈,笑的跟捡钱了一样。
周母冲着自家闺女扬了扬手里的两张随军证明。
周红英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周家没有女孩子不读书这一说法,所以她不止上学了,她还读了高中。
周红英很自然的把那两张证明接了过来,看完后,她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提起来的嗓音,因为对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天然惧怕,又给活生生的压下去。
“她们这就要去随军了?”
周母哼着小曲搅棒子面,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了,她嗯了一声。
周红英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又问了一遍,“我大嫂和二嫂真准备走了?”
周母点头,把棒子面都快搅成一朵花了,她点头,“那是自然,这随军证明都下来了,她们就算是想留在家里也不容易了。”
周红英咧着嘴笑,“嘿嘿,那我以后岂不是不用挨打了?”
“那这个家岂不是就是我的了?”
“家里的鸡蛋也是我的。”
“妈,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周母和她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俩就是家里的山大王!
只是,还不等周红英乐够,周闯就掀开门帘子,从屋内走出来,很顺手就把她手里的随军证明给接过去,他看完后就皱眉,“几号走?”
“什么?”
周闯,“我问我大嫂几号走?”
他的表情有些凶,这让周红英下意识地害怕了几分,她往周母的背后躲了又躲,许是有了依仗,周红英便色厉内荏起来,“你凶什么凶嘛?”
“大嫂几号走关你什么事?”
周闯不说话,周红英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当即趾高气昂道,“再说了,大嫂真走了,那也是去找大哥的。”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周闯,你就是惦记大嫂也没用!
周闯多聪明的人啊,他能听不出来周红英这个蠢货,话里面的言外之意?
他冷笑把随军证明砸了过去,转头就离开了周家。
他一走,周红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妈妈妈,你看我说对了吧,周闯就是惦记大嫂,大嫂这要走,他舍不得呢!”
周母也认可自家闺女的这个说法,她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他惦记也没用,孟枝枝是他大嫂,她一随军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再多的情爱也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分隔,时间久了,那些情啊爱啊就消失在空气里面了。
周红英追问,“那万一不消失呢?”
周母不乐意听这话,给了她一巴掌,“你少说丧气话,周闯要是真不乐意。”她狞笑一声,“我就学给你大哥二哥那样,给周闯说一个媳妇,他有自己媳妇,就不会再去惦记别人媳妇了。”
周红英捂着脑袋,下意识道,“自己媳妇哪里有别人媳妇好的?”
周母真是烦死了。
不想和这个棒槌说话了。
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周母在小厨
房做饭,孟枝枝看到这一幕,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然,她的岁月静好是因为婆婆替她负重前行。
“妈。”
孟枝枝喊了一声,周母指着桌子,“我摊了鸡蛋煎饼,还煮了棒子面粥,炒了酸菜趁热吃。”
这真是破天荒。
算是周母为数不多的时候,主动给孟枝枝做饭吃,而且还是做的细粮。
孟枝枝,“妈,我这要走了,你要对我好了?”
笑的温温柔柔。
周母才不好意思承认,“吃饭吧。”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吃饭的时候,她这才把开好的随军证明拿出来,“这是我早上去街委会开的证明,你俩拿着这证明去车站买票。”
骤然看到这随军证明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愣神,赵明珠最先反应的过来,她接过来看了看,“那我们上午去买火车票?”
孟枝枝咬着筷子,想了想,“买完车票,我还想回一趟娘家。”
她真要是去随军了,势必要和父母说一声,不然父母连闺女走了都不知道。
赵明珠也想到赵家人,她嗯了一声,“那我也回去一趟。”
周母想要周闯陪他们,但是周闯之前跑没影了,周玉树今天在教室上劳动课,她便让周玉树留在家里。
“你陪着你俩嫂子去车站买票,顺带送她们回娘家。”
周玉树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下意识的就要答应,结果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玉树你去上课吧,我和你二嫂不用人陪。”
接着,孟枝枝又朝着周母说道,“妈,周玉树和周红英一样都是在上课,你不能不让玉树请假送我们,从而让红英去上课,这对于周玉树来说不公平。”
周母哪里不知道这是不公平,只是她习惯了牺牲周玉树的利益。
也只有周玉树才不会吭气。
周母不说话。
孟枝枝都要离开了,或许这是她在家最后一次帮周玉树了,她当着周母的面,把话说的很白,“妈,你对我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都能这般的好,可想而知你不是个坏人。”
这话着实是说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她一直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善人。
孟枝枝见她神情有几分触动,她便话锋一转,“而周玉树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更该对他好点。”
“就算是不好,你也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寒了他的心。”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孟枝枝把自己的话说到了,她便朝着周玉树说,“你自己也立起来,如果觉得家里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你便去驻队找你大哥二哥。”
“别的不说,收留你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周玉树听到这话,眼圈都跟着红了去,他玉白色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大嫂,谢谢你。”
周母心里不忿,“枝枝,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自己亲儿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拍着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实诚,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吃过了饭她揣着随军证明,和赵明珠一块出了周家的门。
还真没让周玉树过来送他们,而是亲眼看着周玉树提着书包去了学校。
她和赵明珠这才去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她和赵明珠初衷是为了买卧铺票,但是架不住这个年头卧铺票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写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赵明珠的这种随军证明,根本买不到卧铺票。孟枝枝问了一圈,“同志,我怀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钱可以卖给我一张卧铺票吗?”
“不行。”
对方拒绝的干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买到卧铺票。”
这是明文规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买车票,而是从长长的队伍里面退了出来。
赵明珠在旁边等她,“怎么了?”
“想买卧铺票,但是我们不够格。”她简单说了一句,赵明珠瞬间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坐硬座无所谓,但是枝枝如今怀孕了,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坐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的长龙,她想了想,“先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闯身上,周父是在罐头厂上班,而周闯做倒爷,他身上的门路也多。
当然,在孟枝枝看来周闯身上的希望,比周父还大。
因着没买成火车票,她心里存着惦记,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车票定下来了,再去看她爸妈。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来后,孟枝枝便说了自己的难处,“我和赵明珠白日里面去火车站了,按照我们如今这样的随军证明,对方不给买卧铺票。”
接下来她不说,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卧铺票多贵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卧铺票的价格要比硬座贵二十块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老二周野提过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驻队这么多年很少回来探亲。
有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车票贵,两人来回一趟要花掉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样来算他们两人回来探亲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把钱留着寄回来当生活费。
周母向来说话没脑子,她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怒意,“妈,我肚子里面揣着孩子,大夫本来就说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为坐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而导致孩子出了问题,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考虑。
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这下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发话,“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车票贵点就贵点,如果想买卧铺票,需要什么东西?”
孟枝枝就喜欢周父这种直接的,她当即便说了,“卧铺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因公出差,我和赵明珠这种随军证明,属于私人的证明,所以售票员只肯卖给我们硬座票。”
周父想抽烟,但是孟枝枝不喜欢烟味,她嫁进来周家这三个多月,已经把周家上下给整治成一条心了。
想到这里,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让街道办开个身体原因,你是孕妇怀相不稳,这样行吗?”
孟枝枝哪里知道啊。
她不太懂这个年代的政策,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周闯突然说,“不行。”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买卧铺票只能开因公出差的证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这两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对这里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证明我来开。”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显然不明白年纪最小的周闯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他还能开到因公出差的证明。
“不过,大嫂给我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没想到最后还真是靠的是周闯,她便柔声说道,“这样,你去找人托关系的花销,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闯没说话,要是以前的他作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赔本买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大嫂之间的情谊不一样,他不想用钱来买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闯沉默了下,这才说道,“到时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