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你们骆家上上下下都是君子,所以我才敢把合同写的这般光明磊落,骆厂长,你说是吧”
骆成霞能承认自己是个小人吗?
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她不说话,骆成君说,“孟同志,这合同也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一些。”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同志,你哪位呀?”
言外之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明珠得承认,她是亲眼看着骆成君变脸的。只是一瞬间,脸都跟着青了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看她,赵明珠面不改色,她指着骆成君,“这位是骆厂长请来变脸的吧,能力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变脸的速度还挺快,以后不去学川剧变脸,倒是可惜了。”
骆成君脸色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他是老爷子的备选,当初三分厂从骆家挑选厂长的时候,他没选上骆成霞。
但是只要不犯错,在骆家来说就等于是高于骆成霞一等,但是这会赵明珠的话,却把他的脸皮子放在地上踩着。
骆成霞心里倒是有些爽,她本来就和骆成君不对付,自从在三分厂失利后,骆成霞没少受到骆成君的嘲讽。
骆成霞嘴角翘了翘,那点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再对比对面的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沉稳,甚至是谈笑风生之间就已经把他们给带到沟里面了。
骆老爷子在心里叹口气,骆家这一代人不行啊。
光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就知道了,这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骆老爷子对于三分厂其实早已经没了心思,还在斗,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骆家的颜面,在羊城尽失而已。
可是看到这一幕,他是真的有些从心底里面失望了起来。他就算是斗赢了这一次又如何?
下面的孩子不争气,等于还会有无数次。
孩子不争气啊。
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骆老爷子伤心的了。在孟枝枝和周闯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而他的两个孩子却在互相攻击,埋怨。
甚至在自己人被攻击后,不只没有去帮忙的心思,反而还会生起畅快的心思。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人啊。
骆家年轻一代也就这样了。
也是在这一刻,骆老爷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看到了这件事,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有差距。
血脉相连还不如人家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是骆家的悲哀,他甚至从骆成霞和骆成君身上,看到了骆家的衰败。
家族想要兴盛,人才是最关键的。
青黄不接这才是最可怕的。
骆老爷子突然失去了斗志,“就这样吧。”
“一切按照孟同志来说的办。”
他起身背影有些意兴阑珊,都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回头冲着孟枝枝和周闯说,“孟同志,周同志,这一次三分厂出售,我骆家对天发誓,不会在这里面起任何坏心思。”
“我只求一点。”
孟枝枝不懂,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放弃了,她想了想,“老爷子你说便是。”
“若是我百年后,骆家将来若是落难,我不求孟同志和周同志放骆家一马,只求你们不要落井下石。”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不满,“爷爷!”
怎么好好的就成这样了。
这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吗?
孟枝枝听到他说这话,倒是有一瞬间的明悟,骆老爷子应该是失望了,是对自己儿孙无能的失望。
所以这才会突然放弃,甚至是卖好。
因为在这一刻,骆老爷子的眼里孟枝枝和周闯的未来,是高于骆家人的。
他甚至是看见了,在骆成霞和骆成君的手里,骆家的将来是怎么落败的。
这下,孟枝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骆老爷子,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孟枝枝和周闯,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们不惹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去动他们。”
“当然了,也就不存在您口中说的落井下石。”
注意听,孟枝枝从你,换成了您。
起码在这一瞬间,她是有几分敬佩对方的,当然,也只是这么一瞬间。
骆老爷子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嗯了一声,“若是能如此,我也再次替未来的骆家谢谢你们。”
他朝着孟枝枝,周闯,甚至还有赵明珠,鞠了一躬。
这让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孟枝枝侧了下,周闯和赵明珠也是,唯独,骆成霞反应了过来,“爷爷,你怎么朝着他们鞠躬啊?”
这不是灭自己威风吗?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自家孙女一眼,他说,“剩下的合同你们来签,你们来谈。”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和骆成君不要再有小动作了。”
“否则,逐出骆家!”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爷爷,在来之前和来之后,为什么能区别这么大。
明明之前他们还说,要给孟枝枝和
周闯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来之后,就成了他们再敢耍小动作,就逐出骆家。
这还是他们爷爷吗
可惜,骆老爷子根本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转头便离开了。这不是骆老爷子这人心有多善,而是他看不到骆家的未来。
既然这样,那他身为掌权者,卑躬屈膝也是应该的。
他只希望在未来,如果骆成霞和骆成君真的在作死的时候,当年的仇人周闯和孟枝枝,能够不落井下石。
这就够了。
骆老爷子信誓旦旦的来,意兴阑珊的走。
骆成霞有些不知所措,骆成君甩了袖子,“你把爷爷气走了吧?”他转头追出去,“如果爷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种时候可是在爷爷面前刷脸的好时机,骆成君自然不会放弃。
他也走的干脆。
只余下骆成霞一个人了,不,应该说还有一位一直当隐形人的骆科长。
其实看到这一幕,孟枝枝大概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离开了。
骆家小辈这一代,最拿的出手的两个年轻人,只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在对外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却是没有半点还击的能力。
这才是骆老爷子真正失望的原因。
不过怪谁呢?
不过是骆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孟枝枝没有半分同情和可怜,他们都走了以后,骆成霞还在,孟枝枝把合同往前递过去三分,“看一眼若是没有大问题就签了吧。”
骆成霞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些懵的,她不懂为什么忽然之间,爷爷就放弃了她,也放弃了三分厂。
她低着头看着那份合同,她没动。
没了骆老爷子,孟枝枝更不可能对她客气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三分钟。”
她宛若是骆成霞头顶上的紧箍咒一样,让骆成霞甚至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她拿起合同看都没看,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骆成霞想的也很简单,既然爷爷让她签,那她签了肯定没有问题。
她签完后,看着自己的黑色的名字印在纸上,骆成霞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三分厂是她接手的骆家第一个历练,结果也才堪堪一年多点。
三分厂就在她手里被卖掉了。
孟枝枝见她签这么快,她突然笑了笑,“骆厂长就不怕,我这个合同里面有其他夹带吗?”
骆成霞愣了下,“我看看。”
她要去抢合同,但是却被孟枝枝给收进了包里面,“好了,签了就签了,看倒是不必再看的。”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调侃,“不过骆厂长可以放心,我孟枝枝为人正派,做不出来在合同上给人下坑的缺德事。”
骆成霞总觉得她是在含沙射影自己,但是却没有证据。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把自己原先的那一份合同收了起来。
孟枝枝给周闯使了一个眼色,周闯秒懂,他立马把第一批款递给了骆成下,“这里面是七千块。”
“你可以收第一波钱。”
“我们在验收三分厂合格没有问题后,会继续付你第第二批款,也是七千块。”
“第三批货款则是在一年后的今天全部给你。”
“当然在此期间,我们若是遇到任何你们为难,刁难,故意毁损,下套这些问题,我们都随时可以反悔拒绝付出第三笔款。同一时间,若是问题严重我们还有权向你追回之前的已付款项。”
说实话,周闯在说出这些后,孟枝枝是着实有些惊讶的。她惊讶于周闯的学习速度,这才多久就把她这边那一番专业理论给学了过去。
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一说出来,着实是有些唬人的。
果然,骆成霞就被唬住了,她当即反驳,“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合同防小人,不防君子,如果以上情况都不出现,那么两万的货款,我还是会正常付给你。”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反驳,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反驳无效。”
周闯眯着眼睛,带着微笑,“因为你已经签了合同,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合同的基础上。”
这下好了,骆成霞傻眼了,她之前其实并没有看多少合同,而是接过来就签了起来。
详细研究合同的只有她爷爷。
骆成霞下意识说,“我要再看一眼合同。”
周闯语气淡淡,“合同已经签了,现在看不看都是一回事了。”他甚至都没把钱递给骆成霞,而是把钱放在了办公桌上,“还请骆厂长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
“从现在开始三分厂属于我们二分厂的。”
这是要把骆成霞扫地出门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皮鞭,但是却摸了一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爷爷为了防止她乱发脾气,早已经把她的皮鞭给收走了。
骆成霞深呼吸,她到底是忍了下去,转头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七千块的现金给装到了箱子里。
又打开抽屉,一点点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装走。
骆科长要过来帮忙,但是骆成霞却没让,她要自己怎么来的,再怎么离开。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对于骆成霞来说,却是最为屈辱的一段时间。
明明是十分钟,她却仿佛过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那样。
孟枝枝,周闯,赵明珠,甚至还有姗姗来迟的刘厂长,他们都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骆成霞收拾东西。
骆成霞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屈辱的呢?
骆成霞受不住这种目光,她三两下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后,转头抱着箱子就离开了。
孟枝枝看到,她离开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是鳄鱼的眼泪。
孟枝枝只是看了一秒钟,便收回目光,“想办法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除此之外,原先厂房的工人立马赶走,让我们的工人驻扎进来。”
“三天内我要见到这个厂子,正式投入使用,刘厂长能做到吗?”
在这一刻,孟枝枝好像才是那个真正的厂长,被她点名的刘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好了,别那么严肃,三分厂拿下来了却也只是个开始。”
“这几天先把目前的情况给摸清楚,另外,把三分厂原先的招牌给摘下来,挂上二分厂的招牌。除此之外,不计一切代价把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消息散播出去。”
“让羊城的人都知道三分厂不再是三分厂,而是二分厂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三分厂的名声实在是糟透了,如今接手这就是一个烂摊子。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再或者是赵明珠,他们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当天下午,三分厂门口的招牌就被摘掉了,挂上了羊城二分厂小商品的名字。
白底红字,大气磅礴。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她摸着下巴,“很不错。”
“不过,除了换招牌之外,还要在二分厂门口在贴一张公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算了,放个宣传栏吧。”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周闯就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笔记,只听见孟枝枝说,“宣传栏大一点,一是贴公告,告诉大家三分厂现在更名为二分厂,第二要做交割,把债务和供应商问题都说清楚,全部是由骆成霞同志承担。第三,挂上招工公告,有人愿意来找工作的,可以来二分厂上班,计件工资,优胜劣汰。”
好家伙,孟枝枝这是提早进入了公私合营的制度,不,更应该说是私营制度。
也只有私营制度才能够做到这里。
但凡是换个地方,孟枝枝这个政策就不可能实施起来。因为内陆的政策很严,唯独羊城这种南方的地方,属于漏网之鱼。
孟枝枝的这一系列政策,才能继续下去。
周闯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孟枝枝交代的东西,全部都落实了下去。
期间,之前三分厂欠钱的供应商还上门要账了,孟枝枝让对方看了合同条款,对方立马果断地去找骆成霞要账。
至此,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开始投入使用起来。
因为多了厂房,机器,还有工人,二分厂的产出量迅速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
外面挤压的订单,也都跟着很顺利发了出去。
进入了三月,年前的那一批货款,也都全部要了回来。会计把所有的账款都一清,甚至把之前收购三分厂的那一笔钱也都算进去。
账出来后,周闯便找到了孟枝枝,“大嫂。”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几天,其实就在羊城晃悠,她们在观察市场。只能说,羊城这边的氛围,确实要比内陆开放不少。
她们甚至还看到了走私货。
当然,对方被抓的时候也很惨,孟枝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份钱不能赚。”
风险太高了。
但是收音机的这个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这些人宁愿铤而走险,也要去香江偷渡收音机。
赵明珠,“一个收音机能卖到八十多块,一百多块。跑一趟带两台收音机回来,基本一个月的工资就到手了。”
“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若有所思,“你觉得收音机的利润怎么样?”
赵明珠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比我们现在的生意赚钱。”
因为现在的电子手表,打火机,**镜,口风琴。他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也就是说,一只电子手表赚到八毛到一块。
这就顶破天了。
而打火机的利润只有四毛五那样。
所以他们其实看着卖了一堆货出去,实际上刨除成本人工一算,利润有,但这利润比起收音机 ,其实都是小钱。
无非是出货量大。
只能说二者各有千秋。
正当她和赵明珠说话的时候,周闯找到了她,孟枝枝还有些疑惑,“厂子里面出事了?”
一般正常来说,如果厂子没出事,周闯是不会来找她的。
“那倒是没有。”
周闯眯着眼睛笑,不带算计,满满的都是真诚,“走了,跟我去厂子分钱了。”
厂子从去年到今年差不多开得有一年了。
是时候该分账了。
而在此期间孟枝枝每次从外面拉到订单后,每一笔货款都是一分不少地全部都寄到了厂子内。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盈利了?”
“上个月不还收购了三分厂,那么大的一笔支出。”
她想着最起码也要到年中或者年底去了,不然这一笔支出覆盖不平的。
周闯卖了一个关子,“盈利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
孟枝枝看着会计递过来的账本,她陷入沉思,“你是说,厂子结清了货款,收购了三分厂,结清了账单,买了机器以后。”
“净利润还有七万八千五?”
这哪里是厂子啊,这明明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周闯点头,声音干脆,“是,这是刨除了所有成本费用之后的净利润。”
他拿着计算器出来,啪啪就是一阵按,“当时我们说好了,刘厂长分四成,我分三成,你和二嫂合起来分三成。”
这话一落,刘建就诚惶诚恐,“别啊,我哪里配分四成啊?”
“周闯兄弟,孟姐,你们真是折煞我了。”
孟枝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建生怕金大腿不给他抱了,他果断让利出去,“我只要两成,剩下的你们分。”
这是让利出了大头。
孟枝枝,“先别急着分账,我再说一个生意,你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孟姐请说。”
刘建很是巴结。
孟枝枝都无奈了,她笑了笑,“我这几天在羊城转悠,看到了不少人从香江偷渡过来带的是收音机。”
说到这里,她扫向办公室的众人,语气轻飘飘,“有没有兴趣在三分厂,再多加一条生产线?”
刘建雄赳赳气昂昂,“有!”
“坚决贯彻落实孟姐的吩咐,孟姐让我到西,我绝对不到东,孟姐让我吃屎,我绝对不喝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