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已然宵禁,白天的热闹繁华此刻都归于寂静,偶有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小院的灯火在黑夜中散发出盈盈光辉。
祁若安听完容一的转述,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看来这位李捕头果然有些本领。”
容一皱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主子的意思是她故作一副贪财模样,实际是为了探究那口箱子的异常。”
祁若安点点头:“不错,能用雪顶龙芽这种贡茶来招待我的人,难道会被那一点金银玉器就迷花了眼?她定然是从哪里看出了那箱子的不同,才做出那副模样,只是为了近距离接触那口箱子,趁机验证她心中的猜想罢了。”
容一听到祁若安的话,十分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
那箱子的异常连祁若安都是查了许久才发现的,李扶摇竟然在第一次见那箱子时竟然就察觉出了异常。随即,容一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祁若安:“那,主子,姓李的还在继续查案,她会不会妨碍我们的事?”
祁若安拧着眉思索,然后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刚回到县衙,何山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头儿,刚才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扶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后,才郑重地对何山说:“那马车上的箱子应当就是郑晖搬运过的货物。”
“什么?”何山瞳孔紧缩,一把抓住李扶摇的胳膊,语气激动,“那咱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呀。”
李扶摇若有所思:“那八个人我都仔细看了,并没有方铁嘴说的,左手手腕带胎记的人,不过……”
她方才手掌拍在箱子上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
何山看着她沉思,又着急又不敢出声打扰,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
等李扶摇回过神来时,刚好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十分好笑,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李扶摇并没有多做解释:“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何山欲言又止,但是本着对李扶摇的信任,抱拳退下。
李扶摇直接回了后院。
“公子。”侍女清扬远远看到李扶摇就迎了上来,正要替她更衣,却被阻止。
清扬不解。
李扶摇在门口处停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西厢房,打开房门后入眼的是重叠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大小各异的犬。
跟在她后面的清扬见状轻声询问:“公子可是要去追踪谁吗?”
李扶摇点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蹲下,将面前的小笼子打开。
里面关着一只黑犬,只有家猫一般大小。
她伸手在黑犬下巴上挠了几下,然后便把掌心凑到黑犬鼻子底下:“仔细闻闻,替我找到他们。”
黑犬得令,十分卖力地在她掌心闻着,将人类难以察觉的气息牢牢记住。
等小犬在李扶摇手腕处轻柔舔舐,表示自己记住了时,李扶摇才抱着它站了起来,递给清扬:“你出府一趟,把包子交给水生,让他拿着手令出城。”
“是。”清扬温柔接过包子,福身退下。
黑犬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做正事,任由清扬将自己抱走,也不嚎叫,只呜呜咽咽发出极低的声音,一直看向李扶摇的方向,眼神坚定,似乎在向李扶摇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这个味道。
清扬抱着包子离开后,李扶摇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右手随意搭在腿上,无意识地摩挲手指,回忆方才在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松阳县已经一个多月未曾下雨了,马车车轮上却沾带了干涸的黄泥,想必是近几日在泥泞之地拉了重物,所以车轮深陷泥中,才沾了稀泥上去,而当下天气炎热,黄泥晒干后,无人清理,就会一直留在车轮上。
如今城中,唯有东边码头附近才有泥泞之地,而重物……
李扶摇又想起她在那箱子上拍的那两下。
一般的箱子都是由木头做成,而木头箱子只需要轻轻拍打,就会发出梆梆的声响。但是刚才她拍打那个箱子时,用了极大的力气,箱子才发出极轻微的咚咚声。
而且,她当时俯身在箱子中,借着抚摸那些金银玉器的时机,双腿弯曲用力,试图用膝盖将箱子往前抵。
她如今虽然体力大不如前世,可是也不至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口木箱子还纹丝未动,最离谱的是,一般的木头箱子,木板厚度也不过在半寸和一寸之间,而方才马车上拉的那口箱子,厚度竟然足足三寸。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木头箱子。
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祁若安这等身份的人如此大动干戈,竟然亲自追来了松阳县?
郑晖之死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一口不同寻常的箱子而被人灭口?
李扶摇眉头紧锁,她脑中闪过各种猜测,总感觉此次的命案不同寻常,前方似乎有一个深渊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