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号的早上,她送了隔壁摔断了腿的邻居家的小孩去幼儿园,回学校考试的时候怕赶不上,就走了近道,结果遇上了有人落水。
落水的小池塘不深,也就一米五左右,只是冬天太凉,而老人不会游泳,身上穿的棉服在遇了水之后犹如千斤重。
如果没有遇到路过的薛述,老人最后的结局可能也就是淹死在池塘里,等着路过的人发现。
明眼人都知道薛述的好心。
只是老人的家属不讲理,想在有限的范围内挽回点自己的损失,让陌生的薛述承担他们的失责。
薛秋兰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无非是觉得薛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软弱好欺负,所以趁机敲上一笔的话,她也不会怎么反抗。
在外地打工的薛秋兰接到薛述读书城市的派出所电话时,吓得魂飞魄散。
来不及思考,她就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花出了她这十年来最大的一笔开销: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当天飞回来。
她当然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做出推老人下水这样的事,也知道对方是在讹人。
但看着对方纠缠不休的样子,又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错过了考试的女儿,她挣扎了许久,最后做出了让步。
表示愿意出三万块钱尽一下人道主义。
可能就是这三万块钱让对方觉得她们好欺负,于是对方后面又改了口,要薛述赔五十万。
五十万。
是薛秋兰这些年存着的所有钱,并且预支两年的工资之后加在一起的总和。
这是她给女儿最后的保障,薛述一天天长大,要读研,要工作,要结婚,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她当然不接受这样无理的要求。
于是对方恼羞成怒一纸诉状,将薛述告上了法庭,并且抬着花圈上薛述的学校门口哭了两天,逼得校领导没办法,只能让薛述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说薛述多管闲事,放着研究生考试不去,非要逞英雄,结果英雄没有做成,反而被咬了一口,变成了声名狼籍的“杀人凶手”。
在被对方家属没日没夜地纠缠里,薛秋兰其实也后悔过,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薛述教得太懂事了,以至于谁见了都想欺负她一下……
“没有关系的,妈妈。”已经长大成为可靠的大人的薛述,脸上看不出那件事所造成的任何伤害。
对于她来说,那好像只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小插曲,“只是晚了一年读研而已,而且那个时候的我对专业的选择并不如今年清晰。”
她没有觉得遗憾。
闻言,薛秋兰却一把抱住了女儿,厉声哭道,“…怎么会没有关系!!”
明明薛述的路可以走得更顺一点,明明薛述差一点就要读到满意的学校,明明薛述什么都没有做错…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事,遇上了这样狼心狗肺的人。
薛秋兰其实很明白,对方只是想欺负她们孤女寡母,觉得没有人会为她们撑腰,觉得薛述可以任人拿捏。
对于薛秋兰来说,她又怎么能不恨?
恨来恨去,她其实也说不清楚有没有恨过她自己。
她想过妥协,甚至求到了前夫家。
离婚这么多年她都没要过前夫家的抚养费,但如今薛述遇上的事儿,他身为薛述的父亲,该出点力。
对方听了之后也没有多问什么,愿意出三十万,只是给钱的时候嘴里嘟囔着小声责怪了句薛述的多管闲事,于是薛秋兰就在前夫家与对方大吵一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钱也没要。
等她再回来,薛述已经去了学校写了说明,说自己宁可不要毕业证学位证,也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薛述说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可以模糊的界限。
听着女儿的话,薛秋兰又哭了一场。
但哭完擦干眼泪她对薛述说没关系,就算是官司打输了,也没有关系。
“妈妈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多管闲事了。”
“妈妈永远为你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