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碎玉难全 生死互望(1 / 2)

谢蕴脖间一疼,垂眼,赤白的刃上滚过血珠,雨水混着血液流入内里。

张正手抖得厉害,大喊:“不要!”

“兄长!”

“要么你放我走,要么我死在这里,你自选吧。”

张正咬牙,悲戚嚷道:“兄长…”

剑刃又入肉几分。

张正低头,不忍再看。

“阿弟,不要优柔寡断,日后比这难得时刻,也指望别人同我一样心软吗?”张止望天,长叹:“我今日必死无疑,何苦要在雨中继续作贱我?”

张正下颌微动,在雨中踉跄几步后,举起又放下的手,最后搭在马鬃上,几度哽咽道:“踏雪,劳你…带我兄长转转。”

“多谢,阿弟。”

张正看着马蹄溅起雨水,狂奔而去。

他自知,此生最后一面,缘尽于此。

张止跪倒在地,泥水没过筋骨,挺拔的肩膀缓缓沉下去,止不住的颤抖。

他此时不过十六岁,俨然不是二十六岁可以藏住心事的年龄,奋力捶地,激起层层泥水,在这荒唐的安排中哭声难抑,质问:“天道…不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

良师、益友、兄长,最终悄无声息,归于宿命。

夏雨总是来去匆匆,张正从烂泥中直腰起身,用干净的手背擦尽泪痕,眸中清冷,眼神冷冽。

这场大雨里,死了张止,死了张正,活下来的只有昭明。

***

谢蕴睁眼,剑鞘刺目。

道是如此。

张止只要坐在这张书桌前,那把被特意放在武器架正中间的剑鞘便无法被忽略。

须臾,张止从躺椅上起身,睫毛颤动,眼尾发红。

生离死别,总归难以承受。

“醒了?”

张止不出声,指腹轻柔额穴,一别数年,他一日也不曾梦见少爷。

与少爷的最后一面,他从未忘记,毕竟是他亲手杀死自己,杀死少爷,可那些话?

“你能进入梦中?”张止回眸,他不明白,又不敢确定,唯有信此女大约真是神通广大之辈。

“不能。”

“那…”张止低眸。

“如何?”

“无事。”张止摇头,不住的按着额穴,起身推开窗户,余晖从屋檐洒到他身上,长身玉立,风光霁月,他的确与张止无比相像:“只是现在来看,你对我真的无比重要。”

若不是因为要复活张止这件事,她几乎就要认为这是告白了。

“好的,倘若能帮您实现您的梦想,”谢蕴从善如流回答,服务态度十分良好:“解决您的难题,正是小女子的荣幸。”

张止闻言,眼眸微颤,顺手拿起折扇,倒立在窗台上:“为何非要帮我实现梦想?”

谢蕴腹诽:这你得问系统,我也十分好奇。

“帮你实现梦想不好吗?不然你一个人努力多累啊。”她反问,将字帖放到一边,十年如一日的练字,这种人也许不太需要她的帮助,可无奈系统就是这样安排。

张止目光攸的顿住,复而牵出一丝笑。

他也有过帮别人实现梦想的日子,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是这样的生活。

如何成为张止?如何做好张止?如果是真正的张止,他会不会像自己这样抉择。

可方才的梦,少爷说:“不必成为我的影子。”

霁色广袖长袍轻轻晃动,不过几步,那人已行至她面前。

谢蕴困惑的迎上男人的目光,后者眼角泛红还未完全退下,郑重其事道:“不必活在我的影子之中,不必为了我的梦想惶惶不安。”

她微微征住,这分明是梦中她自己说的话。

此刻,他要把这话送给自己吗?还是说,他知道梦里人是何人?

谢蕴神经紧绷,不敢继续往下想。

木槿花的香味渐渐抽离,男人背过身,半倚在桌边,手掌屈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杯身,意味深长:“你不是为我活着的,你的存在自是有你存在的理由。”

张止说完,竟顿感苦涩,如同吃下一颗生柿子,舌头发木,涩意十足,他力压许久,可仍然不能忽略这苦涩,不禁微微皱眉,缓缓叹了口气。

谢蕴缄默不语。一时之间,她悠然发现他们如此相似。

“你有梦想吗?”

谢蕴靠在椅背上,也学着张止的样子,手指敲击桌面。

张止偏头,余光掠过,又不动声色挪开视线,而后才听见那女子说:“开设医馆,悬壶济世。为天下穷苦之人看病。”

“哦?”张止疑惑:“那么王公贵族便是去不得你的医馆了?”

“那也不是,在我眼里并没有身份的不同,只有病症不同。”

张止静了半晌,掂了掂这梦想的分量,沉声道:“为免女子抛头露面,私会外男,本朝女子向来不能为医,若有离经叛道者,敢坐堂问诊,可瓜田李下之嫌…”

谢蕴站起来,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只脚尖点地,半开玩笑:“那么…请张大人到时常来光顾,想有镇北侯坐镇,小小医馆必然名声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