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张止敛起眉眼,在晋王的叫喊声中,像是无人般,端起酒杯,浅浅一笑:“可惜了,你刚才并没瞧见我的手法,再见我舞剑,又待何时。”
杨励被这一幕惊到目瞪口呆,撩起袍子小跑上前查看伤势,外圈围了一群大夫,内里晋王紧咬牙关,面色苍白,不住的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张止…你想死…”
这么多年他们分庭抗礼,井水不犯河水。张止虽然不站队,视双方无物,今日可好了,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怎么想的?”杨励平日的风度早就扔到一边,在台上指着张止,想不通他到底为何如此:“你脑子有病?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
张止面色如常,略微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台上之人:“良禽择木而栖,你确定这就是你选的好主子?”
杨励气的跳脚,虽不理解,却也深知:“你断他一臂,此生他绝无继位的可能。”
没有哪朝哪代,会让一个身体残疾之人登上皇位。
张止目视前方,语气森然:“我,犹嫌不足。”
“你!”杨励背后一凉,汗液贴着皮肤而下,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想让他死?”
张止重重的放下酒杯,抱臂而坐,冷冷盯着台上晋王,不发一言。
大夫包扎好伤口,捡起断臂,支支吾吾:“大…大人,命…保住了,只…”
张止偏头,微微一笑,不走心的赞赏:“不错,晋王倒是没有白养你们这群废物。”语毕,小臂垂直,向后张开手掌,景和适时递上一只手套。
准确来说,那不能叫手套,只在手背及关节处套了一层薄薄的的银质护铁。
他低眸,目不斜视的戴好,像是怕不合手,特意张合几次。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想要干什么。”
晋王疼的双眼发白,半瘫在椅子上,闻听此言,强撑其半身,冲门外大喊:“卫兵!卫兵!”
张止撩袍起身,谢蕴这才发现他为了舞剑,特意换了一双黑色靴子,初看无异,只在脚后坠了两只铃铛,随着步伐缓慢又有节奏的发出声响。
叮—叮—
像极催命的符咒。
“卫兵?你那衣架饭囊的废物,怎么能和我的府兵相比?”
一阵有序的步伐踏入殿内,一行四五十人分别在他们身后,庄严静默。
景和汇报:“卫兵已全部拿下。”
张止站定在晋王面前,面容冷静,眼尾下压:“殿下,还需叫谁?”
环顾殿内,重重叠压,皆是张止的人,颤颤巍巍:“你…要造反?”
张止笑:“不敢,殿下,临行前陛下曾言明,若有作奸犯科,妨碍公务者,可即刻斩杀。我怎么能算是造反?”
晋王双腿不住的颤抖,在冷汗涔涔而下时,喃喃道:“你为了杀我,竟然舍身入局?还让她…你真舍得啊!你到底要什么!”
“不,殿下,你错了。”他一口一个殿下,嘴上尊重,内里鄙视:“我从不舍得让她入局,是你和你身后的人寡言显耻,一次一次踩着我的底线,逼她去死!没办法,我只好解决你,否则,我夜夜难以安寝啊!”
晋王把目光锁在杨励身上:“杨励!拦住他!只要你拦住了,我必然…”
杨励别过目光,是非对错,朝堂局势,一眼明了。
张止眼色冷淡,像看畜生似的看眼前人:“拦住?若偏偏拦不住呢?殿下不知世界上有注定一说吗?”
“好比太阳注定西沉,好比繁星夜注定是无月夜。”
“好比…”张止目光一紧,左手拽起他的头发,右手狠狠一拳直捣面中,血液飞溅,一滴落在他的眼尖,恍然间世界微微泛红:“你今夜注定命丧于此!”
“张止!”晋王大叫:“你敢杀我!”
他并没有因这声惨叫而放缓节奏,越演越烈。
手套乃是特制,拳拳到肉,必定血肉模糊。
不过半盏茶时间,晋王的声音由大转小,渐渐了无生息。
须臾,张止转身,厌恶的将手套扔到一旁,身后的晋王奄奄一息,无力诅咒:“张…你不得…不得好死…”
张止双手背后,平静的目光从众人一一扫过,谢蕴起身回望,他刻意错开她的目光,并无对视。
“陛下口谕。”张止高声,一屋子的人齐刷刷跪倒:“晋王中饱私囊,还未行至灾地,便挥霍无度,孤深感不安,如此这般,怎么面见上天,故令镇北侯酌情处理,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可张扬。”
“你胡说…”只剩下一口气的晋王爬到他身旁,阴测测的笑了,血流如注也难掩猥琐,血淋淋的双手指着谢蕴:“你…她…因为…”
张止回身一脚,铃铛响彻殿内,脚尖正中眼中,晋王吃痛闷哼一声,口中悠悠流出两道血迹,哈哈大笑:“你…杀了我…哈哈,没了我,还有…别人…”
张止咬牙,喉咙发紧,指节作响,一下又一下,拳声如炮响。
“你…因为…她…”
一切终归于平淡。
“景和,处理了。”
“是。”
他平缓了情绪,背对他们而立:“杨小姐,今晚恐怕要劳你陪伴我妻。我与你兄长…”
“还有要事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