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别见外 非目一 19790 字 15小时前

第41章 “可爱”

打印机在一旁嗡嗡运作着。

秦宋将手机连上电脑,等待手机照片导入电脑的过程中,他将自己贴照片记录的厚本子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页,刚好是过年时拍的路之简睡颜,伸手在照片上摩挲了片刻,秦宋又翻到路之简发烧那天睡着时他拍下的照片,脑海里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欣赏了很长时间,直到打印机的运作声停止,秦宋的注意力才从本子上挪开。

打印机每次开始工作,照片都是二十张起步,这次亦然。

秦宋在二十张照片里挑挑拣拣了三张出来,分别是两张正在吃烤肉的路之简、一张桌面上的烤肉。在最新一页写下“4.18烤肉店”,秦宋贴上两张路之简,随后往后又翻了一页,写下“吃的:”,将烤肉照片贴上。

本子由于被贴了很多照片,已经变得越来越厚。

秦宋侧着本子,就能看见很多毫无规律的凸起和间隔。

他再次打开最新的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桌面上的烤肉,以及,照片边沿路之简有意入镜的两只手。

这是秦宋第一次把食物的照片贴上去,原因就是路之简的手。

岚/生/宁/M  路之简在秦宋照这张照片的瞬间两手同时比了耶,而且他比完就立马收了手,以至于秦宋当时在餐桌上压根没发现路之简的这个小动作,刚才翻照片,他才迟钝地捕捉到了路之简给他留的小彩蛋。

唯一一张路之简知晓其存在的照片,很有意义。

想到这,秦宋掏了只黑笔,把路之简比耶的两只手圈出来,第一次在本子上写下除开时间场景外的额外批注——“可爱”。

“来了来了快递拿回来了!”

屋外传来路之简的声音,以及防盗门的开关声。

把剩余的没贴在本子上的照片一次性装进手边的抽屉里,秦宋起身往屋外去。

只见路之简左手拎着两个快递,右手拎着一盒现切芒果,把快递熟练地扔在玄关地上后,路之简抱着芒果进屋,“我本来不想买的,排队的人太多了,那水果摊老板说什么都非得让我尝一块,结果我一吃就两手一拍,太甜了!买了一盒我们一起吃,我看着他削皮现切的,特新鲜。”

“我说你怎么拿个快递拿了这么久。”秦宋道。

那水果摊老板认识他们,每次一上点什么新鲜的应季水果,看见他们就非得让他们尝。

客厅面积本来就不大,这会儿还敞着他们二人的行李箱。

后天就要启程去云南,地上沙发上桌面上现在都是各自准备塞进行李箱的东西,路之简实在下脚困难,一蹦一跳地跑去了茶几角落蹲着吃芒果,“我前面四个人买,得等老板一个个削,等了好久。”

秦宋走过来,用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就是他还没开始嚼,路之简就已经凑了上来,“是不是很甜?”

快速咽下嘴里的芒果,秦宋点头,“甜。”

两个人先后吃了几块芒果,又开始继续这次云南之旅的行李收拾工作。

把各自换洗的衣服鞋子塞进去,确保没什么遗漏后,拉上那一边的拉链,秦宋开始装自己的双肩包,里面是旅行途中可能会用到并且需要随时拿出来的东西,譬如干纸巾、湿巾、创口贴等。

正装着,他余光瞥见一旁的路之简。

路之简的换洗衣物也已经装好了,这会儿正抱着平板盘腿坐在地上发呆,但眉心是紧皱着的。

“怎么了?”秦宋问他。

路之简解释:“我在想要不要背个包,我想下两个电影在路上看,毕竟咱们高铁坐的时间还挺长的。但又觉得手机看电影有点小,带平板的话,就不得不带个包。我本来还寻思简便出行,拉个行李箱就走呢。”

锦江到理州得坐整整八个小时的高铁。

他们最初订票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直接飞过去,甚至由于是淡季,机票还比高铁票便宜不少。但何昊羽说,自己初中的时候,在飞机上经历过一次令人终生难忘的气流颠簸,给他屁股都颠飞椅子半米多高,自那之后是非必要不选择飞机,几人自然只能和他一起高铁过去。

“给我吧,我装。”秦宋朝他伸手。

路之简眼睛一亮,“真的?不好吧?这样你包会很重吧?”

秦宋:“一个平板而已,没关系,而且我本来也打算背包,得装相机。准备好电影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看,打发时间。”

“可以!那我就按着我们之前拟出来的那个电影清单往下下载了?”路之简问。

电影清单是秦宋和路之简刚住到一起时,为了每次吃饭都可以直接点开看,不再让饭菜凉了还没选出心仪电影的状况发生,花时间一起列的清单。

是路之简的主意。

清单上的电影也一直在增加,两人随时发现想看的电影电视、综艺就会补上去,最原始的那份,截止到目前,两人已经看完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秦宋想也没想就点头:“好。”

见路之简把正在下载电影的平板搁在茶几上,开始收拾高铁上吃的零食,秦宋又说,“你不想背包的话,吃的也可以给我帮你装。”

路之简摇摇头,“不用,我都想好了,我就用个塑料袋子装,吃到哪儿扔到哪儿,下了高铁就两手空。”

“好主意。”秦宋道。

这话一出,秦宋就见路之简立马嘚瑟地拨了下自己的刘海。

“对了,把香水也带上吧!”路之简搓搓手,又说。兰L生L独L家L更L新L整L理

秦宋:“带了,我还带了防晒,云南紫外线挺强的。”

自从两人搬到一起后,路之简就对秦宋的香水产生了大量的兴趣。

每次看秦宋把自己喷得香香的,路之简就有样学样,也让秦宋把他喷得香香的。以至于现在两人的香水,已经在玄关摆了一小排,大部分是秦宋的,小部分是路之简自己买的,两人出门想喷的时候都顺手喷一个味儿。

很快,客厅散落在四处的行李都被秦宋和路之简整理装箱。

“刚才拿的快递还在玄关?”秦宋先路之简一步收拾好,问道。

路之简依旧坐在地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块芒果,连点两个头。

走到玄关,秦宋直接站在原地找剪刀拆快递。

快递是一次性袜子和一次性内裤,都是专程为了这次旅行准备的。

看着这些东西,即将和路之简一起出门旅行的认知再一次让秦宋感到兴奋和雀跃,毕竟这回,他可以和路之简留下正儿八经的他拍合照,然后把照片贴进他的厚本子里。

“你买的那个洗漱套装放哪儿了?我行李箱还有空的地方,我帮你装吧。”路之简吃完芒果站起身。

秦宋还站在玄关,笑一声。他之前专门买了自己常用洗漱品牌的旅行套组,被路之简说瞎讲究。于是他道:“你不是说我瞎讲究,让我直接用民宿自带的吗?”

“我也没说错啊,谁沐浴露洗发水能洗出来不同品牌之间的区别?还说不是那个品牌的你用不惯。”路之简没忍住哎一声,“这可不就是瞎讲究?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

秦宋没法反驳。

路之简催促:“快点快点,反正我行李箱有空,装完我就把箱子收起来了。”

“应该在我房间的桌子上,你去拿吧。”秦宋在检查一次性内裤和袜子的质量,腾不出来时间和手。

“行。”说完,路之简就转身往秦宋房间走去。

确认完内裤袜子的质量以及卫生都没什么问题后,秦宋把它们放进行李箱,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路之简从房间喊了一声。

“你还喜欢做手账啊?”

手账?

他不做手账啊。

秦宋站起身来,正思索着什么手账,倏然惊觉自己刚才并没有把贴照片的厚本子放回抽屉里。

等等——

心跳骤然加快。

秦宋转身就往房间跑,连“别碰”两个字都来不及抽空先喊。

“这不是我们的烤肉照片吗?你居然还打印出来了,终于发现我比的耶了?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秦宋跑到房间门口时,听见的就是路之简的这句话。他喘着气想开口制止路之简,抬眼,路之简已然把本子翻到了前面很多页。

下一秒。

本子掉在了地上。

掀开的,是初中路之简打球,秦宋偷拍的路之简侧影

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有两章,这是第一章,大家不要看漏了哦!

第42章 我会尽快搬走。

秦宋手紧紧握在门把上,用力得指节发白。

他看见路之简手忙脚乱地把脚边的本子捡起来,合上,放回桌面,语气有些慌张,“抱歉我,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手账本。”

随后,空气就陷入了一阵沉寂里。

路之简在等待秦宋的解释,秦宋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却不敢看他,只能躲闪。

关于这个本子,秦宋确实没怎么设过防。

他们合租这么久,路之简进他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每次都是因为他腾不开手需要路之简进去拿些什么东西的时候,譬如拨片、吉他连接线什么的。

路之简也从来不会东看西看,有一回路之简说想吃草莓,秦宋逗他说忘了,特意把草莓洗好放在自己书桌上,让路之简去帮他拿拨片想让路之简自己发现,结果路之简压根没看见。

所以秦宋根本没刻意藏过那个本子。

因为那本子哪怕是放在桌上,路之简也不会去翻。

这次纯粹是因为他忘记把本子合起来,而本子又刚好摊开在了烤肉那页。

烤肉的照片是路之简给他留的小彩蛋,洗漱套装又在桌子上,路之简才会注意到它,甚至才会突发奇想翻两页。

尝试和路之简对视,不过半秒,秦宋就又低下了头。

很多可以勉强翻过篇去的拙劣借口在脑海中出现。

比如这其实是他想送给路之简的生日礼物,里面的照片都是找路之简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收集的。诸如此类,很多很多,秦宋知道自己只要说了路之简一定会选择相信,他们也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这之前的相处模式。

但秦宋一个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就算真的恢复了,那也只是暂时的,那也只是表象。

路之简再迟钝,也绝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真的只把他当好朋友相处。

可是,实话实说,他们就能保持原样不变吗?

也不能吧。

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自觉浮现到眼前,秦宋回忆起了他们的亲密和相互依赖。那些其实早就超脱正常朋友相处的亲密与依赖,那些路之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亲密与依赖。

会不会有万一呢?

秦宋尝试再看向路之简,很庆幸地没有在路之简的眼睛里找到厌恶。

“我刚才看见很多我自己都没见过的照片。”路之简说。

终于,秦宋不再挣扎,也不在躲避视线,抬起头,看向路之简,实话实说,“因为,里面的大部分照片,都是我拍的,没有人见过。”

路之简:“我看见了很多我初中的照片,还有我在我爸妈早餐摊上帮忙的照片。”

“都是我偷拍的。”

秦宋重复道:“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不是上了大学才对你有印象的,你的直播我也不是无意刷到的。是我从其他朋友那儿知道你在直播后,特意去关注你的。”

这些话对于秦宋来说,是很难说出口的。

他在心里藏了很多年,没办法剖开给任何人看,哪怕是经常听他说些暗恋牢骚话的何昊羽。

可也正是因为在心里藏了很多年,彩排过无数遍,一旦开了闸,就算是路之简一言不发,他也能一直一直说下去。

秦宋语速极慢道:“初中,我妈去世那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好。那个时候我还不适应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朋友,我爸给我的钱,我也不敢花。有一次下大雨,同学们都被父母接走,我一个人等到很晚很晚,跑出校门后,在你爸妈的灌汤包铺子里躲雨,又饿又孤单,走在路上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时候,你给了我一把伞和一份灌汤包。你肯定不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很不起眼,很孤僻。”

路之简一窒。

“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秦宋继续说,语气比刚才还要慢,还要认真,生怕哪个字发音不清让路之简听漏了,“初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偷偷跟在你身后,模仿你说话聊天,模仿你交朋友。我能够像今天一样从容地和很多人聊天,从容地交朋友,都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想和你靠近,想和你更像一点。逼着自己去改变的。”

路之简低下了头。

秦宋:“中考,是我让何昊羽打听了你填报的学校,故意和你填到一起的。高中文理分科,我也是跟着你选的。但是很遗憾,我们没有分到一个班,高中三年,我也始终没有勇气去认识你。想过一些方法和你有交集,但也还是很遗憾没能让你记得我。”

“高考我比你低三分,本科志愿填报也是跟着你改的。”

秦宋还没停下,“知道和你录取到了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专业,我开心了两个星期,知道和你分到了一个宿舍,我一直开心到开学报道。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迎接到的第一个消息,是你不住校。”

说到这儿,秦宋无奈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换到下一个时间,“杜州和他对象租的那套公寓,是我帮他们找的,因为你一定要有一个室友的话,我希望是我。”

秦宋:“当然,你放心,和你住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做过。我只是,想离你再近一些,想和你待得再久一些。”

秦宋没再说话。

直到路之简终于抬起头,秦宋尝试在他的眼神里捕捉他的情绪,但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

“路之简,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

秦宋语气很是小心翼翼:“我们会有机会吗?”

见路之简欲言又止,秦宋又不死心补充道:“如果没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心脏再次狂躁地跳跃着。

良久,秦宋终于等到了路之简的回答。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路之简眼里的茫然。

他知道答案了。

没有万一。

果不其然,路之简深吸一口气,给了他回答:“秦宋,对不起。我,我不喜欢男生,我从来没有想过和男生谈恋爱,从来没有。”

紧张与期待都在同一瞬荡然无存。

路之简继续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但仍然在努力地保持自己吐字清晰,“如果你是女生,我肯定会喜欢上你的,哪怕你比我高,我也肯定会喜欢你,你很好。但是对不起秦宋,我真的没有想过和男生谈恋爱。”

“至于朋友”路之简皱紧眉头,十根手指在腹前打架,“秦宋,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些距离了,这样对你我都好。你应该去尝试拥有新的生活。”

秦宋:“好。”

秦宋:“我会尽快搬走。”-

当天,刚收拾玩去云南的行李,秦宋就又开始收拾起了自己房间的所有东西。

他和路之简之间再没说过一句话,整个出租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寂度过了整晚。

预想的云南旅行,在此刻都成了泡沫。

秦宋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趟旅行里,他只能失约。

翌日一早,秦宋就把装满自己行李的纸箱一个接着一个搬出了卧室,准备找人把东西全部搬回他自己那个家。

刚搬到第四个纸箱时,路之简从房间走了出来。

秦宋正准备告诉他自己不去云南了,路之简先于他开了口。

“云南回来再搬吧,明天就出发了。”路之简说。

秦宋愣在原地,半晌才回了个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有两章,这是第二章,大家不要看漏了哦!

第43章 你跟秦宋闹矛盾了?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

从看见秦宋的本子,听完秦宋那些话,回到房间,路之简就一直觉得有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很不畅快,难受。

尤其在他看见秦宋把箱子一个一个往客厅搬时,那种提不上气的感觉更为强烈,他好像意识到这样的结果他并不开心,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房间里徘徊好一阵。

最终,路之简说出口的也只是让秦宋去云南回来再搬。

好似这样就能暂时缓解他堵着的那口气,但却好像始终治标不治本。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秦宋。

分开对他和秦宋都好,能让秦宋不要再把这种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寄托在他这里,可这也必然使他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失去这样一个他很喜欢的朋友,路之简没法觉得开心。

他们没再和彼此说过任何一句话,直到第二天一早,出发高铁站。

两人的行李箱最开始收拾时,除了各自的换洗衣物是放在各自的行李箱,其余的所有物品,都没按照自己装自己份的标准来收拾,包括身份证——

这也就导致路之简人都到高铁站了,站在锦江东站的入口处,一摸裤兜摸了个空才猛然回想起,自己因为不想背包,身份证当时也一并给了秦宋,让秦宋帮忙装。

完了。

他没找秦宋要回来。

前天两人才发生完那样的对话,秦宋还会记得把他的一起带上吗?

得去办个临时的凑合吧?

路之简正想着,余光就瞥见一抹白。

定睛一看,秦宋把身份证递到了他面前。

秦宋带了!

路之简这才松口气,但没把喜悦摆在脸上,只接过身份证,然后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六人是在候车厅集合的。

刚一集合,路之简就被远远跑过来、行李箱随手一扔的陈自君往前猛地一扑,要不是旁边的秦宋扶了一把他的腰,路之简能和陈自君两个人双双栽在地上。

“干什么呢你这?”路之简稳住身形问。

陈自君扑完他,就用手弯扼住路之简脖子往地上带,“你个死小子,你当了这么久的游戏主播居然一直瞒着我们?要不是罗连昨天刷短视频刷到你的直播切片,我们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路之简一下就心虚了,脑袋缩进卫衣里,一句反驳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罗连对着路之简指指点点:“就是就是,太没意思了,我们不是朋友吗?这都不跟我们说?”

“这就算了,你还跟我们说你和秦宋是网友?”陈自君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结果两人天天背地里在直播间玩老板主播cosplay呢?还一口一个秦老板,我不是比秦宋先认识你吗?秦宋都当你直播间老板了,你还瞒着我?”

“”

路之简的脖子还在陈自君手上。他本来还打算为自己辩解几句,辩解自己没告诉他们不是因为不把他们当朋友。但没想到陈自君转口话里就带上了秦宋,路之简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闭上嘴。

尤其是被提醒起他和秦宋还有情侣标这事儿,又一联系秦宋早就喜欢他,路之简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秦宋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便他也明白秦宋没有恶意。

好在,有人及时地出现化解了这个场面。

是杜州。

他一听路之简是游戏主播就去问了罗连在哪个平台,问完回来就把路之简从陈自君的手上解救了出来,一脸兴奋,“那你认不认识别的游戏的主播?我特别喜欢打枪战的有一个主播,你认识吗?你要是认识可以帮我问他要个签名吗?或者可以让我和他一起打两把游戏吗?我真的特别喜欢看他直播。”

路之简扭着脖子咳嗽通气,“我争取去认识一下。”

和其余几人的插科打诨,让路之简短暂地从与秦宋的相处中松了口气。

就是路之简刚松的这口气,在登上高铁坐在座位上的瞬间,又给提了起来,因为比身份证还在秦宋那儿更别扭的事情发生了。

他和秦宋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他们六个人分成三组各自买票,两两组队,买的都是挨在一起的DF。

整整八个小时的高铁,他都得和秦宋挨着。

上高铁前他还能找陈自君何昊羽他们说话转移注意力,这会儿座位距离他们最近的何昊羽杜州都在他们后三排,路之简是不得不面临他和秦宋就要几乎接近独处的八小时了。

秦宋的一举一动都在路之简眼里放大了千百倍。

路之简木楞地拎着零食站在原地。

只见秦宋把自己的行李箱举到头顶的行李架后,又格外顺手地拎起路之简的,马上就要举起来。

路之简连忙阻止,握住行李箱的把手就道,“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秦宋愣了一秒,指了指身后,“后面人要堵上了,你先坐进去吧,我们都站在这儿他们过不来。”

这话有哪里逻辑不对,但转头看着秦宋背后的确马上要在过道堵着的人群,路之简来不及多想就赶紧坐到了座位上。眼见秦宋把行李箱举上去又在旁边坐下后,路之简才回过神来,他自己举秦宋坐下不也一样吗?一个人坐下就行了,怎么坐下的还非得是他?

大概是路之简的表情实在是藏不住事儿。

秦宋坐下后瞥了他一眼,就迅速给出了解释,“因为你是靠窗,我先坐的话,你没那么好放行李箱,还是会堵上。”

路之简:“哦。”

下一秒,路之简又忽然想起什么,默默道,“可是,你的座位才靠窗吧。”

“你不是说,想坐靠窗所以要和我换吗?”秦宋答。

,,声 伏 屁 尖,,  路之简沉默了。

他确实说过这个话,但这是在很早之前说的了,那时候他和秦宋还没有发生前天的对话,他也不知道秦宋喜欢他。

而且还是因为秦宋自己说自己无所谓坐哪儿,路之简才高兴地两手一拍说和他换的。

高铁开始行驶。

路之简余光又瞥见自己的平板被秦宋从包里掏出来。

秦宋递给了他,他接过,但没打开,就这么一直合着,玩了一整路的手机。相册都被路之简从头到尾翻了四五遍,删了一堆从前懒得删的早没什么用了的截图。

倒也不是路之简故意让秦宋带着又不看。

他都忘记平板在秦宋包里这回事儿了,况且他下载的那几部电影,都是他和秦宋待看清单上的。他现在没办法和秦宋一人一只蓝牙耳机,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看电影,他也没办法无视秦宋的感受自己往下看。

索性不如各自玩手机。

整程路,一直到下高铁,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就连路之简中途去上厕所,秦宋都跟路之简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路之简还没站起来,秦宋就已经收了点自己的腿,给路之简腾位置。

下了高铁后,到提前预定的民宿需要打车。

六人集合,一边在手机上提交叫车订单,一边随口商量如何分车。一个车只能坐四个人,他们六个人,三人一辆车最宽敞舒服。

何昊羽刚提出他和杜州分开跟一辆,话出口不到半秒,路之简就给出了新的意见,“我和秦宋分开跟吧。”

“嗯?”何昊羽闻言就一脸诧异地歪了歪头。

路之简抬眸扫了眼秦宋,就看向何昊羽,“我跟你们一辆。”

与此同时正巧,手机上叫的第一辆车缓缓打着双闪停在了他们面前,何昊羽的疑惑无人解答,他只能一脸不解地跟着路之简杜州上车——

“你跟秦宋闹矛盾了?”

这是何昊羽上车后对路之简说的第一句话。

何昊羽坐在副驾后面,就这么两手抱着副驾的头枕,朝前探头,等着路之简的回答。

路之简:“没有啊。”

“不可能,你俩居然不坐一辆车。”何昊羽反驳道。

路之简反问:“我俩为什么非要坐一辆车?”

“你俩要没闹矛盾,秦宋肯定说什么都非得跟你坐一辆。”何昊羽嘴比脑子快,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容易捅破些什么,立马又改口给出了新的理由,“我看你俩坐高铁八小时一句话没说。”

路之简不说话了,只是埋着头,“真没什么矛盾,昨晚没睡好而已。”

眼看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何昊羽也只得半信半疑地放弃,往后一靠,留下一句“好吧”。

民宿离高铁站并不算太远。

为了方便玩,杜州选的民宿就在古城边上,上车都还没来得及打个盹,大家就站在了民宿门口。

一家古香古色还带小院的民宿,大伙从进门开始就夸了个不停。

此时站在民宿前台接待的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

一见几人走进民宿,男生就礼貌地迎了上来,给几人办入住。先办的是何昊羽杜州,路之简和秦宋站在最后面。

“我一会儿再单独开一间房。”秦宋小声道。

想起路上何昊羽说的话,路之简道:“别开了,双床房又不是大床房,凑合住吧。”

“嗯?”秦宋一怔。

路之简埋头解释:“何昊羽已经怀疑我们闹矛盾了,大家好不容易出来玩,没必要非得把矛盾放在明面上,大家都会玩得不尽兴的。而且我们行李都是乱放的,跑来跑去麻烦。”

秦宋:“好。”

等到前面的何昊羽杜州、陈自君罗连都办完入住,路之简才发现前台负责办理入住的这位男生,长得很精致。

浅棕色的卷毛,耳钉、戒指、手链、项链一个不落,涂着很厚的润唇膏,仔细看还能发现指甲盖上亮晶晶的。

最重要的是,男生一直是公事公办的礼貌微笑,直到他看见秦宋。

先是一愣,男生随即挑了挑眉,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秦宋,随后又分了半秒眼神给路之简,看回秦宋时,男生一下就笑得特别乖巧,语气都轻了不少。

路之简蹙眉。

以前认识?

男生一边给两人办理入住,一边找话题,“你们都是大学生?”

问题是对着秦宋问的,但奈何秦宋一直没回答,路之简实在看不下去,才勉强回了个“嗯”。心里嘀咕这样的问题问出来,两人应该不认识。

“你们在哪里读大学呀?”男生又问。

这回不用路之简来回答,边上的罗连先一步给了男生答案,“锦江。”

“真的?”男生一脸惊讶。

罗连笑一声:“怎么?你是锦江人?”

男生:“不是,但我在锦江读大学。”

“难怪,我说你看起来年龄是和我们差不多。”杜州被这边的聊天吸引,也过来接了个话茬。

男生:“你们大几啊?”

“大一。”罗连答。

男生:“我和你们一样,大一。”

“这么巧,”杜州说,“那你怎么在这儿当上前台了?这你家民宿?”

“这要我家的我才不在这里呢,早出去潇洒了。”最后一个房间的入住也办理完毕,男生把房卡递给秦宋,嘴里回答杜州的问题,眼神却又不经意地停在秦宋身上,“之前失恋了,心情不好,休学过来散心,正好老板招人,我就留下来了。下学期再回去重新读大一。”

杜州:“原来是这样,那等你什么时候散完心回锦江了,可以找我们玩。”

男生笑着比了个OK,又看了一眼秦宋后,抬手指着左边楼梯的方向,“你们的房间都在这边,二楼上去连着的三间,民宿没有电梯,辛苦你们自己搬一下了。”

大家约好晚饭前楼下集合后,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路之简秦宋把自己行李箱敞开,相互交流了两句各取所需后,也就一直没再说话。

快到饭点时,群里开始相互艾特准备下楼。

路之简套上卫衣就出门,在门口和何昊羽几人打完招呼后,先一步下了楼。

一下楼,他就在楼梯口看见了前台那位卷毛男。

卷毛男依旧一脸礼貌微笑,两人相互点了个头示意后,下一秒,路之简就见那卷毛男换上了适才给秦宋办理入住时露出来的乖巧微笑。

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秦宋下楼了,正站在他背后。

路之简又不自觉蹙眉。

“你们准备去吃饭了?”话里的意思是问在场的所有人,卷毛男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秦宋身上的。

还是杜州回答了他,“对,去吃饭,然后逛逛古城。”

“古城确实晚上更好看。”卷毛男附和道。

罗连临出门拉肚子,还没下楼。

剩下已经下楼的几人,就这么在小院的长椅上坐着等,卷毛男在前台安静地站了会儿,又往前,双手手肘撑在桌上,无视掉小院里的其他游客,和他们聊天。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卷毛男问。

从杜州开始,几人从左到右依次回答,直到路之简答完,最右边的秦宋迟迟没有开口时,卷毛男又问了一遍,他看向秦宋,“你呢?”

秦宋这才开口,淡道,“锦理工。”

卷毛男恍然哦一声,“我是锦师大的,也不远,等我回锦江了找你们一起玩。”

“没问题啊。”杜州道。

路之简朝卷毛男看去,就见卷毛男的眼神依然光明正大地停留在秦宋身上,即便秦宋一直没主动搭过他的话,卷毛男又问:“你们计划在云南待几天呀?”

“五天。”杜州没察觉到这些异常。

卷毛男:“都待在理州吗?”

杜州:“这边待两天,剩下三天去丽城。”

卷毛男点点头。

直到这会儿,话题才总算得到片刻的暂停。

但之后的很长时间,路之简每次朝卷毛男看去,卷毛男的眼神都在肆无忌惮地盯着秦宋。秦宋不看他,他就单纯盯,秦宋回看向他,他就朝秦宋露出那种很是乖巧无害的笑容。

直到罗连下楼,他们准备和卷毛男告别离开。

只见卷毛年立马掏出手机,路之简都猜到他下一秒要对秦宋说什么了,没想到一扭头,话居然冲着另一边的杜州说了,“可以加个微信吗?觉得你们太有趣了,有机会想和你们一起玩。”

杜州对他的突然转头也有些意外:“哦哦,可以啊,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隔日哈~

第44章 没说谢谢

古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几人住的民宿距离古城步行也就五六分钟。

一路有说有笑到达古城后,他们挑选了一家人流量适中的野生菌火锅,准备吃晚饭。

路之简最先入座,坐在了最里面。

随后剩下人依次落座,秦宋就站在他身后,顺水推舟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路之简默默又往角落挪了点。

等待上菜的时间,陈自君和秦宋一起去了趟厕所。

回来时,陈自君手上端着一碗已经调好的蘸碟,他冲众人道,“蘸碟得自己调,不知道你们口味,都自己去弄自己的吧。”

罗连和杜州听见这话就迅速站起了身,路之简正在脱外套,示意两人不用等自己后,慢一步前往蘸料台。

就是等他换好衣服起身,刚走两步,还没到蘸料台,就见秦宋端了两碗蘸料回来。

走到路之简面前,秦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其中一碗递给了路之简。

路之简默默接了过来。

两人每次出门吃类似火锅的品类时,蘸料都是秦宋做。原因倒也简单,自从秦宋跟路之简爸爸学会各种各样的菜品后,不管是弄什么类型的吃的,只要是跟吃的沾点边,秦宋就会弄得非常好吃并且符合路之简的口味,包括蘸碟。

所以路之简没有办法拒绝,尤其是在他发现,这家店并没有已经完成的标准版供大家自取后。

毕竟他怎么弄都不可能有秦宋弄的好吃。

没说谢谢。

回到饭桌后,菜慢慢上齐。

整顿饭,路之简依旧和所有人都聊得火热,就是没和秦宋说话。

但秦宋十分锲而不舍地在每个小菜下进锅熟了后,第一时间夹到路之简碗里。其实这也是秦宋从前就一直在做的事,只是直到这会儿,路之简才回过神来,秦宋这些行为怎么看都像在照顾对象,不是因为人好,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兄弟。

亏他以前还总觉得秦宋连朋友都能照顾得这么好,以后谁成了他女朋友谁幸福也不对,应该是男朋友,秦宋不会有女朋友。

路之简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

“不是,你怎么老给路之简夹菜啊?”

大家同在一个并不算大的饭桌,秦宋的动作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没一会儿,就惹得坐他正对面的杜州开口。

彼时路之简正在吃秦宋夹到他碗里的金针菇,借助金针菇的存在,路之简把自己头埋得更深了点。他不想回答杜州的问题,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秦宋及时开了口,“他坐得太里面了,离锅远,不好起身也不好夹。”

理由非常充分,并且是客观事实。

杜州没再说些什么,而是瞥了眼坐在路之简对面、自己身旁、一样不太好夹菜的罗连,给他用漏勺舀了一勺装进碗里。

罗连:“谢谢你啊,我都快吃饱了。”

一行人吃完饭走出店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们随着人流进到古城里,看见什么本地特色伴手礼都得去买一点。

鲜花饼、咖啡、花茶、冰箱贴、明信片诸如此类,总之,大家再晚些从古城里转了好几个圈出来后,每个人的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当然,这还没把可以直接快递到家的大件算在内。

秦宋所有的收件地址填的都不是两人的出租屋地址,这是路之简唯一留意到的细节。

心里乱糟糟的。

秦宋在家收拾纸箱时的矛盾,再次涌上路之简心头。

第二天的行程是环西洱骑行。

简单逛完古城后,大家就趁早回了民宿,为第二天的行程做准备,早点休息。

他们到民宿时,路之简还特意往前台瞥了眼。

但大概是正好轮班,现在站在前台的并不是下午的那位卷毛。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路之简上楼。

下午在民宿时,路之简到房间就开始打游戏,避免了不少和秦宋的正面相处。

但这会儿大晚上的,要洗澡洗漱,怎么也不可能继续用打游戏来逃避和秦宋的相处,路之简只能硬着头皮,正视即将和秦宋在民宿同一个房间共度的这个晚上。

不过没太久,路之简就发现他也不用硬着头皮正视,因为他和秦宋的相处并没有多别扭和不自然。甚至秦宋会提前把路之简可能需要到的所有东西放在最顺手、最显眼的地方,直接避免了两人的言语交流。

路之简的所有担心都实在多余。

翌日,早餐吃的是本地特色米线。

是民宿那条街随意挑的小店,一进店,路之简就又习惯性地先找了一个空桌坐下。

低头回了会儿手机信息,再抬头看见何昊羽端了碗米线坐到他面前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去点单。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自己去点过单了。

这段时间出门吃饭都是和秦宋一起,而每次两个人一起,秦宋总是会提前查看那家餐厅的哪道菜最出名,久而久之,点单的就都变成了秦宋。

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路之简准备起身去点单。

就是他屁股都还没离开椅子,一碗米线就被递到了桌前。秦宋左右手各端了一碗米线,一碗他的,一碗秦宋自己的。

路之简只得继续老实坐着,然后从筷子篓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放在自己碗前,一双放在秦宋碗前。

这米线一看就是路之简会喜欢吃的口味。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些太依赖秦宋了。路之简边吃边想。

当然,也没说谢谢。

吃完,路之简又收到了秦宋递给他的防晒。

路之简:“?”

“一会儿骑西洱紫外线很强,不抹防晒容易被晒伤。”秦宋说。

路之简弹了弹自己头顶的鸭舌帽,“我戴帽子了。”

秦宋认真道:“这个没法三百六十度防紫外线的。”

路之简只得接过防晒,摘掉帽子老实把防晒往脸上抹。

等他抹完,把防晒递回给秦宋,秦宋又补了一句,“太薄了,这样没什么效果,跟没抹一样。”

路之简:“”

西洱的骑行线是一个圈。

一天只能骑单边,大家选的是骑西面。从古城的对角开始,一路朝古城骑。

四月其实并不是来理州最适宜的季节。

但几人运气不错,这几天的理州万里无云,西洱被阳光照得透亮。一行人骑不了两百米,就想下车安静欣赏风景再顺便拍几张照。

秦宋和杜州带了相机,大家都围着这两人让这两人帮忙拍。

又一次骑到一个有长椅的草坪后,大家坐下欣赏这令人心静的景色。

路之简没坐到草坪和长椅里,只是坐在路边。听见一声快门声后,他回头一看,秦宋站在他身侧,镜头正对着他。

“你又偷偷拍我。”路之简说。

秦宋放下相机走过来,把相机递给路之简看,“刚才那光很好,拍出来很好看。”

路之简低眸一看相机,确实非常好看,太阳光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又起了点微风,每根头发丝都镀了层金边不说,侧脸的轮廓也被衬得特别清晰。路之简道,“导出来以后记得发给我。”

秦宋笑一声,说了句“好”。

西洱单边线的长度有整整五十公里。

几人最初的计划其实是骑完,但无奈他们中途停下来欣赏风景的频率和时间都实在是又高又长,最后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也还没骑完。

没有太阳的西洱海旁边风一吹,冷得人直哆嗦。

一经商量,他们一致决定放弃,就近找个店先解决晚饭。

最终,大伙选定的是一家西洱边上的石板烧店。

他们在店里刚坐下点完餐,杜州就摁着手机,“谭玚问我们在哪,能不能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谭玚是谁?”何昊羽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杜州这才哦一声,补充道,“就民宿昨天接待我们那个,卷毛,人叫谭玚。”

何昊羽恍然点点头,笑道:“让他来呗,以后回锦江说不定还会一起出来玩呢。”

第45章 我俩住在一起。

几人点的菜上齐还没十分钟,谭玚就过来了。

造型比昨天还要个性张扬。

浅蓝色的卫衣外套加浅色的超宽松牛仔裤,指甲盖也染成了显眼的白色,三条巨粗的项链叠戴在脖子上,耳钉戒指手链更是亮晶晶的大钻,整个人白得发光,走起路来还叮当响。

谭玚一下车路之简就看见了他,因为他的衣服颜色实在显眼,难以让人忽视。

路之简看着他从街对面走过来,看见谭玚在认出他们后的第一时间,看向了秦宋,并且笑着朝秦宋挥了挥手。

随后,路之简就埋下脑袋,筷子夹了块小料碟里的辣白菜吃。

他们坐的是张方桌。

路之简秦宋坐在一面,陈自君罗连坐在一面,何昊羽和杜州各坐一面。离谭玚最近的是杜州旁边的位置,他和杜州也加了微信,怎么说都该就近在杜州旁边坐下。

但谭玚没有。

谭玚特意绕了个圈,走到对面的何昊羽身边坐下。

这么一坐,秦宋就正好在谭玚的右手边。

路之简又夹了一块辣白菜吃。

“你们好你们好,谢谢你们让我来一起玩。我叫谭玚,还没问过你们怎么称呼呢?”谭玚一落座就跟众人打招呼。

杜州接的话,抬手从左到右依次给他报了遍人名。

“我们今天就早上吃了碗米线,一整天在西洱只吃了两根淀粉肠和一杯拿铁,实在饿受不了了,所以没等你一起来再吃。别嫌弃啊,你也赶紧夹着吃,好多都熟了。”何昊羽一边夹菜一边道。

谭玚也跟着拿筷子,“不嫌弃不嫌弃,这来了就有熟的吃,当然不嫌弃。”

听他们客套完,路之简的目光聚焦向了烤盘角落里的肉。

他刚准备把筷子伸向那堆肉,秦宋就微微侧了侧头,先路之简一步夹了起来,然后夹子一转,把肉夹进了路之简的盘子里。

“那片的肉都可以吃了。”秦宋说。

路之简轻轻蹙了蹙眉,蘸辣椒把肉塞嘴里,恶狠狠但音量不大,“我看得出来熟没熟,我自己会夹,这次我离得不远。”

秦宋:“好。”

当他是傻子呢?路之简在心里吐槽。

那片的肉都快烤糊了,他还能不知道那肉已经可以吃了?

不过没太久,路之简就在心里又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的吐槽。

因为烤盘里换了批肉,这回大家没因为聊天而遗忘肉,肉还没糊就被一扫而空,路之简只能继续夹辣白菜以及一片被遗忘的土豆吃。

想当初他做饭难吃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不出来炒熟没。

所以每次都只能炒到熟得不能再熟,路之简才捞起来,这种情况下,饭菜很难好吃。

又一盘烤肉上来,路之简看准时机。

见肉已经看不出来什么血色,估摸着是熟了,筷子就要一伸——

秦宋半路拦住他,“还没熟。”

路之简:“哦。”

过了一分钟,路之简问,“现在呢?”

“熟了。”秦宋答。

路之简夹了两筷子。

“别讲悄悄话了,人问你俩话呢。”何昊羽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路之简秦宋同时抬头,这才发现一桌子人都正盯着他们,杜州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人谭玚问大家都是几月的。”

“哦哦,不好意思,我是十二月的。”路之简答道。

“那你比我小点,我是十月的。”谭玚脸上的笑脸就没掉下来过,边说边点头,看向秦宋,“你呢?秦宋,你是几月的?”

秦宋不是马上回答的,“七月。”

“那你比我大点。”谭玚说。

秦宋嗯了一声,手边夹子一伸,正大光明地夹了两片金针菇进路之简碗里。

路之简:“”

“又夹上菜啦?”何昊羽在一旁调侃,调侃完,他就朝路之简挤眉弄眼,音量不大,“我现在相信你俩没闹矛盾了。”

路之简又沉默:“”

杜州看两人一眼,一脸洞悉一切的表情,“我都懒得说了,早上米线都是秦宋给他端过去的。秦宋百分之百有什么把柄在路之简手上,或者两人打赌,谁输了给谁当一个月仆人之类的,要不然我只能合理怀疑路之简给他免了两个月房租了,不然能这么忠心耿耿?”

路之简没来得及反驳,谭玚岔了一句,“你们住在一起?”

“嗯。”秦宋这回回答得就很快了,而且像是生怕被误会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俩住在一起。”

杜州附和道,“他俩在校外合租,陈自君和罗连是校内宿舍的室友,我和何昊羽也是,但是我和我女朋友住校外住得多。”

“住校外比住学校有意思吧?”谭玚顺着话题往下说。

杜州:“那肯定啊。”

谭玚一笑,“等我开学了,我也考虑考虑要不要自己出来住。”

“你俩租的房子是多大的呀?多少钱一个月?”谭玚又问。

这个问题是路之简给的回答,说完租金后,路之简又继续,“六十来平,两室一厅,不过我们那个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所以租金相对来说比较低,你可以做一下参考。”

谭玚哦哦两声,又没头没尾地问,“你俩一人一个房间?”

杜州大大咧咧道:“那不废话吗?都出来租房子了还挤着住?喜欢有人一起睡那还租什么房子?学校里四个人一间屋呢,不是更热闹?”

谭玚笑一声,“也是。”

之后,大家又聊了许多话题。

譬如兴趣爱好,平时喜欢做些什么运动看些什么电影玩些什么游戏之类的。但无论话题是什么,只要秦宋没有回答没有参与进来,谭玚都得点一下他的名字,再问一遍,直到把秦宋的答案问出来为止。

相反,如果是在场的其余人没来得及参与进这个话题,谭玚就不会追根究底地问。

路之简一顿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的,也少见地没说太多话。

饭吃完,几人打了三辆当地特色三轮车回民宿。

去丽城是第二天中午的高铁,路之简和秦宋是两个情愿熬夜也坚决不早起的人,两人一起,在睡前把行李都收拾进行李箱里。

除开换洗衣物,依旧是按品类装,而不是各装各的。当然,两人相互也没怎么说过话,就是把东西怎么装来的又怎么装走。

翌日,路之简起得不早。

睁开眼的时候,桌上就已经摆了一碗米线,装在外面的保温袋里。秦宋坐在旁边看手机。

一看见他睁眼,秦宋就伸手进袋子里探了探温度,“快起来吃吧,再晚点就凉了。”

路之简哦了一声,莫名觉得心安,从床上慢慢爬起来。

理州到丽城的高铁需要两个半小时。

这次,路之简的身份证就没让秦宋帮忙保管了,锦江东站秦宋将身份证递给他后,他就一直放在自己兜里。

高铁上也依旧是各自玩手机,下了高铁打了两辆车,不过这回就不是路之简秦宋分开了。

因为何昊羽赶在路之简秦宋之前,先一步挤上了陈自君和罗连的车。

路之简就只能和秦宋杜州一起,等距离他们还有五十米的下一辆。

丽城的民宿距离古城更近。

理州的民宿怎么说也还在古城外围,丽城的民宿,直接被杜州定到了古城里面,他们下了车后,杜州还打电话给了民宿老板,没几分钟,就见老板远远拉着辆小拖车,过来给他们搬行李。

好在杜州也没把民宿订得太里面,几人下车后也就只步行了五六分钟。

这天的行程安排也是晚上逛古城,下午各自休息。

办完入住进屋,路之简就继续躺在床上玩游戏,和秦宋的交流也不多,但要比昨天在理州多一些。

晚饭前,几人下楼集合。

路之简第一个往下走,就是刚走到前厅,他就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前厅——

谭玚。

路之简以及身后也刚下楼的何昊羽:“?”

“你们好呀。”谭玚嘴角一扬,又露出一副笑脸。

路之简觉得自己就没见过这人不笑是什么样子。

何昊羽实在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谭玚解释,“杜州告诉我的,说你们订的这个民宿,好在最近旅游淡季,我就也跟着订他家了。”

“不是,我意思是,你不是在理州打工呢么?怎么也过来了?请假了?”何昊羽问道。

“没,我直接辞职了。”

谭玚还是笑:“我散心散得差不多了,加上正好也没来丽城玩过,想着和你们聊得来,就来和你们一起玩,顺便玩完可以一起回锦江。免得一个人过来玩也没什么意思。”

第46章 郁闷

等到谭玚办完入住放完行李箱,大伙才一起在古城里找了个牦牛肉火锅吃。

丽城古城的路远不如理州的宽阔。

窄窄的街道两旁遍布着的店面面积都很小,但可逛性并没有比理州古城差,甚至商业化也要比理州古城略低一些。

街景很美,许多角落往那儿一站,就想搬张椅子,什么也不干地往那儿坐上一整天。

吃完火锅后,众人在丽城古城里逛了许久,也拍了不少景色照片,照旧打包完一堆本地特色伴手礼后,才慢悠悠往民宿回。

路上,几人走过了一条全是酒馆的小街。(鲸鱼整/理)

路之简和秦宋并肩走在最尾巴。

谭玚走在秦宋和路之简的前面两步,但也始终落再前面些的何昊羽半步,聊到什么话题,也还是和昨日一样,会特意问秦宋一句,直到问出来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你们喝酒吗?”谭玚下巴朝街边的酒馆一抬。

离他最近的何昊羽先接了话,“喝,大家都喝。但小路酒量差得很,喝不了多少就倒头睡。”

“你呢?”谭玚回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秦宋,你喝酒吗?”

秦宋:“喝。”

“他不仅喝,酒量还特好。”杜州和陈罗并排走在何昊羽前面,听见这话就慢下脚步回了头。

罗连补充:“是的,之前有次我刻意灌他,都没给他灌醉。”

“你什么时候灌我了?”秦宋问。

罗连:“之前有一次吃饭啊,我拉着你聊天,你喝一口我抿一口,喝到后面我都有点头晕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

秦宋:“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悄悄灌你的。”罗连一本正经,“谁知道你从来不和我们划拳喝玩游戏喝,酒量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几人正好走到一个岔路口。

由于第二天的行程是凌晨起来爬雪山和看日照金山,大伙没再继续开拓新的版图,而是往民宿的方向回。

指着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谭玚道,“再前面一点有个酒馆,我朋友在那个店打工,在丽城的这几个晚上,我们可以抽一天去喝。”

岚/生/宁/M  “你不是说你之前没来过丽城吗?”何昊羽嘿一声,问,“怎么这会儿知道你朋友工作的店在前面了?”

谭玚一脸被抓包的表情,吐了吐舌头,“我之前来都是和我朋友吃完饭就走了,没当旅游来过呢,四舍五入可不就是没来过?所以到底去不去喝呀?我可以提前让我朋友给我们留位置。”

“行啊,”罗连想也不想就答应,“明天去呗,明天正好早起看雪山,看完回来补觉,补完觉喝酒,多适合喝酒。”

谭玚看向其余人,“怎么样?”

陈自君何昊羽杜州都站在前面,见他们几人都点头,谭玚又回过头看向后面,“你们呢?”

话问的是你们,但目光却始终是落在秦宋身上。

秦宋点了点头没看他,路之简只说了句“都行”。

路之简这几天都恹恹的,对玩什么吃什么都压根提不出来实质性建议,做什么都没兴致。

以至于到民宿后,路之简简单洗了澡后,被子一盖就埋头睡。

其实也睡不着,就是心里乱糟糟的,只想用被子把自己短暂隔绝起来,不想说话。

据网络上的帖子预告,最近几日丽城看见日照金山的概率都很高。

翌日一早,几人五点就从床上爬起来,五点半简单吃个早餐出发,六点半左右抵达日照金山观景台,没等上太长时间,太阳升起,原本白雪皑皑的雪山顶,顿时被照得金灿灿。

蓝天和雪山底部的阴影遥相呼应,把金色衬得更为耀眼浓烈,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美景竟然真实存在。

路之简穿着一身亮橙色的冲锋衣,戴着个帽子墨镜,就这么盯着山间发呆。

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一拽,偏头一看,一个同样穿着亮橙色冲锋衣的人——

是秦宋。

两人的冲锋衣是同款同色,决定来云南玩之后,一起在商城买的。

秦宋站在他旁边,手一抬,揽过了他的肩,随后,秦宋指了指前面,路之简视线顺着秦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何昊羽正拿着相机,朝他们连按快门。

路之简:“?”

直到何昊羽比了个ok,秦宋才放开揽着路之简的手,小声道,“对不起,我想和你拍张照,但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想先拍了再说。”

路之简:“”

谭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秦宋,你也帮我拍一张吧。”

秦宋指了指何昊羽的方向,“相机在他那儿,让他给你拍吧,他现在应该正玩得起劲,巴不得多来几个人给他当模特。”

路之简偏头看向了谭玚的反方向。

看完日照金山,几人又坐索道在雪山简单玩了两个景点。

回到民宿休息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就这么埋头各自睡各自的,一直睡到晚上八点,群里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清醒过来发消息。

八点半,他们终于向吃饭的餐馆出发。

十点整,在谭玚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谭玚朋友工作的酒馆。

拨开帘子一进去,大伙就听见了一道悦耳的歌声。

酒馆有乐队驻唱,这会儿正是演出时间,而且唱的都是民谣,配合酒馆昏暗的灯光,实在安逸。

谭玚提前联系朋友给他们留了座。

几人一到,就被朋友领到了预留的座位坐下,是一张能够容纳十人坐的大长桌。

路之简依旧最先坐,坐在最边上,秦宋也依旧紧随其后,坐在路之简旁边。

坐下后,路之简余光扫过谭玚,果不其然,下一秒,谭玚就落座在了秦宋身边。

酒一抬上桌,陈自君就忙不迭给自己和路之简各倒了一杯。

“怎么?”路之简问他。

陈自君拍拍桌一笑,“我上回回去之后,可是好好进阶了一番我的‘十五二十’技术,来,我们俩再来一决高下。”

路之简完全没有喝酒的兴致,“不玩。”

“为什么?”陈自君不解。

路之简:“今天不想玩。”

陈自君:“怕什么?那天就秦宋一个人你都不怕他抬不动你,今天我们都住一个地方,六个人,还怕抬不动你一个?”

“我真不想玩,今天也喝不了。”路之简食指敲了敲自己面前装满酒的玻璃杯,“这样的三杯顶天了。”

“让秦宋帮你喝呗,上回我没同意,这回我同意了。”陈自君不死心。

秦宋听完了全部对话内容:“可以。”

路之简摆手:“别,回去找个时间再和你玩,这两天没睡好,发挥不出真正实力。”

陈自君耸肩,只得作罢,“那好吧,我和他们玩。”

路之简就这么坐在一边,和当轮没参与玩游戏喝酒的聊闲天。

聊完这个聊那个,嘴巴硬是没能闲下来超过三分钟。不过偶尔空闲下来的那三两分钟,他视线会有意无意地扫向秦宋,以及秦宋身边的谭玚。

秦宋不玩“十五二十”,但会和其他人一起玩摇骰子,谭玚也跟着玩。但谭玚显然不是在场其余人的对手,场上除开路之简的六个人,他喝得是最多的。

喝到后面,开盖一数点数,他就无奈捂脸,苦着脸朝秦宋哭诉。

倒是秦宋也没太搭理他,一举一动都只是普通朋友的界限,说话甚至还不如跟何昊羽熟络。

可路之简还是看得不太是滋味,闷闷的,和秦宋搬箱子那天相似,一口气闷在胸口,不舒畅。

“我真喝不下了哥哥。”谭玚双手合十求饶。

陈自君满脸通红,“这不是说话还挺利索的吗?说喝不下了?谁信?赶紧的,刚才开你的这个还没喝呢。”

“再喝真要醉了!”谭玚朝秦宋的方向歪脑袋,又看向秦宋,“秦宋哥哥,你酒量好,你帮帮我吧,帮我喝两杯呗?”

秦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喝不了就别跟他们玩了。”

陈自君继续催促:“快点快点,你放心喝,喝再醉我们都保证给你抬回去。别担心。”

谭玚只得一口闷了自己面前的酒,随后手支在桌上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开始说醉话,“那到时候请千万记得给我盖好被子再走。秦宋哥哥不是有健身的习惯吗?记得让他背我,你们其他人背我我怕给我摔了。”

桌上酒又喝了两轮,谭玚总在往秦宋身上倒。

驻唱乐队的曲风开始来到了苦情歌。

路之简拢共喝了三杯酒,这会儿酒精上头,虽然不至于到倒头就睡的地步,却也听得脑仁疼。

“我去个厕所。”

秦宋和何昊羽一起去厕所。起身前和众人示意,像是怕路之简听得不太清楚,又特意低头低声和路之简说了一遍,“我去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