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颜:“……”
她一摸脑袋才知道自己顶着耳朵这么久,顿时嗔怪地瞪了澹台惜一眼。
他竟然故意不提醒她!
澹台惜捂嘴浅笑一声。
连站在门口放风的宣乙也好奇地探了个脑袋进来,故意露出他的耳朵,打趣道:“雪狼族的小子,你看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是你们狼族的?”
“一边去。”阮颜才不想凑这个热闹,将耳朵收起来后,她就往边上一坐,问话道:“你是怎么被抓到那个奴隶市场的?”
阮颜一提起这个话题,商语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室内的三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阮颜:“您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新任妖王?!”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表情显然是笃定了自己的答案,而后他又看向澹台惜:“大人可是白泽祭司?”
至于门口的那位和他种族有些相似的妖族,就一定是……
“您一定就是宣统领了?”
“还算敏锐嘛!”宣乙一句话便承认了他的猜测是真。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商语顿时眼睛晶晶亮,他激动地走到阮颜面前,真要开口了却又忽然拘谨起来。
怎么?莫非我虽然不在妖族,但是妖族却有我的传说?不然这狼少年为什么这么激动?
阮颜耐心地等他开口。
“我听族中长老在课上讲过您,因为您的出现,妖族才重现光明,因为您的出现,我们这一辈才得以见识到灵气,因为您的出现,所有新生妖儿才得以正常地当一个骁勇善战的妖族……”
阮颜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原本高冷警惕的狼少年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地开始了几千字的彩虹屁。
听他描述,他们族内的妖族历史课上,必考的一道题就是分析新任妖王的出现对妖族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阮颜:“……”
她不理解。
她一个总共在妖族就没待过几天的挂名妖王,能有什么重要意义?
你们狼妖一族为什么这么喜欢脑补?
不过剔除掉那些不中用的彩虹屁后,阮颜总算从他口中提取到了重点。
简单来说就是,自从妖族大陆灵气断绝之后,狼族就发生了内乱。一只不知来历的野狼忽然联合外族夺权,成功镇压了狼族四个族群,成为新的狼族首领。
后来他更是愈发嚣张,甚至开始自立为王,占据了从前的狼王宫旧址,自封为王。
然而此从妖族灵气恢复,诸多年轻一代的狼族一个接一个地突破,四族也开始底气变足了。
但这影响了狼王的统治,从前的狼王便是仗着没有灵气,失去灵气的狼族在他的奇怪力量面前,就如同一只失去爪子的猎物。
如今灵气恢复了,他就开始害怕优秀的年轻一代妖族会动摇他的妖王地位。
于是狼王开始以培养下一代妖王为由,召集了所有狼族有天赋的弟子,将其暗杀,以绝后患。
只有商语所在的雪狼谷长老,因为深知如今的狼王是什么德行,所以早已提前将弟子送离了雪狼谷,企图在成长起来之前避开狼王的势力。
雪狼谷长老计划的好好的,结果谁知道族内有妖和狼王勾结,竟然企图直接将那群弟子送到狼王宫。
最后商语他们识破了对方的企图,狼狈逃离。
然而如今的妖族疆域四面都被各方势力垄断,他们逃也逃不掉,最终只能选择离开妖族,来人族暂时避祸。
算到了这群弟子们有此一劫后,雪狼谷长老不得不亲自前往白泽灵像,向他寻求庇护。
听完全部之后,阮颜只深刻地获取了一个信息。
如今的妖族疆域四面都被各方势力垄断??!
这么可怕她还回妖族干什么?
那不久前澹台惜还怂恿她回妖族?
阮颜才不信澹台惜对妖族如今的情况一无所知,他肯定是故意的!
坏的很!
然而商语在说完自己的经历之后,就开始眼巴巴地看着阮颜。
在他的观念里,新任妖王就是妖族的未来,所以她一定能重新回到妖族,帮他们雪狼谷度过这一劫难。
阮颜笑容僵硬,试图转移话题:“……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是现在重要的是和你走丢的其他狼族幼崽,你放心,我们会帮忙寻找他们的。”
回妖族是不可能回的,这回甭管澹台惜如何激她,她都不回去。
商语虽然神仙醉的药性解除了,但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得到想知道的信息后,三妖便离开了这个房间,让他暂时先休息。
“其他这些妖你准备怎么处理?”
长廊上,澹台惜走在阮颜侧后方一步,低声提醒了一句。
“方才来时我注意了一眼,这群妖族有不少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戮之气,恐怕并非只是简单的被人族囚禁的受害者这么简单。”
“我知道。”阮颜早在奴隶市场将妖力共享给那群妖的时候,就通过共享的感知,了解到这群妖的情况。
活着跟她出来的妖总共有129个,其中身上背负着人命的起码有三十个朝上。
“但是没关系,那群妖以那只蟒妖为首,而那只蟒妖可用。”阮颜静静地分析起来。
从前在昆仑的时候,她就时常会随着同门师兄妹一起出门做任务,作为大师姐,她对如何用不懂事的新弟子,如何让不听命令的桀骜师姐听话,如何让实力低微的弟子发挥到最大的作用等问题,颇有心得。
*
“你们听说了吗?天机峰那位逃了十几年的二师兄终于被掌门抓回来了!”
“谁不知道啊!听说他们嫡传弟子之间都传疯了,我有小道消息说天机峰那位大师姐也没死!”
“什么?什么!”说话的人声音虽小,但是谁不知道这位方师姐最喜欢聊八卦,周围的弟子们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倾听呢!
“你消息准确吗?”有一名蓝衣师兄原本御剑经过此处,碰巧听见了那句天机峰大师姐没死的消息,顿时跳下剑挤了过去,神色紧张地问道:“我女神真的还活着?”
他旁边被挤走的绿衫女子鄙夷地捣了他一眼,忍不住道:“阮师姐吉人天相,又时常与人为善,乐于助人,像她这么好的人就算遇到困难也会逢凶化吉的!”
“但是……”蓝衣师兄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需要修炼吗?!”许溪乘站在佟实后面半步,眼神暗示地催那群八卦的弟子赶紧走。
佟实神色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山门,此刻似乎在迎接什么,并没有分出注意力到这群弟子身上。
几人瞬间一骨碌全跑了,生怕走晚了被掌门抓到去打扫后山。
“嘿,王师兄,先别急着走啊!”绿裙师姐忽然拉了把准备走的蓝衣师兄,而后神秘兮兮地带着他躲在了附近的石道后面,小声同他说着。
“你就没发现掌门表情怪怪的吗?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一双眼睛悄咪咪地盯着山门处,十分好奇:“能让掌门亲自来此迎接的人,你猜会是谁?”
伴随着昆仑灵兽院里一阵鹤鸣声响起,一身黑衣表情冷酷的岑止站在了护山大阵前停下了脚步。
纵然整个昆仑灵物都在欢迎他的到来,纵容护山大阵亦不会阻止他进来,他依然站在昆仑山门前并未再进一步。
隔着一道山门,岑止的目光落在山门前表情激动的佟实身上,表情平静。
“我来取我徒弟的魂灯。”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都不会再回到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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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的有点晚,爱你们~
第76章 大能竟在我身边
银灰色长袍
“魂灯在弟子宗祠, 想要的话自己进来拿。”佟实克制着内心的千言万语,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起来。
“我和徒弟如今都已经不再是昆仑的人,怎好再踏进昆仑半步?”岑止脸上无笑, 似在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话一般。
他撇过头, 眼神微微一眯,忽地勾起嘴角。
“还是佟掌门的大弟子明事理,知道在下要什么,提前将东西带过来了。”
说完,岑止抬起右手, 一股澎湃的灵气如灵蛇般向着许溪乘奔去, 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 最后溜进衣袖, 卷走了那盏跳跃着明亮魂火的银灯。
许溪乘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边承受师尊冒着怒火的眼神, 一边忍受着仙尊超阶级的威压,只能默默地为自己心疼。
佟实当然知道许溪乘背着他把东西带来了,本就是默许了的,他也并不想和五师弟再次闹翻。
但他没有想到, 五师弟真的如此绝情, 说不进昆仑就真的一步也不愿意踏进昆仑。
拿到东西后的岑止, 将魂灯置于手掌中,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灵识,与魂灯里跳跃的魂火轻轻触碰。
只一瞬间, 熟悉的感觉、过往的记忆便瞬间涌上心头。
当真是她!她果然还活着!
激动之余, 岑止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在抬头时, 看山门前那人也顺眼了几分。
“那就不打扰佟掌门忙了。”说完, 他收起魂灯,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这座灵气充盈、一草一木都对他熟悉至极的灵山,他曾经一个人寂寞地住了百年的灵山,他好像也一点也不在意。
“老五!留步!”
佟实原想端着架子,不能丢自己一派掌门的威严。
然而看见师弟真的说走就走,他忍不住了,连忙追了过去。
岑止没有回头看他。
“老五,我只是想说,如今确定她没死,你原本要做的那件事……可以放弃了吧?”
岑止顿下脚步,情不自禁摸上手腕上的檀木珠串。
半晌后,他启唇道:“不劳佟掌门关心。”
*
“大人,我们选择去妖族。”
废弃宅院里,蟒妖在听完阮颜提供的两个选择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
阮颜给他们的选择是,一、她给他们找一个避世而居的山脉,远离人群,并布下阵法防止人族寻找到他们。
二、她帮他们回到妖族,但是他们需要和她结契,一方面是能及时感知到他们的性命安危,一方面是防止他们回到妖族后投靠别的势力。
尽管阮颜向他们告知了如今妖族的危机四伏,以蟒妖为首的一群好战妖类还是决定回妖族。
他们都是生在修真界的妖族,从小听着父辈前辈们对妖族的种种传闻,却始终无法回去,如今有机会回归妖族,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纵然妖族危机四伏又如何?那也比在人族苟且偷生强得多。
妖族本就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种族。
“行,那如你们所愿。”
阮颜拿出妖王令,将其置于众妖上方,而后说道:“取下指尖血,和它结契。”
妖王令一出,众妖再也没有犹豫,连忙神色虔诚地跪伏在地,几十串血珠自动飘起,最后汇聚到妖王令上。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妖王令,但这块透明令牌上传来的气息却让他们本能地产生敬畏,也在一瞬间福至心灵地懂得了它到底是何物。
契约一成立,澹台惜便走到了阮颜的身边,同她建议道:“他们对妖族内部不熟悉,不如让宣乙带他们进去吧。”
宣乙突然听到自己名字,顿时跳了起来:“为什么是我啊?!我还要保护妖王大人呢!”
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花花世界迷人眼!
“你有多久没正经战斗过了?你确定你现在和她打一架还能打得过吗?”澹台惜直白地戳穿了宣乙自从离开妖族后就咸鱼至今的真相,半点面子也没有给他留。
宣乙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不得不颓废地承认自己的爪子的确已经钝了的事实,只能收起了小心思,自告奋勇道:“大人,就让我带他们回妖族吧,顺带探一探雪狼谷的事情。”
阮颜想了想自己这边好像确实不大需要他,便干脆地点头同意了。
至于剩下几个害怕回到妖族的小妖,阮颜也没有强迫他们。
他们最终选择避世而居,找个无人的山脉回归自然。
阮颜对西大陆不熟悉,中州大陆倒是有几个地方比较符合要求。
只是这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时间,商语那几个走散的狼族幼崽还至今没有消息。
“主人,你可以通过秘境呀!很快的!”灵海里,通天锁忽然有了动静。
它悄咪咪地探出头,爬在阮颜手臂上,好奇地望着室内几个怯生生的小妖怪,给阮颜出主意道:“就在主人找到我的那个秘境,我能感应得到,其中一个出入口离这边不远。”
“好像确实可以?”阮颜倒也不好奇西大陆也有秘境入口的事情,秘境内的空间不能以常理来形容,在秘境里走一步,在现实里则有可能横跨一整个大陆。
将这个方法告诉澹台惜后,他眼疾手快拉住了打算带着蟒妖他们离开的宣乙:“等等。”
“你也先别急着走,走西大陆那边的妖族入口,不如和大人一起去秘境。”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句:“那秘境深处,是连接着锁妖谷的。”
锁妖谷虽说是妖族闻之色变的存在,但宣乙却出生于此。
更重要的是,禁锢住锁妖谷的神器如今是妖王大人的本命灵器,想要放他们通过锁妖谷进入妖族大陆还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澹台惜顺势同阮颜解释道:“如今的妖族大陆情形复杂,几大出入口定然已经被看守住了,从那些入口进去,必然会打草惊蛇,只有从锁妖谷进去才会神不知鬼不觉,那里肯定没有人看守。”
“……”宣乙突然狠狠地瞪了澹台惜一眼:“若不是想起可以走锁妖谷,你是不是都不打算提醒我有埋伏的事情?”
宣乙的脑子早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在这之前早就忘了妖族那一团糟的境况,此刻才意识到澹台惜竟然打算坑他。
澹台惜微微一笑:“宣大人可是十万妖兵统领,区区小问题,肯定不需要我提醒就能发现,对吗?”
“……”
就是嫌弃他如今太废物了呗!
宣乙明白了,他闭嘴了。
当天夜里,众妖打开秘境入口,进入了秘境。
有通天锁的掩护,他们成功避开危险去到葬花谷。
葬花谷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宁静,那片原本干涸的湖水也重新溢满了湖水。
宣乙带着一部分妖从湖底离开后,阮颜也和澹台惜二妖一起走了通天城的那个出口进入到中州大陆。
此时的通天城虽是夜晚,但却热闹的紧。阮颜穿过人群的时候,偶然听见路边的行人讨论起昆仑招徒的事情,才知道,前不久通天城刚出了件大事。
在昆仑招徒比赛上,出了个天纵奇才,那位少女在打败所有竞争对手拿到第一名之后,突然当众拒绝了昆仑二长老,反而对通天城城主示好,表示希望能成为城主的弟子。
城主问她为何要舍弃进入大宗门的机会,那少女却当堂表示,说昆仑不尊重人才,任由人才流出,不是她理想中的师门。
“有意思啊。”阮颜忍不住蹲在人群中又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后来通天城主也没有收下她。
看来通天城城主虽然对昆仑不满,但是如今还不敢光明正大和昆仑作对。
也对,昆仑虽然走了一个明空仙尊,但如今又多了一个刚晋升化神的三长老,门内的元婴更是不缺,到底还是有底气在的。
就是不知道这名女修为何如此光明正大地欲打昆仑的脸?
“走了。”澹台惜皱着眉头,揪着她袖子,把人拉出了人群。
将小妖安置好,并通过秘境再次回到西大陆后,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阮颜回头看了看秘境出口隐没在湖面上消失不见,忍不住感慨了句:“若是能摸清楚秘境的全部出口,以后岂不是人妖魔三界来去自由了?”
那秘境之中可游荡着不少魔物,有通往魔族的出入口也不奇怪。
也是通过这次穿梭秘境,阮颜才知道打开秘境出口并不是一定要严格意义上的三名元婴,这个结论只是一个量化的结果,如果有化神期愿意出手,根本就无需凑齐三名元婴。
也就是说,第一次进秘境的时候,其实完颜玉完全没必要临时突破,只要岑止一人就可以打开秘境出口。可惜,当时知道真相的澹台惜和岑止,完全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说起来,你如今的修为……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阮颜好奇地试探了一句。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澹台惜肯定不弱,但直到今天看他云淡风轻地独自把秘境打开才知道,自己可能小看了他。
澹台惜微微侧目,对于她这个问题竟然思索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我白泽一族的修炼方式同人族不太一样,换算成人族的修为,可能是化神期?亦或者是洞虚期?”
“……”大能竟在我身边,失敬失敬!
阮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对自己修为不上心的存在,不过稍稍一想便理解了。
妖族对于飞升一事并非人族那般热切,因此对于境界什么的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而且,对于妖族来说,境界并不能代表全部。有的时候更看重种族、血脉、战斗力、天赋、伴生传承等等。
澹台惜并没有在意阮颜的视线,到了他这个境界,的确就如他说的那样,对境界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从前不在意,经历了断绝灵气的百年后,就更不在意了。
阮颜却再次注意到他身上一身银灰色长袍,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看他平时态度,明显也不怎么喜欢这件衣服,但为什么却一直没看他换回去?
这不符合澹台惜出手阔绰的习惯啊!
“镇子入口好像有修士……”
走着走着,二妖停下了脚步,齐齐看向了乐仙镇的入口处。
此时,一群穿着飘渺宗的弟子正抱着武器站在镇子入口处,似乎在一一排查进出的游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
第77章 捉妖
新任妖王的踪影
两人停下脚步的时候, 已经有眼尖的飘渺宗弟子看到了,立马从其中走出一个高个子剑修,表情严肃地走了过来:“二位……”
“这位是阮道友吧!”另一个略矮点的男修飞快地跑了过来截断他的话, 面带笑容地向着阮颜打招呼。
“这么巧, 道友也是来乐仙镇赏花的吗?”
“对啊,听说乐仙镇的神仙醉是西大陆一绝,所以过来看看。”
见情形不对,阮颜回答得十分谨慎。
虽然没见过这两个弟子,但估摸着上回她去飘渺宗, 他们见过她。
“你们来这又是做什么?”
“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白云城发生了一起妖怪害人事件, 我宗查到那个害人的妖怪往这边逃了, 所以过来调查此事。”
男修面带笑容地解释道,态度颇为恭敬。
妖怪害人?真的假的?
阮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两位修士, 见他们说话时眼神飘动,尤其是旁边那个高个子剑修神色不自然。
他在说谎?
阮颜很快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异常,而且定然与妖族有关。
不然他们不可能扯了个妖怪杀人的理由。
那名男修客客气气打招呼,又主动让阮颜进去, 并不需要和其他游客一样, 用晴明镜扫过全身才能放行。
阮颜进了镇子后, 还远远地听见那高个子剑修不解地问旁边的男修:“师兄,师尊不是让我们严守镇门,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进去吗?这两位是什么人, 让你这般客气?”
旁边的男修压低了声音警告他:“这两人连咱们宗主都奈何不了, 咱们还是不要招惹麻烦了吧, 反正师尊在镇子里, 应该出不了大事。”
“看来这乐仙镇十分不寻常啊。”
看着镇子里各家都紧闭起了房门, 阮颜终于又从记忆里扒拉出来第一次进镇时产生的疑虑。
妖族在西大陆处境艰难,为何独独这乐仙镇可以聚集如此多的妖族?
她不信这么大一个乐仙镇,飘渺宗的人会注意不到。
既然有飘渺宗的人守着,未免引起他们怀疑,阮颜二妖便做正常游客态度住进了镇子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在客栈中瞥见低头看书的青泠时,阮颜才恍然想起他提过姐姐开了客栈的事情,原来就是这家吗?
青泠见到她还很高兴,连忙站了起来,热情迎接道:“大人原来还在乐仙镇啊!”
“嗯,有些事情耽搁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这里还有空房吧?”
客栈虽然开着,但是里面并没有客人,显然飘渺宗的人一来,这里所有的妖都躲了起来。
“有的有的,大人随我来。”青泠从柜台前走出来,主动替她引路。
上楼时他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神色紧张道:“大人要么还是随我去我家住吧,飘渺宗的仙长们也住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无事。”
既然怀疑飘渺宗和妖族有关,阮颜当然不会避开他们,能住在一块更好,正好方便她打听。
进屋后,阮颜立即布下结界,而后从乾坤袋内取出凝音阵的母阵。
阵法启动,伴随着一阵“嘶嘶嘶”的声音,阮颜听到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废物!不是让你派人看守此处吗?竟然让人把他们全放跑才知道出了事?!我养你有什么用!”
被他训斥的是个唯唯诺诺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全程语气惶恐地认罪,不敢顶嘴。
那声音嘶哑的男人训斥完之后,愤怒地甩下一句“此处不能留”之后,凝音阵的子阵便随着那处空间的损毁而失去作用。
“这声音是今天凌晨的时候记录下来的,而飘渺宗那群人也是今天才来,恐怕这地下奴隶市场、甚至是你找到的那个奇怪石室也都和飘渺宗有关。”
虽然开了两间房,但是下意识地,澹台惜就跟着阮颜进了房间。一进屋就掐了个净尘诀,清理完房间才坐下。
阮颜上楼时和青泠打听过,飘渺宗一行人今日凌晨来到乐仙镇,二话不说,一家一家地搜查了每家每户,声称要捉拿逃逸的杀人妖族。
算一算时间,顿时感慨,幸亏她们走的早,直接和飘渺宗这群人错开了时间,没被他们发现,省去了很多麻烦。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群人找的才不是什么杀人逃逸妖族,找的恐怕就是那群从奴隶市场跑出去的妖族吧!
澹台惜懒洋洋靠在软榻上,被阮颜戳了戳才不情愿地发表了下意见。
“嗯,你说的没错。”
他撑着下巴,问她:“那要不要现在一起去那个石室再看看?我昨日去的时候,拿到解药便出来了,最里面似乎还有个被阵法覆盖住的区域没有查看。”
昨日阮颜和澹台惜分头行动,阮颜找到了关押商语的奴隶市场,澹台惜则意外在神仙醉的花丛地底下找到了一个入口,入口通往一个很深的密室。
据他所说,外表美丽无害的神仙醉,埋藏在地底下的根须却粗壮漫长,深深地扎根于土壤之中。整个石道里都充盈着神仙醉的花香,若是被妖族误入,恐怕才走几步就要昏迷过去。
澹台惜仗着修为,深入了那个密室,最后在密室里看到了很多丹炉、药渣和半成品的废丹。
至于澹台惜是怎么从其中准确找到神仙醉的解药?
“唔,你若是下去看看便知道了。”澹台惜没有正面解释,态度奇奇怪怪的,叫阮颜对那个密室充满了好奇心。
查肯定是要查的,但不是现在。
她得先确定飘渺宗这次来的是哪些人。
及至中午时分,飘渺宗一群人才姗姗来迟,一大波人涌入客栈。
恰好这时,阮颜正趴在柜台前看青泠炼丹,于是一扭头就和进门的几个人对上了视线。
先走进来的是个肤白貌美的……年轻男人,因为打扮精致、脸上又像是上过妆,以至于阮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是位女修,不过对方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手腕骨节分明,明显是个男人。
落后他一步的,是个粗犷些的中年修士,即便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感受到他衣服下面鼓囊囊的□□。
他们身后,便是穿着蓝色弟子服的一些年轻弟子了。仅从气势上来看,为首的这二位应当就是他们的师长。
“阮道友竟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乍一见到阮颜,为首的男生女相青年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来。
“呵,确实太巧了。”落后一步的中年男修则阴阳怪气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声音……她才刚从凝音阵里听到过呢。
阮颜直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位中年男修一眼,而后飞快地移开视线,笑眯眯问道:“二位是?”
“这是我师傅,丹峰主冉长老。”主动站出来为阮颜做介绍的是方才在镇子入口处放她进来的圆滑青年,他先介绍了笑眯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线的美人长老,再介绍了另一位:“这位是灵兽峰的峰主,许长老。”
“咦,抓一个逃逸的妖族还要派出两名长老吗?”阮颜笑眯眯,不带任何恶意地问了句。
冉长老眯了眯眼睛,也笑着回她:“自然无需两人,这次主要负责的是许长老,我是听说这里风景不错,顺道过来游玩的。”
“哦~”阮颜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随口问道:“怎么,可抓到那只妖了?”
“我们的事情与你何干?!”许长老阴森森地瞥了她一眼,而后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大步走进了客栈大堂,落座后才喊道:“店小二呢?还不来上菜!”
“来了来了!”青泠担忧地看了眼阮颜,然后才麻溜地放下手里的书籍,赶紧去了后厨。
阮颜粗粗扫了一眼跟随这两位长老一起来的所有弟子,心下大概有了计较,转身便准备上楼了。
这两位长老中,那名看起来粗犷的许长老修为略高点,应当是元婴初期,而另一位外表优雅的冉长老,修为只有金丹中期。
若是真的打了起来,这群人也不足为惧。
小小一个乐仙镇里,住着一大群妖,长着对妖族来说如同春/药一般的神仙醉,这也就罢了,镇子的角落里还有个隐藏的妖奴市场,镇子上的妖族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阮颜回到房里,迅速地关上房门,布下结界。
“一个灵兽峰长老,一个丹峰长老,怎么恰好就对上了呢?”
那妖奴市场的幕后主人就是灵兽峰许长老基本已经属实,毕竟声音已经对上了。至于那神秘炼丹室的主人,只怕就是这丹峰的冉长老了。
房间内,澹台惜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坐在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太阳。
正午的阳光还挺烈,他却浑然不在意,半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满脸舒服。
见阮颜进来,他眯了眯眼睛,说道:“赶紧把这个事情办完,咱们早点离开这地方,味儿难受。”
指的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神仙醉的香味。
他本是抱怨,却忽然提醒了阮颜。
那炼丹室为何恰好位于神仙醉的底部?神仙醉的根须又为何扎根于那炼丹室内?
会不会这神仙醉本来就是被人为培育出来的?
*
客栈大厅中,见阮颜离去后,冉云宜和许长老相视一眼,而后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两人悄悄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随后面色凝重起来。
“虐杀老五、捣毁妖市的恐怕就是姓阮的这贱人!”许鹤礼恶狠狠地远远望了眼客栈的方向。
冉云宜虽然也觉得情况不妙,却比他淡定些,见他着急上火的样子,顿时轻笑:“我看你是因为她上回进了剑阁一事而嫉妒吧?堂堂许大长老,倒也不必如此小气。”
“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也别太得意,她能找到我的阵法入口,未必发现不了你的那个玩意儿!”
许鹤礼没心情和他斗嘴,运转灵力激活传讯镜。
很快,庄宗主一张怒意还未完全消散的脸从传讯镜中投射了过来。
开口就带着浓浓的火气:“怎么了?那边发生了何事让你们如此着急忙慌地联系我?”
许鹤礼正欲开口,旁边冉云宜忽然眼珠子一转,拉了他一把,而后先一步开口道:“宗主,我可能发现了新任妖王的踪影了。”
*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在下一章,后翻可看。
第78章 这狐妖,他要了!
妖王大人的真身当真是这般威武美丽么?
“仙长。”一阵敲门声传入室内, 阮颜睁开了眼睛,听出门外的声音是青泠的。
因室外飘渺宗弟子太多,声音嘈杂, 澹台惜早就待的不爽, 不知何时离开了。
阮颜则趴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昨夜从西大陆到中州大陆,后来又御剑去寻找无人的灵山,好生折腾了一晚上,今晚又大概率要出去折腾,便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了一会儿。
打开房门后, 青泠的脸映入眼帘。
他嘴角含笑, 一身青衫, 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碟子点心和一壶清酒。
见阮颜走出来,青泠将托盘往前伸了伸, 表明来意:“知道仙长们都已辟谷,所以小店特意准备了灵花蕊制成的点心,竹尖露酿出来的酒,免费赠与店内所有客人, 还望仙长不嫌弃。”
阮颜收回视线, 看了眼托盘里精致的食物, 又看了眼青泠端着托盘两端的手,不动声色地接住托盘,而后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青泠笑了笑, 转身下楼。
关上门后, 阮颜蹙起眉头, 紧盯着托盘上的食物。
青泠虽然神色平静, 看似一切如常。但他却突然改口称呼她为仙长,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或许这食物有问题?
阮颜警惕地将东西放置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
“你真的觉得她是妖?”客栈外,许鹤礼神色紧张。
对手是普通散修和对手是一介妖王这可完全是两回事,一个不好,他们所有人都要团灭于此!
“若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从为青碧妖王打抱不平,到放走乐仙镇妖奴,和乐仙镇妖族相处融洽,一件又一件,每件事都和妖族扯上关系,而此前从未听说过此人……更关键的是,昨日妖族有陌生来信,声称新妖王在我们西大陆,这实在是让我很难不联想起来啊!”
然而,最开始让他将阮颜往妖族方面想,只是因为他忌惮对方,怕对方戳破他在乐仙镇的所有布局,让他像浮缘一样成为整个修真界大陆的笑柄,所以想先下手为强,给她安一个必死的理由而已。
只不过妖族这个理由一旦安上去之后,越想越觉得处处吻合,不仅说服了他自己,连宗主也赞同了他的猜想。
“是与不是,待她吸入神仙醉便知分晓。”冉云宜对于阮颜是否是妖族不太确定,但他对自己改良后的药水很有信心。
此刻正内心期待着。
听说新妖王是只尚未成年的小狐妖,就是不知她那身皮毛是否如她人形那般光滑细嫩。
忆起美人不久前同她含笑细语的样子,冉云宜禁不住地露出奇怪笑容来。
狐狸皮毛再好,也不如那身美人皮……
两人窥见那只竹妖神色紧张地下了楼梯,之后便紧紧地注意着二楼那扇门,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屋内隐隐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伴随着杯盏落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声,二人相视一眼。
“我将神仙醉涂抹在托盘和杯身上,即便她再怎么警惕,只要将东西带进了屋子,就无法避开,应当不会有假。”
像是印证他说的一样,原本正常站在柜台边的竹妖此时脸上也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仅仅是将托盘送过去就已经受到了神仙醉的影响,那此刻屋里的那个女人……
“走!”
二人瞬间运功,飞上二楼,同时疏散客栈内的其他弟子,吩咐他们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
弟子应声离开,连带着青泠也被驾着胳膊带了出去。
眨眼间,偌大的客栈就空了下来。
冉云宜和许鹤礼二人手持武器,迅速地踢开阮颜的门。
只见屋内,一只巨大的狐妖俯卧在地,她那庞大的躯体基本占据了整个房间,此刻正满脸痛苦地挣扎着。
冉云宜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觊觎,眼神贪婪地盯着这只赤红色皮毛的狐狸。
见身边那只莽撞的器修欲持剑攻击,唯恐他破坏了狐狸这身皮毛,冉云宜眼神一狠,悄悄捏碎手中的丹药,朝许鹤礼下手了。
对不起了,许长老。
这狐妖,他要了!
“所以,妖王大人的真身当真是这般威武美丽么?”
幻境之外,阮颜一身浅粉色长裙,娉婷而立,正眼含讥讽地盯着陷入幻境而不知的两个飘渺宗长老。
商语也难得地可以走出妖兽袋,恢复了人形,正站在阮颜身边,眼神好奇地看着幻境里的场景。
“可能吧。”
阮颜其实也不知道她真身是什么样的,这幻境里的形象根本就是她凭借着诸多话本里的神鬼故事形虚构出来的。
当年她莫名其妙地复活成了一只小狐狸,弱小就不说了,连化为人形都困难,因此她一直意志消沉,不愿意接受现实,一心赴死。
也是因此,她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妖身。只知道,大概是一只毛色还算纯粹的白毛狐狸。
体型……嗯,大概比商语的狼身还要小一点。
后来可以化为人形后,哪怕灵力浅薄,她也拼命维持着人身,再也没有化为原形,偶尔灵力外泄导致狐尾露出来,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是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样的。
商语深受狼族教育,对妖王说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他看看幻境里的狐妖,又看看身边的阮颜,眼露崇拜:“不愧是妖王!”
阮颜:“……”
心虚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心虚的。
幻境里,两位长老已经因为那只假狐妖而打了起来,一个意图抓住狐妖立功,一个意图抢走狐妖私藏。
也多亏了两人进来前把弟子都遣散走了,因此短时间内都无人发现屋内的异常。
阮颜拍了下商语的头,提醒他:“变回原形,我要去神仙醉花丛那儿,你受不得,还是躲进妖兽袋里吧。”
商语一听又要进妖兽袋,瞬间露出抹苦不可言的表情。
然而一想起神仙醉那销魂的药效,想想还不如进妖兽袋颠簸呢!于是听话地化作狼身,乖巧地任由妖王大人拎着脖子扔进了妖兽袋。
离开前,阮颜最后又看了眼在幻境里分不清真实的两位长老,不免有些嘲讽。
飘渺宗不愧还是那个传说中的飘渺宗,即便是长老也是这幅德行。
钻研歪门邪道一身劲,修炼基本功却草草带过。丹修就只会炼丹,器修就只会炼器,诸如门派必修的阵法、幻境基本信息,则是一窍不通。
不然也不会一进门就掉进幻境,毫无察觉。
不过也多亏了青泠提醒,阮颜在接过他递上来的托盘时就注意到了异常,一直没有真的用手触碰,而是控制着灵气虚虚地托起托盘,骗过了那二人。
之后她便故意装作中计,实则悄然布下阵法,引诱那二人前来。
阮颜从窗户一跃而下,避开飘渺宗弟子的耳目,前往乐仙镇最中心的区域。
一个开满了神仙醉的巨大花田。
澹台惜似乎早有所料,阮颜到时,他也恰好现身,正站在花丛中央的那个石碑前面。
“走吧。”
*
“仙长,这紫灵簪用料讲究,全西大陆只此一枚,您买下送给道侣绝对合适!”
采灵阁内,老板一出来就见有位一看就出手阔绰的白衣仙长站在柜台前,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摆放整齐的簪子,连忙热情地招呼。
白衣仙长却不见动容,而是问道:“可有粉簪?”
“这……如今西大陆也不盛行粉簪啊,不过如果仙长道侣喜欢粉色,可以瞧一瞧这边的桃仙裙,您的道侣穿上一定好看!”
白衣仙长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条裙子包下。”
说完,他抬头,忽然看见旁边柜台里摆放的一个泛着琉璃色泽的步摇。
他的眼神盯着步摇下面坠着的柔软毛球,忽然出了神。
老板见状,连忙开口道:“仙长可是要买给家中女儿?”
嗯?原来是孩子戴的吗?
岑止笑了笑,想起徒儿乖巧可爱,和孩子又有什么分别呢?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包下。”
提着买好的东西走出采灵阁,台阶下郁娇正抱胸等了他许久,见他终于出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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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触目惊心
遍地都是死去的妖族。
“岑止, 你没救了。”
岑止买完东西转身就走,郁娇也不在意,自顾自跟在他后面。
“我今天找飘渺宗麻烦去了, 让他交出唐书尹, 不过没成功,庄宗主不知为何偏要护着那么一个别派弃徒……嗯,但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多,明天再去闹。”
“唐书尹那老淫贼, 让我抓住, 迟早要炖了他!”
郁娇双手环胸, 边走路边神色不忿地念叨着。
“不, 若是叫我抓住,我定要将他送到那些惨遭他爪牙欺负的受害者面前, 一刀一刀砍下他的肉,放光他的血,将他挂在城楼上暴晒,让西大陆所有人都欣赏他恶毒的脸。”
只从外表看, 郁娇就是个青葱貌美又冲动的年轻女修, 谁能猜到她是个已经到了化神期的剑修呢?
她口中的唐书尹就是那个专门教弟子如何哄骗女修, 如何利用感情榨干对方价值的罪魁祸首,也是被她一剑捅死的那个便宜夫君所谓的师尊。
唐书尹原是沧浪门一个极为冷门的文修。因为总是研究这些歪门邪道,后被踢出门派, 没想到竟然躲到了飘渺宗继续作威作福。
所以说, 飘渺宗为何总喜欢收集别的门派不要的垃圾?
“说起来, 浮缘的事情被揭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若不然我如今还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 岑止终于有了反应。
他回头解释了一句:“揭穿浮缘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嘛,听说是一个貌美的散修,后来还遭到了飘渺宗的打击报复,啧啧啧,也是倒霉,不过没关系,有我顶在前面,估计飘渺宗也没精力去找她了。”
郁娇知道些流言,但知道的又不是那么清楚。
她所有的八卦都是从坊间百姓口中听到的,为了躲着那个处处盯梢她的徒弟,因此错过了某些重要信息。
岑止欲走,不想解释,也不想再听她瞎扯。
“听我一句劝。”郁娇却突然一个瞬息窜到他面前,挡住去路,忽然表情严肃下来。
“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岑止,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岑止冷笑一声,眼神落在郁娇身上:“不要拿你那一时兴起的情劫游戏套在我身上,我从来都很清醒自己要走的是什么道。”
每说一句话,他的眸中就冷却一份,直至满是冷漠。
离开昆仑后,岑止唯一愿意搭理的就是郁娇,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世俗之见就阻止他的人。
但如今看来,她也如世人一般。
“你能坚持无悔,但你确定因为这份关系而受到伤害的她还会回应你吗?”
郁娇的确不是那等世俗之人,她劝阻的理由不外乎是基于种种现实出发,不希望他到最后一无所有。
岑止当然不确定,不然他也不会在冲上飘渺宗后突然止步,不敢同她相认。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停不下来了。
他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复活她,想要找到转世的她,都失败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
如今骤然得知徒弟还活着,欣喜还来不及,他又怎么会就此放手?
这些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的人,或许以为时间会抹平伤痛,或许在等着他忘记,又怎么会知道失去徒弟的他根本就好不了。
在他这里,时间不是良药,是折磨他的毒药。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刻是好过的。
灵雾顿起,眨眼间岑止消失在原地,这一回彻底避开了郁娇。
再现身时,他已经换上了纯白的衣袍,来到一处冒着冷气的冰室外。
往身上扔了数个净尘诀后,他才抬起脚步,走进了冰室。
冰室内极冷,灵气浓郁,四周都是整齐方正的冰格,唯独中间区域放着一块冰床。
冰床上躺着一个妙龄女子。
合上冰室的门,岑止静静地走到冰棺旁边看了许久。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表情。
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无声无息,安静乖巧。
可岑止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睁开眼睛,笑眯眯喊他师傅的样子了。
浮屠草制成的药水安静地流淌在冰床四周,保持着床上女子身体的活性,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能醒来一样。
在冰床旁静静地陪伴了许久,直到他眉尾发梢都凝出了点点寒霜,岑止才站了起来。
他将新买的衣服首饰全都放进墙壁诸多空格里的其中一个。
旁边的格子里,摆放了这十年来他每一次带进冰室的东西。
有时只是一个剑穗,有时是一个手串,有时是一根簪子,林林总总,几乎已经将墙上的格子放满了。
熟练地整理好一切后,他才慢慢离开冰室。
只这一次,他离开的背影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沉重而绝望,多了些许的期许和坚定。
*
开满神仙醉的花田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乐仙镇三个大字。
因为这里是神仙醉最浓郁的地方,所以平时很少有妖族会来到这一片区域,即便有普通人过来,也发现不了石碑上的暗道。
暗道内正如澹台惜所言,花香味比外界还浓郁好几倍,即便她已经屏蔽了五感,在暗道里走了一会儿也开始感觉到浑身灼热,不太舒服。
最后还是往自己身上又扔了好几个屏蔽阵法才好些。
这条石道极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边的石壁上也爬满了神仙醉粗长的根茎。
这些根茎,从地面延伸至地底,贪胜不知足,像是土地的脉络一般,让人看上去非常不舒服。
走下最后一步台阶后,一个巨大的铜门印入眼帘。
两枚火把立于两侧,照亮了进去的路。
阮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因为屏蔽了五感,所以她错过了进去的那一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不过很快室内的景象呈现在她眼前,肉眼所见的一切,瞬间就让阮颜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巨大空旷的石室内,凌乱地堆放着上百个笼子,笼子内随意地丢弃了各式各样的动物残骸。
准确来说,是妖族的身体残骸。
那面靠近笼子的墙壁上已经黑红一片,溅满了妖族的鲜血。
然而在那堆笼子的对面,几个造型精致的丹炉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价格不菲铺着虎皮垫的卧榻。
几步之遥的距离,就好像两个世界一般。
这一幕,彻底地印证了阮颜的猜想。
这间丹房的主人在用妖族炼丹!
而用来炼丹的妖族和奴隶市场中的妖族恐怕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根据商语透露,领走他的那个老头曾经在辱骂过程中透露,表示如果不是他将他带走,商语已经变成药渣了。
恐怕指的就是,如果不是进的奴隶市场,那就会成为这间石室的炼丹材料。
妖族和人族不同,化为原形之后都具有自己的天赋能力,有些特殊的种族还具有非常快速的自我恢复能力,强大的攻击能力,防御能力,甚至是致幻能力。一些邪修的确会走歪门邪道,打妖族的主意,用妖族的血肉炼丹。
听说和亲眼见到的震撼是远远不能比的,尤其是阮颜如今也是妖族的一员。
亲眼看到其他妖族的尸身支离破碎地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这份视觉冲击让她感觉整个皮肤都在发烫,血液在沸腾,耳边仿佛听到这些妖族临死前的绝望呼喊。
“清醒点,这里聚集了妖族的残魂,会惑人心智。”澹台惜走到阮颜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瞬间将她从半梦半醒的幻境里拉了出来。
“你手中有妖王令,所以很容易和他们死前的残魂共感,不要想多了,妖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种族,妖族大陆中死得比这惨的比比皆是。”
澹台惜冰凉的手拉回了阮颜的神志,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魇着了。
再一次冷静地打量了一眼石室,阮颜注意到右边角落里有一道门,门里似乎又是另一个世界。
阮颜走了过去,推开门。
入目即是一大片黝黑的枝干扭曲地缠绕起来。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枝干,这分明就是从头顶蔓延而下的神仙醉的根系。
准确来说,神仙醉是从这片肥沃的土地里凶残蛮横地疯长出来,穿过石室,穿过土壤,露出地面,而后散发出让妖族无法抗拒的香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这些粗壮的枝干之下,肥沃的土壤之上,遍地都是死去的妖族。
他们每一个死前都像是在挣扎着,向着枝干爬去,努力去摘取枝干上像瘤子一般的果实。
这果实……
“这就是神仙醉的解药?”
阮颜终于明白澹台惜为何说她亲自来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他能轻易地找到神仙醉的解药。
神仙醉为何独独对妖族有作用?因为它本就是扎根于妖族血堆中生长出来的。
阮颜蹙眉看着这里的一切。
最后还是没有动手毁去,而是留下一枚阵法放在神仙醉的根系里。
临走前,她将商语放出来,让他分辨一下这里有没有他同伴的气息。
虽然有些残忍,但结果还是要面对的。
商语红着眼睛将每一个看不清原形的妖尸都找了一遍,最后略有些庆幸地回来了。
“没有,这里没有狼族。”
“那他们应该暂时安全。”
无论是这间丹室还是那个奴隶市场,妖族的来源必然有一个统一的中转站。
由那个中转站的人抓捕妖族,而后分配到这边。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妖族,应当还在中转站那边,等待下次挑选,所以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所以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关押其他妖族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找幕后黑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80章 上上卦
执法小队
“宗主, 我真的没骗你,那女人不好对付,现在只有万师兄能对付她!”
冉云宜和许鹤礼二人, 一个丹修, 一个器修。
一个专攻歪门邪道靠丹药提升修为,一个穷的响叮当,却一心想炼器,两人没一个能打的。
因此在陷入阮颜的幻境后,他们一度自相残杀, 又一度因为双方废物得过于平均, 所以谁也没杀死谁。
直到守在客栈外的剑峰弟子察觉到不对劲, 强闯进来才解救了二人。
虽然这事很丢脸,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事情被揭发后会更丢脸,二人瞬间达成一致, 连忙回飘渺宗找庄宗主,让他派出更厉害的剑峰长老去斩草除根。
庄宗主却冷笑一声,戳穿了他们的小把戏:“既然你的神仙醉花汁对她没效果,那就说明她不是我要找的新任妖王, 你们觉得我凭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帮你们扫尾?”
没多久前昆仑那个疯女人才刚闹过一回, 非让他交出唐书尹, 他硬撑着周旋完,如今这两个糟心玩意又来给他招麻烦!
当真是流年不利!
然而此事牵扯甚大,若真叫那女人抓住马脚, 后面就不是进一次剑阁能捂她的嘴了。
于是庄宗主只能捏着鼻子, 派人把万鹏叫了过来。
*
“若是实在克制不住, 我们先找个地方我给你护法?”
察觉飘渺宗那几个长老和弟子都撤离乐仙镇后, 阮颜也很快随着他们的方向来到了白云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丹室内接触了太多的妖物残魂, 出来后她总感觉灵力躁动,像是突破的迹象,又像是吸了神仙醉花粉的反应,总归是不太舒坦。
阮颜静静感受了一□□内灵力的运行,内视了一眼灵海中元婴的状态,发觉距离突破尚缺契机,所以应当不是要突破。
“没事,我吸到的花粉不多,吃点解毒丹就行。”
从尸山/血海里长出来的解药,她是真的有点膈应。
在乐仙镇时,她全程屏蔽着五感,唯一一次松懈就是在丹室内魇着的时候,许是就在那一次吸了点花粉进去。
这一次进白云城明显感觉到戒严了许多,入城出城处都有执法小队在巡逻。
二妖仗着修为碾压,易了个容后就堂而皇之地顺着人群一起进了白云城。
然而才刚进去,就见妖兽袋里商语忽然不安分起来。
阮颜连忙捂住妖兽袋,拉着澹台惜快速往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无人的巷子,这才松开手,问道:“商语?”
澹台惜在身后给这处布下一个结界。
商语忽然急不可耐地从妖兽袋里跳了出来,语气急躁道:“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就在刚刚,你们进城的时候,那个问你从哪里来的男人,他身上的味道我熟悉!我被暗算的时候,就是闻到了这个味道!”
暗算并且抓走商语的是飘渺宗的执法小队?
这么一想,竟然十分的合理。
执法小队每天都巡逻在整个城里,是行动最自由,消息面最广的人,由他们抓捕妖族,关押起来,然后分配给炼丹的和私下售卖的冉许二人,形成一条神不知鬼不觉的生意链,而且做的还是无本生意,唯一的倒霉的是可怜的妖族。
确定了嫌疑人之后,阮颜就悄悄跟踪起了那位紫衣的执法小队队长。
而此时,飘渺宗内,化神修士万长老,背着把重剑下山了。
*
岑止在白云城内并无居所,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总感觉自己并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他来到一处塔楼上,手持三枚铜钱,随意地起了一卦。
铜钱落地。
上上卦。
他咦了一声,弯腰将铜钱捡起。
方才起卦之时,他心里想的是徒弟的位置,这上上卦的意思……
“喵呜~”忽然有微弱的猫叫声从塔楼一角传来,岑止捏紧了手里的铜钱,侧目望去。
他虽非专业的卦者,却也知道修道之人卜卦之时,不会有任何巧合。
之所以选择在塔楼里起卦,不外乎是觉得此处清净,不会有任何干扰因素。
岑止皱眉,往前走了走,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小黑猫,正虚弱地趴在地上。
见岑止走来,小黑猫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嗷呜嗷呜声,试图睁开眼睛却只翻了翻眼皮,随后就无力地闭上了。
这猫……快死了。
岑止蹙眉,静静地看了眼呼吸逐渐微弱的黑猫,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当年还在天机峰上的时候,某一天徒弟非扯着他袖子说山上有老鼠,她想要养猫。
猫咪高傲又不驯,岑止养徒弟就已经很费劲了,再养只猫只会更麻烦,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徒弟就跑主峰上看许师侄的猫,看得流连忘返,不想回来,岑止无奈,只能去将人揪回来,而后带着她去商铺选猫。
虽然选来选去,徒弟最后也没有真的买猫,但她还是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猫咪剑穗,并将其中一个系在了他的剑上。
所以,徒弟是喜欢猫的吧。
忆起往事的同时,岑止已经将指尖点在黑猫的额间,输送了一丝灵力过去,吊住了小黑猫的性命。
“啾啾啾……”
忽有一阵急促的鸟雀声从塔楼外响起,岑止耳尖一动,随后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瞬间起身,探出塔楼,俯身看下去。
只见塔楼下、某断桥上,阮颜正垫着脚尖踩在断桥的栏杆上,眼疾手快接住了掉下来的青色雀儿。
随后轻巧地跳下断桥,站稳。
伸手将青雀递到澹台惜面前。
“这雀儿是翅膀受伤了吗?”
“应是撞到墙上了,敷点灵药就好了,这鸟没开灵智,应当无人会注意它。”
言下之意,敷好药之后就可以放它走,它不会成为那些人抓捕的目标。
青雀身子小小的,身上的羽毛极为鲜艳美丽,阮颜给它敷药的时候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它背上翠绿色的羽毛。
青雀也知道她没有恶意,乖巧地蜷缩在她手中,任由她轻抚自己的羽毛,琉璃般的眼神温顺地看着她,待她缩回手才啾啾了几声,表示感谢。
“走啦走啦,那家伙已经从酒楼里出来了,我们快跟过去!”
妖兽袋里,商语忽然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阮颜拍了拍袋子,示意他安静,而后警惕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酒楼。
一身紫色弟子服的林队长刚从酒楼里走出来,同队员们挥挥手后就单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阮颜连忙跟了上去。
眼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塔楼上,岑止眼中的讶异之色还来不及褪去。
这一回他罕见地没有在看到她后立即跟上去,而是摊开手看了看手里的铜钱。
原来上上卦的意思是这个吗?
那这只黑猫……又有什么寓意呢?
他看了眼此时虚弱地趴在地上,用头枕着自己脚尖的黑猫,沉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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