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傅祈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滚轮声。只见一群护士推着几张病床一路小跑着过来，嘴里还喊着，“让一下，让一下！”

傅祈下意识朝前看去，几张病床上躺着呻吟的有胡子拉碴的青年，也有染发的少年，看打扮就知道是社会街常见的小混混。这些混混受的都是外伤，严重的还能看到鲜血从白布单里渗出来。

钱姨“哎哟”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护士们推着病床快速进了电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如果是以前，傅祈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两眼。但现在因为江莲霄的缘故，傅祈对混混这个群体多了几分关注。

“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傅祈的目光追随着那几个护士，一直到电梯门关闭。

“活该。”钱姨生气地说，“就是这群人渣一天到晚在街上闹事，搅得人不得安宁。最好一个个全成残废别再出来祸害了！”

傅祈下意识看了江莲霄一眼，后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垂着眼帘喝完手上最后一口豆浆。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走廊那头居然又拉来了两张病床，同样是捂着伤口呻吟的小混混。就在傅祈看向其中一个混混的时候，他的视线朝这边投了过来。

江莲霄猛地一低头，一把拽过傅祈站了起来，“陪我去买瓶水。”

傅祈瞬间了然，侧身挡了挡江莲霄，“钱姨，我们去买瓶水哈。”

直到走进小超市里，那几个护士也推着病床进了电梯，傅祈才松了口气看向他同桌，“刚那几个人你认识？”

“你应该问社会街的混混有几个我不认识。”江莲霄说。

傅祈懒得理他这突如其来的装逼，问，“这些人怎么受伤的？你们搞什么帮派火拼了？”

“不知道。”江莲霄从货架上拿了瓶水走过去交钱，“哥不在江湖好多天，江湖也没有哥的传言。”

“……”傅祈忍无可忍地朝江莲霄屁股踹去，“跟你说正经的！”

江莲霄笑着拿矿泉水瓶挡了一下，“我说的就是正经的。我胳膊都残废成这样了，哪有闲心去管什么帮派的事。”

一想也是。

自从那天晚上在台球馆把刀叔抓了之后，江莲霄就一直老老实实地上学，就算放了学也基本上都跟他在一起，傅祈实在不觉得他有什么时间去鬼混。

只是……

傅祈看向站在柜台前给水付款的江莲霄。

他这反应未免也太过平静了。

一般人看到自己认识的一群人被打得重伤推进医院，会是这个反应吗？

还是说社会哥看多了鲜血与纷争，心理素质就是比一般人强？

江莲霄付完款，拿着水刚走出超市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没多久就皱起眉，“现在吗？……行吧，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谁啊？”傅祈问。

“姜行。”江莲霄叹了口气，“说什么仓库空了，人手不够，非要让我现在过去帮他提货。”

傅祈愣了愣，很快想到昨天下午咖啡店门口那排成长龙的队伍，啧了一声。

那阵势确实能把仓库搬空。

“你去吧，不用守在这儿。”傅祈说，“等下进了手术室也没什么事了，不用耗在这儿干等。”

江莲霄看着傅祈，犹豫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撩了一下傅祈前额的头发。

傅祈一愣。

“翘起来了。”江莲霄低声说，“我盯着看半天了也没下去，强迫症杀手。”

“我靠？”傅祈捂着脑袋转向拿出手机对着光滑的屏幕查看，“什么时候开始翘的？”

“早上看见你的时候就是翘的。”江莲霄嘴角带笑。

“日，你怎么不提醒我啊？”一想到自己顶了一早上的呆毛傅祈就有点崩溃。

江莲霄笑着伸手在他头顶上压了一下，“走了啊。”

江莲霄转身下楼，眼角的余光看着傅祈在小超市门口伸了个懒腰，走向病房。

就在傅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一瞬间，江莲霄猛地朝楼下狂奔起来。

他的额角、手心全是汗，五指冰凉，发狠地抓住楼梯扶手，借力朝下一跃，在路过的病人诧异的呼声中一步跨过了半截楼梯。

他一边以这样的速度飞快下楼，一边掏出手机拨号。

“怎么样了？”他冲电话那头大吼，“撑着点！我三分钟就到！”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声。

“耗子！”江莲霄又拔高了音量，“你他妈的说话！”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微弱的声音，“钉……哥。”

江莲霄竖起耳朵，但还没来得及听到更多，耗子的声音就被一阵窸窣的电流声掩盖了。

有人拿起了耗子的手机。

“‘钉仔’是吧？”对面的人阴阳怪气地叫道，“别喊啦，已经没有一个能动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