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会好好问她的,谢谢爸爸。”
关心则乱,方才只顾着自认为是为林玲好,全然忽略了她的感受。好在及时踩了刹车,差一点就擅自替她敲定这么重要的事。
简冬青不禁有些惶恐,难道自己也慢慢变成了那些总拿我都是为你好,去束缚子女的东亚父母吗?
可是自己才十七岁啊!
简冬青有些郁闷,埋着头又不肯说话了。
“抬头,天天闷着不难受吗?”
“唔,不难受。”
“给你看个东西,要不要看?”
“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
手机递到她面前,是他们走之前在北安做的最后一次产检,医生又远程将结果发了过来。
电子档的三维动态影像,黑色背景,黄褐色的五官和手脚。因为是双胎,电子档比一般的多。简冬青认真翻看着报告里那两个小小身影,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分开拍摄的两个小家伙正闭着眼睛,一个似乎在吃手,另一个应该是被挤得不舒服,眉头皱成一团,小手举在耳边抗议。
“好像两只小怪兽啊!”她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开心激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听着有些哽咽。
“哎,怎么哭了?宝宝是美人鱼转世吗,天天掉小珍珠,爸爸应该准备一个宝石罐子,专门收集你的眼泪。”
佟述白抹掉她眼尾的湿润,将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又扶起她的头,直视着她有些微红的双眼:“见到他们不开心吗?”
“唔!我没有,只是,”一张口,眼泪又跟着掉,简冬青胡乱擦掉,“只是他们看起来好丑,呜呜,怎么这么丑,是不是因为我和爸爸——”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哽住,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爸爸托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越哭越觉得自己好没出息,都到这个时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这是两条命。
“没有,医生看过了,他们很健康。只是因为你现在是后壁的情况,拍不太清楚。胎儿三维影像都是这样,所有宝宝在肚子里面都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小馒头。等他们生下来长开就好了。”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他们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不是智障吗?”
“真的,爸爸不骗你。我们走之前做了那么多检查,专门请了产科和遗传科专家会诊。关于染色体异常,唐筛,还有你说的先天智力缺陷,结果都是好的。宝宝,他们不是智障。”
“......可是他们的头好大,比例好奇怪。”
“孩子小时候都这样,更何况现在他们还在发育中,包括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简冬青听得一愣,泪汪汪哭得更凶:“怎么可能,你又骗我!我小时候怎么可能会这么丑!”
意识到说错话,又伤害到简冬青现在一碰就碎的心灵,佟述白赶紧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抚:“爸爸说错了,你不丑,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不哭了,好不好?”
只可惜这一招现在不管用,直到始终断断续续停不下来的哭声被突然响起温润男声打断:“宝宝,就算以后他们出生了,爸爸也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他们会在你户口下,跟你姓,名字叫予青和予白。他们不会跟你抢任何东西,因为没有你就没有他们,你才是爸爸最重要的,明白吗?爸爸只会爱你一个。”
最后这句话一出,始终盘绕她在心间的一丝阴云消散。
“可是爸爸,你也要爱他们。”
“嗯,但是爸爸最爱你。所以别吃醋了,还说爸爸是吃醋狂魔,自己悄摸吃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晚上你说的投其所好,只是因为某人非要和我划清界限,不给我表现的机会,那只能另辟蹊径咯。”
被他说中了心事,简冬青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只不过仍然嘴硬:“我才没有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巴不得你多关注关注别人,省得天天黏着我,烦死了。”
“是吗?”
佟述白也不拆穿她,转而紧贴着她的耳朵轻言细语:“那刚才是谁眼眶红着非要说他们丑?问我介不介意再多一个孩子时,双手握在一起,别扭得都快把手拧成麻花了。嗯?不会某人怕爸爸有了其他小孩就不要她了吧?”
“我没有!”
斩钉截铁的否定,听起来却毫无说服力。她挣扎着想要反驳,但湿热的呼吸和诱惑的嗓音喷在耳朵,弄得她心痒痒,再硬的嘴也渐渐软下来。
“好好好,你没有。是爸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宝宝最大方了,怎么会吃孩子的醋呢?是爸爸自己想太多了。”
简冬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明明是自己先担心林玲的去处,又因为爸爸对林玲好了一点而心里泛酸,后来看着爸爸极力为肚子里面两个小的辩解,她就更酸了。
没办法,她现在真的无法接受分出爸爸的爱,一点点可以,这是她的极限了。
作为爱人和女儿,她想要独占爸爸的全部;作为母亲,她需要爸爸去爱孩子;作为姐姐,她希望爸爸接纳林玲。但她无法做到真正分饰多角,而每一个选择都可能会让对方感到被亏欠。
“......爸爸,我好坏。”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
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佟述白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关系,爸爸最喜欢你这种善良的小坏蛋。”
简冬青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急着又要去捏他的嘴巴:“你别笑了!你再笑我真生气了。”
见好就收,佟述白立刻收住笑声,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爸爸没有笑话你,只是觉得我的宝宝怎么这么可爱。连吃醋都吃得这么有水平,一边担心别人家的孩子没着落,一边又怕爸爸对别人太好,发展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吃醋。这颗心,既要装天下,又要装小家,忙得不得了。”
听他用这种家天下的大话来匡自己,简冬青又想笑又想恼,最后只能踢开他,背对开始装睡:“你闭嘴!睡觉!”
安静了片刻,一只手从被缝里钻进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捞回怀里,身后的人此刻语气郑重:
“所以爸爸这颗心,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你未来会成为怎样的人,妈妈,姐姐,还是进入社会后,成为任何一个需要独当一面的角色,在爸爸这里,你只需要被爱,不需要任何理由。”
半晌,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怀里绷紧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佟述白微微低头,轻柔亲吻她的发丝,垂下的眼里满是怜爱:“好了,我想今晚的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现在该睡觉了,晚安,我的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