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下归心(加更)(1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3958 字 14小时前

第81章 天下归心(加更)

明昭最近整个人都是炸的,她一边要管春耕,一边还要被这些蠹虫恶心,她都不知道内部这么快就腐烂了。

窗外的春风吹进殿内,本该是暖意融融,她气得肝脏都是疼的。

外头赵缜带着兵马四处镇抚乱局,接手新附之地,雍凉那些降将降吏本就心思浮动,稍有不慎便是刀兵再起。

宋臣在外周旋外交,稳住四方部族。

谢云归坐镇洛阳,一边管后勤粮草,一边帮她梳理后方杂务,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撑着这个刚成型的北地,可偏偏最该安稳的内部,先烂出了一窝蛀虫。

从长安的小小主事,一路扯到洛阳令,扯到赵氏宗亲,扯到她亲手提拔、寄予信任的人。

明昭把笔往笔搁上一掷,发出一声脆响,“我从前以为,打天下难,守天下易。”

她看着薄越,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现在才知道,打天下是刀枪见血,守天下是治烂在骨头里的毒。”

薄越不敢言,他此时说一句都要拱火的嫌疑,当权者是敏感的,事后回过神来觉得他多事了,他里外不是人。

按照历来打天下的规矩,新朝初立,对功臣、宗亲、旧吏总要容让三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稳住人心再谈整顿吏治。

可明昭偏不,她从不是那种忍得下蝇营狗苟的人。

“他们觉得,我刚收关中、巴蜀、雍凉,摊子铺得太大,离不了人,离不了粮,离不了宗亲旧部,所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换粮种、吞公粮、害百姓、乱春耕。”

明昭冷笑一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厉色,“他们也太高看自己,太小看我了。”

赵缜已经带着主力前往雍凉,一面接手城池,一面镇压趁机作乱的豪强与残部,刀兵未歇,捷报与急报同至。外有战事,内有贪蠹,这若是换了别人,只怕要先妥协、再安抚。

但明昭一点也忍不了,“备纸,我要给父王写信。”

薄越立刻上前研磨铺纸。

明昭落笔如风,字迹锋利如刀:

关中粮种被盗换,郑忠灭口,李延年逃雍凉,案牵洛阳工曹周茂、洛阳令赵安,根系盘结,上及宗亲,下及污吏。天下初定,吏治先腐,若不连根拔起,四方必乱。

她笔锋一顿,再落:

父王,我意已决,彻查到底,不问出身,不问亲疏,不问功勋,凡涉案者,一律按律严惩,杀无赦。洛阳之事,交由赵勇全权拿人,谢晏协查,敢阻拦者,同罪论处。

父王在外定疆土,我在内清吏治。天下要江山一统,更要朗朗乾坤。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姑息。

一封短信,写得杀气腾腾。

封好印信,明昭直接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雍凉,亲手交于王上。”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薄越忍不住低声道:“大司马,赵安毕竟是宗亲,赵勇将军动手,会不会……”

“宗亲又如何?”明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赵勇是我亲点的禁军统领,他拿人,名正言顺,洛阳乱不了。”

“我今天放过一个换粮种的小吏,明天就有人敢吞军粮,今天放过一个宗亲,明天就有人敢窃国卖国。”

“属下明白!”

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重新坐回案前,翻开春耕奏报与雍凉军情。

一群贪得无厌的蠹虫罢了,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洛阳城内。

赵勇接到明昭密令,一身玄甲披身,禁军甲士无声集结,铁蹄踏碎洛阳长街的寂静。

谢晏持节坐镇府衙,守住四门,切断内外交通。

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洛阳令赵安、工曹司周茂,以及所有牵扯在粮案里的人,狠狠罩了下去。

赵勇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夜里,周茂被抓,那十三个跟他有来往的人,全被抓了。抓人的时候,有人反抗,被赵勇当场砍了两个。剩下的人一看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乖乖跟着走。

审也审得快。

赵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把人往大牢里一扔,派几个人轮流审,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让人睡。熬了三天,什么都招了。

一个扯一个,一串扯一串,扯出了一串长长的名字。

洛阳仓曹司的某吏,洛阳工曹署的某主事,洛阳城外某粮行的掌柜,洛阳城里某绸缎庄的东家。

有一个人,周茂招的时候,抖了半天,才抖出来。

洛阳令赵安。

赵安被抓的那天,洛阳城里炸了锅。

没人想到,堂堂洛阳令,赵氏宗亲居然会栽在几袋粮种上。

赵安被押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但嘴还是硬的。他冲着赵勇喊:“我是宗亲!我是王上的族弟!你敢动我?”

赵勇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带走。”

赵安被按上囚车的时候,还在喊:“我要见王上!我要见大司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围观的百姓站了一街,没有人吭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有人悄悄问旁边的人:“这人是干啥的?”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洛阳令,听说换了粮种,把百姓的口粮卖了钱。”

那人愣了一下,往前挤了一步,朝着囚车啐了一口。

“呸!”

这一声像是开了个头,人群里接二连三响起唾骂声。

“呸!”

“狗官!”

“贪我们粮的人,就该死!”

赵安被按在囚车里,听着那些骂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

长安城里,明昭坐在案前,看着赵勇送来的供词。

供词很厚,一页一页,记得密密麻麻。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赵安供认,去年秋天,幽州调往并州的军粮,被换三成。换下的新粮,卖与草原拓跋部。所得钱款,分与洛阳、长安、幽州三地共三十七人。”

明昭把供词放下,闭了闭眼,还真窃国卖国了,怎么敢的啊?

她睁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薄越。“名单上的人,都控制住了吗?”

薄越低声道:“回大司马,洛阳那边的,已经全抓了。幽州那边的,谢都督亲自带人去拿的,一个没跑。长安这边的,还在收网。”

明昭点了点头。“告诉谢恒厥,幽州那边,审出来的,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抄的抄,不用问我。”

薄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薄越回头。

明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把所有涉案的人,公开审理,公开宣判,公开行刑。”

薄越愣了一下:“大司马,全都公开?”

明昭觉得他们应该为她的愤怒付出代价,“全都公开,让他们看看,贪百姓粮的人,是什么下场。让百姓看看,大周是怎么对待贪官的。”

“按大周律,贪墨粮秣,致民受损者,斩。勾结同党,欺上瞒下者,连坐。通敌叛国者,满门抄斩。以上诸犯,罪证确凿,按律处斩。”

乱世用重典,她必须刹住这股不正之风。

远在雍凉的赵缜,接到明昭书信时,正立于残破的关城之上,望着远方归降的旌旗。

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身边将领只见王上将书信握紧,“传我令,明昭所命,一律照办。洛阳、长安,所有涉案之人,不问亲疏,不论官阶。”

“谁敢拦,以同党论处。”

其实赵缜书信到的时候,人都处决了,大家都是走个过场,赵缜与这些宗亲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十几岁就出来自己闯荡了,那时家族并不能给他助力。

如今他打天下也不是靠这些人,仗着他的势,还敢无法无天,岂有此理?

明昭直接让明淑接任洛阳令,她刚出书院还没入仕,上来就是大官,明淑都吓了一跳。

但这时太忙,她的心腹各有各的要忙,根本没时间去选任合适的人,她又需要交接干活的人。

明淑是她养大的,起码她用得放心,这些东西慢慢就会处理了,洛阳还有臣子在呢。

这事也给她当头一棒,监管不到位就是会出现蛀虫的,待春耕之后,她要搞科举,大量选任人才。

这次科举男女不限,身份不限,有胆有识皆可来。

这一次秋收格外重要,关中搞定了,明昭准备去巴蜀看看,她还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过陈仓,入汉中,一路山川险峻,栈道连云。越往南走,景色越不一样——关中是黄土连天,汉中却是满眼苍翠,稻田层层叠叠铺在山谷里,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关中的田已经够好了,巴蜀的田更好。水稻长得齐腰深,绿得发亮,一块一块,整整齐齐,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田埂上种着桑树,桑叶肥得能滴出水来。河边的水车吱呀吱呀转着,把水引到高处的地里。

明昭勒住马,看了很久。

薄越也看呆了:“不是一直说巴蜀贫苦,这比关中还好?”

“山里确实贫苦,但巴蜀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自古就是粮仓。”

每遇乱世,人们大多往巴蜀跑,蜀道难,天生庇护之所。但也因为山遥路远,这里难富裕。

薄越想起了这边的事,“大司马,巴蜀的官员,都是原来苻毅的人吧?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薄越迟疑道:“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

明昭望着远处的山峦,若有所思。“不知道,咱们来不就是探底的?我们有几千精骑,怕什么?”

往前走了没多久,路边出现一个茶棚,茶棚不大,几张桌子,几条板凳,灶上烧着开水,一个老汉正往碗里放茶叶。

见马队过来,老汉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几位客官,喝碗茶歇歇脚?”

薄越看向明昭,明昭点点头,翻身下马。

茶棚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打扮是本地农户,正在喝茶聊天。见明昭一行人进来,他们赶紧站起来,让到一边。

明昭摆摆手:“坐你们的,我就是喝口茶。”

老汉端了茶上来,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动了动。“这茶不错。”

老汉笑得满脸褶子:“自家种的,自家炒的,不值什么。客官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

明昭点点头,看向那几个人:“你们是本地的?”

几个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点点头:“是,小的是前面村的。”

明昭点了点头,“地里的稻子长得不错。”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是是,今年雨水好,长得比往年都好。”

“种子从哪来的?”

“官府发的,前些日子,县里来人,发了一批稻种,说是新培育的,比老种子能多收两成。小的试了试,还真是。”

明昭看了薄越一眼。

薄越心领神会,问:“发种子的官爷,态度怎么样?”

那人想了想:“挺好的,挨家挨户问,缺多少,够不够,还教怎么育秧。小的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官爷这么上心。”

明昭从茶棚出来,薄越忍不住道:“大司马,这巴蜀的官,好像跟关中的不太一样?”

明昭嗯了一声,“巴蜀这些是本地人,前后投了两次,官员心里虚着,做事反而更小心。”

她顿了顿,“小心是好事,怕就怕,有人连小心都不肯装。”

车驾进入平原,景象渐渐开阔起来。

田埂上有人在除草引水施肥,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明昭走到田边,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引水,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等看清那些骑马的人穿着官服,他忙放下手里的锄头,“大人远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