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下归心(加更)(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3958 字 16小时前

明昭挑了挑眉。“你是这块田的主人?”

“回大人,小的是佃户,替主家种田的。”

“主家是谁?”

“主家姓李,是本地人。”

“这田种得不错。”

中年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谢大人夸奖。咱们巴蜀人,别的不会,种田是祖传的手艺。这地肥,水好,只要用心种,收成差不了。”

明昭看着他,“你见过官府的人吗?”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见过。”

“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县里的官爷来过,说是要登记田亩,重新发地契。小的们把情况说了,官爷记下来,说回去核验,过些日子再来。”

明昭觉得这边有点过于省心了,“没刁难你们?”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咱们巴蜀人,本分种田,不惹事。官爷来了,咱们好好说话,官爷走了,咱们接着种田。刁难什么?”

明昭没再问,翻身骑上马背,薄越跟上来,“大司马,这边还挺好的。”

明昭摇了摇头,佃户哪有那么白的牙?“你看那人像佃户吗?说话还这么有条理,面子工程倒是搞得不错。不过巴蜀这些年虽然打仗,但底子厚,先前还陆陆续续有人往这边逃,不像关中,人都快死绝了,见个穿官服的就跟见阎王似的。”

薄越若有所思。

不过明昭也能理解,到了人家地盘,但凡是她看到的,都是人家想给她看的,巴蜀这边能自给自足已经很好了。

成都城的官员们早早在城外迎接,为首的姓杜,是成都令,五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文有武,有老有少,个个穿得整整齐齐,站得规规矩矩。

杜令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下臣成都令杜淳,率巴蜀各郡县官吏,恭迎大司马。”

明昭嗯了一声,看着他,“杜令,你是什么时候归附大周的?”

杜淳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回大司马,冬天王上大军入蜀,下臣就率众归附了。”

“之前呢?”

“之前是氐人的官。”

明昭点点头,没再问,杜淳赶紧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大司马远来辛苦,下臣已在城中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好。”

杜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杀伐决断的大司马答应得这么痛快。他脸上的笑更深了,一叠声地应着:“大司马赏脸,下臣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成都城比明昭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虽不宽,但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

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抱孩子的,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见官员们簇拥着明昭经过,百姓们纷纷避到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女子。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啊?”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一把:“别瞎说,听说是长安来的大司马。”

“大司马?女的?”

有川妹子不乐意了,“女的怎么了?人家能打仗能管人,你有意见?”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明昭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嘴角弯了弯,敢议论是好事,怕就怕,连议论都不敢。

还是可以看出这边人过得还行,明昭并不是不懂水至清则无鱼的人,如今天下都还没打下来,草台班子都没搭建好,她不可能要求这那的,不现实。

她对于巴蜀,才是那个外人。

不管是那佃户还是这边的排场,人家做这些场面也是给她面子,她初来乍到,也只是来了解情况。

成都府衙门前,已经摆开了阵势。

几十张案几在院中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各色吃食。有热气腾腾的炖菜,香气扑鼻的烤肉,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点心。几个仆役正穿梭其间,往杯盏里斟酒。

院中站了几十号人,都是巴蜀各郡县的官员。

见明昭进来,齐刷刷行礼。

杜淳引着明昭在主位坐下,自己陪在一旁,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大司马远道而来,下臣代表巴蜀诸官,敬大司马一杯!”

明昭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笑了。“杜令,这酒是巴蜀本地的?”

杜淳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巴蜀本地的米酒,虽比不上洛阳的佳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明昭点点头,把酒杯举了举,一饮而尽。

众人见她喝了,纷纷举起酒杯,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杜淳趁机开始介绍在场的人。

“这位是蜀郡太守刘公,本地世家,三代都在蜀地为官。”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起身行礼,明昭点了点头。

“这位是广汉郡守王公,治郡有方,百姓称颂。”

一个中年男子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位是犍为郡守李公……”

“这位是巴郡守……”

一个接一个,明昭一一点头,面上带着和气,心里默默记着。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的官员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明昭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大司马,下臣敬您一杯!下臣听闻大司马在幽州、在洛阳、在关中的所作所为,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明昭看着他,笑了:“你叫什么?”

年轻官员连忙道:“下臣姓张,名怀,是成都府的书吏。”

“书吏?”明昭挑了挑眉,“书吏也敢上来敬酒?”

张怀愣了一下,脸上尴尬,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低声笑起来。

明昭笑着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敢上来敬酒,就是有胆量。这杯酒,我喝了。”

张怀大喜,连忙一口干了,脸涨得通红。

明昭酒量不好,说喝,她都是只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看着他:“张怀,你是本地人?”

“回大司马,下臣是成都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在成都。”

“读过书?”

“读过几年,后来家道中落,就出来做事了。”

明昭点点头,没再问。

张怀退了回去,旁边的人纷纷凑过来,有人羡慕,有人调侃,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张怀也不在意,一直看着明昭的方向,眼里亮晶晶的。

又喝了几轮,气氛更热了。

一个中年官员凑过来,满脸堆笑:“大司马,下臣斗胆问一句,长安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明昭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中年官员搓了搓手:“就是……就是想知道,大周接下来打算怎么治蜀?是跟氐秦那时候一样,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明昭过来也是让他们吃定心丸的,并不在意这些试探,官员想了解政策很正常。“你叫什么?”

“下臣姓周,名济,是蜀郡的仓曹。”

明昭点点头:“周仓曹,苻毅那时候是怎么治蜀的?”

周济愣了一下,斟酌着道:“氐人……氐人那时候,也是按规矩来。收税、征兵、派徭役,跟之前差不多。只是……”

“只是什么?”

周济压低了声音:“只是氐人的官,不太把咱们本地人当回事。好一点的位置,都让他们自己的人占着。咱们本地人,只能做些跑腿的活。”

明昭没说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那些本地官员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杜淳在旁边打圆场:“周仓曹喝多了,胡言乱语,大司马别往心里去。”

明昭摆摆手:“他没喝多,他说的是实话。”

她站起身,看着在场众人。“各位,我今天来巴蜀,不是来查账的,不是来问罪的,更不是来换人的。”

众人一愣,纷纷抬起头。

明昭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中出了粮案,杀了四十七个人,连宗亲都满门抄斩了。这事你们知道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低头。

明昭继续说:“我杀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拿百姓的命不当命。换粮种、吞公粮、害得百姓种不出庄稼,明年就得饿死。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不一样。”

众人愣住了。

明昭指了指周济:“你刚才说,苻毅那时候,本地人只能做跑腿的活。那我问你,现在呢?”

周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明昭看着众人:“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官,我只管你们现在做什么。地种得好,百姓吃饱饭,赋税收得上来,徭役派得下去,你们就是大周的官。做得好,该升就升,该赏就赏。做不好,该罢就罢,该杀就杀。”

她端起酒杯,举了举。“今天这杯酒,我敬各位,往后巴蜀的事,咱们一起做。”

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杜淳的眼圈都红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大司马这话,下臣记住了!记住了!”

气氛彻底热了。

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攀谈,有人拉着明昭介绍巴蜀的风土人情,明昭一一应对,面上带着和气,心里也在慢慢盘算。

酒过三巡,杜淳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司马远道而来,咱们巴蜀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献上一点本地的小玩意,给大司马解解闷。”

他一挥手,院外走进来一队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乐器。为首的是一个美貌女子,穿一身红裙,腰间系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杜淳介绍道:“这是咱们巴蜀的乐舞,叫巴渝舞,当年武王伐纣的时候,巴人用来助阵的。后来传下来,就成了咱们这儿的特色。”

明昭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

乐声响起,粗犷而热烈。

那些舞者开始跳起来,动作豪放,节奏明快,不时有人发出嗬嗬的喊声。红裙女子舞得最起劲,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曲舞罢,众人纷纷叫好。

明昭也鼓起掌来。

杜淳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大司马觉得如何?”

明昭笑着看他,“很不错,有股子野劲,跟中原的乐舞不一样。”

杜淳连忙道:“大司马要是喜欢,回头让她们去长安,专门给大司马跳。”

明昭笑了:“不用,让她们好好在这儿跳,年节还可以与民同乐。”

杜淳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大司马说得是,说得是。”

酒宴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

明昭起身告辞,众人纷纷起身相送,杜淳一直送到驿馆门口,他喝多了,还依依不舍地拉着薄越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等杜淳走了,薄越回到屋里,见明昭正坐在案前,“大司马,您今天喝了不少,我让人给您打水洗漱,早点歇着吧。”

“好。”

明昭确实也昏昏沉沉了,巴蜀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强龙难压,倒也不必过于心急,对于这些地方,一切按政绩说话就完了,等天下定了,她要搞考核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