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2 / 2)

沉怀瑜迎上他凌厉逼人的目光,眼底尽收他翻涌的妒火与戾气,胸中骤然腾起一腔怒火。

他谢宜珩凭甚么生妒,又凭甚么动怒?

沉怀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执意讨教,那便上台来,只盼你今日莫要如当年那般一个照面便撑不住。”

徐尹见二人周身戾气交织、火气灼灼,心头陡然一紧,暗骂方才挑唆二人切磋的徒儿太过多事。

卫崇昨夜便听徐尹细说过昨日之事,知晓昨日溪边谢宜珩言语唐突李含章,夜宴之上,更是无视李含章身侧的沉怀瑜,屡屡侧目窥探人妻。至此他方才恍然,昔年谢宜珩常挂在嘴边的李家姑娘,正是沉怀瑜的发妻李含章。

眼见二人此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他心知今日这场比试,定然难免负伤流血。他虽不忍两徒交手互伤,却也清楚二人之间本就心结深重,纵无今日切磋,日后亦必有争端。只愿沉怀瑜今日能彻底打醒谢宜珩罢,终日觊觎他人妻室,实在荒唐无状、不成体统。

李含章见二人果真要登台切磋,而那谢宜珩平日总是含笑的那双眸子此刻眼底戾气翻腾,似要将沉怀瑜生吞活剥,不由地替沉怀瑜担忧起来。

她知从前谢宜珩曾一招落败,可如今历经边关风霜磨砺,武艺想来已然今非昔比,再加往日心结未了,新仇旧恨齐聚,沉怀瑜断不会赢得如往昔那般容易。她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沉怀瑜,语声轻得几不可闻:“你……且当心些。”

沉怀瑜见她那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漾起几分担忧,不由地心头一跳,只低低“嗯”了一声,便阔步向擂台走去。

谢宜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瞧见李含章满眼牵挂,柔声叮嘱沉怀瑜,心底不由地泛起几丝酸涩,旋即也随沉怀瑜步伐向擂台而去。

二人于擂台之上分立站定,互相拱手行礼,台下铜锣一响,比试正式开启。

首回合,沉怀瑜心存轻慢,想昔年他仅一招便将谢宜珩击倒在地,纵使对方近年戍守边关、武艺略有精进,自己在沙场上博得的军功也绝非白来,他暗自忖度,今日谢宜珩到头来也不过是白费气力、自取败局,故而出手并未倾尽全力,只虚虚拆过数招,意在试探对方深浅。

反观谢宜珩一上来便使出全力,拳风劲厉、步步紧逼。沉怀瑜几番躲闪,连连后撤,正要寻机反击,谢宜珩忽的变拳为掌斜劈他肋下,待他侧身避让,掌势陡然一转,重重击在肩头,掌力沉猛,沉怀瑜脚步踉跄,一脚踏空台沿,整个人翻身落下擂台,所幸他下盘稳固,落地立时站稳。

沉怀瑜掸去衣上尘土,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懊悔轻敌,深吸一口气,纵身重跃回台,神色已然沉肃。

台下满堂喝彩,见谢宜珩武力进展如此大,皆暗自佩服。

第二回合,铜锣余音未落,沉怀瑜已然疾步抢攻,拳势迅疾如风,腿法刚猛沉厉,招招直取要害。谢宜珩接连格挡住三拳,渐渐气力不支,连连后撤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沉怀瑜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俯身旋腿扫向他膝弯,谢宜珩吃痛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磕在擂台木板上,紧接着肩头便挨下一记沉猛肘击,整个人轰然栽倒,费了好一番力气方才撑着地爬起身。

台下喝彩之声较之方才愈发热烈,众人眼见前两回合双方各胜一局、堪堪打成平手,不由得暗自揣测,究竟何人能够拿下胜局。

到第三回合,谢宜珩双目泛红,不顾一切悍然强攻。二人拳来脚往,互不相让,擂台上衣袂猎猎,脚步沉急。沉怀瑜肩头和面颊硬生生挨了两重拳,强忍痛感抬脚踹中他小腹,谢宜珩踉跄后退,唇角溢出一丝血迹。沉怀瑜顺势上前,一掌按住他肩头,将其制住。

台下先是一片寂然,转瞬震天的喝彩轰然响起。众人只觉这场切磋看得酣畅痛快,无不惊叹台上二人身手卓绝。

擂台之上,沉怀瑜撤步后退,胸口微微起伏,左肩的衣袖已然撕裂开一道口子。谢宜珩半跪在地,手肘皮肉磨破,鲜血缓缓渗出,仍旧抬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怀瑜兄...真是好身手。”

沉怀瑜默然颔首,并无多余言语,旋即纵身跃下擂台,径直朝着李含章走去。

卫崇望着二人,心中暗自感慨。几年边关历练,谢宜珩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险些便赢下了沉怀瑜,只是他出手之间怨气太重,比武掺杂了太多私情执念。沉怀瑜起初轻敌失了一局,也算得了教训。

眼下最让他挂心的便是谢宜珩,倘若他今日遭了这顿打,依旧放不下对李含章的心思,日后迟早会酿成大祸。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必要寻个时机,私下规劝点醒谢宜珩,让他放下不该有的念想。

李含章长到这般年岁,从未亲眼见过擂台比试。今日头一回观赛,便撞见这般凶狠的光景,台上二人互不相让,出手狠厉,一番打斗下来二人皆负伤,看得她心底阵阵发慌。她心中也明白,谢宜珩今日这般行径,大半缘由皆是因她,一时只觉如坐针毡。

不多时沉怀瑜已然走到她跟前,方才面上挨了一记重拳,唇角正缓缓渗出血丝。她瞧在眼里,满心焦灼,语声微微发颤,轻声问道:“可还疼么?”

话音刚落,身侧一名同门便高声起哄:“嫂夫人,怀瑜兄嘴角都流血了,快替他擦一擦!”

周遭众人闻声,也跟着一阵哄闹。沉怀瑜面上掠过几分不耐,正要出言制止,一方柔软温热的绢帕已然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角。

李含章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替他拭去唇边的血迹,一双眼眸之中满满都是掩不住的疼惜。

二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沉怀瑜望着李含章那双眸子,只觉心口骤然狂跳不止,胸腔砰砰作响,一时间周遭的人声都仿佛淡去了大半。

周遭众人见了这般情景,哄闹之声愈发热烈。不少人暗自心中感慨,沉怀瑜真是天大的福气,能得一位端庄秀丽又这般疼惜她的妻子。反观谢宜珩,输了比试也罢,身侧亦无佳人上前关切宽慰,真是好生可怜。

李含章刚拭净他唇角的血痕,便慌忙收回手,心底暗自嗔怪自己一时失了分寸,行事已然逾礼,当即垂首,不敢再抬眼去看沉怀瑜。

立在一旁的如云瞧见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想来就连大爷也不曾受过姑娘这般举动,转瞬她又宽慰自己,自家姑娘素来心性仁厚,大约只是心生恻隐,对沉怀瑜这般举动也只是如疼惜自家幼弟那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