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4632 字 10小时前

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虞衡第一次临朝,只做了一个人事调整:启用晋陵来的员外郎,徐守凯。

徐守凯这一入朝,便担任侍御史,官居六品。

他自己得意得不行,因为御史是台谏官,清要显赫,受人尊敬,是士大夫最看重的岗位之一。大虞好几位宰相,都曾担任过这个官职,因此又被誉为宰相的阶梯。

可惜洛阳人都瞧不上他。

一来,他瘸腿,走路像个鸭子;二来,人们很快把他的底细八个了干净——

他出身卑微,只是晋陵徐氏一个很远的旁支。父亲常年往返于洛阳与晋陵之间,干的是替族中做官的子弟跑腿送礼的营生。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侥幸娶了家境殷实的妻子,一夜之间成了富人。再然后,他做了两件事,让自己从白身变成了朝廷命官。

其一,南北战争中,他背弃全族,进献城防图,帮助平叛大军轻松拿下晋陵,由此得授员外郎。

其二,在摄政王南巡时,进献了一名歌姬,这名歌姬获得了摄政王独一无二的宠爱,他凭借着进献之功,再度破格拔擢,得以正式入朝。

这么一个不劳而获、投机取巧、背信弃义、毫无廉耻的家伙,竟然能做御史,弹劾百官,这可真是对士大夫的莫大羞辱!

群臣愤怒,可当次多事之秋,谁敢去触摄政王的逆鳞?

他们只敢偷偷找谢襄抱怨。

“谢公,摄政王表面按兵不动,甚至假装不知晓那日的定鼎门伏击,实则暗藏杀机,放这么条疯狗入朝,分明就是为了撕咬我等衷心拥护谢公的门生故吏,意在剪除谢公之羽翼,这可如何是好?”

谢襄压根就没把徐守凯放在眼里。

这种小人物他是了解的,见风使舵,见利忘义,墙边草,随风倒。

再说,这人在京城毫无根基,便是当朝狂吠,也没人响应他。

此人不过是虞衡推出来吸引眼球的幌子,真正该防的,是虞衡暗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别把这徐守凯放在眼里,只吩咐御史大夫好好敲打敲打此人。

御史大夫恩威并施,三天两头敲打徐守凯,吓得徐守凯跟孙子似得,甚至把妻女都送出京了。

谢襄这边的人把这事儿当笑话传讲。

谁知道,没过几日,徐守凯忽然在朝堂上弹劾户部侍郎陆景元私挪国库银两,勾结地方藩镇侵吞军饷,致使北边戍卒冻饿哗变。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掩盖账目,他竟买通刑部属官,将一名查账的小吏诬陷入狱,活活拷打致死。

自诩清正廉明的陆景元有点傻眼。

这是我的干的吗?

挪用国库银两——那肯定是有的,但没往自己家挪,都按谢公的吩咐,支给了各地节度使!

勾结地方藩镇侵吞军饷,致使北边戍卒冻饿哗变——完全是子虚乌有!军饷足额下发,节度使是怎么克扣的,他就不知道了!

将一名查账的小吏诬陷入狱,活活拷打致死——更是凭空捏造!他连那名查账小吏是谁都不知道,何来诬陷入狱、拷打致死之说?

他朝徐守凯翻了个大白眼,一句话都懒得反驳。

直到虞衡问:“陆侍郎可有话说?”

他淡定地捧着护板出列,淡定地答道:“臣冤枉,所控诸事皆非臣所为,请殿下明察。”

户部尚书也站出来为他说话,力证陆景元平日履职谨慎,为人方正持重,绝不可能犯下这般罪行。

谢襄半眯着眼凝视着虞衡:先从户部下手?是为了救江南吗?这招可不怎么高明啊。陆景元为官清廉谨慎,拿他开刀,不仅难以找到把柄,还会激起其他户部官员的怨愤,他们只会更加不听你的指挥。

虞衡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接着问徐守凯:“你可有证据?”

徐守凯朗声应道:“臣自担任侍御史,便屡屡有人告发陆侍郎的罪行,其中既有朝廷官员,也有边军家属、受害亲眷,甚至还有陆景元的下属。臣已将他们的供词证言誊抄在册,请殿下过目。”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双手呈至头顶。

侍立在虞衡身边的陈博上前取来,呈给虞衡。

陆景元依旧不以为意,不过是些伪造的口供而已。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还有谢公在,谅这小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却不想,徐守凯又道:“这些人就在殿外等候,殿下可传唤他们问询详情。”

陆景元这下有些慌了。倘若有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认他,岂不是三人成虎?假的也成了真的?

不过,他看了一眼前面脊背挺直的谢襄,又环视朝堂——满殿朱紫,大多数都是谢公的人,他们岂会让自己平白受冤?

他定了定神,并未与徐守凯争辩,垂手静候虞衡裁夺。

虞衡看完卷宗,面色比方才难看多了,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默默扫视群臣。

陆景元昂首而立,面带蒙受不白之冤的愤懑,眼底却透着坦荡无愧的自信。

谢襄表情松弛,仿佛对这场弹劾毫不在意,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迸射出锋利的威胁,好似在说:你敢动我的人,我便切断南北商路,叫你南巡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而环绕在谢襄身边的大臣们,大多满眼不忿,似乎想用这种无声的施压,逼迫虞衡终止这场闹剧。

只有极少数,低头保持事不关己的姿态。

虞衡轻哼一声。看来,表面上是他赢了,实际上,朝堂上依附谢襄的人更多了。

他把时毓留在了余杭,果然被解读为向谢襄低头。回京后这段时间的隐忍,也被误解为懦弱可欺。

好,很好,你们越有恃无恐,今日受到的震撼就会越强烈。

从今日起,好日子结束了。洛阳将变成你们相互厮杀的修罗场!

啪的一声,虞衡将卷宗重重摔在案几上,沉声吩咐徐守凯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十几人鱼贯而入,有户部小吏,有洛阳浮狱卒,有北边戍卒,有边军的军需官,有受害小吏的母亲,还有陆景元府上被遣散的老仆。

户部小吏道:“微臣臣奉命掌管国库军饷拨付。去年冬天,本该拨给北边戍卒十二万贯冬衣军饷,可陆侍郎竟授意臣只给拨付四万贯,将其余八万贯挪给淮南军。

微臣当时曾斗胆进言:北境苦寒,边军数万,至少需要十二万贯置办棉衣炭火才能过冬,这已是最低之数,再少,便要冻死人了。而淮南军驻扎的寿州,冬日远不及北境寒冷,且当地物资丰富,根本用不了这许多。

陆大人却道:这是命令,若要抗命,先去打听打听,先前在此职位上的李郎下场如何。微臣一打听才知,李郎因不肯昧着良心做事,被陆侍郎以贪墨罪名打入洛阳府狱,至今杳无音讯。”

缺了一条胳膊的北边戍卒随即说道:“去年冬日,戍边将士迟迟未得足额军饷,兄弟们冻饿交加,冻死饿死的足有数十人,卑职这条胳膊也是那时被冻烂的。”

洛阳府狱狱卒紧接着开口:“年初,户部令史李冲被送入府狱,陆侍郎派人传信,令我等严刑拷打,务必审出贪了多少军饷。李冲拒不承认,三日后被活活打死。”

那小吏的母亲闻言哭得肝肠寸断,抽噎着说:我家二郎老实本分,在户部当差十年,除了饷银,从未往家里多拿过一个铜板。去年八月十四日,他照常去上值,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等老身再到他的时候,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当官的说他贪了朝廷的银子,可老身从未见过这些钱!”

……

其余人的说辞亦是言之凿凿,逻辑缜密,配合得天衣无缝,竟能将陆景元的罪行完整地串起来。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连那些事不关己的大臣,都用质疑的眼神看陆景元。

陆景元越听越慌,汗流浃背。

他开始大声驳斥,激烈地辩解,央求同僚证明他的清白。

谢襄看出形势不对,知道再坐视不理,陆景元就要折进虞衡的罗网之中,当即眼神示意群臣。

众臣心领神会,纷纷出列为其辩解,指责徐守凯编织罪名,构陷朝廷大员。

大殿上乱成一锅粥。

这时,中郎将顾昭进殿来,举着一封信,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中央,朗声道:“启禀陛下、殿下,户部侍郎苏文渊在家中上吊自尽,今晨被家人发现,留下一封认罪书,已由京兆府呈递上来,请陛下、殿下过目!”

陈博快步取来,呈给虞衡。

虞衡当众拆开,看过之后,让谢襄来念。

谢襄并未察觉苏文渊今日没上朝,闻听此训脸色骤变。

虞衡竟然阳谋阴谋一起用!

苏文渊显然是被虞衡逼死的,此刻满堂的证人正争先恐后地指证陆景元的罪行,如果这封认罪书进一步坐实陆景元有罪,那即便是他,也保不住陆景元。这两个官员一死,户部的人怕是要被虞衡吓破胆,往后还敢唯他谢襄是从吗?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这封信见光。

接过信的刹那,他打定主意要撕掉。可陈博竟好似早有所觉,及时抽了回去,淡淡道:“殿下,谢公,臣方才匆匆瞥了一眼,才发现苏大人的遗言字迹极小。谢公自小有眼疾,看不清小字,不如由臣来代劳。”

不等谢襄反驳,虞衡扬手允了:“那就请陈卿代劳吧。”

谢襄的脸拉得老长,阴沉到了极点。

陈博就站在他身边,展开信念道:“臣苏文渊,与同僚陆景元勾结多年,利用职权贪墨北边军饷共计十五万贯,挪用国库银两购置私家庄园三处,更串通淮南节度使李渡私分军需,罪行累累。臣无颜面对陛下与天下苍生,愿以死谢罪。所供句句属实,与他人无涉。”

信中不仅详细交代了贪墨军饷、私建庄园的细节,还列明了两处庄园的具体地址、分赃数额,自然与先前证人的供词一一对上了。

朝堂鸦雀无声。

陆景元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声嘶力竭地喊:“这是冤枉!这是构陷!这是谋杀!”

没错,是这样。

他那些罪行,八成都是杜撰出来的。堂上这些证人,要么被徐守凯用重金收买,要么被他以家眷性命恐吓威胁,就连苏文渊,也是翊卫勒死的。那封认罪书,毫无疑问是伪造的。

虞衡根本没打算给谢襄看,只是在耍他。

这些手段瞒得过一小部分纯良的臣子,却瞒不过谢襄,也瞒不过谢襄的拥趸们。

可虞衡压根没想做得太周密、太完美。

他就是要在这朝堂上制造一种恐怖气氛,让这些依附于谢襄的大臣们看看——不管是玩阴的,还是玩阳的,他有的是手段将他们逐个击破。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陈博其实并不赞成这种狠辣卑劣的手段,觉得太过伤天和,恐动摇国本。这一幕幕,让小皇帝也看得心惊胆战。他分明感觉到,虞衡南巡归来后,性子变得暴戾决绝,和从前还算温和的皇叔不一样了。

虞衡太心急了。他必须用最快、最狠的方式,瓦解谢襄的势力。

陆景元最终被革职罢黜,这是谢襄多方运作的结果,但即便保住了陆景元一条命,朝臣还是心惊胆战。

此后,徐守凯对付谢党的手段越发娴熟狠辣。

他招募大量无赖之徒,到处搜罗官员们的秘辛,乃至酒后闲言,作为依据造谣诬蔑朝臣。每要扳倒一人,便让多人同时告发,交叉验证,硬生生将假的坐实成 “无可辩驳” 的真罪。

他还从顾昭那里潜心学了半年刑讯手段——如何拿捏人心、如何施加酷刑令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深得其精髓。他甚至自己发明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刑罚:

比如往犯人鼻子里灌醋,或掘地为牢,将人关在潮湿阴暗的土穴中,还有 “屎尿狱”,让人泡在污秽不堪的屎尿里,更有 “饿刑”,不给饭不给水……

短短半年时间,依附于谢襄的官员或被冤杀、或被流放、或被逼辞官,竟折损了三成之多。

徐守凯也彻底超越了顾昭,成了洛阳城里人人谈之色变的酷吏之首,官员们路上撞见他,有的竟会吓得失禁。

因为官员们害怕被迫害,谢襄的指令执行效率大打折扣。直到当年年底,江南通往北方的各个水陆关卡才被彻底关闭,这场酝酿已久、针对江南的经济制裁,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再也承受不住洛阳的高压环境,苦苦哀求顾甚这个和事老,和虞衡面前的红人长孙谦,让他们出面,想方设法缓和虞衡和谢襄的关系。

两人商量了几天,最终最终敲定一个折中之计:让虞衡再娶一个谢家女。

只是,王妃之位,长孙氏志在必得,所以他们轮番轰炸谢襄,让他同意谢家女做侧妃。

此时谢襄被动挨打,只能咬牙同意退让。

好在,他无需嫁自家亲闺女。

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虞衡对先帝的才人谢莲情根深种。为了化解这场朝堂危机,他们竟不惜突破伦理道德的底线,冲破礼法制度的重重桎梏,将身为虞衡嫂嫂的谢才人从感业寺弄了出来,送到虞衡身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