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新芽。”
云沧海一点都不想来当这个出头鸟。
可昨夜彻夜未眠, 天衡核心长老会聚一堂,为的就是挑出这么个人来。
现在云翊明显对宗主不满,宗主也是个傲慢性子,生着对方的气不想主动给台阶。
于是他这个与云翊算是颇有交情的大长老就被选中了。
云沧海想到昨夜众人满心的忧虑, 要说他心底没有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云翊在和离之前那副梦到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就明白这段婚事还是影响到他了。
云翊身份特殊, 几年前他要成亲的时候云沧海就不太同意。
他隐隐觉得那会带来灾厄, 可没人听他的。
他也没多说,因为他难得看到云翊高兴的样子。
虽然他表现得非常内敛,但云沧海从小看他长大,怎会看不出他内敛之下的欣悦?
他很高兴。
这很难得。
云沧海认识他几百年,见他高兴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时心软, 想着也许是他的直觉出错了。
可云沧海除了剑道也修占卜之道,直觉很少出错。
今日算是直觉得到了应验。
“云翊绝不能失控, 他若出了问题, 那便是这天下最大的灾难,百姓的日子只会比一代妖王活着的时候更苦。”
玄衡真人的话犹在耳畔,云沧海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知道云翊不能出问题。
不是人们所知的走火入魔之类的问题, 是——
那是个秘密。
一个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更不能让云翊自己察觉的秘密。
云沧海鼓起勇气走到营帐前, 还没组织好语言,就有人先走了出来。
他紧张一瞬,看见新芽的脸时,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面对这姑娘可比面对云翊好多了。
他对新芽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宗主老说她是个祸害,如今一切脱离掌控都是她害得,女人就是祸水,天衡的剑修就该不找女人之类的, 但那话他是不赞同的。
云翊什么修为新芽什么修为?
她难道还真能操控得了谪妄君?
说到底还不是云翊自己愿意。
云沧海见了新芽就知道怎么说了,刚要开口,却被突然赶到的鹤归君挤到了一边。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来不及发怒,便看素来眼高于顶的鹤归君转变姿态,用一种温柔到几乎有些低微的语气朝新芽说话。
“你可安好?”
云沧海:“……”哎呦。
还不是二人转,是多人戏呢?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营帐的大门,果然,不等鹤归君多说几句,里面就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
也不太对,怎么是咳嗽声?
云沧海还以为辜云翊会出来。
照他对他的了解,他但凡还站得起来,都不会只是轻微咳嗽几声。
云沧海瞬间顾不得别的,挤上前道:“新芽啊,云翊是怎么回事?昨天回来到今日都没出来,他还好吗?”
兰坠夜还没得到新芽的回答,就被云沧海打断,他不悦地皱起眉。
谁关心辜云翊好不好?
他只想知道新芽好不好。
辜云翊死了才好。
“大长老这就是多虑了,昨日诸位可都看见了谪妄君全须全尾地回来,连个外伤都没有。他不见人固然有什么缘由,但你也绝不是你担心的那样。”兰坠夜冷冰冰道,“你不必着急,比起无所不能的谪妄君,还是容本君先担忧一下我的妻——”
他话到这里被新芽尖锐地瞪了一眼,心口处痉挛一下,疼得他险些站不住。
他身体里的种子还没有祓除。
新芽从他微微变了的脸色里看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也有些意外。
他都回兰氏那么久了,怎么还没解开妖毒,还受她控制?
兰坠夜抿着嘴角,对她当众对他如此的事非常介怀。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都没有为从前的事情怪她什么,她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对他如此。
她究竟有没有心?
看他在众人面前脸面尽失她很快活吗?
接触到兰坠夜尖锐又泛红的眼神,新芽赶紧转开了视线。
她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好对付。
但屋内那轻微的咳嗽和催命符一样,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是这样的,君上为速战速决动用了镇天印。镇天印乃上古至宝,每次现世都需要耗费巨大灵力,君上如今需要休养生息,好好恢复,暂时不能与诸位见面。”
何止是不能见面,强撑之后的结果就是,他现在话都说不连贯。
要不是这样,新芽也不会冒着这样尴尬的局面出来说话。
她注意到右前方的净业寺佛修们,一叶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无论在场的人如何烦扰纷乱,他始终平静安然,不参与任何纷争。
净业寺是来降妖伏魔的,对任何俗世的宝物也好权利也罢,没有任何的欲念。
如今妖王已经陨落,妖域已纳入修界的势力范围,天下除了魔君一个外再无对手,魔君也并不像妖王那样难以对付,大家都觉得离全胜不远了。
按理说,净业寺这个时候就该主动走了。
但一叶站在那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远远与新芽对上视线,不过一瞬间,两人便默契地都转开了。
“君上承诺一月之后会在天衡与诸君会面,此间之事现下暂且了结。”新芽垂下眼道,“各位可以先回去了。”
这就是打发他们走的意思呗?
这就让他们走了?
忙了一场,最后也没个交代,更没有进一步示下,也没拿到具体的好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行动。
不过君上又给了一月之期承诺,不见人的理由也比较充足,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然,前提是这些都是真的。
“怎么都得见君上一面吧?”
“就是,怎能容一只小妖就这么打发了咱们?”
“可君上不是说了她不是妖了吗?”
“那又如何,那咱们就要这样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
“一面之词”四个字出来的一瞬间,新芽手上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等众人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立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先走了,一月之后再见。”
“今日拜别诸位,一月之后再见!”
他们互相道别,都刻意不去多看新芽手里的东西。
新芽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时候,感觉到缚丝的剑丝一点点爬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直至缠绕住她半个身体。
好怪异的感觉。
充斥着辜云翊气息的剑丝让她浑身紧绷,便好像被他本人完全密闭缠绕一样。
她呼吸有些凌乱,仓促地转身想要回去,对现在的结果毫不意外。
只要见到缚丝,他们有再多的疑问都会闭嘴。
这就是谪妄君的威慑力。
而缚丝在她手上随她使用,没有任何反噬,这又代表一种独特的意义。
剑修的剑便是他们的另一个本体。
尤其是辜云翊这种人剑合一的剑修,他们的剑比神魂更紧要,绝对不会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使用,哪怕是道侣也不行。
可他的剑在新芽手里老老实实的,乖巧得好像什么随处可见的普通剑刃。
那种顺服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提不起任何的怀疑了。
云沧海望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分。
他拧着眉头,想到昨夜的谈话,若说之前还有些底气,那现在就是什么底气都没了。
“舒丫头——”
云沧海一把年纪,满头白发,叫新芽一句丫头不为过。
他以前也总是这样叫她,新芽也不讨厌这位长老。
她还以为大长老叫住她是担心她乱来,对辜云翊纠缠不休。
毕竟天衡的人素来怕她这么干。
于是她马上解释说:“大长老你放心,等君上好了我就会走的,最多一个月,也许用不了一个月,反正不用担心我缠着他。”
新芽认认真真道:“天衡有什么安排尽可去做,我不会是你们的阻碍,也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也请你们时刻催促他回去。”
她也是被逼无奈。
辜云翊的情况,镇天印的秘密,她要跟谁去说?
真说出去搞不好她更没走的可能。
天衡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或者防止她成为异端而杀了她,谁说得准呢?
圣物若成了邪物,还是在谪妄君的体内,天下好不容易迎来的太平会顷刻消失。
知道太多就是这点不好。
新芽恨死了辜云翊,眉头拧得比云沧海还要紧,云沧海瞬间闭嘴了。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眼下来看来,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都必须没意思了。
“也罢。”他叹息一声道,“你且好好的,我便不多说了。”
多说也没用。
云沧海心底被强烈的忧虑填满。
他不安地转身离开,纵然知晓也许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发生,如今也没有办法探究更多。
云沧海都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新芽面前就只剩下兰坠夜。
她顿了顿,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转身回屋里。
可兰坠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在她转身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飘忽地扫了一眼她的腰腹,在她挣扎的时候低哑说道:“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要与我这样见外吗?”
新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样子了?
她不就是处境尴尬了一点吗?
难不成他想帮忙?
那她还真不见外了:“行啊,我不同你见外,你现在就进去帮我脱身。”
她让出身位做出“请”的姿态,以为兰坠夜会退缩会迟疑,会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