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
兰坠夜想都不想就往里走,那义无反顾的样子让新芽都有些错愕了。
“你等等——”
阻止的话没有说完,磅礴的剑意便朝着兰坠夜袭去。
鹤归君及时出剑抵挡,明明已经够快,可还是挡不住天下第一的剑君。
兰氏众人立刻上前帮忙,兰坠夜飞身而起,被剑意击退数米远才将将停下。
他闷头忍耐很久,把险些吐出的血咽回去。
“君上!”
族人十分担心他,兰坠夜却并不担心自己。
他急切地推开众人还要上前,却发现方才新芽所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别说人了,营帐都不见了。
走了。
该死!
“辜云翊!”兰坠夜紫眸猩红,压抑低咒,“夺妻劫子之仇,兰坠夜此生必报!”
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保护不了,他真是枉为兰氏子。
“追。”
兰坠夜不管族人说什么,执意追去。
可天下之大,谪妄君若不想让人找到他,是没有人可以找到的。
一叶与净业寺的佛修们站在一起,安静地望着兰氏的人走远。
身边有同门在问:“住持,我们是否也该打道回府了?”
风吹起法师的背云,佛珠与流苏轻轻摩擦,发出轻微细腻的响声。
“阿弥陀佛。”一叶低声念了佛号,点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稍后跟上。”
佛修们并不知晓住持要去做什么,但大多都没有意见。
唯独一位年迈的老和尚走上前,表情复杂道:“住持——”
“师叔放心。”一叶转头,笑着说道,“只是有些事情要交代。待交代完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我会追上你们的。”
听他如此承诺,老和尚也放了心,很快带着其他佛修离开。
一叶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为了寻新芽下山的那段日子。
那始终寻不到她的几年里,他跋山涉水,走过很多地方。
青山绿水他走过,妖邪腹地也去过,天下之大,他带着一个执念,遍寻不到她。
如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但此刻的心态与当时已经截然不同。
一叶缓缓抬手,手中出现一个精密的罗盘,罗盘转了几下,他顺着指针定下的方向追过去。
同一时间,天衡剑宗的队伍已经离开很远。
并非所以人都走了。妖域还需要人镇守,清点的工作尚未完成,天衡的剑君打败了妖王,这里目前的归属者自然就是天衡剑宗。
大部分跟随征战的剑修留下驻守,只有玄衡真人这等身份高贵的大能需要回到剑宗。
剑宗家大业大,不能无人管控。
李玄衡心中满是烦躁,他既担心辜云翊何时可以恢复,又担心内里有什么隐情。
现在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稳定大局。
他不喜欢这种随波逐流,事事要看人脸色的日子。
要被看脸色的人是自己的弟子,那就更让他不能接受。
这样下去不行。
要想想办法才好。
云翊的身份不同,他若是寻常弟子倒也罢了,可他……
绝对不能让他再这么执迷不悟不受控制下去。
正烦恼着要怎么做,李玄衡突然察觉到什么,迅速转了御剑的方向,拦截了水清音的去路。
“啊呀。”
水清音有些狼狈。
被关押数日,突然得到释放,他很清楚这与师妹有关。
可等不得他寻到师妹,师妹便又不见了,他心里头不免着急。
不过目前来看师妹是好好的,哪怕自由受限,至少还算安全,他也能稍稍安心。
若要寻得师妹,在天衡附近蹲守是最牢靠的,辜云翊承诺了一个月后归来,他等得。
他真不是想要尾随天衡剑修,只是顺路而已,谁承想这位天衡宗主实在有些敏感了。
水清音面色变了变,慢条斯理道:“见过玄衡真人。晚辈也要走这条路,这次可绝不是尾随诸位。上次既已有误会,如今便不要针锋相对了吧?”
他还敢提起上次。
李玄衡微微眯眼看着水清音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让路,水清音也不着急,他很安静地站在那里,随便李玄衡怎么看。
这也很奇怪,他这反映都有些不像他了。
李玄衡看了他许久,突然说道:“你是花想容的弟子?你家自何处,可还有什么亲眷?”
水清音心脏狠狠一跳,面上却只是轻飘飘一笑:“晚辈确是合欢宗宗主的大弟子,至于家在何处,可有什么亲眷——”
“死了呢。”他闲闲道,“全都死了,死绝了。”
李玄衡定了定神,跟着笑了一下道:“很好。”
话音刚落,便强行抓了水清音,不顾其他人反对直接带走。
“宗主!”长老们焦急追上打算劝说,奈何李玄衡速度极快,顷刻间消失在天际。
“这可如何是好,可要传音给云翊?之前他让放人,宗主却又把人抓了,咱们……”
云沧海听着沈青岚的疑问,面色难看道:“传音?他收不收都是个问题!先跟上去再说!”
完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云沧海恨不得现在就卜一卦。
天道保佑。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惊雷劈下,像是对云沧海的回应,几乎劈断了云层之下的一座山脉。
云沧海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觉得这是天道对他的回复,心生绝望。
不过这与天道并没多大关系。
这是——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新芽困惑地看着辜云翊一剑劈开地面。
巨大的裂缝被撕开,剑意带来的撼动甚至引来了天雷。
辜云翊一手握着她始终不肯松开,像是怕这一松开她就跑了。
实话实说,新芽现在确实想跑。
因为辜云翊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稳定。
他面上金纹起起伏伏,明暗交叠,便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抢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他手撑着剑柄站在那里,气息急促而沉重。
“归墟。”
他吐出两个字,新芽懵了一瞬,听他问:“你能听见吗?”
……听见什么?
“你能听见声音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不稳定,配上他说的话,实在很惊悚。
新芽摩挲了一下手臂,艰难说道:“你别吓我。”
她在害怕。
辜云翊很快抬起头来,神色骤然变得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内里情绪了。
他的剑也缓缓收回,对地裂视若无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抱歉。”他很冷静地说,“没什么。只是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疗伤罢了。这里太吵了。四处都太吵了。”
他每说一句话就停顿一下,显得越发力竭。
他将剑回鞘,看上去原本打算去地裂之中的归墟,可被她的惧怕提醒,立刻改变了想法。
或许也是扼住了那不受控制的冲动?
是变成了邪物的镇天印在摧毁他亵渎他吗?
新芽有点不安,她反握住他的手:“你别被它控制。”
他若被控制,她何年何月才能功成身退?
他若被控制,这天下哪里还有太平可言,她又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辜云翊顿了顿,眼神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古怪得不得了。
半晌,他喃喃说道:“好,我不会被它控制。”
他答应了。
新芽对他有股莫名的信心,觉得他既然说好,那就一定可以做到。
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让辜云翊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压制灵力,使面上金纹淡了不少,但身体却有些虚弱地朝她靠过去。
新芽硬生生接住他高大的身体,抿唇说道:“你说的,就一个月。”
辜云翊答非所问,抓着她的手就捂在胸口上:“疼。”
“……”
“好疼。”他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喘个不停。
新芽感受着掌心之下跳动的胸肌:“……”
她额头青筋跟着他的肌肉一起跳动,指腹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心虚之下对上他抬起来的视线,见他微微启唇沙哑说道:“你若现在想要,怕是要你主动。”
“你不喜欢在上面。”他慢慢说,“若能等便等等。”
新芽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她紧张地高声说:“你这个样子怪谁?还不是你刚才非要发疯拔剑祸害土地。不对,呸,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你不要污蔑我,我只是在感觉你的心跳!”
她认真而困扰地望向他:“辜云翊,你心跳怎么……怎么这么奇怪?”
时快时慢,忽轻忽重,非常怪异,就像是个假的心脏一样。
辜云翊闭上眼,唤来缚丝带着她一道离开地裂之处,来到新芽从前到过的一处林间。
林子里有座木屋,她怔怔看着,想起那是他们去和离的路上住过一夜的地方。
新芽张张嘴,半晌才道:“这树屋怎么变成这样了。”
上次住在这里的时候它还很简陋,门都没有。
现在这它不但有门,里面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
辜云翊没有说话。
他带着她进了树屋,屋子里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
不等新芽问他就这一张床他们要怎么分,就看见他跌倒在床榻上,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地朝她伸出手。
“新芽。”他哀婉道,“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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