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拍卖(1 / 2)

第191章 拍卖

说故事之后尚有两个相对简单些的表演,一个是唱曲的,曲子的填词亦是出自长溪先生之手,乃是他也为常霄给出的故事所动容,没有多收钱,附词两阙,纯属赠送。

长溪先生在莘县也是极有些名气的,歌伎们均以能首唱其词为荣。

画堂春今日请来的歌伎,更是声闻河东府的明珠娘子,一开腔便可让人知晓,何谓真正的“缭绕雕梁尘暗起,百琲明珠一线穿”。

不多时,歌声收尾,余音尚在绕梁,已是有人一边叫好一边往台上丢掷彩头。

金银锞子、头面钗环数不胜数,当真是堆了个满目琳琅,属实让常霄他们这些个头次进来的人长足了见识。

待舞台收拾干净,灯火再次暗下,宾客们注意到舞台上的摆设再次更换,多了不少高低错落的花几,上面又各自摆放了不同的物品,全数以锦帕遮盖。

布置完毕后,终于轮到了王管事上台。

他是茶坊的老面孔了,一亮相便也有人为他叫好,王管事乐呵呵地挨个回应一圈,旋即清清嗓子,三言两语点明了此次“仙山宴”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让在场众人近距离观赏到“摘星绣”的工艺,而且特意强调,现场摆出来的这十二件绣品均是孤品,绣样皆是独一份的,此番售出后不会复刻。

至于怎么卖,简而言之,现场叫价,价高者得。

这一点却并非是常霄提出的,而是画堂春茶坊的老传统了。

他们定期就会弄来一批古玩字画或是出自名家之手的文房器具,现场拍卖。

之所以“摘星绣”能够得上这个规格,而非是和从前常霄供应的几样货品一般直接摆出售卖,原因就在一个独特上。

草编也好,刺绣布包也罢,说到顶也无非就是个新奇、精致,但面对摘星绣,任是再见多识广的人也猜不到此物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倒好像真的如故事里一般,乃是得了仙家垂青。

故而出自小小民间绣坊的绣品,甫一问世就得到了和名家同等的待遇。

既是巧夺天工之作,那么价格岂能便宜了。

面对坊中贵客,你若卖得便宜了,他们反倒还觉得掉价,必须得是你争我抢,才能显出物件之珍贵。

台上,王管事身为熟练工,按部就班地一样样揭开绣品上的锦帕,令人拿起绕场展示,随后开出底价。

争拍叫价很快开始,常霄目睹第一只亮相的荷包卖出三十贯的高价,按照约定,他们需要与画堂春五五分成。

这个分成比例高是高了些,但考虑到茶坊此次的投入,也算是公道了。

距离所有绣品卖出还有足够的时间,常霄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舞台边缘,在更远的角落里找到了和绣工们坐在一起的曾如意。

小哥儿身边恰好还有一个空位,常霄丝滑落座,很快满桌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常霄含笑道:“前面的表演可还精彩?”

这位置是偏了些,不过因为并不是临时增设的座椅,原本放置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看向舞台的角度,完全不会被挡住。

“太好看了,还有那个故事,我们都听哭了。”

康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愧是读书人写的,真厉害。”

除了曾如意和长溪先生本人,没人知道那故事的核心脉络实际出自常霄之手,常霄也不打算说。

其一是他本就参考了不少上辈子看过的小说和影视剧,算不得完全原创,其二是他要借长溪先生的名气,好让这故事流传得更广。

“曲子也好听,原来城里说的听曲儿是这么个听法,我看真的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了好半天,桌上的茶水点心也没少吃。

“难得来一趟,能尽兴就好。”

常霄说罢,看向曾如意,后者会意,开口道:“咱们带来的绣品,不算衣裳,一共是二十件,十二件拿出拍卖,八件由茶坊买下,说是要赠予贵客,以上全部,扣去与茶坊的分成,以及本钱,从得利中取出三成,平分给大家,算是年前的犒劳。”

这个决定是常霄和曾如意一早就商量好的,刻意留到今日才说。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全都惊讶地看过来。

与此同时一楼、二楼的叫价从未停止,一个个在这些出身村户的绣工听来近乎难以置信的数目,依次由王管事唱出。

不过是一副扇面,眨眼工夫就叫到了二十几贯的价钱,足够普通老百姓吃喝一年,且还有继续往上加的意思。

可以想见今天的入账定会是个惊人的数字,哪怕去掉分成,减去本钱,恐怕也还能剩下上百贯吧?

也就是说,在场的六个绣工,每个人最少也能分到几贯钱,抵得上几个月的工钱。

他们在高兴之余,又有些忐忑。

常霄适时开口道:“诸位千万不要觉得这钱不该拿,反而应该挺胸抬头,堂堂正正地拿,这阵子为了赶工,诸位连家都顾不上回了,多拿些报酬本就是应当的。”

此外常霄还特意强调,这笔犒赏仅是为着摘星绣,到了过年时,绣坊还会额外发节礼和赏钱。

要说在场这些人谁最高兴,无疑是王莲生了。

他起初还担心为了生孩子的事,怕是接下来一年多都没法回绣坊做工,好在自己咬咬牙坚持到了今日,两笔赏钱拿到手,外加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又是一笔积蓄。

再者,他月份小的时候还能继续在村里接些绣坊派的散活,还有秦栓子做货郎的进账,家里的日子应当不至于紧巴。

仔细想想,原先他们成亲前没得这两份工的时候,秦家和王家搁在寨子村甚至算是中上的门户,绝对算不上穷。

然而后来每月到手的银钱多了,纵使依旧改不了村户人勤俭的本色,日子仍是显而易见地慢慢好起来,如今天天都能吃上荤腥,每一季都能扯布做新衣裳。

宽松的好日子过惯了,就难再往回倒退。

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不就是得越过越好才有奔头。

得知这个消息后,接下来再去听满场的叫卖声,便觉得亲切极了,不再认为这些城里贵人们离自己多么遥远,如何的一掷千金,让人隐隐艳羡,因为每一贯钱都与身为绣工的他们息息相关,是过去几十个日日夜夜穿针引线,埋头苦绣的回馈。

当台上第三次揭开锦帕,露出其中的精美香囊时,王莲生小声跟一旁的秦栓子道:“你看,那个是我做的。”

秦栓子听着越叫越高的价钱,果断夸道:“哥哥你真厉害!”

王莲生脸颊一热,悄悄拧他胳膊。

“都说了,在外面别这么喊。”

秦栓子不解道:“我都这么喊了你好多年了……”

小两口的对话落入同桌人的耳朵,俱都默契地交换眼色,掩嘴忍笑。

当台上的绣品只剩下一半时,常霄牵起了身边小哥儿的手。

“咱们该去预备着了。”

曾如意点点头,有些紧张地随他起身,被一桌人目送离开。

……

半个多时辰后,十二件绣品卖出了四百贯的高价。

但因为数量实在太少,且每人仅限一件,哪怕再有钱也抢不到更多,当下就有人问,能不能现场交定钱。

王管事抬手压了压周遭杂声,抬高声调道:“诸位贵客稍安勿躁,咱们今日的重头戏可还在后头呢!”

只是这句话说罢,紧接着的却又是一段歌舞表演。

依旧是仙乐飘飘,青烟袅袅。

看似是打断了方才争相叫价买绣品的热闹,实际懂行的人一眼便知,这就是刻意要“冷一冷”在场的宾客。

方才热闹了太久,若是继续下去,反而容易令人心生疲惫,不如继续抛下“钩子”,让人在等待中生出新的期待。

二楼阁子间里,贺四娘正和友人们把玩刚刚买到的两副扇面和一只香囊。

一共十二件东西,光是他们这间阁子就抢到了三件,可见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