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沭打开防盗门,里面是个两居室,进门是玄关和宽敞的客厅,各种家具一应俱全。
玄关右边是透明玻璃门的厨房,左边是洗手间。
往里两间相隔的卧室,主卧比次卧大一点,带个落地窗。整个房子宽敞干净,想来唐芳在她来之前特意请家政打扫过。
主卧的衣柜里放着干净的床单被褥,还有几身属于她的衣物。
她铺好床,找出睡衣洗漱,结束后躺床上胡思乱想。
抛开对宁舟舟的偏见,唐芳对她或者说对原身确实很好。
只是很可惜,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唐芳的好对于她来说压力大于感动。
她的目的是宁舟舟,如果事情结束能留下来,对于唐芳的报答她也不会吝啬,只是宁舟舟到底在她这儿排第一,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宁沭翻个身,幽幽叹口气。
打量着陌生的房间,迟来的荒诞感终于弥漫开来。
一夕之间,因为车祸穿书,回到她妈高中时代,抢占了别人的身份不说,还和水火不容的宁舟舟成为朋友,还得重新经历一遍高考。
嘴角苦涩地上扬,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脑子里思绪万千,宁沭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可能是睡前想得太多,她竟然奇迹般地梦见了原身。
梦里她站在高架桥上,桥上发生一起连环车祸。
她看见“宁沭”坐在车里的后座,面无表情地直视她,眼神空洞冷漠。
驾驶位与副驾驶位的一男一女已经停止呼吸,男人的安全带被解开,倾身抱住副驾驶位的女人,额头破了个大洞,血汩汩流出,浸染整个车厢。
女人的胸前横亘着一块碎玻璃,脸上是绝望的痛苦。
“宁沭”坐在血泊之中,伸手指向男人,张口说了两个字。
宁沭听不到声音,眼前的一切像一部没有声音的默剧,但她读懂了“宁沭”的口型,她说:“爸爸。”
随后又指向女人:“妈妈。”
宁沭站在原地,四周的风向她涌来,钻进她的身体,连骨头都冷透了。
车里的“宁沭”还在继续,她收回手指指自己,又指向宁沭,开口说话,依旧没有声音:“替我活着。”
随后,画面崩塌,四周传来悲惨的哭喊声。
那些活着的人抱着不幸遇难的家人,绝望地哀求着:“谁来救救他/她?”
声音过于嘈杂,宁沭捂着耳朵蹲下身,下一瞬突然掉进水里。
彻骨的寒冷刺激得她一激灵,猛地睁眼不住喘息。
回过神来发现一切都是梦,她还在那间陌生的卧室里,双手颤抖地捂住眼睛,却摸到一片湿润。
她想,这或许是“宁沭”对父母残存的思念。
————
因为睡得不好,洗漱时宁沭精神萎靡不振。
正值夏末,早晨渐凉,她打了个冷颤,在短袖校服外又套件外套。
打开防盗门,对面的门也同时打开。
沈郁盯着她眼下的青黑,食指与拇指下意识轻搓,心中叹息。
昨天的深夜会谈果然耽误了女生的睡眠,一夜之间黑眼圈都快掉脸上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单肩背包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脚下的速度慢下来。
“早啊。”宁沭瞧见他,哈欠连天地打招呼。
“早。”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去学校。
沈郁去便利店买三明治和牛奶当早餐,宁沭大早上的不喜欢吃冷食,校门口早餐店随便买两包子和一瓶豆奶。
她不会做饭,上辈子尝试学过,实在没这天赋也就放弃不糟蹋粮食了。
与少年在教学楼楼梯口分别,她爬去三楼,沈郁直接在一楼拐弯回教室。
教室里闷热,她脱了校服外套折好放进抽屉里,赶在上早自习之前,机械地将包子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宋祈年比她先到,现下正默读古诗。
桌上放着一瓶牛奶,宁沭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这瓶牛奶是他自己喝的还是给宁舟舟留的。
直到早自习铃响,宁舟舟才踩着点儿进教室。
宁沭惊讶地发现她妈的状态和她差不多,同样的萎靡,她妈还多了几分颓废。
她戳戳刚坐下的宁舟舟脊背,问:“宁舟舟,你吃早餐了吗?”
宁舟舟困顿地揉眼睛,连凌乱的斜刘海都没顾上梳,双眼皮的褶皱困到消失,她摇摇头:“没那习惯。”
“不吃早餐怎么行呢?”宁沭撇嘴,从桌上抓两颗大白兔给她,“你先吃两颗糖垫垫。”
宁舟舟看两眼奶糖,没接。她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吃甜的,我还不知道你?嗜糖如命。”
她妈上辈子学会点外卖后,一个星期能点五六次奶茶,出门包里揣着各种奶糖,宁沭偶尔犯低血糖还是她妈包里的奶糖救的小命。
到后面她甚至担心她妈患上糖尿病,硬是严格控制她的摄糖量。
纠结片刻,宁舟舟无奈接过,顺手揣到衣服口袋。
“对了,我把薄荷糖放桌上了,下次要吃自己拿。”
宁沭下巴一扬,示意她妈看桌上的盒子,“昨天我说的话你可千万记住了!”
盒子里五颜六色的薄荷糖映入眼帘,宁舟舟垂眼,含糊应下。
倒是身旁的男生看到那盒薄荷糖,翻书的动作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张口晨读。
早自习结束的第一节课是数学,宁沭实在太困,跑去厕所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额前的碎发沾上水湿漉漉地贴着,她抽出纸巾边走边擦。
走廊上许多打闹的学生,她贴着栏杆避让。
余光瞧见一楼的花坛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栏杆上定睛一瞧,还真是高一的沈郁。
高一高二的教室分布在一、二楼,按照顺序,高一5班正好在他们教室的正下面。
懒散地倚靠在花坛和人聊天的沈郁眼皮一抬,似乎也看到了她,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抵在额前,对她敬了个帅气的礼。
宁沭忍俊不禁,冲他挥挥手当打招呼了。
她发现沈郁好像能坐着绝不站着,无时无刻不倚靠点什么东西,整个人无拘无束的。
打完招呼后宁沭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座位。
她的身影消失后,底下的沈郁才收回视线,扯出被人挤到背后的校牌绳子随意放在胸前。
旁边的男生好奇地问他:“沈郁,你刚刚打招呼的那个学姐是哪个班的?长得不错啊,有男朋友吗?”
“去你.妈.的。”沈郁脸色一变,瞬间阴沉下来。
起身跟着上课铃回教室,对嬉皮笑脸追上来揽他肩的男生警告道,“你特么最好别去招惹她,小心我妈削你。”
这男生是他的初中同学,也算是关系好的哥们,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太花心,刚上高一就换了两个女朋友,更别说初中了。
虽然每次只停留在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但这方面即使是他好兄弟,沈郁也膈应他,更别说让他去染指宁沭了。
他妈的叮嘱是一回事儿,宁沭还是宁叔叔的女儿。
宁沭父母去世前他见过几次,在他印象里宁叔叔是位强大又温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