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没听见声音,却总感觉赵羲和是笑着回答的。
“谢殿下关心。只有手臂上的伤稍微严重点,别的没什么。”
“白日里大夫才给你复位,这才晚上,这就好了?”楚虞眯起眼睛笑了笑,“真是神医,回头让平安去崔府把人要来。”
“殿下,医书上说,当一个人身体里有致命的伤口时,身体会自发地欺骗自己而把痛苦消掉。”
赵羲和眼睛盯着面前的一片黑暗,乌黑瞳孔与黑暗融为一体,“我现在感觉很好,但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若是我一会儿又昏睡过去,殿下别被吓到。”
“你懂得倒多。”
赵羲和重新拿起方才楚虞递给她的红薯,弯着眼睛道:“不过是半壶响叮当。我在家中也没别的事做,只能看一下闲书聊以□□。”
楚虞很快就啃完了半个红薯。
听着赵羲和仓鼠似的啃东西,楚虞正要说话,有脚步声从地面上传来,楚虞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了正在啃东西的赵羲和的嘴巴。
呼吸交错,楚虞小声道:“有人来了。”
其实脚步声很小,若是在地面以上则多半不会发觉。
正因两人躲在地面以下,脚步声能够迅速从地面往下传,楚虞得以及时发现。
楚虞确定这不是长公主府的人——脚步训练有素,脚步声很轻,是刺客的标准素养。
脚步声渐渐逼近,楚虞大概能推测出外面有五六个刺客。楚虞听着脚步声渐渐变大,似乎就在头顶上方,一颗心也不自觉悬了起来。
她的手心拢着赵羲和的嘴唇和鼻子,身体几乎靠在赵羲和的肩膀上,隐隐约约的,楚虞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一股很好闻又让她不自觉放松的味道。
黑暗中楚虞看不清赵羲和的脸,她只能听见赵羲和浅浅的呼吸。
楚虞不合时宜地想,赵羲和肯定每天都用花瓣泡澡。
脚步声似乎在头顶停了下来。
楚虞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屏气等待中,楚虞感觉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指尖轻轻扫了一下。
片刻后,楚虞明了:哦,是赵羲和的眼睫毛。
“继续上山。”外面传来刺激战场领头人略微粗犷的男声。
楚虞默不作声放开捂住赵羲和的手,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寂静,两人的呼吸声在一片宁静中变得明显。
还没有完全确认刺客已经走远,两人都不敢出声。楚虞腿有点酸,她把腿曲起来,弓腰抱住了腿。
春夜里格外寒冷,洞里也如此,这个姿势能让楚虞感觉暖和一点。
她的外衣撕下来给赵羲和包扎后扔进了溪水里,楚虞现在有点后悔,虽然已经破破烂烂的,到底能挡一点寒。
随着夜色慢慢变得浓厚,洞内的温度也一直往下降。楚虞伸手摸了摸四周的土壁,透骨的寒意一点点从指尖传来,直击心脏。
楚虞想了想,道:“赵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把毯子盖着。”之前毯子垫着坐是因为楚虞觉得地面太咯,可眼下寒冷已成为了最大的问题,楚虞不得不变换策略。
赵羲和没有回应,洞内漆黑一团,她的呼吸声楚虞听得不太清楚。
楚虞吓了一跳,试探性地伸出手。
楚虞的掌心触碰到一片柔软的地方,接着冰凉的肌肤触感从掌心传来。
楚虞看不清,只能把身体往前倾,双手顺着赵羲和脸颊的轮廓一点点摸上去,试探着去摸赵羲和的鼻子。
“殿下……”脸上莫名其妙的触感似乎惊醒了赵羲和,她的意识似乎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脸颊下意识循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蹭去。
楚虞连忙抽回手,忍不住道:“赵小姐?”她并不习惯和人有亲密的触碰,更何况和这人才认识一天。
楚虞听见赵羲和动了一下,于是趁热打铁问道:“赵小姐,你冷不冷?我们把毯子对折起来好不好,能盖又能垫。”
从刚才掌心温度来看,赵羲和的情况并不好。
没听到赵羲和的回应,楚虞犹豫了一下,黑暗中摸索到赵羲和身边,把赵羲和扶靠在一旁土堆上,双手在地面上瞎摸索着,找到了那块薄毯子。
楚虞把薄毯子重新铺好,又把赵羲和扶躺在毯子上,毯子掀盖起来正好把赵羲和身体盖住。
楚虞靠着赵羲和躺了下去,毯子并不大,楚虞身下垫了毯子,身上就只能盖一点点。
总比没有好吧。
时间或许很晚了,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楚虞慢慢闭上眼睛,无意识地想:希望赵羲和能坚持到明天……
月亮从东山缓慢移动,月白色朦朦胧胧的月光被挥洒向人间,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月光照不进的某个土洞里,两个女人同被而眠。
晦暗中,本该昏睡的赵羲和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赵羲和偏过头,额角的发丝往耳朵后滑落,她在淡淡的呼吸声中盯着旁边女人雪白的后颈,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夜晚出没的猛禽,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她朝着沉睡中的女人靠了过去。
温暖的毯子也被带了过去。楚虞在梦中不知梦见了什么,呼吸有些急促,而后似是感觉到了温暖,身体犹犹豫豫地朝那处温暖贴了过去。
感受到女人呼吸渐渐平稳,赵羲和轻轻笑了,艳丽的五官埋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