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2 / 2)

雪凌竹走了进去,随便找了空位,坐了上去。

虽说燕国对男子很严格,但是,燕国里做生意的也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他们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你做生意,他们就招呼着。

再者,燕国也有跟各国的经商往来,燕国里也会来很多别国的人,所以,百姓看到别国男子也就没有那么大惊小怪。

一个女跑趟走上去,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笑着热情招呼道:“客官,您看您需要点什么?”

“一壶五十年的女儿红,一碟牛肉,一盘花生。”

“好嘞,客官稍等!”

女跑趟语毕,便匆匆下去准备。

台上的说书人也开始说起了书,“言一段镜花水月,道不尽儿女情长。凉州一战动四方,屠尽满城是凄凉。终是败给了红颜祸水太荒唐!千秋功名,万古流芳,后世百代美名扬!”

说书人说起书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语毕,一声醒目响起。台下众人一阵鼓掌欢呼声响彻客栈。

众人参差不齐的喊着,“好,说的好!”

说书人说话间,雪凌竹的酒肉和花生都已上齐。雪凌竹倒了一杯酒水,抿了一口。

只听说书人继续说道:“书接上回,话说啊,燕国陈家,是世代的武将世家。陈家女郎陈思若将军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将才。十五岁就带着十三岁的宸王殿下苏之蓁和一支百人的红衣铁骑在战场上征战四方,四年里,从无败绩。而传说中的红衣铁骑那可是神鬼一般的存在,那杀人之快啊,于无形之中。红衣铁骑不轻易露面,但若一露面,必是要杀个尸山血海才会消失,其画面惨不忍睹。若说陈家女郎是天纵奇才,那么宸王殿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传说宸王殿下有一张魅惑人心的脸,长的似那普渡众生的天仙下凡一样,出奇的艳丽夺目。被称作大燕第一美女。而与她相配的,便是她的青梅竹马,燕国第一美男子——江玉泽!宸王虽人美如画,但这名声却是出奇的臭名远扬。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好色之徒,不学无术,吃喝嫖赌,那时样样精通啊。不仅如此啊,传说宸王府中每隔一个月就会在民间选出十位美男,当面首养着。但就是这么位废柴殿下,却是最多情之人呐。宸王本与江国公家小公子江玉泽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奈何天公不作美,将这对鸳鸯硬生生拆散,江家公子江玉泽被迫嫁给了李国公家女郎李妤湉,而宸王殿下也娶了自己不爱之人,方抑侯郁家公子郁灼华。真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啊……”

说着醒目一声响起,说书人说的具体形象,演的栩栩如生,叫台下观众看客听的乐不思蜀,纷纷拍手鼓掌叫好。

说书人继续道:“书接上回,话说宸王被迫娶了郁家公子郁灼华,宸王虽不爱郁灼华,可郁家公子对宸王却是情根深种,忠贞不渝啊。郁家公子论姿色容貌虽与江家公子差几分,可但凡他在帝都排第三,何人再敢排第二?有道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宸王与郁家公子便是如此。话说呀,燕国婚礼有禁忌,冬季出嫁,视为不祥。郁灼华和宸王定亲时,宸王百般刁难,让郁灼华在冬季出嫁,本想让他知难而退。正当大家都以为郁家公子不会受此奇耻大辱时,郁灼华却选择了在冬季最冷的一天嫁给宸王,那一日……”

那一日,天降大雪,满地清白。

出嫁那日,就像做梦一样,我身穿凤冠霞帔,脸上浓妆艳抹,可出嫁时,苏之蓁却连个像样的花轿都没有让人送过来。于是,我便只能自己请人雇了一辆花轿,将我抬到了宸王府。

我依稀记得她娶我的那一日,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抬我过去的四人,一路上不停的抱怨着……

到了宸王府大门前,我从袖中拿出了银钱给他们,他们分了后,便散去了。

宸王府大门紧闭,我见宸王府无人迎接,便只好亲自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小丫头,那丫头恭谨有礼道:“郁驸马,殿下有令,现在未时,若去洞房时辰尚早。殿下命您在宸王府门口跪到戌时再进府。当然,如若郁驸马不想跪,奴婢是可以将休书取来,只要郁驸马签字,便可离开。”

郁灼华明白,如若此时回去,依照燕国律法,郁灼华定会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会在燕国一辈子抬不起头。而且,依照郁灼华自己的心意,他也并不想回去,因为,他好不容易嫁给了那个他昼思夜想十五年的人,他又怎么能半途而废?所以,他甘愿受此大辱,也不愿再回到方抑侯府。

郁灼华双手紧紧握住自己身侧的衣服,一言不发,“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上了一个性格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的夫君呢?

其实郁灼华也明白,苏之蓁恨他,无非是因为国公府的江玉泽,可明白了又如何,郁灼华还是会这般执迷不悟的喜欢她,哪怕被拒绝,哪怕苏之蓁视他如敝屣,他也甘之如饴。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燕国百姓人人都道,方抑侯府家的郁公子相貌极好,身材极佳。又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不管是哪家姑娘娶了,都会将他当宝捧在手心里。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却非要把自己的一生糟践在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人的身上。

记得出嫁前,他的贴身小厮落玉再三嘱咐,说当朝宸王殿下可是个混世魔王,她若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冷血无情。更何况,她并不爱郁灼华,而方抑侯又只拿他当联姻的工具。所以,一定要想清楚,否则,一旦踏出了这个门,再想回头,就难了!

郁灼华听后,一笑了之,只说了一句,“无事!”

其实,只有郁灼华自己清楚,哪是无事,分明是清白之躯早已给了苏之蓁,所以才不得不嫁。再加上,好不容易盼到的机会,他又怎甘放弃。

犹记十四年前,郁灼华只有十岁。阳春三月,桃花开的旺盛。

桃林里,苏之蓁正在习武练剑。她手腕轻轻转到,剑光闪烁间,满林桃花纷飞漫天。苏之蓁剑如霜雪,寒气逼人,又似飞凤,灵巧轻盈。

林中艳红如霞,苏之蓁一袭白衣清冷高贵,长发如墨,身形清瘦,玲珑腻鼻,齿如瓠犀。

那虽不是郁灼华第一次看苏之蓁练剑习武,可那却是郁灼华最难忘的一次。因为在那一日,苏之蓁第一次跟郁灼华说,“你真好看,若你长大,还能这么好看,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娶你。”

童言无忌,一句戏言,却让郁灼华当了真,记了一生。

郁灼华在七岁时认识苏之蓁,九岁时就对苏之蓁有了异样的感情,十岁时,因为苏之蓁一句话,他拼命保持身材,努力学文认字,习琴棋书画,还练了一点防身的武功,虽是雕虫小技,花拳绣腿,可好歹也练到了三品。关键时,也能自保。

他为苏之蓁做了太多,可苏之蓁心里喜欢的就是江玉泽。十二岁,苏之蓁就告诉过他,她喜欢江玉泽,喜欢到不能自拔。

北燕二十四年,隆冬。

十二岁的苏之蓁因练武出错,被云帝苏琴罚在大雪天里跪了一日,后来是郁灼华将她扶进屋内的床上。苏之蓁意识模糊不去,嘴里虚弱的喊着冷,郁灼华便给他加了几床被子,但还是抵挡不住严寒,郁灼华再三思索后,就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这一幕恰被郁灼华的母亲郁漪珍撞见。

郁漪珍本就有心想把郁灼华送到苏之蓁身边,看见郁灼华这般主动,便一时起了歹心。在他们的房中偷偷下了媚药。

那时两人都很年少,抵挡不住媚药的猛烈来袭,一番干柴烈火,狐绥鸨合,两人生米煮成熟饭。

自那一日后,郁灼华更加喜欢苏之蓁。而苏之蓁却总觉事出有常,便派人调查。直到十四岁时,苏之蓁才知是郁漪珍故意为之。自那后,苏之蓁就开始故意疏远郁灼华。

这些回忆就像一个子虚乌有的梦一样,如今梦醒了,他也该接受残酷的现实了。

看着郁灼华下跪,小丫头行了一礼,“郁驸马,那奴婢先告退了。等会戌时,奴婢再来接驸马回府。”

那个丫头关门的那一刻,郁灼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与心寒,可即便心寒,郁灼华也还是好喜欢苏之蓁,喜欢她到无法自拔,哪怕苏之蓁这么对他,他还是想嫁给她!

郁灼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宸王府大门彻底关闭后,他才闭上眼睛,双眼掉下苦涩的眼泪来。

这是郁灼华自己的选择,自己选的路,哪怕跪着也要走完!就如落玉所说,一旦踏上花轿,便再难回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戌时,可天空的雪又开始大片大片的落了下来。郁灼华的脸已冻的乌青,全身冰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雪落在鲜红嫁衣上,冷艳刺骨,寒气袭人。

开门的又是那个小丫头,小丫头扶着郁灼华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告诉郁灼华,苏之蓁让他从侧门进门。

这个举动无疑是想让郁灼华难堪,一个堂堂正正的正驸马,竟要像一个小妾一样,从侧门入府,真是奇耻大辱。

可到最后,郁灼华还是咬牙从侧门走了进来,腿部传来的寒冷,让他一走一歪,他一个正驸马,就这样步履蹒跚的从侧门走了进去,郁灼华每走一步,心中便痛上一分。

进府后,丫头直接带郁灼华来到了新房,还叫来了府上的大夫,给他开了一碗药喝下。郁灼华喝过药后,顿时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宸王府的大门前坚硬无比,还有冰雪覆盖,郁灼华在宸王府门口跪了三个时辰,不仅两条腿僵硬了,就连膝盖都已跪的出血,青紫一片。

小丫头是个有良心,善良的好人,她端来了一盆热水放在新房中,她让郁灼华自己擦拭身体,而她却等在房外。等郁灼华擦拭好后,丫头便将水端了下去,之后,郁灼华便一人坐于新房中……

那一晚,郁灼华独守了半夜的空房,桌上的喜烛已燃烧殆尽,夜半三更,郁灼华实在有些坐不住,便褪去喜服,躺在床上。

床上虽有棉被厚褥,可郁灼华心中的寒冷却是无人能填,新婚当日,独守空房,在燕国,算是对男子最大的侮辱,可郁灼华却将这些侮辱一一咬牙忍下,他侧身躺在床上,眼泪不住的掉落下来,心中越是委屈,哭的就越是厉害,最后还哽咽出了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郁灼华立刻从梦中惊醒。他眼角的泪水没干,全身热汗淋漓。

郁灼华清了清嗓子,“谁?”

门外传来落玉急切的声音,“禀驸马,今日陛下在申时要来宸王府与宸王商讨要事,可宸王到现在都还没回。奴担心,宸王不回,又会被训斥,所以才斗胆扰驸马清梦,还请驸马恕罪……”

郁灼华心头一紧,妻主和云帝素来不对付。现下妻主又不在府中,若是陛下来了,她还没回来,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教训,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郁灼华急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禀驸马,午时一刻!”

“那现在殿下在哪?”

“在怡花馆!”

郁灼华命令道:“来人,给本宫更衣。”

门外下人行了一礼,应道:“是!”

便退下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