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一朝穿越,让张晓晓极不适应。这里没有朋友家人,也没有和她同时代的人。
她在这里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身如柳絮随风飘,心似浮萍逐水流。
可现代又如何?她不也一样和现代人格格不入吗?
张晓晓陷入矛盾,既渴望拥有家人的关心照顾却又反感家人的侈侈不休。
“慕姑娘!”
身后传来萧笙的声音。
张晓晓回头,只见萧笙手拿一根糖葫芦,笑的一脸温柔的站在自己身后。
萧笙把糖葫芦递给张晓晓,关心道:“看你心情貌似不太好,就给你买了一串糖葫芦,嘴甜了,心也就甜了。尝尝吧!”
在这人心凉薄,无人问津的时代里,竟还有一抹温情时时刻刻,无孔不入。
一句关心,一串糖葫芦,也能让张晓晓内心的孤寂伤感冲淡几分。
张晓晓接过萧笙手中的糖葫芦,笑道:“谢谢!”
两人一边游街一边闲聊。
不远处,搭建了一个戏台,台下站满了人群。张晓晓凑了过去,萧笙也跟她身后。
台上戏子一袭青衣,艳抹浓妆,粉墨登场。
只听那戏子唱着:“梦回初,春透了,人倦懒梳裹。欲傍妆台,羞被粉脂涴。趁他迟日房栊,好风帘幕,且消受熏香闲坐。”
唱腔曲尽其妙,声动梁尘。引得台下无数人鼓掌。
台上唱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唱的是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唱的是红尘俗世,世态炎凉,唱的是相濡以沫,相忘江湖,一曲唱罢,两相皆妄。可偏偏戏台下的人却当了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世人大多都是愚蠢痴儿,庸夫俗子,偏那戏台上人才能将这世间人情冷暖,看的透彻。
张晓晓触目兴叹,“当真人生如戏,戏若人生。都道戏子无情,薄如一面。可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萧笙轻笑,“我觉得你也是这人间清醒。”
张晓晓不解,“为何?”
“因为你,聪慧善良,智勇双全,你的见解和你的乐观之心,真的与这尘世间的许多人大相径庭。唯一的不足,便是你太自卑,太谦虚,但却还要假装快乐。”
张晓晓轻笑一声,“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聪慧善良,夸我智勇双全的人。我生世不谐,自小命不好,运气也不好。我身边亲人都走的早。我没有自由,是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池鱼笼鸟。母亲也嫌我是个废物,累赘,她只会怪我给她增加负担。”张晓晓长叹一口气,笑的一脸无所谓道:“不过还好,我逃出来了,虽然代价是丢了命。但是……”
张晓晓将目光看向夜空中飞过的几只鸟雀,笑意更甚,喃喃道:“鸟儿可真好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街上的灯火,倒映在张晓晓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里,萧笙透过那双眸,看到了张晓晓假装的快乐,隐藏的辛酸。
小小年纪,感触良多,萧笙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那双清澈眸子的深处,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苍凉,这不该是一个十九岁少女该有的神色。
微风拂过张晓晓的衣袂,萧笙只觉她的身影瘦弱不堪,却又勇敢坚强
想同情,占有,保护,得到的欲望只在这一刻越发强烈,一股异样的情感莫名升温,涌上心头。烫的萧笙心中如滚滚热水流过般,全身躁动不已。
萧笙感叹道:“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萧笙柔声安慰道:“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牢笼已破,慕姑娘既已冲出牢笼,那就不要原地止步,要勇敢的往前走。”
“可我已经走出来了!我走了很远。”
萧笙点头,“人走了,可心却还被困在牢笼中,枷锁里。慕姑娘,往事已矣,未来可期。既已走出,便不要回头。”
张晓晓笑的一脸爽朗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放心,既已走出,但凡我再回头看一眼,那就是该死!”张晓晓轻叹,“我跟你说啊,刚才那番话,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安慰我可以,但别同情我啊,要不然,我就跟你绝交,断绝所有关系,自此以后,江湖不见。”
萧笙不解,“为何同情你的人,你要与他断交呢?”
张晓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为,我只想做强者,但绝不做弱者。”
强者利他,弱者利己。强者给予,弱者索求。强者是造命者天,立命者我。是与天地斗,与万物争,只为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
弱者除了令人同情,也就一无是处了。
张晓晓被李莉说惯了一无是处,说多了她自己都快信了。现如今,她厌烦了,她要摆脱一无是处,废物一个的词汇,做一个自己想做之人。
萧笙赞同的点了点头,“慕姑娘,恕我冒昧,想直言问你一句。慕家已被屠杀殆尽,慕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呢?一直开店做生意?”
张晓晓一口应道:“不然呢?不做生意,饿死啊?”
萧笙直言不违,把自己内心想说之话,脱口而出,“慕姑娘一人操持客栈,也很辛苦。慕姑娘若不弃,可以来本王的王府,吃穿不愁,也不会劳累。”
张晓晓想了想,“你还想请我当军师啊?但,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才能,人家军师那是见多识广,殚见洽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再看看我,头发长见识短,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我给你当军师,搞不好你会因我的失误而受伤……”张晓晓长吁一口气,“我可不敢想象那是有多大的罪!我好不容易从死牢逃出生天,我可不想再死了。所以呀,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萧笙惋惜道:“哎呀,小丫头,我都三顾茅庐了,你却还是不同意。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无情~”
萧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是,你既不想给我做军师,那便给我做王妃吧!”
张晓晓点头,“放心,我会给你做王妃的。但是,帮你要到解药后,你我就两不相欠了。”
“你不愿有个家吗?”
张晓晓微微一愣,“家?”
家这个字,张晓晓既需要又害怕!
之前,她就想逃离家庭。如今,好不容易如愿,却又感慨自己,此身如传舍,何处是吾乡?
张晓晓不由心下苦笑,人还真是个矛盾体啊!这矛盾体有病,得治。
张晓晓咳了咳,回归正题道:“王爷,你知道何为家吗?”
“愿闻其详!”
“我会做饭,我能开客栈。我会干活,且不娇弱,杂活累活重活脏活我都能干。我会做小饰品,在街上摆摊做生意,我还会许多东西。但最主要的是,我能通过劳动养活我自己。我不靠别人活,也不为别人活,我一个人只要开心快乐,吃穿不愁,那我就是这个家的整体。不需要多个累赘惹自己不快,也不需要有了家人后,去看人脸色。”
萧笙眸子暗沉了几分,“那,以后你嫁人了呢?没想过吗?”
张晓晓轻笑一声,“我都能养活自己了,我还嫁什么人?那不是虚度光阴,浪费时间吗?”张晓晓大刀金马的拍了拍自己胸口,“放心吧,我这辈子啊,终身不嫁!”
“这么自信?”
张晓晓点头,“嗯,那肯定啊,别的事我说不定会动摇,但嫁人啊,我可是有信心的。”张晓晓说着还炫耀起来,“此生,我定会孤独终老的。”
萧笙若有所思的点头,饶有兴趣道:“那好吧,你既然这么有自信,不妨我们来赌一场?”
张晓晓立刻摇头,“我不赌,不管你赌什么?我都不赌。”
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张晓晓是自卑的性子,赌博在她的人生中,只会被那颗卑微胆怯的心一点点消磨殆尽。
萧笙摇着头,很是无奈,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呀?没有自信,却有傲骨!胆子小,有野心,但又安于平凡,能适应和容忍一切,却又像刺猬,裹住柔软的内心。
你这种人,真的很自我矛盾。可往往像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之人。
“不堵就不堵吧,就当我没说!”萧笙看了看天,温柔笑道:“慕姑娘,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张晓晓点头,“好!”
张晓晓走在前面,萧笙紧跟其后。看着张晓晓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萧笙的眼眸深了深。
慕君,不管你是披着羊皮的狼也好,亦或是真正的小白兔也罢。本王,都会做一把枷锁,即便你不愿意,本王也会想尽办法,把你心甘情愿,锁在本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