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晓在心里自我鼓励道,不可以,我已经退缩这么多次了,次次因为退缩,万事不成。生在现代,盛世太平时,我只觉自己才华横溢,但却惨遭埋没。现在有机会了,为什么不试一试?不突破自己?
我都重活一世了,不能再退缩了!
萧征问道:“两位皇儿,你们谁愿去广魏郡,谁又愿去安定郡呢?”
张晓晓左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虎口,她咬咬牙,心下一横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豁出去了。
张晓晓走上前,行了一礼,“启禀圣上,其一,御王从未领兵打仗实战过,虽读了这些年的兵书,但也不过是空有纸上谈兵的想法而已。其二,御王筋骨被损坏,早已不适合在战场征战。广魏郡里那可是一郡百姓的性命,此事事关重大,御王赌不起。而反观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自得更加勤勉,福泽天下。让百姓信服,让朝臣敬佩。此次收复广魏,便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一位年轻的大臣走了出来,行了一礼,辩驳道:“圣上,此言差矣!御王爷虽筋骨被损,可自小一身神力,有万夫莫敌之勇。此次御王上战场,定能一战成名,成为蕴国新的新战神呐!”
张晓晓心中生气,这不是要把萧笙往火坑里推吗?张晓晓怒从心起,胆子也大了些,他与大臣对质道:“大人这话何意?明知御王爷身子不适,却还硬要他上战场?莫不是心底早对御王有了不臣之心?”
大臣被人污蔑,心中自然不悦,他勃然大怒道:“你,你放肆,竟敢诬陷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萧笙刚准备说话,张晓晓却轻蔑一笑,“那这位大人,字字句句信口胡诌,言语间又想置御王爷于死地。敢问大人,谋害皇嗣,又该当何罪?”
一句话怼到大臣哑口无言,慕卿在一旁偷笑,一直以为三姐弱不禁风,今日倒算是让我见识了这张伶牙俐齿。不愧是我姐,可真厉害啊!
萧笙开口道:“本王初来朝堂,又常年居住渔阳,所以不认识诸位大人,诸位见谅。”
萧笙轻笑一声,帮腔道:“但这位大人对本王的王妃如此无理,想置本王于死地也就罢了,还对本王的王妃出言不逊,怎么?……”
萧笙双眼杀气渐起,沉声道:“大人是想坐实对本王有不臣之心的罪名吗?”
被萧笙一吓,大臣立马心慌意乱解释道:“臣,臣绝无此意啊!”
不动声色的萧征开口,命令道:“既无此意,还不退下!”
大臣行了一礼,退至一边。
萧征把目光看向一旁的一位武官大臣,奚刚。
奚家世代都是武将。到萧征登位时,奚家父子奚渑和奚刚都在朝为官。
奚渑被册封为冠军大将军,正三品。奚刚则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怀化大将军,一样官居正三品。
奚刚身强体壮,说话粗鲁,虽读过几年书,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莽夫。
萧征命令道:“奚刚,朕令你带五千精兵,一路护送太子去广魏,助太子杀敌剿匪。”
奚刚上前一步,行礼道:“喏!”
侯梦菁笑的得意,“很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太子去广魏,御王去安定。至于银子嘛,就全靠各位大臣鼎力相助了。”
早朝退后,已是午时。
萧笙牵着张晓晓的手走出宫门,慕卿追了出来,大声喊道:“姐!”
张晓晓回头去看,只见张晓晓身后跟着沈宁。见沈宁第一眼,张晓晓就被他从内到外的美给震撼住了。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原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真不是吹的呀!
张晓晓知道在小说中,沈宁有多危险。为保性命,她笑着将眼神自然而然移到慕卿身上。
慕卿上来就牵起张晓晓的手,问道:“姐,你让御王选择安定郡,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张晓晓摇摇头,小声解释道:“圣上是不会看过程的。他并非仁君,所以结果往往比过程重要。而今日一切,都是有心之人在布局,有人想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但最好,是两败俱伤。御王和太子都是猛虎,皆在人的算计中。”
张晓晓轻叹气,“你可以想想,倘若御王丢了广魏,城中有三十万百姓,皆因御王无能而做了战争中的惨死冤魂。三十万冤魂,圣上为了安抚百姓,怎么可能不处置他,给天下一个交代?”
萧笙不解,“为何你笃定我就一定会必败无疑呢?”
“你不懂,有心之人有备而来,若你真去了广魏,怎么可能让你平安回来?”
张晓晓郑重道:“你如今势单力薄,后宫里又无人为你遮风挡雨,朝堂上也没人站在你这边。但太子不一样,他有皇后为他谋划。所以你也无须担心,现下,你只需明哲保身就好。”
一阵娇媚的笑声不合时宜的介入张晓晓三人的谈话中,沈宁踱步走到张晓晓面前。张晓晓看着他那摄魂夺魄的脸和魅处横生的眼,心中差点沉沦,张晓晓将目光移向慕卿,摆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见到好看的人,张晓晓自卑心又开始作祟,总觉自己与沈宁之间,还分了个三六九等,仿佛自己是贫民窟里最为低等下贱之人。
沈宁的语气温柔十足道:“慕三小姐,本座吓到你了?”
张晓晓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笑的一脸单纯道:“千岁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会吓到臣女?”
只要是女人,谁看到沈宁这张脸不犯迷糊?不被迷的神魂颠倒,晕头转向,就连许多男人看了都难以自持。但沈宁却在与张晓晓对视时,发现她眼中没任何欲望,哪怕是短暂的沉迷或是眼前一亮的感觉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张晓晓眼里全是天真无邪,竟无一点贪嗔痴怨,难道是隐藏的太好?还是真的不经人世?
沈宁轻笑,“慕家的女儿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小丫头,卿儿信任你,本座也信你。你可得好好保持现在的样子,别忘了初心!”
张晓晓心领神会,行了一礼,“谢千岁提点,慕君谨记。”
沈宁宠溺的摸了摸慕卿的头,“卿儿,本座在外头等你。”
慕卿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宁语毕,自顾自离去。张晓晓望着沈宁的背影,腰身挺拔,一袭红衣在修长纤细的身躯上被映衬的恰到好处,肉眼可见的骨感美,颇有妖孽之姿。
但正经起来,却又担得起翩翩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总给人一股世外仙人下凡间,不沾俗世不染尘的错觉!
慕卿牵着张晓晓的手,对着萧笙没好气道:“你别过来,我要跟姐说几句私房话。”
萧笙笑的一脸温柔,“好,我不过去,你们过去说吧!”
慕卿拉着张晓晓走了数十步,才小声问道:“姐,你这般尽心尽力帮御王,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他了?”
张晓晓解释道:“怎么可能?做戏要做全套,谁让我欠他人情呢,此次若不把人情还清了,拖欠到以后,那不就更难还了吗?”
慕卿意味深长的点头,“希望你只是欠了人情要还而已,而不是动了别的情!”
张晓晓咒骂道:“你这臭丫头,皮痒了是不是?竟会胡说!”
慕卿笑的一脸赖皮,“我才没胡说。”慕卿轻叹,“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知道是因为我,慕家才会被屠,姐姐才会没有归属感。”慕卿握住张晓晓的手,郑重道:“姐,你记住了!即便慕家没了,你还有我们兄弟姊妹三人。以后,慕家人就是你家人,只要有事,你说一声,我们都会帮你。”
兄弟姊妹?都会帮我?在现代求而不得的东西,而在这里,我竟然一一感受到了。原来,人在感动的时候,也会让人全身起一层鸡皮疙瘩,而后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为什么?我感觉我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想走了,不想回现代,不想回家,更不想见她!
张晓晓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遇到事情,我可不会客气。”
张晓晓笑的一脸温柔,“你快回去吧,可别让千岁等久了,他会不开心的。”
慕卿微微点头,“好,那我走了!”
“去吧!”
慕卿转身便离去了。
萧笙带着张晓晓到凤安宫时,已临近未时。
看着凤安宫的大门,萧笙关心道:“我陪你进去。”
张晓晓摇头,“不用,你要陪我进去,我就要不到解药了。”
萧笙微微点头,“好,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
张晓晓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她刚走进凤安宫就被荼靡给拦住,荼靡厉声呵斥道:“你是哪宫婢子?竟敢大胆闯进皇后的宫殿?”
张晓晓行了一礼,“臣女乃御王新娶的王妃,特来拜见皇后娘娘,向娘娘请安问好。还望这位嬷嬷能通传一下!”
“御王妃?”荼靡语气缓和了些,态度也转变了些,“原来是御王妃驾到,都怪这些下人不懂事,御王妃进凤安宫也不曾有人禀报。婢子还以为是哪宫大胆的婢子呢?”
荼靡做了个请的动作,“御王妃,这边请!”
荼靡带着张晓晓穿过几层游廊,来到一处大厅,荼靡让张晓晓坐在一旁的侧椅上,还让人奉上茶水,已示尊敬。
荼靡对着张晓晓行了一礼,“王妃稍等,婢子这就去禀报。”
荼靡语毕,便快步退了下去。
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张晓晓又紧张起来,她左手又开始掐右手的虎口,唇也不自觉的抿紧。
她已经在心底把要说的话反复练习了几百次。又再做了几次深呼吸。
而这一切,都被房屋上偷看的萧笙尽收眼底。萧笙轻笑一声,嘀咕道:“小家伙,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不多时,邓芷欣一身素衣长衫走了进来。张晓晓站起身,弓身迎接。
待邓芷欣坐上了上座,张晓晓才跪地行礼道:“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邓芷欣笑的和蔼可亲道:“王妃快快请起!”
“谢娘娘!”
荼靡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婢子,见张晓晓身侧无人伺候,便立刻走上前将她扶起。
张晓晓礼貌道:“谢谢!”
荼靡笑着应道:“王妃客气了,这是婢子应该做的。”
待张晓晓坐在稳侧坐后,荼靡才走到邓芷欣身边站好。
张晓晓见到邓芷欣的第一眼,只觉面前的人,和善亲民,温婉可人,却有母仪天下之风。
邓芷欣笑着语重心长道:“御王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性子既顽劣不堪又会装乖卖傻。俗话说,做母亲难,做后母更难。本宫啊,也不是他的亲娘,自然管教不了他。但现在啊,御王娶了你,以后有你管着他,本宫也可以少操些心了。”
张晓晓陪笑脸道:“娘娘说笑了,臣女就觉得,御王性子很好啊!”
“那是因为你啊,情人眼里出西施,当然会觉得他好。”
张晓晓被邓芷欣逗笑,不由笑出了声,可心里却腹诽道,这笑里藏刀还真是玩的得心应手啊。
张晓晓轻叹气,打幌子道:“娘娘,臣女与娘娘一见如故,可否与娘娘单独说些关于御王爷的私房话。臣女想好好了解了解御王,日后,才能更好的服侍他。”
邓芷欣摆了摆手,荼靡很知趣的退了下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张晓晓卖关子道:“娘娘,臣女听说,御王爷有一个非常重视的人,是王爷的姑姑,叫青鸾。王爷视她为亲母。可现如今王爷有了臣女,娘娘,不妨您猜猜,在王爷心中,是臣女更得王爷重视,还是青鸾更得王爷重视呢?”
邓芷欣笑脸立刻僵硬起来,他郑重道:“你想说什么?”
张晓晓依旧笑着,“娘娘,时间快的很快,还有两个月就到冬季了!”
邓芷欣脸色越发沉重,“你是为了青鸾的解药而来?”
张晓晓笑意加深,“娘娘睿智!”
“那你觉得本宫凭什么会将解药交给你?”
张晓晓轻呵一声,解释道:“娘娘,您之前之所以能利用御王爷,是因为臣女不在。如今他身边有了臣女,你若真将王爷逼得狗急跳墙,再加上臣女从旁劝导,你猜,他会不会想开,弃了青鸾?”
邓芷欣呼吸一顿,脸色霎时变色。
张晓晓无视了邓芷欣的脸色,不卑不亢,分析道:“后宫有皇贵妃算计阴谋阳谋,皇子里除御王外,二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朝廷上又有沈宁在搅弄风云,而皇位也迟迟不到太子身上。若在这时,御王弃了青鸾,临阵倒戈,后面的就不用臣女多说了吧?”
邓芷欣轻笑一声,“不愧是慕家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啊!”
张晓晓没脸没皮应道:“多谢娘娘夸奖。”
张晓晓轻叹,“娘娘,您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不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哪怕,这个朋友是个废人,那也总比与您对着干要好啊?再说了,御王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人了,您猜猜,他会不会弃了青鸾,保全臣女?”
邓芷欣轻轻吐出四字,“弃车保帅?”
张晓晓轻笑两声,“娘娘,御王再无用,好歹也是皇子。有些事情他还是可以帮您的忙的,但若他真成为您的敌人。到时他没了枷锁,您猜猜,他会不会由狗变狼,反扑您一口?自古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例子有许多,娘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举令人防不胜防。若御王真的叛变了,到时候您再想控制,再想将局面转圜,那可就真的难了。”
邓芷欣蔑笑一声,讽刺道:“御王爷可真是娶了一房好妻子啊!”邓芷欣秀眉轻蹙,阴狠道:“可你这么聪明,本宫今日除掉你不就好了,这样不就能一直拴着御王了吗?”
张晓晓一下笑出了声,“娘娘啊,做事要考虑后果呀。娘娘想想,臣女是御王爷亲自送进凤安宫的,若臣女在凤安宫出事,御王会怎么想?他有神童之名,只因受人要挟,没有显露出来而已。现在,臣女在他心里才是最重要的人,若臣女在凤安宫出事,娘娘猜他会不会争?”
张晓晓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人呐,最怕被逼到绝境,若他连最爱之人都守不住,他一定会疯一次,到时就不是您掌握他,而是,他只会不停的报复。再者,臣女是慕家女,臣女的姐姐嫁给了太子殿下,臣女的妹妹嫁的是千岁,慕家已经很冤了,若臣女在这出了事,您猜猜,臣女的姐姐和妹妹,会不会以此事小题大做一番?再加上臣女的妹妹可有千岁撑腰啊,娘娘这么爱太子,若太子不能坐稳皇位,不知娘娘心里会作何感想?”张晓晓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圣上现在最宠幸的可是当朝皇贵妃,若太子不是太子,皇贵妃又借此机会怀上龙种,不知娘娘的后位,还能安坐到几时?”
邓芷欣脸色越发难堪,邓芷欣怒道:“你胡说,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怀上龙种?”
张晓晓轻哼一声,“万事皆有可能,娘娘,若臣女死在这,臣女那妹妹一定会为臣女复仇。她不足为惧,可她背后有千岁撑腰,若是千岁想让皇贵妃怀上帝王龙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邓芷欣渐渐展开了笑颜,“好,本宫可以给你解药。”邓芷欣眉眼紧蹙,威胁道:“但你要喝下毒药,以此来交换。”
张晓晓不屑道:“娘娘怎么糊涂了?臣女刚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帮娘娘说出其中的利弊,至于青鸾,臣女并不关心她的死活。”
“若你不关心,今日就不会来求药了。”
张晓晓一脸无畏道:“不好意思啊娘娘,今日求药,不过是来向娘娘说明这些利弊问题。但臣女提醒娘娘一句,青鸾活着,便还有商量的余地,青鸾死了,到时候,娘娘可别追悔莫及啊。”
张晓晓语毕,转身离去,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张晓晓只希望此刻时间能静止或是速度能减慢。
因为她在赌!
人生是一场豪赌,张晓晓这一辈子没赌过,是因为胆怯,自卑与不敢。正因胆小懦弱,再加上一无所有,她没体验过钱权利带给她的快乐,自然也就不敢轻易去赌。
可今日她居然为了萧笙愿意放手一搏,这是她自己都没想过的。
她在赌邓芷欣的爱子之心是否坚定,赌邓芷欣会不会为了替儿谋划,其中不容出一点差错。
而邓芷欣也在考虑中,最后,竟还是抵不过一句殚竭??终为?,可怜天下?母?。
没错,邓芷欣动摇了!他确实不容萧旭的太子之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她这么多年的筹划就白费了。
就在张晓晓都以为无望时,邓芷欣叫住了她,“等等!”
张晓晓心头一喜,太好了,我成功了!
张晓晓立住脚步,转身,对邓芷欣行了一礼,恭敬道:“娘娘还有何指教?”
邓芷欣喊道:“荼靡!”
荼靡走了进来,对着邓芷欣行了一礼,“娘娘!”
邓芷欣吩咐道:“去把蚀年散的解药拿来交给御王妃。”
荼靡行了一礼,“诺!”
荼靡离去后,邓芷欣狠狠警告道:“御王妃,来日方长,你可要好好记住你今日对本宫的不敬,若他日,你落到本宫手上,本宫一定会让你生死不能。”
张晓晓轻笑一声,强势道:“谢娘娘提点,娘娘放心,臣女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落到娘娘手上。因为,臣女不会给娘娘这个机会。”
语毕时,荼靡已将巴掌大的药瓶送了进来,张晓晓拿了药瓶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