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白玉搭建的大殿里,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在层层白骨的堆积下,宫桑陌一袭红衣,将白骨踩踏的“咯吱”作响。
白骨碎裂一地,而他却端坐于最高层的宝座之上。那把象征身份地位权势的椅子。
鲜衣红裳,手染血污,一世芳华,倾尽天下。
叱咤江湖,搅弄风云,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吾一人,生杀予夺,尽握其手,苍天负吾,屠戮众生!
宫桑陌是天生的魔头,他就好似一朵从冥界生长而来的彼岸花,沉迷于杀戮,生长于暗夜,在血腥中灌溉成长,这一生他杀过之人,已不能用百万形容。
估计他自己都已忘记这双手曾造过多少尸山血海的杀孽!
他冷艳高贵,容貌姿色,世间罕见。
而就是这么一个集万千风华于一身的人,却是一个杀人如麻,人人喊打喊杀的恶魔。
大殿里,还有几百江湖武林人士,他们长相不一,身形不一,有男有女,有正有邪,有恶有善,也有亦正亦邪,亦恶亦善。
宫桑陌杀的人都是不愿臣服他的人,殿中那几百人已被面前的场景吓的面如死灰,浑身觳觫战栗,毛骨悚然,神情张皇失措。
为了活命,大家很自觉的双膝下跪,行礼参拜道:“属下拜见教主,愿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愿天玄教纵横天下,万世不倒。”
自宫桑陌重新一统天玄教后,宫桑陌自己建的店铺也开始在暗中日益壮大。天玄教只在一夜之间复出江湖,也重新在江湖中稳固了地位。
江湖中人惊叹不已,都以为宫桑陌是靠寒龄功复活,不由纷纷夸赞寒龄功神奇,真能死而复生。
但也因此,寒龄功便成了江湖人,人人在心里想争夺的至宝,而寒龄功也被江湖人士排在了江湖武功秘籍前一榜首。
几日几夜的赶路,苏之蓁一伙人终于来到了朱崖郡。一入朱崖郡只见郡中百姓生活安定,四海升平。
在朱崖郡城门口迎接苏之蓁的正是花诺,花诺走上前行了一礼,“臣,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苏之蓁不解问道:“为何只有爵爷一人?文钦差呢?”
花诺愤恨解释道:“殿下,文大人,文大人弃城而逃了。”花诺解释道:“匪寇夜袭军营,将营帐里的兵和铁骑暗杀了数十人。待我等回过神来时,文大人因为害怕,弃城而逃。臣一人留了下来,带着剩下的铁骑和士兵奋勇杀敌,死守朱崖,后等匪寇退兵,士兵和铁骑无一存活……”
花诺说着还不甘的落下泪来,连连哀叹。
苏之蓁双眼笑的深沉,语气却正色道:“士兵和铁骑都不幸战死,那为何花爵爷却还毫发无伤?”
都说苏之蓁做事说话不按常理出牌,这士兵和铁骑都死光了,她不来安慰也就罢了,竟还出言让人难堪,当真是欺人太甚。
花诺面色虽有些难堪,但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解释道:“殿下,臣也受伤了,只是要来接驾,所以才将自己捯饬了一番。”
苏之蓁轻轻的笑出声,“爵爷那么紧张做什么?本殿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本殿知道,爵爷与将士们此番守朱崖,抛头颅洒热血,的确辛苦,爵爷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本殿来善后。”
花诺行了一礼,“是!”
语毕,毕恭毕敬退下。
花诺一退下,苏之蓁脸上的笑渐渐阴沉,她转过身,对着自己的百人士兵命令道:“来五十个人,在郡中秘密搜索文大人的下落,不要惊动百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花爵爷。至于剩下的人,装作平民,住进客栈吧。”
带头女兵行了一礼,“是!”
语毕,女兵手一挥,一百人散去。
一旁的雪凌竹走到苏之蓁身侧,两人并肩同行。雪凌竹笑道:“你与这位爵爷有过节?”
苏之蓁随口应道:“算不上,只是不喜欢而已。”
雪凌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花诺回到客栈后,那晚与花诺做交易的女子来到花诺房中。
女子名叫许霈,是这帮匪寇的大当家。生性喜欢钱财,只要有人用钱请他,他什么交易都能做。
许霈手一招,两个穿着粗衣麻布的女子将那晚护着文楠逃走的两个女兵押了上来。她们被绳子五花大绑,头发疯散,满身伤痕累累,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一上屋,两个女子对着他们身后的膝弯一人踢了一脚,两女兵同时跪倒在地,趴在地上。
许霈开口道:“你要的人我给你调教好了,保准听话。至于你要杀的文大人,我还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只要出现在朱崖郡内或是朱崖郡郊外,我保证第一时间杀了她。”
花诺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的眸子越发幽深阴鸷。
满腹诗书漫古今,人到中年易伤心。自花家封爵,花诺的满腹才华,就此被湮没。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花诺老了,若在不为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她就没有机会了。
花诺心中很清楚,万一败了,他会被陛下降罪,必死无疑。可他不悔,因为她至少为自己拼过一次,到最后,不管结局如何,输赢无悔,生死不怨。
花诺既是来这世上走了一遭,那必是要活的轰轰烈烈,死的惊天动地。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这一次,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为了心中远大的抱负,也为了那一点还没有被时光消磨殆尽的鹄鸿之志。
酉时,苏之蓁等人用过晚膳后,便去了大堂。苏之蓁坐在上座软椅上,雪凌竹站在苏之蓁身后,花诺坐在一旁侧椅上。
片刻后,两个女兵恭恭敬敬走上大堂,双膝下跪,行礼,异口同声道:“小的,拜见宸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苏之蓁应道:“抬头说话!”
“是!”
两位女兵抬起头,花诺厉声道:“还不把那日文大人是如何弃城而逃,如何弃百姓安危于不顾的经过,一五一十向殿下交代清楚。”
两位女兵对视了一眼,眼神闪躲一位女兵咽了咽口水,才缓缓开口道:“回禀殿下,那晚我二人在营帐里巡查,匪寇夜袭营帐,初来的人只有几个,他们悄悄溜进营帐里,趁夜,偷偷杀了几个铁骑与女兵,最后放了一把大火烧了营帐,我二人也是后知后觉。我二人准备去禀报文大人时,就看见文大人被一黑衣人追杀,我二人上前帮忙,文大人却说让我们顶住,自己却跑的无影无踪了。”
另一女兵接话道:“我们以为文大人是去搬救兵了,可是她却自己跑出去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苏之蓁轻笑一声,“不用审了,本殿信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两个女兵行了一礼,便退下。
戌时,驿站后院的游廊里。
月色朦胧,池水荡漾,苏之蓁一袭素衣立于白玉栏杆前。风仪玉立,丰姿绰约,娉婷袅娜,惊为天人。
身后,一股暖意上心头。原来是雪凌竹拿了一件白色斗篷,给苏之蓁披在了身后。
雪凌竹关心道:“寒夜微凉,记得保暖。”
苏之蓁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雪凌竹轻笑,“之蓁是发现什么了吗?方才看你挺不耐烦的样子,怎么?这些人让你头疼?”
苏之蓁随口应道:“他们明显在说谎,听下去也没用。我手下红衣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人轻易杀死,那就不会名震天下了。所以,与其靠他们,还不如自己找线索。”
雪凌竹笑意加深,“所以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苏之蓁轻轻叹气,声音轻柔,“或许吧!”
苏之蓁轻笑一声,“在这等等,看能不能等到两只害怕的兔子。”
月光渐渐明亮,已是夜半子时。靠着院墙边,模模糊糊,好似有两个隐于深夜的身影在慢慢移动。
雪凌竹笑道:“之蓁,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看,你等的这两只兔,这不就守到了吗?”
“既然守到了……”苏之蓁头一歪,模样可爱呆萌,命令道:“去呀!”
雪凌竹被逗的轻笑出声,但还是宠溺应道:“好!”
语毕,只见眨眼间,雪凌竹已不见了人影。再抬眼望去,他已堵住两个身影的去路。
苏之蓁不急不慢的走去,两个身影看到苏之蓁,吓的腿软,心脏也是砰砰跳个不停。
两人立马双膝跪地,一个劲磕头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苏之蓁淡淡命令道:“抬起头来!”
两人胆战心惊的抬起头,只见是刚才在大堂指证文楠弃城而逃的两个士兵。
苏之蓁问道:“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想去哪?”
一个女兵磕头诉苦道:“殿下,我们诬陷文大人,也是被爵爷逼的,我们自己心里是不愿的。今日我们好不容易从爵爷手中逃掉,我们只想逃到外面,保命而已。求殿下,求殿下饶我们一命。”
苏之蓁淡然道:“给你们个机会,若你们肯出来指证爵爷,本殿饶你们一命。”
两女兵一个劲磕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谢……”
“额~”
女兵还未说完,两女兵便倒在地上,吐出几口浓稠之极的血,双眼一闭,不醒人世。
雪凌竹和苏之蓁都没有去管死去的女兵,只见雪凌竹全身内力一震,一个拿剑的黑衣人从屋檐上滚了下来,她虽依靠内力站于地面,但还是受了重伤。她捂着胸口,往后连退数步,站稳时,黑衣人只觉胸口似撕裂般的疼痛,一口鲜血涌于喉间,染红了面纱。
苏之蓁眼中杀气一起,移形换影间,已到黑衣人身后。黑衣人虽然武功不能与雪凌竹和苏之蓁相提并论,但还可以撑着受伤的身子过上几招。
利剑出鞘,寒光万丈,剑气凌人,黑衣人执剑就朝苏之蓁刺去。剑如灵蛇轻巧,一招一剑,裂土破风,又如蛟龙穿梭,既可前后抵挡,又可划破长空。
苏之蓁虽是赤手空拳,可她的武功早已到达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在她眼中,万物皆可是武器。
而在苏之蓁这一辈里,能与苏之蓁匹敌之人少之又少,雪凌竹和沈宁是两个。这天下若还能有九品之上或宗师境的后起之秀,倒也能与他们三人一战。
苏之蓁面对黑衣人的招式,稳扎稳打。苏之蓁都没怎么出手,黑衣人的每一招就被苏之蓁轻易化解。
苏之蓁之所以不想那么快结束这场打斗,是因为苏之蓁不想杀她,想留个人证。
十招不到,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停了手。黑衣人败下阵来。她剑被打落在地,而她却捂着火辣辣疼的胸口,鲜血一口又一口的吐出。
黑衣人刚想施展轻功离去,但苏之蓁和姜凌竹又怎么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跑。
雪凌竹的速度很快,移形换影就来到了黑衣人身后,黑衣人见自己逃不掉,便也只能束手就擒。
苏之蓁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那把剑,两指抵住剑尖,一柄剑瞬间碎成小段,落入地面。
黑衣人只觉身后雪凌竹内力太过深厚,直接压的她双腿发软,竟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心中一时震撼,这两人武功已到以臻化境的宗师境了吗?这么厉害,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
苏之蓁似看出黑衣人的心思,笑的一脸人畜无害道:“放心,只要你实话实说,本殿一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