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江湖人说话信守承诺,哪怕失败了也不会出卖交易人。但现在命都快玩没了,还守个什么承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
黑衣人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你得放过我!”
苏之蓁应道:“可以,说吧!”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我曾与你们这的一位叫花诺的大官做过交易。她给了我一箱黄金,让我夜袭军营。还偷偷告诉了我红衣铁骑的营帐在哪?那晚子时,她用迷药将红衣铁骑和半个军营的人都迷晕了,所以我们才能顺利杀掉他们。”
苏之蓁冷哼一声,“果然有内鬼!”苏之蓁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跟花诺合作?”
“我叫许霈,是匪寇。花诺与我约定,夜袭军营后,一年内不要进攻朱崖郡,骚扰郡中百姓。”
苏之蓁没有废话,许霈只觉脖子一痛,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二日午时,朱崖的街道上,酒楼饭店,商号店铺节次鳞比,罗绮飘香,市列珠玑。
苏之蓁和雪凌竹在街上并肩同行。
雪凌竹温柔关心道:“之蓁,走了一路累不累,要不要歇会?”
苏之蓁轻笑一声,“是你累了吧?”
雪凌竹委屈道:“我关心你呢,你若不累,我就陪着你再走一段路。”
雪凌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丝帕,递给苏之蓁,“擦擦脸!”
苏之蓁接过后,丝帕冰冰凉凉,质感极好,用冰蚕丝织成。帕上不仅有淡淡的兰花香,还绣了一朵精致小巧的兰花。
苏之蓁问道:“这花你绣的?”
雪凌竹笑道:“你可喜欢?”
“我记得你不会绣花啊?”
“学的,你不是喜欢柔弱的男子吗?我特意学的。”
苏之蓁叹惋,“可惜了,绣的不好看,打动不了我的心呐!”
“你能收下,我也不算白学一场。”
“那我要是扔了呢?”
雪凌竹惋惜道:“扔了怪可惜的。之蓁,留着吧,好歹也是我一片心意,你就算再想辜负,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啊!”
雪凌竹话音刚落,一个披头散发,衣着破烂的女子直向苏之蓁飞奔而来,雪凌竹立马将她揽入怀中,可那女子还是碰到了苏之蓁的手后,便一路向前跑去。
雪凌竹关心道:“没事吧!”
苏之蓁没理他,只是将手拿起,居然是一张被揉作一团的小纸条。
苏之蓁打开纸团一看,上面写着:百里破庙水悠悠!
苏之蓁字斟句酌道:“百里?破庙?”
苏之蓁轻笑一声,雪凌竹似与苏之蓁心有灵犀般,也会意了,两人结伴离去。
许霈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她只知自己是被冷醒的。一睁眼,就见自己被五花大绑,面前还站着两个奴婢。
一个奴婢笑的阴狠,她恶狠狠警告道:“既然醒了就别睡了。等会宸王要你作证,你可要好好回答。若有一句不实,宸王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婢子说着,两人便将她押解去了一间驿站后院,只见苏之蓁,雪凌竹,花诺,文楠四人都在此处。
苏之蓁轻笑,“花爵爷,你认得此人吗?”
花诺心下虽震惊,暗骂道,无用的废物!
但表面却镇定,“殿下,臣不认识此人!”
苏之蓁微微惊讶,“哦,原来爵爷不认识呀?”苏之蓁展颜一笑,“爵爷,此人之前说认识你,但现在你又说不认识她,看来,她是在攀污你了?”
花诺莫名其妙道:“臣都没见过此人,何来认识一说?”
苏之蓁笑的妩媚,轻轻叹气道:“攀污公爷可是大罪,那就拖下去受五毒之刑吧。”苏之蓁似又想到什么,音色柔中带冷,补充道:“哦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五毒之刑是什么?”
苏之蓁走到许霈身前,蹲下身,嘴角勾起一笑,轻描淡写道:“五毒之刑,又称虿盆之刑。就是把毒蛇、毒蝎、毒蜈蚣、毒蜘蛛,五种毒物混合一起,装够满满一缸,再将活人丢进去。你知道吗?本殿将许多活人都丢进过那缸里,最硬气的人都没有撑过一个时辰。不知道你能不能?”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都说苏之蓁杀人如麻,却不曾想她不仅杀人,还这么变态。一死了之倒也觉得痛快,若丢进那五毒缸里,那真的就是生死不能了。
许霈吓的面色苍白,心跳加速,想想那五毒,后背就直冒冷汗。许霈为保命,只好一个劲磕头求饶道:“宸王殿下,我认得她,她叫花诺,就是她与我做的交易。求您,求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肯招供。”
花诺怒道:“大胆匪寇,竟敢诬陷当朝伯爵,你就不怕死罪吗?”
苏之蓁笑意更甚,“爵爷,本殿可不曾说过她是匪寇啊?爵爷怎么知道?莫非是见过?”
花诺怒气全消,一时心慌起来,无措解释道:“我,我是……”
许霈见她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便接言道:“殿下,她说不出来。殿下,她给过我一箱黄金,我不曾用过,您可以派人去查,就在不凡客栈中。那黄金上还有朝堂的私印。”
此话一出,花诺见自己隐藏不住了,便将目光看向一旁奴婢腰间的佩剑,她趁众人不注意,快速将剑拔出,还拉了文楠当人质。
花诺利剑驾着文楠的脖颈走到院中,离苏之蓁他们有三四尺的距离,才停下脚步。花诺大喊道:“都别过来!”
苏之蓁未动,只淡淡问道:“花爵爷,你在宫中锦衣玉食,吃穿不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
花诺切齿拊心,“因为我恨!我不明白,我满腹经纶,为何老天要让我埋没至此。自花家封爵后,陛下害怕外戚干政,不给外戚一切实权,我要这空悬的头衔有何用?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薄似纸应有不屈之心。我有鹄鸿之志,本该大展宏图,做出一番丰功伟绩,后名扬千古,流芳百代,可就是因为被挂上了一个外戚的头衔,明珠蒙尘,珠沉大海。我实在不甘呐!”
花诺缓了缓情绪,续道:“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天下所有有能之士,都希望天下太平。可世人哪知,他们口中的盛世太平,是指自己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们满腹诗书,可却生在了太平盛世。一腔才华,隐没于世。只要这江山还太平,他们就永无用武之地。殿下,你知道太平盛世对一个有才之士来说是有多么心寒吗?如若空有一腹才华,而无用武之地,那我们寒窗苦读数十载,皆是为了什么?多认几个字,显得比寻常百姓有文化些吗?殿下,就是因为不甘,所以我才要创造机会呀!”
苏之蓁轻笑,“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花诺,你是后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花诺,你生在太平盛世,就要感到庆幸。你要感恩先人,而不是一味抱怨。本殿记着,花家没封爵之前是大户人家。你从那时就开始参加科举,但你次次考,次次落榜,若你真才华横溢,那时就该考上了,也不会等到今日。最后,花家封爵,你应要感谢陛下皇恩浩荡,而不是一味说她对你们实施制裁。花诺,你无才无德,且无自知之明,还有小聪明,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花诺,本殿告诉你,就算给你机会,你这辈子也考不中。”
苏之蓁的话无疑是杀人诛心!好像有一把刀狠狠捅了花诺内心深处,疼的她难以言说。
苏之蓁轻叹,“花诺,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好吗?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花昩想想,不是?”
苏之蓁话音刚落,花昧的声音传来,“娘~”
花诺转头看去,只见花诺流着泪神色慌张的向自己狂跑而来。
花昧急匆匆问道:“娘,他们说你勾结匪寇,陷害忠良,这是真的吗?”
花诺愣了愣,手中的剑瞬间掉落,文楠趁此机会将花诺猛地推开后跑向苏之蓁,花诺没再管文楠。
那双深陷暗沉的眸子此刻闪着依依不舍的泪光。但在一瞬就潋去,就在花昩还未反应过来时,不由分说一耳光,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花昩的脸上出现五条红痕。
花诺怒道:“你这不孝女,现在连你也来质问我了吗?”
不知是心疼花诺,还是脸上传来的疼痛。花昩的眼泪一下掉落下来,“娘,我怎么会来质问你?我是信你的,我相信你绝不会勾结匪寇,残害忠臣!”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花诺说着,一怒之下,对花昩拳打脚踢,每一脚每一拳都下了死手,疼的花昧嗷嗷喊疼,花诺一边打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我打死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娘,娘,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娘……”花昧跪在地上,不断求饶,脸上的泪水不断掉落,他哀求着花诺不要打他,因为真的好疼。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花诺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只是想发泄一下,她双手扶着花昧的胳膊,不甘道:“花昩啊!!!!!娘不是想打你,而是你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花诺流泪道:“自花家封爵,外戚不能干政后,我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处处为你谋划,想让你在陛下面前多得一点赏识……”花诺厉声道:“可你……”花诺越说越来气,积攒了多年的怨恨和不甘,此刻全部倾泻而出,她大声吼道:“可偏偏你又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东西,不管我如何扶你,你都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花诺轻喘了几口,“我花家也曾是高门显贵啊,可我生的女郎却是如此没用。早知你这么不争气,我就该在你一出生就掐死你……”
花诺哭的已上气不接下气,她用尽所有力气,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儿啊!!!!!”
短短二字,却包含了一个做母亲所有的心酸与无奈。
“我筹划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呀!儿啊!!!!!!”
花诺哭的声音都嘶哑了。
这还是花诺第一次对着花昧发这么大脾气,吓的花昧不知所措,心惊胆战。他泣不成声劝道:“娘,您别这样,昧儿求求您了,别这样,娘,娘……”
花诺一巴掌扇到花昧脸上,哭到沙哑的嗓子怒吼道:“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女郎,滚!滚远点!滚呐!”
“娘……娘……”花昧一个劲的哭着,他跪在地上,迟迟不肯离去。
花诺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厉声吼道:“你滚不滚?你滚不滚?”
花诺下手太重,花昧被打的一边用手抵挡,一边连连往后退,“娘,娘,你别打了娘……娘……”
花诺稳了稳情绪,才厉声道:“花昧,你给我记好了,你娘已经死了,你没有娘。从今往后你花诺被花家踢出族谱,花家没有花昩这号人,你也不再姓花。听明白了吗?”
“娘,你在说什么……娘……”
花诺怒呵一声,“花昧,去驿站外面给我跪下!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许起来。听到没有?”
花昩虽不愿离开,但怕被打,也只能流着泪恭敬离去。
苏之蓁知道,花诺这般做,是为了不连累花昩。花诺犯的毕竟是诛九族的死罪,只有将花昩踢出族谱,不姓花,才有可能保全她。
花诺缓了缓情绪,“宸王殿下,燕国朝堂之上,皇亲外戚,也只有花氏一脉,我死后,花昧也被踢出族谱,从此不姓花。以后,没有外戚会干涉朝堂,从中使绊,请宸王看在我知道悔改,愿意自刎一死的份上,放过花昧。若陛下觉得不够,便拿公爵府中所有人性命抵押,我只求能换花昧一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可惜为虺弗摧,为蛇若何。苏之蓁明白,今日若饶了花昩,那他日必会为自己留下祸患。
苏之蓁冷漠无情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花诺心下一慌,下跪哀求道:“殿下,殿下我求你,我死后,花诺他不会替我报仇的。她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女郎一个,她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威胁的。”
“秤砣虽小,能压千斤。万一她有了复仇之心,将自己强大起来,那本殿岂不是给自己留了个祸害。”
花诺再三哀求,见自己实在求不动苏之蓁那颗冰冷如铁的心,花诺懂了,苏昧必死无疑。
花诺站起身,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苏之蓁透过花诺那双眼,看出了她的无奈不甘,还有悔恨懊恼,所有情绪参杂一起,让花诺一颗心仿若石沉大海,冰冷又绝望。
她用剑抵着脖子,苦笑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花诺厉声道:“苏之蓁,自古成败皆一时,笑看苏氏传几代?苏之蓁,你们不放过花昧,那我就去地府看着,看着燕国是如何灭亡的。”花诺大吼道:“花昧一死,燕国也存在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亡国之灾,整个燕国都将为花昧陪葬……”
语毕,只见一摊鲜红的血液染红天际,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绚丽的色彩后,零零散散,落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