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2 / 2)

“将军,那小的就去外面把风了,有什么需求,尽管叫小的。”

“有劳了!”

狱卒语毕,便纷纷退下。

陈思若走近文楠,文楠被陈思若的脚步声惊醒,睁眼看到陈思若,便疑惑的道了句,“陈将军?”

陈思若连忙致歉道:“文大人为了宸王殿下的事情,受累了!”

文楠随意应道:“无妨!宸王是当世奇才,平时虽放荡不羁一些,可也能看出她对陛下的忠心。忠臣良将就理当存留于世,为国效忠,而不能因奸臣三言两语,就遭陛下猜忌,最后惨死他乡。我这次向陛下谏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本想用自己一命换的宸王殿下无恙,却不曾想,不仅没救得了殿下,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真是惭愧啊!”

陈思若不解道:“文大人,你救殿下,仅仅只是如此?”

文楠依旧坐在地上,不急不缓的解释道:“陈将军,我知你来是来试探我的。我文楠寒窗苦读十载,就是想着能报效朝廷,为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在朝为官多日,我最为看中的,便是宸王殿下,但我效忠之人,乃是当今陛下。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而这一次,便是宸王不懂收敛,露其锋芒,才会遭陛下猜忌,惹来杀身之祸。将军,遇到宸王,帮我劝她一句,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

陈思若对着文楠行了一礼,“文大人之言,思若谨记!思若代宸王殿下,先行谢过文大人了。”

文楠摆摆手,“无事,一个国家总是要有几位明辨是非的忠臣的。文楠为官,一载不到,不敢自居是一位忠臣,但这颗心却是一心为了陛下。朝中忠臣被冤,文楠身为朝廷命官,自当要提醒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文楠该做的都尽全力在做了,至于其他的,就看陛下怎么想了。”

文楠叹了一口气,“希望陛下是明君,能做到亲贤臣,远小人。”

“陛下是一位明君,她只是一时被小人的言语蒙蔽了双耳而已。”

文楠轻轻的笑了笑,“谦听则明,偏信则暗!”

陈思若轻叹一口气,随口问道:“文大人,你说宸王殿下会安全回来吗?”

文楠点了点头,“会!”文楠双眼坚定道:“他一定会!”

“文大人怎么就这么确定啊?”

“我与宸王殿下相识时间虽不长,可好歹同朝为官了几天,再加上朱崖郡一事。我便发现殿下聪慧绝顶,杀伐果断,所以,我相信她能活着回来。而且,蕴国也兴盛不了几年了。”

“为何?”陈思若不解。

“蕴国国君不慈不仁,沉迷酒色。不行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行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再加上……”文楠轻叹,“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物极必反!”

陈思若本想还与文楠再聊点什么,但狱卒急匆匆走了过来,提醒道:“将军,不能再聊了,时间到了。”

陈思若对文楠行了一礼,“文大人,多谢赐教。文大人放心,若宸王能凯旋,我一定让她想办法救你。等大人出去后,我做东,我们再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文楠起身,回了一礼,“好,那就多谢将军了。”

陈思若语毕,便随着狱卒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拿苏之蓁的身份命令众人厚待文楠。

自从广魏沦陷后,单方为护萧旭安全,让他一人藏匿于百姓中,自己带兵,包括带着萧旭身边的暗卫景洪一起在秦安与马匪御敌。

而裘稹等马匪也在秦安的百里外安营扎寨。他们已经对抗了半月,萧旭带的所有精兵,已死至十人不到。现下还活着的只剩萧旭,景洪,邓昀和单方了。

单方心下想着,无论如何,一不做亡国奴,二、哪怕带着百姓背水一战,全部阵亡,也要誓死护住太子,让他无恙离开秦安。

傍晚,寂静的秦安县里,陆陆续续的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锄头来到城门前。这里面有青年壮汉,老弱病残,男女老少。

不消片刻,人多了起来,一县的人都走了过来。

千万支火把聚在一起,千万颗心融在一处,似要将这漆黑的夜照亮到天明,也似要将满腔热血挥洒于疆土。

涓涓细流,可汇成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今夜,百姓聚在一起,就是受单方相邀,打开城门,共同御敌。

先人牺牲,后人安乐!

县里的青年壮汉要柠作一股绳,将匪寇赶走。还家园一片清净,还亲人一份净土。

单方带着萧旭和邓昀走来,单方站在众位百姓前,豪言壮语道:“乡亲们,如今马匪就在城外,他们侵占我们的城池,屠杀我们的家人,他们残忍至极,毫无人性,他们连畜牲都不如。如今他们已杀到秦安了,难道我们还要忍气吞声,任由他们肆意践踏吗?”

百姓们纷纷举起手中火把,志气高昂,大声回应道:“不能,不能……”

火焰熊熊燃起,仿佛能烧到天际。跳动的火光照射出单方那双浑浊凹陷的眼,眼里是满满的激情与动力,还有以身赴死的决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今晚的秦安百姓要做一回无名英雄。他们不会武功,也毫无战斗之力,但他们却一样拿着锄头做利器,用一腔热血,一身傲骨,血肉之躯,共同杀敌。

他们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名流千古,只为护好身后妻儿老小,父母姊妹。

单方高声呐喊,“我们虽不是将士,但战争来临,保卫家人,我们人人有责。秦安的壮士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和我一起杀进敌营,血战到底。壮士们,犯我蕴国天威者,虽远必诛!”

单方说的气势磅礴,仿佛有气吞山河的魄力。让百姓听的全身上下热血沸腾,好似受到了鼓舞一般,全身血流涌动。仿佛自己就是一位久战沙场,不惧生死的蕴国兵卒。

百姓们一股脑的举起手中锄头,大声喊道:“杀,杀,杀,杀……”

单方猛地将腰间佩剑单手拔出,颇有几分元帅之姿。长剑出鞘,锋芒逼人,直指夜空。仿若要用手中剑,一剑斩尽百万人,划破九天定河山。

随着单方振臂一呼,大喊一声,“杀!!!!!”

县中青年壮士拿着手中锄头,打开城门,就是不顾性命的与马匪厮杀。他们前赴后继,冲向敌营。

单方虽上了年纪,可他依旧宝刀未老,雄风犹在。

刀光剑影中,只见他手中剑快如疾风,来一个斩一个。身姿灵活,他左杀右挡,剑身泛着冷冷寒光,每出一剑,嘶嘶破风,鲜血横飞。

而他身后青年壮士更似杀疯了一般,见人就下死手打。待马匪每死一个后,他们捡起地上刀剑,杀红了眼的他们,身体变得麻木,已不知疼痛,哪怕身中数刀,也要拼着,呐喊着,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与马匪同归于尽。

鲜血四溅,抛洒与漆黑的夜,头颅落地,在众人的厮杀中被无情踩踏。

由于厮杀场面过于混乱,萧旭带着邓昀和两个士兵从城门逃走。萧旭这一走,抛下了一切,就连在战场上与马匪厮杀的景洪,他都不管不顾了。

而这一幕正好被裘稹手下一位平平无奇的大汉看在眼里,大汉骑马追去。

两个人哪有马跑的快?这大将很快就拦住了萧旭的去路。

萧旭武功平平,没有内力护体,只会花拳绣腿的空架子,邓昀手无缚鸡,两个士兵就更不说了。

邓昀现下只想保命,哪还顾得了那么多。萧旭众人都穿着百姓的麻布粗衣,邓昀下跪求饶道:“大爷,大爷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是城中百姓,就看着外面混乱,所以才起了心思想逃走的。”

邓昀说着,还扯了扯萧旭的衣袖,示意他跪下,保命要紧。

萧旭是蕴国太子,他这一跪,日后若传了出去,他将颜面尽失。

可现在为了保命,他除了下跪也别无他法了。大丈夫能伸能屈,只要能活命,日后不怕没有机会雪耻。萧旭双膝下跪,他这一跪,身后的两个士兵也都下跪了,萧旭讨饶道:“大爷,大爷,我们愿降,别杀我们!”

两个士兵听后,嘴角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便收敛了。

大汉下了马,朝萧旭缓缓走来,就在下属离萧旭只有一步之遥时,两个士兵眼色一沉,两人默契的同时出手,袖中短刀出鞘,两人在大汉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劲的猛往大汉腰间插了上来,又快速拔出,又插进又拔出,速度之快,仿佛似练过武一般。

最后,大汉粗壮的腰被捅成血窟窿,大汉都还来不及说疼,嘴里的鲜血不停往外流淌,他瞪大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两个士兵收起短刀,一边去扶萧旭,一边恭敬道:“殿下,我们快走!”

说着,四人离去。

这场惊天地魄的殊死搏斗,让双方损失惨重。广魏城门前,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而此刻单方全身上下已是伤痕累累,刀剑已不知在他身上划过几次了。秦安县的青年壮士已死到只剩他一人,他用疼痛不已,颤颤巍巍的身体靠在城门前。他仰天长笑,笑的悲恸,虽已是奄奄一息,但他还是厉声警告道:“人固有一死,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而我蕴国子民,皆有傲骨,傲骨迎寒,皆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蕴国子民也绝不服输投降!!!!!”

单方话音刚落,就觉喉咙猛地一疼。单方顿感全身失去知觉,手脚无力。

再慢慢贴着城门,滑落地面。城门上留下了单方誓死不降的傲气和一腔忠勇为国的热血。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兮为鬼雄。

单方一死,裘稹率领自己的手下杀进了秦安县。一进县门,只见一群女人拿着木棍厨具站在门前。

天为坟,地为墓。满郡男儿皆战死,十万布衣裹尸骨。

现下能护住他们身后孩子和老人的,只剩他们这群女人了。

她们卸下柔弱的外表,为了身后的孩子老人,他们化作英勇无畏,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

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多少人的冤魂在里面,那是多少冤魂凝聚的怨气,无处申冤,无处发散,形成滔天巨浪,惊涛拍岸,浊浪翻滚。

他们双眼坚定凶狠,眸中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和舍生取义的觉悟。

“杀!”

随着裘稹一声令下,刀剑声响起,众人混乱。惨叫声四起,满目血泪横飞。皆消停在一片哀嚎哭喊惨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