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蹲在老三的身边,老三重重咳嗽着,每咳一下,鲜血就会从嘴里流出来。老三的脸被打肿了,此时,老三只觉全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疼的骨头都好像要碎了似的。
老大轻声叫着,“老三,老三!”
老三气息奄奄,“老大,老二,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刚才那个人给了我们一笔钱,我们有钱了,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所以你不会有事的……”老大虽心急如焚,但也哭的泣不成声。
老三摇摇头,咬牙忍着全身的痛苦,笑的一脸天真无邪道:“老大,钱要留着,拿回去孝敬他们,不然,你们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老大知道,老三面上的笑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和老二担心。
“老大和我本事很大,一袋钱而已,用完了,我们还能再偷,所以,我们不会挨打的。老三,你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带你上医馆。”老二说着,便起身行动,蹲下身就要去背老三,老大将老三扶到老二背上。
三人就这么一路着急忙慌的在小巷中疾跑着。
“老三,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馆了。”老大不停安慰道,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
老二也一边跑着,一边附和道:“是啊,等到了医馆你就不会死了,再坚持一下!”老二哭着哭着,嗓子都已经哭哑了。
老三在老二的背上,一颠一颠的,看着这么关心自己的老大和老二,老三此刻只觉幸福。
像他这样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穷孩子是没有人会关心的。但老大和老二却给了他亲人般的温暖,这温暖像初春时节的丝丝暖阳,温化了万年不化的坚冰,像炎炎盛夏中的绵绵细雨,滋润了干涸炸裂的荒地,像金秋十月的哺乳,润育了甘甜可口的果实,像晶莹剔透的白雪,给冰天雪地的世界覆盖了如毛毯一般的大衣。
这份温情,让老三觉得,就算让他此刻去死,也值得了。
老三只觉身体越来越疼的厉害,麻木混着饥饿还有冰冷的感觉渐渐传遍身体每一个角落。
老三明白,他要死了。民间有传闻,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繁星,守护着心里最重要的人。他也会化作天上繁星吗?
若真能化作天上繁星,他要守护的也是这两个一直带他好的兄弟吧?
看着老大和老二着急的模样,老三轻轻的笑了起来,原来他也不算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至少他还有大哥和二哥。
他死了,还有两个替他伤心的人在牵挂着他。
这一世有此兄弟,也不负他在这世上来了一遭。还有什么遗憾呢?
老三哑着嗓子,笑的一脸释怀,“老大,我饿了!”
老大急忙应着,“好,等你去医馆治好病,老大就去给你买好多好吃的!所以你一定要撑住啊……”
“嗯,好!”老三虚弱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双眼一闭,微微抬起的头直倒在老二背上。
他似是累了一般,轻轻的闭上了眼。沉迷梦境,长睡不醒。
老二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恍惚,老大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连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天上渐渐落起小雨,狂风呼啸,吹在三人单薄的破衣烂布里。身上冷却抵不过老大和大二失去兄弟后,心里的冷。
原来疼痛到了极致,竟是无声。
两人迟钝了许久,才痛哭出声。
雨中,老二依旧背着老三,漫步行走着。老大哽咽道:“老三,最初,我们是十个兄弟齐心一起上街乞讨。只因我年纪最大,所以你们都叫我老大。可是,可是我这个老大无用,没有照顾好你们。”
老大说着,抽了自己一巴掌。心身的剧烈疼痛导致他在寒风中涩涩颤抖。他愤怒的大骂自责道:“我这算什么老大!我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护好!”
老二流着泪劝慰道:“老大,你别这样!我们还是先把老三安葬了吧!”
老大稳了稳情绪,他们在雨中一路行走,雨打湿他们全身,他们不感觉寒冷,只感觉到满心的悲伤与绝望。
他们在荆州找了一座乱葬岗,随便挖了个坑,将老三给埋葬了。
老大和老二两人跪在地上,给老三好好的磕了个头。
老大忍着伤心,将眼泪抹去,“老三,愿你来世能投个好胎,不要再生到这样穷苦的人家了。”
老二还是有些绷不住,他抱头痛哭起来。
天渐渐晴朗,一轮红日高挂空中。荆州大街上又是人来人往,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运转。
苏之蓁和陈思若来到牢房,看门的牢吏看到后,向苏之蓁行了一礼,恭敬道:“小的拜见宸王殿下!”
“带我去文楠的牢房。”
牢吏为难道:“殿下,天牢重地!”
苏之蓁打断道:“本殿又不劫囚,只是来和文大人说说话。”
牢吏听后,才笑着应道:“是是是,殿下请!”
牢吏很快就将苏之蓁和陈思若带到文楠的牢房前,牢吏给他们打开牢门后,嘱咐道:“殿下,容小的多嘴一句。殿下与陈将军有什么话,都要尽快说,毕竟,时间有限!”
陈思若从怀中拿出一袋圆鼓鼓的银子递给牢吏,牢吏接过后,陈思若才解释道:“这是殿下赏你的,记得守口如瓶!”
牢吏笑眯眯的应道:“谢谢殿下,殿下放心,小的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牢吏将牢门关好后,便退下了。
苏之蓁走进牢中,文楠站起身,行了一礼,“微臣拜见宸王殿下!”
“文大人,不必客气!”
文楠直起身子,苏之蓁笑的随和,“站着怪累的,坐下说吧!”
文楠一脸歉意道:“殿下,这牢房脏兮兮的,让殿下屈身来这种地方,是臣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地再脏也没人心脏!只要心净,处处皆是净土,文大人不必介怀。”
文楠,苏之蓁和陈思若三人坐在草席上,文楠笑道:“文某未进朝为官时,就曾听说过宸王。传说中的宸王浪荡风流,潇洒不羁,喜欢沉迷于花街柳巷,烟酒赌博之地,也有人说宸王是个不成器的废柴,是一个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可如今见着宸王殿下,才发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哦?文大人此话何意?”
“殿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苏之蓁微微点头,“我听陈将军说,文大人是为了我的事情,才入了狱。本殿听后,心有不安,特意过来看看文大人。”
文楠直接开门见山道:“殿下来意,文某明白。殿下此来与上一次来的陈将军的目的皆一样,都是来试探我的。”
苏之蓁笑的深沉,“既然被大人猜到了来意,本殿也不拐弯抹角。本殿就想问文大人一句,文大人替本殿求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陛下,也是为了殿下。”
苏之蓁不解,“请赐教!”
“为君之道,何以为明?功不滥赏,罪不滥刑;谠言则听,谄言不听;王至是然,可为明焉。殿下是人中龙凤,是燕国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之一,若救了殿下,为陛下,添了一员虎将,为殿下,也保住了性命。只可惜啊,曲言恶者谁?悦耳如弹丝。直言好者谁?刺耳如长锥。”
苏之蓁不由叹气,“直言者,国之良药也;直言之臣,国之良医也。只可惜陛下,早已被小人的言语蒙蔽了双耳,变得是非不辨,黑白不明了。”
“是非不辨,黑白不明?”文楠捕捉到了关键词,有些不解问道:“殿下不是已经全胜而归吗?如今平平安安的住在宸王府,怎还会说这些话?”文楠转念一想,疑惑道:“难不成,陛下还在为难殿下?”
陈思若冷哼一声,心有不平道:“何止为难?简直是想要殿下的命!”
“此话何意?”
陈思若解释道:“陛下要殿下一人去拿下西域,还要殿下一人去平了荆州马匪之祸,瘟疫之灾。”
“什么?”文楠大惊,“殿下能一人拿到广魏,是因为站了天时地利。广魏闹旱灾,这是天时,秦安县地形复杂,有利埋伏,这是地利,若没这天时地利,殿下想单枪匹马拿下广魏,天方夜谭。拿到一郡都是如此困难,危险重重,更何况是一人灭一国,这简直就是去送命啊!”
陈思若道:“如今朝堂上想让宸王殿下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一个人都巴巴的望着殿下,此去有去无回呢。”
文楠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殿下若此去,就算能一举歼灭西域,回来后,陛下还是会杀你。若我没有猜错,群臣手中已写满奏折,就待殿下从西域凯旋时,奏折便会依次呈递御前。毕竟,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陈思若冷笑一声,“这还真是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苏之蓁苦笑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功高震主,收复民心,也难怪陛下要杀我。”
文楠不解问道:“殿下,其实文某有一事不明。”
“请说!”
“我想不明白,殿下如此聪慧,应懂得避其锐气,击其惰归,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可为何殿下不仅没这么做,还变本加厉的,在明面上做一些功高盖主,收复民心之事,让人有机可乘?”
“应是我太过自负了吧?隐忍了十载,本以为时机成熟,没想到竟还是被有心之人算计了。”苏之蓁心有不甘道。
文楠并没有多加揣摩苏之蓁的话,因为她知道苏之蓁虽有一腔赤忱,一颗忠君爱国之心,但她确实太过自负。毕竟,志骄者必败,气盈者必覆。
文楠本还想说些什么,一个牢吏走来,对着苏之蓁恭敬行了一礼,提醒道:“殿下,时间到了!”
苏之蓁和陈思若站起身,文楠也站起身,已示礼貌。苏之蓁对文楠行了一礼,“张大人,本殿受教了!今日请教还没尽兴,等本殿从西域凯旋,庆功宴时,本殿定会与文大人好好探讨探讨!”
文楠微微点头,也行了一礼,恭敬道:“那文某便在牢中等候殿下凯旋的好消息了。”
语毕,苏之蓁和陈思若转身离去,牢吏把牢门重新锁好。
文楠看着苏之蓁离去的身影,眼神越发深沉凝重。
在文楠心中,若苏嫣玥是燕国帝王,那苏之蓁便是燕国未来的希望,若有朝一日,苏之蓁能坐上皇位,必定江山永固,燕国万世长存!
自从苏之蓁让小梦替她在燕国传递燕国与西域断绝经商往来的消息后,燕国上上下下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宫里的宫奴宫婢,下人侍卫,都知道了。在闲暇时,这件事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言谈。
而向苏嫣玥参苏之蓁的奏折也越多来越多,有人说苏之蓁说话放肆,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来,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中。
有人说苏之蓁府中养了私兵,随时会准备造反。
有人说她劫囚,还越过君王,私自传令让燕国和西域断了经商往来,还拉拢新科状元,就是想在朝中结党营私,建立自己的势力,也想给陛下一个下马威。
有人说苏之蓁得民心,就是想靠着百姓揭竿而起,自立封王。
……
亦真亦假的罪名罄竹难书,看的苏嫣玥头疼。
寝宫中,苏嫣玥倚坐在一张软椅上。孟曦双手端着一盆新鲜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见苏嫣玥一手支额,双眼轻闭,便将水果放在御桌上,她去龙床上拿了一床薄被,走到苏嫣玥身边,给苏嫣玥披好,细小的动静惊动了苏嫣玥。
苏嫣玥闭着眼,懒洋洋的问了一句,“是师傅吗?”
孟曦笑道:“是!”
苏嫣玥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听说宸王在宫外给燕国子民下了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不是玥儿心之所向吗?玥儿,蓁儿做的越放肆,玥儿才能有更多的理由去捉她,不是吗?”孟曦不急不慢的解释道
苏嫣玥轻叹,“是啊,放长线钓大鱼!如今,网已经撒出去了,就等鱼上钩了。”
苏嫣玥语毕,她与孟曦相视一笑。两人的笑皆有深意,各怀鬼胎,但心却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