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城楼下,苏之蓁押着穆鼎走了上去,城中还在不停厮杀,穆鼎向苏之蓁哀求道:“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让你的人停下来,住手!不要再杀了!”
穆鼎本就年过半百,若除去国君身份,他也不过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城楼上,穆鼎一头银发,被风吹散。她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哭的通红,越发显得独孤可怜。他流泪着,阻止着,求饶磕头……
只是希望苏之蓁能大发慈悲,不要在西域里滥杀无辜。他是一个好君主,却不是一个成功的好父亲。
远处,陈思若骑着马,她一边打马向城池飞奔而来一边大声喊道:“宸王有令,尔等住手,集结城楼下,听候调令!”
城中某处一个角落,三个姑娘摔倒在地,他们正心惊胆颤的往后面挪移着,眼中的泪水哗哗落下。她们面前一个粗壮大汉正在向这三个姑娘步步靠近。
大汉嘴里骂骂咧咧的反驳道:“娘的!老子杀的正爽呢!”说着,双眼***的看着面前的三个姑娘,乐呵呵道:“这西域姑娘个个娇艳欲滴,老子还没玩够呢!
陈思若见了,勒马停下,她翻身下马,“你敢不听宸王号令?”
“老子在牢中待的够久了,一出来就为宸王立功,现在不过是玩几个敌国女人,宸王不至于吧?”
陈思若手中凝聚内力,一掌向大汉打去,只听见“咔嚓”几声,大汉身上的骨头全部炸裂,大汉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便直直倒了下去。
陈思若看了一旁的地面上,皆是西域禁军的尸体,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被燕国士兵杀的残破不堪,他们死后,手上还拿着沾满鲜血的佩剑,那忠君爱国的模样,似还在说着,誓死不屈。
陈思若走过去,从他们手中拿出一把剑,而后施展轻功,骑到马上。
“驾,驾……”陈思若打马,继续向前跑着,嘴里大喊,“宸王有令,尔等住手,集结城楼下,听候调令!若有不从者,杀无赦!”
陈思若打马一路跑来,这一路他见到了许多惨死的人,如刳腹绝肠,首身分家,折颈而死,可她是一个将军,征战沙场时,这些情况她总能遇到,所以,她已经习惯了。
他骑马到西域城门下才勒马停下。燕国所有的士兵都集结于此处。
待他们停手后,城中一片荒凉。以泽量尸,流血漂卤,城中处处都是被破坏后的断壁残垣,幸存的百姓,个个都是灰头土脸,众人心中的害怕还未消除。到此刻,众人依旧心惊胆战……
燕国士兵停手后,穆鼎才大声宣布道:“西域子民们,我,是你们的王——穆鼎!战死宁为西域魂,誓死守城护国门。西域虽灭,可我穆鼎绝不屈服,我,穆鼎宁死不降!”
此话一落,一个男子站了出来,虽穿着大漠的衣服,但看他文质彬彬的模样,像是一文弱书生,他厉声道:“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吾国君主誓死不降,我等又岂能做贪生怕死的鼠辈?吾等是西域子民,自是誓死要与西域共存亡!”
语毕,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异口同声,大声反抗道:“誓死与西域共存亡,誓死与西域共存亡!”
穆鼎一脸欣慰,感动到涕泪横流,他笑的一脸不知是悲是喜,“好啊!西域能有你们这样的子民,实乃我穆鼎之福,西域之幸啊!”
穆鼎说着,手中运起内力,他一把向苏之蓁攻击而来,苏之蓁眼疾手快,一下躲开,离他一尺远,趁着这个空隙,他运用内力,自爆血管,最后一口血吐在空中,日光的照耀下,他的血液变得金红,红的像一团耀眼的火,燃烧着他那誓死不屈的灵魂……
西域子民见到穆鼎自杀后,齐齐下跪,诚心哀悼。
城楼的另一边,穆安华身穿一件白衣素服走了上来。她面容素雅,从头到下,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是赤脚走上来的,衣裳也穿的单薄。
她一脸平静,不悲不喜道:“西域子民们,吾乃西域公主——穆安华!西域虽灭,可若不降,你们将无法活着。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你们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因为你们是西域子民,是西域的希望。你们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你们还有更加伟大的理想,值得抛洒鲜血,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为了家人,为了理想,你们,降了吧!”
城中的百姓听后,纷纷站了起来,一个女子站出来,厉声大喝道:“贪生怕死,投敌叛国,你不配做我们西域公主……”
一个男子站出来道:“我们西域子民就没有贪生怕死的,你不配做我们西域公主,从城楼上滚下来……”
“国君以身许国,你作为她的女儿居然投降,国君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死也不瞑目,你不配站在西域的城楼上,更不配被我们奉为公主,接受我们的朝拜……”
“你给我滚下来……”
“对,滚下来……”
接二连三的叫骂声,愤怒声越来越多。更有心生不平者,直接拿起地上的石头朝城楼上的穆安华砸去……
穆安华看着这城楼下无情的人们,他们有着一颗爱国的心,却没有一颗慈爱的心。爱国之心,无非是因为死亡还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所以他们才敢说着大话。
穆安华抬头看天,方才的太阳渐渐被乌云给遮住了,天气变得凉快了些,空中吹来一丝风,拂起她如锦缎的长发,还有那一尘不染的衣衫。
看着城楼下那还在对她进行肆言詈辱的人,她的脸上掉下一滴苦泪来。
她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保护百姓,可最后,她的子民不仅不领情,还能误解她。不过来之前,她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所以,她做好准备了。
做好以死明志的准备!
苏之蓁走过去,问道:“你想保他们性命,可他们却说你是贪生怕死之辈,还在城下辱骂你。你这么做,值得吗?”
穆安华笑的一脸淡然,“我是西域公主,为国为民,是我作为一个公主应尽的职责,他们是我的子民,即便被他们误会了,我依旧是一国公主,理当护他们无恙!”
穆安华翻到城墙上,身形笔直,不卑不亢,气场强大。她看着天空出现的荧惑守心异象。
荧惑守心一出,乱世成殇。君王必死,家国覆灭。与心星遇,则缟素麻衣,皆为死亡。
穆安华流着泪,心中一颤,她双目失神,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天要亡我西域!”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代更迭,兴亡有定。而这一切,皆是命数!
穆安华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凄厉悲凉。
她似在指责上天的不公。穆安泽身形瘦小,可那站在墙头的小小身躯却在狂风的摧残中不仅屹立不倒,好像还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人。
一番宣泄后,穆安华又不得不认命。
哀伤浸染她的眼,悲痛浸染她的心……
穆鼎一死,国破家亡,她心中也没牵挂了。她不由分说,奋不顾身的从城楼上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空中,一袭白色素衣,似一朵洁白无瑕的白玉兰,高贵纯洁,一尘不染……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她安安静静的来,干干净净的走!直到落地的那一刻,好似玉兰花上染了几滴鲜红的血,让花瓣开的更加艳丽妖冶。
艳红的鲜血终是将她全身侵染,那抹耀眼的红,映在了苏之蓁的双眸中,更是打动了苏之蓁的心……
穆安华从骨子里散发出不屈的傲气是多么震撼人心,在她落地时,鲜血四溅的那一刹,天地间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似在为她哭嚎,为她哀鸣……
全城的热气渐渐散去,百姓们也停下了对穆安华的辱骂,他们看着惨死在城楼下的穆安华,心中起了动容之心。
陈思若施展轻功,飞身上了城楼上,她举起手中的剑,登高一呼,“降者不杀!”
城中百姓见了,还是逃不过贪生怕死的定律。纷纷下跪了。
王朝变迁,江山易主,当一个朝代化为腐朽后,就会有旁的朝代前来统治,或是以旧换新,重新建立新的朝代。而百姓也会改姓易主,追随新的君王。这是每个朝代亘古不变的定律……
苏之蓁站在城楼上,俯瞰百姓的跪拜,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远处,一支利箭在空中势如破竹般向苏之蓁飞来。利箭速度极快,如闪电般,只是在瞬间便已离苏之蓁有一箭之隔,苏之蓁一个闪身避开了那支箭,箭直穿后面的城墙,把墙壁都射穿了一个窟窿,可见威力巨大,力道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