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抱是萧笙的满心欢喜,他终于将自己的掌心宝找了回来。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萧笙满是心疼,他似是立誓般,郑重的在张晓晓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大意疏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两人亲昵了一会后,萧笙才点了一桌酒席,张晓晓向萧笙把这里的情况和她这几个月的经历向萧笙说了一遍。
萧笙虽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却似被尖刀利刃狠狠扎了百刀般,心疼的恨不能将张晓晓再次拥入怀中。
萧笙心中满是自责懊悔,若让慕君和自己一起进宫,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人绑走了?也不会遭受这些磨难了?
都是自己无能,不能好好护着她!
一桌酒席散场后,张晓晓和萧笙回了客房。
客房内,萧笙再次将张晓晓拥入怀中。
半月相思不见卿,痛已入骨。日夜思卿,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两人相拥许久,一切甜言蜜语,慰问自责,尽在拥抱中。
须臾后,萧笙才松开张晓晓。萧笙一双眼中无比自责和心疼。萧笙缓缓开口,“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一句话让张晓晓瞬间破防,强忍的泪水还是不争气的落下,她哭着埋怨道:“你怎么来的这么迟,怎么来的这么迟?”
萧笙单手将张晓晓往怀中一揽,手紧而用力,张晓晓双手紧紧抱住萧笙的腰背。
萧笙轻声心疼道:“君儿,我保证没有下次,原谅我好不好?”
张晓晓在萧笙怀里抽泣了好一会,才轻声应道:“嗯!”
萧笙轻抚张晓晓的后背,“君儿,这次回去,与我回御王府好不好?我失去了你一次,真的再经不起失去你一次了。君儿,御王府很安全,你和我回那好不好,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情之深爱之切,自弄丢张晓晓到现在,萧笙在街上似发疯了一般到处询问,若不是荆州是燕国地盘,他早就挨家挨户搜查了。
萧笙尝到失去张晓晓的心痛,犹如一颗心被人剜去,空落落的,好像是他离开了空气,窒息到濒临死亡。如今又重新拥有张晓晓,一切才恢复正常。他再也经不住失去她的痛了,所以,这一次哪怕是求,也想求回张晓晓随他回御王府。
张晓晓轻声应道:“好,但是,我还要向一人道别。”
“御王府不是困住你的牢笼,他只是你的家,我也不会干涉你任何事情,任何事情你想做就做。但你记住,累了就一定要回家休息,受人欺负就依靠我,我帮你出气。想做而无能为力之事就一定要与我说,我给你撑腰。最后,让我跟着你好不好?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张晓晓乖巧应道:“嗯,好!”
说着,两人又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青州乐安郡小巷中,萧雨枫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不知走了多久,她因腹中饥饿难忍,一下头晕,双腿一软,竟瘫在了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身来,继续前行。
萧雨枫挨家挨户的敲门,祈求百姓能给她口吃的。但到最后,一个巷子的百姓家门都被敲了个遍,那群无情的村民都摆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将她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萧雨枫只能一人来到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虽说很委屈,可红着的眼眶就是掉不下泪来,或许是因为这短短的几天,她经历的太多。
亲人的无情无义,在西域所受的苦难,人们那毫无人性的自私,人世间的冷漠让她把所有的泪水流干了,所以,她掉不下泪来了。
都说人性本善,可为何萧雨枫的亲身经历却是人性凉薄呢?
就在萧雨枫茫然无措时,巷子里又碰到了上次给了她一个饼的风大娘。风大娘是路过那个巷子,萧雨枫一见风大娘,便立马跑上前去,“砰”的一声跪到地上,哭着哀求道:“风大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风大娘本是没有注意到萧雨枫,但被萧雨枫这么一拦,风大娘定睛看了看,没好气道:“怎么又是你呀?上次吃了我一个烧饼还不够,这次又想来讹我钱吗?”
萧雨枫哭着磕头道:“风大娘,我真的不是来讹你的,而是我太饿太冷了,我求求您救救我,以后,以后我会报答您的。”
风大娘哂笑,“报答?你一个穷乞丐拿什么报答我呀?”
萧雨枫本是不想暴露身份,但为了活命也没办法了。萧雨枫心下一横,解释道:“风大娘,我是当朝公主!我落难至此,所以,求您帮帮我,等我回到帝京后,定会报答您的恩情的。”
风大娘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两声,嘲讽道:“我说姑娘,你穷疯了吧。你要是当朝公主?我还是王母娘娘呢!姑娘,编谎话讹人也得有点技术含量吧?你这话,我估摸着,三岁小孩都不信你吧!”
萧雨枫越发着急,她泣不成声道:“风大娘,我真的是,真的是当朝四公主,风大娘,您就信我一次吧!以后,以后我会报答您的,真的!”
风大娘虽然不信萧雨枫的身份,但风大娘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见他这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外,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便发起善心,“姑娘,救你可以,但你给我听好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带你回去后,你就留在我店里打工挣钱吧,这样,你也有一条活路,如何?”
萧雨枫哭泣着,一个劲的磕头感谢道:“谢谢风大娘,谢谢您,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谢谢,谢谢……”
说着萧雨枫便和风大娘离去。
夜半三更,客栈后院,邹郎,张晓晓和姚涵站在院中走廊。
张晓晓握着姚涵的手,轻声问道:“涵儿,你与姐姐说实话,在客栈里劳作挣钱,是你自愿的吗?”
姚涵认真的点了点头,张晓晓接着问道:“那涵儿,你告诉姐姐,你在这,老板娘给你工钱多少?待遇如何?”
姚涵诚实道:“老板娘不给钱我,只说包一日三餐,还给住的地方和穿的衣裳。”
邹郎走上前,着急道:“涵儿,你是傻了吗?不给工钱你还为她做事?这是份苦差事,快随爹回去好不好?”
姚涵一脸决绝摇头,“不好!”
“你宁可在这受苦,也不肯与爹回去,为什么?”
姚涵沉默不语,可只有张晓晓知道,姚涵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家。如果邹郎硬生生想将姚涵拉回去,那么就是逃出的鸟又被关回牢笼,无非是将她最后一点希望都给尽毁,可如果不回去,她会遭受许多坎坷折磨。最后性格变得扭曲,性情也会变得自私无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每个成大器的孩子,都是在苦难中熬过来的。
张晓晓对邹郎笑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邹郎看了看姚涵,才轻叹气与张晓晓离开。
张晓晓轻叹气,“邹公子,说句实话,这孩子多半是毁了!”
邹郎不解,“怎么毁了?”
“邹公子,可有时间,听我说个故事?”
邹郎颔首,“慕姑娘但说无妨!”
“我有一个闺中密友,但她已经死了。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她家庭一般,父母感情不睦,父亲不与她亲近,更不管她死活,她虽由母亲带大,可母亲对她常常就是动辄打骂。所以她自卑不敢交友,从小到大也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后来慢慢长大,父亲背弃了母亲和她,还将她们母女抛弃,她忍受了太多伤害与痛苦,她将这些伤害与痛苦积攒在心里就如鸿毳沉舟,终有一日,她忍受不住,一朝爆发,再加上她性格多变,一气之下,自尽而亡。”
张晓晓续道:“树木需要阳光雨露才能茁壮成长,鱼需要水才能存活,人需要氧气才不会窒息。所以,孩子也需要父母从小的陪伴呵护,才能开心快乐。若孩子得不到父母的陪伴呵护,那就好似树木离开了阳光雨露,鱼离开了水,人离开了空气,请问,孩子还能好好活吗?涵儿不过十三岁年纪,正是扑在父母怀里撒娇享福的时候,若这时候父母不好好爱她,那她的童年则是一片黑暗,一个黑暗的童年又怎么可能活出一片光明的世界?”
张晓晓从袖中拿出十张银票塞到邹郎手中。解释道:“我在你们家打扰了这么多些时日,这一万两银票是我的感谢。我明日就要启程离开这了,但我希望你今日能听进去我的劝告,以后好好待涵儿,她毕竟也是你的亲生骨血啊!涵儿是个女孩,若能将她养好,以后你也会有好报的。”
张晓晓一番话发人深思,耐人寻味。邹郎面色虽凝重,但嘴角还是笑的温柔,他行了一礼,“一语道破梦中人,多谢!”
张晓晓也回礼道:“邹公子客气了。”
张晓晓转身走到姚涵身边,蹲下身,笑道:“涵儿,姐姐明日就要走了。”
张晓晓在姚涵耳边轻声道:“姐姐送你一句话,十八岁之前存一笔钱,十八岁后想方设法逃出牢笼。你是自由的,命由己造,不由天定!以后的生活不管遇到什么磨难,都要好好生活,善待自己。再者,这世界黑暗,但初心可贵,日后千万不要被这污浊的世界给染黑了。磨而不磷,湼而不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做人都要有原则。知道吗?”
张晓晓是姚涵生命中第一个给她希望的人生导师,也是刺破她世界里黑暗的第一束光。可光要消失了,姚涵嚎啕大哭起来。
张晓晓一把将姚涵搂入怀中,姚涵哭的悲切凄苦。张晓晓也不由得同情她,心疼她。
廊桥水榭,夜深人静,几声哭泣乱了谁的心弦?或许只有邹郎心知肚明。
许久,姚涵只觉身心劳累,她哭晕在了张晓晓怀中,邹郎走来,将姚涵打横抱起。
张晓晓行了一礼,“邹公子,今晚一别就当辞行,你们都要保重!”
姚涵颔首,“慕姑娘也要一路珍重!”
语毕,两人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