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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悸 梨圆 23712 字 2024-10-26

“不用了。”林雨烟忙不迭拒绝,“我自己打车就行。”

开玩笑,这种时候哪能再让他去添乱。

“不用?”程琰挑眉,“为什么?”

这人一向不好糊弄,林雨烟暗叹了口气,“今天不方便,以后有机会再去。”

“以后?”程琰眸光微闪,哂笑道,“你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是太拿得出手了。

林雨烟面上无奈,“程琰,我有事要回去处理,实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

“如果是去解决前任的问题……”

懒散男声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的话,“建议最好是现任也在场的情况下……”

林雨烟一愣,动了动唇,“你……”

只说了一个字,后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那头的人仿佛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刚好,给你壮胆去。”

林雨烟握着手机低头看去,路边那人也正好抬头……

五楼不算高,她依稀看见他嘴角扯了抹笑,优越的轮廓隐在缭绕的烟雾后……

“下来吧,我车上等你……”

林雨烟上车前左右看了一眼。

程琰将她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一哂,“又不是做贼。”

“谁让你开了部这么高调的车?”

林雨烟系上安全带,看他烟抽的那么猛,车里倒是没什么烟味,只有一股很淡的松木气息。

“高调?”程琰垂眸扫了眼方向盘,随即撇嘴,“规矩真多。”

说归说,心里还是把车库里的几部车过了一遍。

林雨烟见他开入左转道,忙道,“直行,往东园方向。”

“先去商岳买东西,”程琰打开车载音乐,“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总不好空手。”

岳父岳母?

林雨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能不能别乱叫?”

“叫错了?”程琰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不然叫什么……爸?妈?”

林雨烟张了张嘴,“……”

包里手机适时响起。

林雨烟视线在屏幕上的“李双琴”三个字上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才接起,“喂?”

现在连阿姨都不叫了?

疏离的声音听得李双琴目光一闪,面上却若无其事笑道,“到哪儿了呢?”

热忱的语气一如往常,好像几天前并没有发生过那件事。

林雨烟看了眼窗外,“刚走。”

“又加班呢?”李双琴嗔怪道,“这孩子,整天就想着工作。”

桌子那边,肖林建父母相视一眼,林海琼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

林雨烟并不知道那头的情况,抿了下唇,“先挂了。”

“好的,快点啊,都在等你呢。”李双琴说着挂掉了电话。

都?

林雨烟疑惑扫了眼手机屏幕,一旁传来程琰不冷不热的声音,“鸿门宴?”

林雨烟没接话,侧脸隐在斑驳的光线里。

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警用短T,黑色警裤没换,一身的黑衬得身形越发纤瘦。

前面就是商业街,程琰停下车子,“怕吗?”

林雨烟有些恍然转头,他挑眉打量着他,漆黑的桃花眼在光线明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幽深。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没什么好怕的。”

“嗯。”伴随着戏谑的声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了过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小妞。”

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下,林雨烟脸颊一烫,“程琰。”

正要躲开,男人已经收回了手。

“车上等着。”

解开安全带,径自推门下了车。

林雨烟有些怔愣地望着窗外。

霓虹斑斓,光怪陆离的灯光落在不琰处年轻男人颀长的身影上,他一手插兜,步伐随性而放松……

引得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林雨烟收回了目光。

程琰很快提了几大袋东西回来,有烟有酒还有茶叶……

林雨烟只看了一眼便皱眉,“买这么多?”

“这还多?”程琰将东西放好,“今天去的匆忙,下次有机会多准备点。”

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林雨烟眼神黯了黯,拿起手机问,“多少钱?”

程琰刚系上安全带,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斜,“不要钱。”

“?”林雨烟从转账页面移开视线,“我问真的。”

“我也说真的。”程琰手肘撑着侧脸目光在她脸上梭巡,轻启薄唇,“林小妞……”

林雨烟被他叫得眉头一皱。

车内有些幽暗,几林影影绰绰的光线倾洒而入,隐约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越发看不透了。

他嘴角噙着笑,“非要这么见外吗?”

清越的年轻男声落在耳畔,压低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缱绻。

林雨烟想起那个迷醉的夜晚,脸颊一烫,不自在地别过了脸,“该怎样就怎样。”

“是吗?”程琰视线在那只烫红的耳垂上停顿了一下,笑意渐深,“那我是不是应该上交银行卡?”

“……”

林雨烟微瞪了下眼,正要反驳,程琰已经转过头,“先欠着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瞪着某人悠闲随意的侧脸,林雨烟到嘴的话卡在了吼里。

我好像也没让你买吧?

之后的车速明显快了起来,程琰神色从容握着方向盘,车子疾驰爬上高架桥,窗外路灯像风一样飞速向后掠去……

夜色深沉,黑色迈巴赫就像一尾高贵而灵活的鱼,在喧嚣的车流里自由穿梭……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生生缩短成十来分钟,到东园小区时林雨烟后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旧小区停车位少,林雨烟见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要停,连忙阻止,“这里不能停。”

程琰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前面那些不都这么停?”

“没有停车位就是不能停。”林雨烟很坚持,“回头监控拍下来,这些一部都跑不掉。”

程琰耸了耸肩,“行吧,听林警官的。”

之后绕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上楼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有些暗,林雨烟想起那天自己提着行李箱离开,恍惚还只是昨天的事。

林家住顶楼,里面的门没关,屋里灯光明亮,连闲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就那样,一个小科员,也不知道整天瞎忙些什么?”

“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处理,天天把单位当家,脑子愚钝地很。”

“哎,毕竟她妈走的早,从小缺教养,人也木——”

沙发上的李双琴话头一顿,“哟,回来了呀。”

一道纤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走路都没个声音,吓谁呢?”

当着肖林建父母的面,林启仁板了板脸,“这么晚才回来,让全家等你一个,不知道还以为当了什么大领导?”

不琰处依偎在肖林建怀里玩手机游戏的林思思连忙站了起来,娇俏的脸上扯了抹讨好的笑,“姐姐回来了。”

肖林建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起身将人挡到了身后。

林雨烟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几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脸上,仿佛,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

“你们家,还挺热闹的。”

他们还在聊,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个人的手甚至直接搭了过来,林雨烟吓得往外移了下。

她连忙道,“那个……我其实已经结过婚了。”

“结过婚了?”他们感到不可思议,重新打量林雨烟,明明举止投足都充满少女气息。

“对,背着老公出来玩的。”

林雨烟手指蜷缩起,希望他们不要再和她聊天,用眼神示意秦琴赶紧把他们搞走,秦琴比了个ok。

蓦然间,一股凉意自下巴悄然蔓延。原是有人用指腹挑起她的下巴,她被迫脑袋仰起,双眼写满震惊。

只见程琰漫不经心地叼着棒棒糖尾部,糖端经由摆动进行摇曳,一击毙命的进入她口。

他眼角冷意未曾散去,口中的甜蜜却悄然绽开,两种截然不

第37章织笼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程琰身上,而他的视线只对准她。

加糖的涎水黏腻,吞咽需要费劲,而他的手指依旧端着她的下巴,神色耐人寻味。

林雨烟鼻尖感受到一丝窒息。

程琰轻瞥视线,目光掠过坐在林雨烟身侧的男子,感受着她脸颊软嫩,勾了勾唇角,将她放开。

林雨烟喉咙大口滚动,他的行动未停,伸着脑袋,在她的嘴巴旁嗅了嗅,是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眉头微皱。

可乐相较于威士忌味道浓一些,又混合了点柠檬的清新,夹杂着他喂她吃的水蜜桃味的糖,沁人心脾。

屋内几人都没想到她身后还跟了个人。

空气突然寂静了下来。

李双琴目光一闪,脸上已经扯出抹笑来,“正说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说着打开了铁门。

才发现,继女身后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隐在略显暗淡的楼道里,一张脸看不大真切。

“这位是?”

程琰压下眼底戏谑正要开口,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出声,“一个朋友。”

“朋友?”李双琴狐疑地瞥了眼他身后的人。

程琰嘴角微乎其微弯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饶有兴味。

林雨烟嗯了一声,压下眼底那一丝不自然。

“呀,姐姐带朋友回来了?”不琰处传来林思思软糯的声音。

“要带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都几点了?你双姨饭都煮了。”林启仁不悦地说。

林雨烟轻咬了下唇没接话,或者说对于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早已麻木。

永琰就是这么个闷葫芦似的性格,一点都不讨喜,林启仁瞪了瞪眼,“多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抱歉,是我临时要跟雨雨回来的。”

年轻清越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数落,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林雨烟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白炽灯笼罩下来,男人高大的身影犹如鹤立鸡群,一下子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双琴是离得最近的人,骤然看见面前陌生的年轻男人,不由微怔了一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俊。

程琰任她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嘴角噙着抹淡笑,“贸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将手里的礼品递了上前,“路上随便买了点,您别见怪。”

“哎哟,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真是太客气了。”

李双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快进来,别听他爸瞎说,家里吃的多了去,你们先吃,一会儿我们随便煮点面什么也可以,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太破费了。”

程琰不急不慢开口,“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视线若有似无掠过身侧的人,他笑道,“还是雨雨告诉我叔叔平时喝点小酒,阿姨喜欢喝红茶,所以就买了点……”

不琰处林启仁冷哼了声,“她倒是记得清楚。”

面色却比之前缓和了几分。

“人都回来了你就少说几句。”李双琴双手并用接过那几大袋东西,嗔怪地说,“这么重的心意,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沉甸甸的呢。

相比之下,肖林建今天带过来的那点水果,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思绪流转,李双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雨烟快让人进来坐,老林,给客人泡茶。”

说着径自将东西提进厨房。

李双琴走后,男人的身影便毫无遮挡地曝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林家客厅不算宽敞,骤然多了这么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显得空间越发逼仄了几分。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年轻男人的表情却并不显局促,他直起身子,双手插着裤兜,嘴角噙着抹得体的弧度,“打扰了。”

“不会啊,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快进来吧。”

林思思视线牢牢锁定灯光下那道耀目身影,眨了眨眼,甜甜地问,“姐姐这是带了新男友回来吗?”

闻言,一旁肖林建脸上黑了黑,目光定定望向门口两人,“雨烟……”

这才几天呢?

他下颚一紧,眼底顿时染上几分愤慨,“你和他……”

“不知道算不算?”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程琰垂眸扫了眼身侧的人,表情略显无奈,“我还在追她,就等她点头了。”

“啊?所以只是普通朋友吗?”林思思目光一亮,望向他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

暗自咬了下牙,怪不得和肖林建分手分得这么痛快,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还是这么出众的男人……

一旁肖林建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望着面前生生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男人,不由语带讽刺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去别人家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下方不方便?”

话里话外,俨然一副把自己当林家人的态度。

可不是,不管姐姐还是妹妹,他总归占的都是林家的便雨。

程琰眼中掠过一丝嘲弄,嘴角笑容却半分不减,“当然,所以我问了雨雨才来的。”

像是为了自证清白,说完不忘询问地看向林雨烟,“是吧,雨雨?”

林雨烟抿了抿唇没接话,心想这人委实有当演员的潜质。

而她的沉默被肖林建看在眼底,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了上来,忍不住嘲讽道,“雨雨?叫得倒是亲热,真的只是——”

“雨烟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肖林建的话,沙发那边的林海琼笑吟吟看向二人,“出手这么阔绰,关系一定很不错吧?”

林雨烟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暗讽,她皱了下眉正要开口,一旁男人已经掏出烟走了过去。

“我俩高中同学。”程琰边递烟边笑着解释,“也就这两天同学聚会才联系上。”

“这么说你也是一中的?”林启仁烟瘾不小,接过烟面色愈发缓和,“怎么称呼?”

“我姓程,程琰,叫我小程就行了。”

程琰给肖志强递完烟,顺便给肖林建也递上。

“算了吧,我可不抽。”肖林建满脸嫌恶,“全是尼古丁,哪天身体出问题都不知道。”

一旁林启仁面上冷了冷,“你在说我吗?”

他的烟瘾不小,平常被李双琴压制着,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抽,更何况还是黄鹤楼这么好的烟。

触到未来老丈人不悦的神色,肖林建连忙扯了抹笑,“我的意思是这边还有女生在呢,让她们抽二手烟不大好吧?”

“是我没考虑周到。”程琰歉意一笑,收起打火机询问地望向林启仁,“伯父,要不我们阳台去?”

“我自己家在哪儿抽我说了算。”林启仁冷哼了一声,“就在这抽。”

听他这么说,程琰不再说什么,上前一手点火一手挡风帮他点烟,又给一旁肖志强也点上了。

见儿子神色窘迫,林海琼笑着出来当和事老,“林建只是提个建议,也是为了我们身体着想,对吧,思思?”

林思思的目光还黏在那张不知道胜过肖林建多少倍的脸上,她无所谓地眨了眨眼,“没关系啊,我们班男生平时抽烟都没避着我们,要说二手烟早不知道抽了多少了。”

声音甜的像化不开的蜜,惹得林海琼看了她一眼。

“偶尔抽两根,也别矫枉过正了。”肖志强瞥了儿子一眼,“你也学着点,应酬总要用到。”

“就是,你不抽,不代表大家都跟你一样。”林启仁朝程琰招了招手,“小程,过来坐。”

程琰眼角余光掠过身边人,怡然笑道,“本想约雨雨晚上吃饭,她说家里有事,我想着刚好顺路送她过来……”

视线落在肖林建那张略显晦涩的脸上,他弯了弯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好像……来得太唐突了?”

知道唐突还来,肖林建心里没好气哼了一声。

但是别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厨房里的李双琴笑着走了出来,“不会啊,刚好炒了几个菜,就等你们呢,快过来一起吃吧。”

她刚才把程琰带来的那些烟酒茶都看了一遍,光那两瓶酒就要大几千,更不用说其他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目测至少上万块……

第一次来就带这么贵重的礼品……

虽然看不出他身上衣服的牌子,但是凭她在酒店工作多年的经验,这男孩家境绝对琰在肖林建之上,那种大方坦荡的气度,只有从小富养的小孩才会有……

从前怎么不知道继女还有这么一号同学?

不然哪里还有肖林建什么事?

李双琴这么一对比,早把和肖家谈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只一脸热络地挪了挪椅子,“来,小程这边坐,先吃饭再说。”

程琰没动,看了眼身侧的人。

林雨烟抿了抿唇,“一会儿我还要回单位。”

“单位单位,单位没你会倒吗?”林启仁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天天……”

“发什么火,这还有客人在呢。”李双琴瞥了他一眼,上前亲热挽住继女的手,“难得回来,吃个饭再走,几天没见,阿姨还怪想你的。”

换做以前,林雨烟可能心里会感动一番,然而这会儿,她只觉一阵讽刺。

想的是她的工资卡吧?

压下心底酸涩,她面无表情,“吃饭就算了,趁大家都在,有什么事干脆一次性说个清楚。”

“……”冯雪妍来拿之前借给张京宇的学习资料,她在他那狗窝一样的房间找了半天,把堆满乱七八糟的桌面都翻了个底朝天儿,也一无所获。

出来了,见林雨烟仍孤零零坐在书房,一道纤细背影孑然,犹豫了下,还是礼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问:“请问,能不能帮我在书架上看看有没有呀?”

林雨烟住进来一周多,也就那晚和冯雪妍在门口有过一面之交,后来听丁韵茹念叨过几句,两家原来是邻居,早些年张京宇和冯雪妍在这儿一起长大的。

听说冯雪妍学习成绩很好,在张京宇即将转入的那所崇礼中学念书,也要升高三了。

林雨烟没忘记那晚她邀请她去她家的事儿,脊背绷了绷,从椅子上起了身,点了点头:“嗯,好。”

冯雪妍过来和她一起找。

书架很高,她俩儿的个头都瞧不到最上面,林雨烟便去客厅搬来个小板凳,冯雪妍扶着她踩了上去。

“就一本白皮儿的,叫什么《高考点拨》?我也不大记得了,”冯雪妍自顾自地说,“丁阿姨说想让张京宇看看我们学校的资料来着,我估计拿回来他翻都没翻过。”

“好,我看看。”

她站的高了这么一截儿,冯雪妍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她。

少女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牛仔短裤,朴素干净,但也不至于土气,齐肩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层浅浅淡淡的栗棕色,更显她的皮肤白皙。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安静认真的气质,那书架摆的密密麻麻,她便用手指和视线一本书一本书地点过去,丝毫不嫌麻烦或是什么。

冯雪妍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张京宇没带你出去玩儿吗?”

“……嗯?”

林雨烟找书的思路被打断,她转头,低低地看了冯雪妍一眼,不由地想到刚才相隔一道门张京宇同林嘲说她的话,“……我作业还没写完,快开学了。”

“你在哪儿上学来着?”冯雪妍没怎么听张京宇提过她的事情。

“在小湾那边,”林雨烟略有点羞赧,她杏眼弯弯的,看着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我也马上高三了。”

“——哇!”冯雪妍很惊喜,虽然她几乎没听到那个地名,还是感叹道,“那我们同岁诶,你几月?”

“11月22。”林雨烟连日期都说了。

“那我比你大一些哦,我4月17。”

二人聊了会儿,言笑晏晏的,林雨烟忽然眼前一亮:“啊,找到了。”

她把书递给冯雪妍:“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和她聊天的惊喜多于找到书的,冯雪妍接过来,翻看一下,“果然,看都没看过啊。”

她抬头,又想同林雨烟说话,就是一惊。

“诶,你的裤子脏了……”

林雨烟才要从凳子上下来,人都僵了一瞬,她一下不好意思起来,慌忙用手去遮裤子后面:“啊……我还没去买卫生巾。”

冯雪妍赶忙扶她一把,“你小心下来啊,小心点,别摔了!”

林雨烟的胳膊被她拽住,就往门外去。

“没卫生巾你怎么不来我家敲门问问啊?这门对门的,有那么不好意思吗,”冯雪妍有点责备又有些自责,“你早说我就不让你帮我找书了——”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的沉寂。

一旁林思思眸光闪了闪,一双潋滟眼睛兀自望向面前男人,“姐姐这位朋友,之前好像都没见过呢?”

声音无辜纯真,好似那天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雨烟漠然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我所有的朋友你都想认识?”

林思思愣了一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只是说说,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雨烟不为所动,“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林思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若有似无掠过她身畔的人,吸了吸鼻子,顿时泫然欲泣,“我知道姐姐心里对我有气……”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落了下来。

“雨烟。”林启仁不悦地瞪了过去,“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妹妹比你小那么多,你这当姐姐的怎么就那么没度量?”

她没度量?

望着父亲不耐的脸,林雨烟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哽。

想起从前每每林思思犯了错,最后被骂的却是她这个没有管教好妹妹的姐姐。

是不是,被偏爱的永琰有恃无恐?

而她不管做什么,付出多少,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甚至连未婚夫被妹妹抢走,都是她自身的问题?

“雨烟,双姨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见她神色黯淡,李双琴语带劝慰地拍了拍她肩膀,“再怎么样你们毕竟血浓于水,思思才二十出头,还只是个学生,心性不定难免容易受诱惑。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样吧,双姨替她向你道个歉,以后你们还是好姐妹,可以吗?”

呵,好姐妹?

林雨烟嘴角微哂,定定望向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触到她的视线,林思思目光微闪,随即神色激动地走了过来。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打也好骂也罢,只要能让姐姐心里舒服些,可以吗?”

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林雨烟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大手往后拉了过去。

林思思探出的手扑了个空,她愣了一下,却见面前男人牢牢将林雨烟护在了身后,薄唇抿成直线,原本带笑的桃花眼没什么温度地睨了她一眼。

“真有心道歉,不如想想她这些年怎么对你,而不是……”顿了顿,他嘴角一哂,“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这撒泼……”

“你……”

那双纯黑的瞳仁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林思思掩下眼底狼狈,泪眼朦胧望着他怯怯地说,“哥哥……也要像姐姐那样凶我吗?”

女孩本就漂亮的大眼睛,因为哭过,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怪不得肖林建会上套了。

可惜用错了对象。

程琰似笑非笑,“那倒不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姐那么宠妹妹……”

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人。

林思思眸光微亮,刚要开口,却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冷了冷,一丝阴鸷掠过眉眼。

“换做我妹妹做错了事,至少,先挨顿揍,再断掉生活费,然后赶出家门……”

他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思思一阵心惊肉跳,“说不定在外面碰上什么坏人,让人卖到小山村去,八年十年后才找回来……”

“你……”

漠然瞥了林思思一眼,程琰迆迆然补充,“这样,她才能记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对,我不应该。”他重复,“知道我为什么忍这么久吗?”

林雨烟眨了下眼睛。

“因为你在十七岁的生日说过,你想在二十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在等你长大。”

“可你忘了,不是吗?”

反问句让林雨烟张着嘴巴无法做出回答,只能小声地说:“可我还没有20。”

“所以我说,我反悔了。”

他轻轻的勾唇笑,一把将她带过来,搂着她的腰尖,游戏一般的轻佻慢碾。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第38章织笼

当他的话落幕,林雨烟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差点跌落至洗手池里。

一只手单撑,却掠过水龙头下敏感的感应器。

瞬间,凉意爬上指尖。

他微扯着笑意,脊背微微弯曲,从下往上,强硬地吻了上来,林雨烟发出呜呜的响声。

想推开他,一只手不行,被迫两只手捧着。

水龙头还在流淌,是“哗啦啦”的响声。

玩水的手侧碰到他的耳前方,“滴答滴答”滑着水迹,滴在他的锁骨处。

落地东京机场是晚上十点,期间程琰还拉着?林雨烟去商场进行?goshopping,美其名曰叫做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样,林雨烟为此翻了?个白眼。

谁跟他是一家?人啊,八竿子都打不着?。外公去世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地说起了这件事情,林雨烟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与她有一些关系,又好像没什么关系的人存在过。

妈妈说,小雨,你去港城吧。

我们家需要有人出面为外公发丧,等妈妈忙完就去港城找你。妈妈已经为你请好假了。

说到底,又是一通与她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电话。

也完全不需要她的意见。

从小到大,连林雨烟自己也时常觉得,妈妈这个人,也好像与她有一些关系,又好像没什么关系。

离开小湾镇的那天,姜霓哭的梨花带雨,整片天空乌沉沉的,也在下雨。

林雨烟从前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港城”这个名字,偶尔能在叔叔家的电视机里听到与之相关的新闻。

大抵知道那个城市很大,很繁华,海域很广阔。

那里有一种红色的水鸟濒临灭绝。

独自坐上大巴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连接一小一大两个城市如巨型森林般的雨幕。

数不清的灯火映入眼帘,霓虹万丈、高楼平地而起,海浪在雨中低声咆哮,看到与暗沉天空一线相接的海平线。

林雨烟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只需要仅仅五个小时的车程,就能见到大海。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海。

大巴车在海岸附近的公共车站停下。

“小湾—港城”的牌子换成了“港城—小湾”,等待司机一支烟的结束,下一趟就要折返。

车上的人快走光了,林雨烟才从不远处的海平面收回了注意力,顶着把花色奇怪的伞,背着帆布书包下来。

犹如一瞬坠入海面,裙摆卷着风掠过双腿,皮肤上凉丝丝的。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与海水的腥气。

四面楼宇环绕,平直宽阔的八车道,立交桥错综绵延,汽车尾气喷出长长一段儿。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眼望到头的。

以为自己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课本和习题册,没想到书包压着肩膀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林雨烟从书包侧面的口袋摸出一块小小的电子手表。

已经晚上8点了。

里面还装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黑色油性笔字迹娟秀。是她来之前按照妈妈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的信息。

“港城南溪区海棠里金色佳苑33栋5单元611。”

“姨妈电话1397024xxxx……”

无论地址,电话,还是人。

都非常陌生。

林雨烟心下幽幽叹了口气,叠好了,重新塞回书包。

小巧的报刊亭伫立街角,一盏老灯昏黄,老板正准备收摊儿,林雨烟留意到有公共电话的标识,立刻过去了,先给小叔打去电话报了平安。

一沓报纸间塞着几张简便的城市旅游指南,她顺手买了张,付过电话钱,便照着去找到达那个陌生地址的路线。

恰好海棠里那边有个游人常去的地标,地图详尽地为她介绍了要先乘地铁到南溪区,再换乘公交。

但她没有坐过地铁。

甚至从来只是在课本和新闻上,了解过这种只有大城市才存在的交通方式。

林雨烟一时有点迷茫。

拿着地图在路边孤零零地站了会儿,雨中路人行色匆匆,如琰涌动,偶尔谁的一句要去地铁站擦过耳际。

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光影像是滤光片,与雨伞的轮廓一齐密密匝匝地钻进湿滑的柏油路面,一路不断有车灯掠过。

他们的影子便绕着她脚尖儿打起了圈儿。

前面二人走的很慢,高中生模样的一男一女。

与林雨烟年纪相仿。

男生很高,身形颀长挺括。

校服是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藏深色的长裤,一手指尖有微弱火光明灭,手指修长又漂亮。

身旁娇小的女孩儿穿着同款的女式校服,偎在他另一手打着的伞下,距离亲近,百褶裙摆随着细碎狎昵的谈笑飘扬。

男生多数时间只是在听,偶尔低下头来听女孩儿耳语时,便会微微地朝身后林雨烟的方向侧过脸来。

灯光散落,她便能看到他清俊的面部轮廓,鼻梁高挺,眉目深邃。

听女孩儿说话时,他会散漫地垂下眼来,双眼皮的弧度便显得狭长又单薄。似乎总有点儿认真的模样。

但也许是因为天生笑唇,他的嘴角虚虚上扬着,眼中却有着倦漠且不够经心的笑意。

可他实在好看。

林雨烟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一开始心里还揣着要去地铁站的目的。

渐渐地。

注意力好像就只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女孩儿似乎在同他商量着要他送她回家,百般撒娇什么都用上了,但好像最终无果。

二人便准备在地铁站门口分别。

临行前,女孩儿踮起脚,手腕儿勾着少年的肩,半是羞赧,半是依依不舍地在他唇角烙下一个轻快的吻。

与他告了别,便匆匆去马路对面换乘快轨。

他的伞给了她,只是在原地抽着烟,看了她一段儿,便淡淡收回了目光,折身步入了地铁站。

“——林嘲!”

“林嘲!”

突然,女孩儿不顾来往的车流,猛地转过身来。

大声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别忘了,今晚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我会等你!”

声音之大,相隔也不远,在这愁闷的雨天极具穿透,比四面车喇叭的轰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林雨烟都听到了。

但少年却好像什么也没觉察,只是徐徐地掐了烟,一手落在口袋,修长的腿迈开,走向了通往地下铁的扶梯。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不要妄想用“净身出户”这个字眼捆绑她,她考量的可?是很?多的。

两人身着?灰色大衣,东京下了?点雪,程琰撑了?个透明伞,雪花融化,斑驳了?伞面。

等了?一会?,有酒店的人来接,所?以是在十一点的时候入住AmanTokyo酒店,随着?透明电梯的上升,俯瞰整个东京。

将门卡刷在门上,程琰的手指扶着?伞柄,轻轻在门口?磕了?磕,两人同时进去。

东京的酒店构造和内地构造不同,床的高度较矮,且隔间门需要推拉。

林雨烟一打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因为她只看见了?一张床。迟疑片刻后开口?:“我该不会?今晚要和你一起睡吧?”

“不然呢?”他将伞斜靠在墙上,“又不是没睡过。”

都几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程琰看见她泛红的耳朵,低声笑道?。

完蛋,林雨烟心下泛难。

她怎么脑子一热,被他骗到这,现如今身在异乡,孤立无援。

实在是不应该。林雨烟在盯着程琰送的戒指发?呆。

一般戒指都?是平整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戒指弯弯曲曲的,是设计感吗?她将戒指脱下,拿在手?上,对着窗口?,愈发?疑惑。

怎么还带在婚戒的位置啊。

程琰真是胡闹。

至今为止,她还不清楚程琰是如何搞定她妈,毕竟她妈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认定一样事情,不会改变。就比如志愿那件事,他们冷战了一个暑假。

她其实偷偷去过她父母的房间?,想找到些什么证据,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

程琰叫她带着,她其实并不打算带。

将戒指放下,林雨烟打开窗,一股冷冽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带着点雪花未化的湿润。

林雨烟将脑袋探了出去。

程琰说在楼下听她弹钢琴吗?

会在哪里?

记得退学是十月中旬,天气应当不算热,但会下雨。

房屋的帽檐不长,站在楼下,肯定会被淋到。

应当不会一直站着,他也没那么傻。

趴在窗户上发?了会呆,直到凉意爬上脸颊,林雨烟后?知后?觉想要关窗,突然间?抬眼,和不远处的目光交汇。

斜撑着,脸部轮廓被月光切割的很?分?明,头发?慵懒松懈的撩起,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忽然呼吸一窒。

将窗户关上,心在扑通扑通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某人轻勾嘴角,笑?意不减。

目光随意扫着,林雨烟看见不远处的钢琴。

许久没弹,沾了点灰尘,她轻轻摆动盖布,撩了起来。

洁白无瑕的琴键映入眼帘。

她咬了咬唇角,无意识的按了下琴键。

他敲了?她的小脑袋瓜:“你想什么呢?”

盯着?床在发呆,该不会?是迫不及待了?吧。

都好?久没有开荤了?,真想抱着?她狠狠……

只在一瞬间,这份不好?的心思?就从脑袋里?消散。

怕吓到她,又跟上次一样,吵着?要分手。

当然分手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不可?能放手。

程琰倏尔觉得林雨烟好?善良,比预想原谅他的时间,还要早。

他突然开始自责,觉得自己好?坏哦。

林雨烟揉了?揉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其实不重,她也学会?装了?。只怕和程琰待久了?,会?成为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拉住她的手,手指往里?扣,温暖占据她的全身,他说:“好?了?,出去转转。”

酒店的机车接送,又停靠在最?近的一个小型私人飞机场。

他拉着?她进,林雨烟还感到疑惑。谁散步还坐私人飞机?

见她走?神,程琰上抬起她的腰,将她抱了?

墙壁同频共鸣。

旁边声音还在,双重和声。

“WhenIsing。”

“YouknowwhatImean。”

她睁开眼,视线相交。

而他停止动作,抽离开。

狠狠地抱住她。

在她耳边呼吸。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音乐,而是轻声说:“YouknowIkeepmyfeetonthesound。”

[你知道我心知肚明]

第39章织笼

后续她累的近乎昏厥。

躺在落地窗前也不知道缓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窗帘抖动而发出窸窣的声音,混合着他特有的腔调,被他抱起。

他亲吻她沉睡的眼皮,说:“我好爱你。”

爱吗?是爱吗?

早知如此倒不如不喝水溶c,醉倒在路边,他总不能对她这副瘫倒的“尸体”做什么吧。

沉睡的身体,脑袋却莫名的清醒。

随着一个又一个数字降临,她终于卸了气,回握着他?的手?指,压的漩涡很深。

摇头,感到头晕脑胀的厉害。

“程琰,够了。”前不久,何北修给程琰发了?个视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件过大,不知道内容,但?男生之间都懂,程琰给他回:想让我中病毒?

何北修冤枉的声音都快感动上天?:老?大,真不是,是关于学习的,绝对不是小黄片。

程琰嗤了?下嘴角,点进去。

娇软的喘息,汩汩的水声,他就知道。

何北修那边看见对方接受视频的消息后,立马打字:老?大,失恋了?不要难过,我把我珍藏多年的学习素材给你,这妹子可漂亮了?。

程琰:有病?

不过这么打字,也确实拉了?点进度条,看了?几?眼。

男的没他大,女生也没她好看。

完全提不起?兴趣。

准备关闭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细微的门把手转动声。

程琰迅速转动电竞椅,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指轻轻探入,紧接着是林雨烟错愕而惊慌的眼神。他往后靠了?靠,散漫的看着她。

林雨烟也在这时看清全貌。

硕大的电脑屏幕,白花花的肉。体,正在进行?着面红耳赤的动作。

更重要的一点是,它在外放。

楼下,是他的母亲。

虽说这件事很常规,但?是被家里人知道,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林雨烟连忙进屋,对着墙角,耳根子红得仿佛能?滴血,“对不起?,程琰,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你先把裤子穿上。”

那声音依然回荡,让林雨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就像那年暑假,关掉房门,躲藏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偷偷看片。

程琰走了?过来,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将其?转了?过来,林雨烟蓦然一颤。

他轻飘飘的说:“林雨烟,你很害怕吗?”

林雨烟一直在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说:“程琰,你能?不能?先关视频。”

他抬抬眼:“想关?自己去关。”

他把她领到电脑桌前,愈来愈近的距离,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次喘息。

“睁眼。”

林雨烟感到手指都在发抖,请求道,“程琰,你不能?自己按下吗?”

他没听,按了?下提高音量键,“不能?,你不关,我就告诉我妈,你和我一起?看片儿。”

被这么一刺激,林雨烟倏地一下睁开?眼睛,一气呵成地将视频叉掉。

而他就在她旁边,看她不断起?伏的腹部。

林雨烟余光收了?收,“你穿裤子了??”

“你感到很失落?”

“没有……”

“够了?”他?问她,语气放缓。

林雨烟抓住时机,立马点头。

“晚了。”刚不说,非等到现在求饶。

他?也不哄,也不停,就想看她哭。半响,她眼尾有点红润,湿答答的看他?,抿了抿唇,“程琰,你真的好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他?恶劣的眉梢一挑。

她沉重的呼了一口气。

怎么说话也不停?地铁站廊顶一溜儿扎眼的白炽灯,随长扶梯不断向下,在眼前层层掠掠。

光影倾泻,少年的背影干净高挑,恍惚间,似是都能让人产生片刻梦幻的错觉。

林雨烟下意识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站的很远。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的想要这么做。

但她的视线,还是几乎不能从他身上挪开丝毫。

应是附近的中学下了晚自习,来往都是年纪相仿的学生。他所经之处,都有女孩子们对他纷纷投以注意。

实在过于打眼。

雨夜寒凉,地下通道的行乞者瑟缩在地面,少年的心情很不错,路过时,还随意地弯了腰,把钱包里的一些零钱散到对方面前。

可他分明连回应那个不顾车流汹涌,大声呼喊他名字的女孩儿都十分吝惜。

他们却都夸他是大好人。

林雨烟努力不去在意他了。

这四周人来人往,她不会坐地铁,那就随便找个人去问问好了,或者看看别人也能学会。

然而辗转了一圈儿下来,当她跟着人群去售票机时,还是被昏了头的人群挤到了他身后。

此时他与她之间甚至恰恰只隔了一人。

没了方才她刻意保持的那一道冗长扶梯的距离,一下这么近,她连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都能看到。

他的指甲修得干净利落,手指骨节突出。肤色很白。

还咬了支烟在唇上,下意识的动作。

但似乎想到了这里禁烟,他也没点,只是那么垂着眸,耐心地等车票慢吞吞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几分落括慵懒的痞气。

他睫似鸦羽,如此垂下眼来,总让人联想到他看着那个女孩儿时,笑意漫不经心的神情。

不知是否是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这么肆无忌惮地瞧着他,他的眉梢轻抬,一瞬间,目光好像要朝她落过来。

林雨烟便匆匆把脸转向前面一人的背后。

隐藏好自己。

但他只是低声地说了句:

“借过。”

就经过了她与身后的其他人,逆着队伍走开了。

淡淡缕缕的烟草味儿与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他周身略带喑哑的琰意,飘过她身侧。如一阵柔和又凛冽的风。

他的嗓音也非常好听。

许是这雨夜的地下太闷,四面都有列车驶过的轰隆动响,她一时居然有点晕乎乎的。

人群里甚至有女生脸红又惊喜地感叹:

“看,是林嘲诶……”

“崇礼的那个?”

“是啊是啊……真的是他。”

“啊,好想转学到崇礼天天看他啊。”

前面的大婶好像临时放弃了乘地铁出行的打算,说了句“小姑娘你先来”,便好心地为她让开了位置。

林雨烟这么一愣,回归注意力。

说是别人也可以学学,她刚还是观察了他半天。

这会儿她学着把一张10块的纸币小心翼翼地塞入投币口,指尖儿轻触一下,便轻易地找到了地铁3号线。

再简单一操作,就听到车票清脆地吐出,零钱钢镚儿一个个地掉了下来。

她心下成就感颇足。

把卡片一样的车票和硬币全部攥到手心,便也循着他的方向,经过那道闸机,踩着楼梯下去了。

恰恰一辆列车停靠在站台。

人实在太多,简直比她在小湾活了17年见到的人还要多。

她在人群中被搡来搡去,挤得七荤八素,还没越过一片黑压压的熙熙攘攘,把头顶那个环状路线的标识打量清楚。

就见那道颀长背影上了车,消失在车门之后。

车门即将关闭。

她也赶忙跟了上去。

很快,感受到风开始在隧道迅疾穿梭。

两边的广告牌如光电模糊,最后车窗就只剩满目黑漆,映出车厢内一张张各形各色的陌生人脸。

也许是因为新奇,也许是方才许久的下意识,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睃巡。

却再也没有看到他。

走走停停好一阵儿,旁人不经意的喟叹忽然落入她耳:

“真是的……我怎么又坐错了?这个环线真的不容易弄清楚啊,什么时候改改啊?我昨天就坐反了。”

窗玻璃上有光滑过,透过人挤着人的缝隙,林雨烟这才看到,对面居然也有一辆列车,在往与她相反的方向驶去。

一抬头,发现自己所在的这辆车,也与要去的目的地越来越远。

……原来。

地铁一条线是有两个方向的啊。

“就现在这样,我感觉我要濒临灭绝了,你都?拆了几个了。”

虽说压了数把?个月性子,也不能这样放纵吧。怪不得都?说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活力强,林雨烟真是感受到了。

“那你说我不就停了吗?”

他?抓着她的手?骨放缓,还捏了捏,哪里都?捏不够。

“你看,我是不是停下来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抚摸被汗水润湿的小脸蛋,将整个头发往后捋,撩拨的舌尖向里,含住她的舌芯,轻轻吮吸着。

“我是不是很乖?”

林雨烟感到大脑嗡嗡作响,汗水在她的耳蜗处打颤,想找到一个支撑点,就撑在他?的脖子上,抬眼,小声询问,“程琰,你累不累?”

“累什么?”他?将她亲的抵在床上,两人?鼻尖相抵着,能听见紊乱的呼吸。

他一晚上都不带累的。

“可我好累。”林雨烟微喘着,“你再这样我可能会考虑不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他?怔愣了片刻,听见这个就慌了神。

“因为……”林雨烟咬着唇角,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等待片刻后,才缓缓吐出,“我吃不消……”

刚消下去的羞涩瞬间冒了出来。

“知道了。”林雨烟经过一晚上的雕琢,终于完成新闻稿件的撰写。

周一,便将稿件亲手递交给田浩。

田浩还未仔细看,便不由自主地赞不绝口:“程琰学长也太优秀了吧,难怪学校会为他破例,允许他不拘泥学校之内。这市场影响力和资产规模,居然已经行至国外了啊!佩服,太佩服!学姐,你竹马也太厉害了吧!”

林雨烟的视线轻轻掠过纸张,缓缓下沉。

“是吧,挺厉害的。”

一如既往想到?高中晚训,月光洒在?少年的发梢,与路灯昏黄的光影交织重合,在?女生目中群星耀眼的他,歌声肆意张扬,如不羁的野马,自由奔放。

一曲终了,有人说:“程琰,你唱歌真好听。”

他闻言,嘴角勾起自信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从音响上?起身,浑身傲骨,却玩世不恭地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一片。

原本?因歌声而沉寂的操场,此刻仿佛被重新点燃,欢呼声瞬间乍现?,响彻夜空里。

到?哪里都可以成为焦点的他。

林雨烟收回视线,“行了,我先走了。”

临近傍晚,李老师进行了详尽的工作汇报,其中尤为强调了计算机学院即将迎来?的一场精彩纷呈的机甲大赛,组织决定外派二名?摄像部成员和一名?记者?部成员。

按照惯例,此类活动多由充满活力的大一新生担纲,而记者?部的新成员们也不负众望,纷纷踊跃报名?,展现?出极高的热情。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老师最终选定了胡晶作为记者?部的代?表。

大会即将散会,林雨烟在?思考事情。

机甲大赛的观众席可以任意学生入座,可这目的太过于明确,不如以工作的方式去看他,正好也能光面堂皇些?。

毕竟程琰这人太烦了。

老想着阻止她和卓译柯。

就这样,林雨烟在?抉择中举起了手。

“李老师,我也想去。”

在?大多数人眼中,大二学生因课程繁重,往往选择避免参与此类额外活动。

就连李老师也一惊。

随后开始赞叹,“你瞧瞧,林雨烟同学干事多认真,即使自身繁忙,也不忘提携新人!这份心思难得,难得啊!”

他?将她松开,用眼神示意她再帮他?拆一个,顺带着帮他?戴上。林雨烟瞳孔紧缩了下,他?轻笑?的解释,“好了,最?后一个。”

“你刚才说的问题,我想到一个好方法解决。”

最?好的办法不应当是不再来吗?

林雨烟故意放慢动作,跟个小乌龟移了过去,眼泪巴巴的看着他?,却发现无济于事。

他?将她抱起,自己平躺在床上,随后将手?机递了过来。

“节奏感你自己掌握,视频拍清楚点,我们就结束。”

结果最?后嫌她偷懒,直接抱到桌子上了。

林雨烟决定?以后再不和程琰单独出来了。

如此这般,视线又压低几分,把她拽到旁侧,眼睛看了眼工牌,实习记者,照片还挺漂亮的。

“知道错哪了吗?”

知道啊,不理他,装不认识他。

可他刚才那样,跟花孔雀似的,她怎么敢认啊。

林雨烟余光看了眼大家,小声道:“程琰,这件事,我们回家说。”

“你自己说的。”

程琰盯着她心虚垂下的睫毛看。

“林雨烟,从你第一眼看我就躲避的目光,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要完蛋了。”

第40章织笼(一更)

听完程琰说完这番话,林雨烟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神平静无波,在旁人眼中没什么异样,可若是有人将耳朵贴在胸膛之上,一定可以感受到一颗紊乱的心。

对,她很慌。

之所以如此镇定,是不想叫别人看不起。

现在流行一种词叫妻管严,男人一般都听女人的,可轮到她跟程琰就是夫管严,她得听他的。

大庭广众之下多没面子啊。

所有事情天旋地转,林雨烟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干的。

程琰这人吧,整人挺还是有一套的。

林雨烟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看老板娘发来的短信都有点神志不清,看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林雨烟敢确定,老板娘肯定不知道那边是程琰,不然她也不会用你男朋友这四个字。

她可能会把这个词变一变,比如说:程先生。

明理人都知道,他们那个圈子找的姑娘肯定要是有身份有地位那种,肯定不会找她这种默默无闻的女大学生。

其实吧,林雨烟也没什么同情别人的能力,她不是一个傻白甜,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上水龙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食指和大拇指上的疤痕,上面还残留着被缝补过的痕迹。

林雨烟一想到答应老板娘的请求就等于要独自面对他,就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开那个手机了-

寒假过后,天气回暖,林雨烟身为大四的学生,要回学校交论文初稿。

这个寒假她过的还是挺满意的,过年期间努力工作,拿到不菲的报酬,紧接着就把它们存到银行卡里,顺着给万映楼发去了。

万映楼当时正在敷面膜,看见数字也是震惊。

也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毕竟那点钱还不够她做几次spa的呢,她只是惊讶于林雨烟的这份决心。

她想到她那天被雨淋湿,浑身湿透,手指鲜血淋漓,愣是眼都没垂一下,满身都是傲骨,这让万映楼怀疑,这是否是林雨烟,那个一直在她家被资助的贫穷女大学生——林雨烟。

林雨烟开口:“伯母,我尊重你,敬仰你,凡是依着你,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我虽然是被你们收养,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的人,我不是街边的流浪狗,随便被你们唾弃。”

“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不需要你们的地方,甚至说,不需要你们的一切援助。从今天开始,我能过好我自己的一切。当然,我也不会不知恩图报,我会把钱一点一点的还给你们。”

她就把她那日记本一放,万映楼一看。

害,林雨烟这小姑娘算账可真是一比一的仔细,连带着每分每秒都写上了,真挺斤斤计较的。

万映楼说:“随便你吧。”

然后林雨烟真就随便了,几个月没在家住,钱倒是每个月都有。

如果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打个电话她也就回来了,还真挺不错的。

万映楼还真有点佩服上她了。

不过。

就一点点。

林雨烟去了冯雪妍家,换上卫生巾,她这下彻底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冯雪妍便提出再借给她一条裙子。

裙子是白底碎花,很漂亮,冯雪妍说自己不爱穿裙子,这衣服是她老妈买的,她从来没穿过。

林雨烟很不好意思,毕竟还是白色,她再弄脏了岂不是更尴尬,冯雪妍却不由分说就给她套上了,还把她推到镜子前,不住地说适合她,直到她被说动。

冯雪妍给她一种与姜霓很类似的感觉,这让她感到亲切。

但卫生巾还是要去买的,她总不能一直去对门用冯雪妍的,况且就算是丁韵茹的,她也是不好意思一直白用的。

冯雪妍听说她来港城这一周多了都没怎么出去玩儿,便说要带她出去逛逛,美名其曰领略一下这座海滨城市的风光。

林雨烟自然乐意,一时间,心情都明朗了。

沿小区门口这条街出发,冯雪妍带着她步行到海棠里最出名的那处地标——那天晚上,她就是照着地图上的这儿坐地铁来的。

但今天才知道,那里有一朵巨大的金花海棠,据说是港城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建市标志。

这里是北港最繁华的一片,几乎集中了整个北区最大数量的人口,夹道一条南北宽阔的步行街,人来人往,路人和各类小摊从商圈一直挤到了路中央,饶是工作日也非常的热闹。

她有点心虚,昨晚她昏头昏脑去的那条街的确是张京宇口中的“棠街”,西街在地标的另一侧。

冯雪妍带她喝了一家很好喝的奶茶,据说是正儿八经香港人做的现煮“港式奶茶”,比老家小店里用大量奶茶粉和香精勾兑出来的好喝太多了——虽然在林雨烟看来,之前那种程度的已经很好喝了。

冯雪妍还说,全港城最好的中学崇礼就在这里。她爸妈工作常在外地,在别处有更大更好的房子,和丁韵茹强硬地要带带着张京宇搬到这边的理由一样,都是为了上崇礼。

“崇礼”这个名字。

在林雨烟心里便多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印象。

原先的印象,来自那个雨夜的地下铁,人群中密密匝匝对一个少年脸红心跳的议论。

那时她听到,他是崇礼的学生。

甚至还有女孩儿开玩笑说要转到崇礼天天看他。

他擦肩经过她时,她好像还用余光看到了他胸口虚晃一刹的铭牌。

GLISeniorMiddleSchool。

紧接着第二天,她就背到了Senior这个单词。当时还略略回想了一下。

冯雪妍说,现在是暑假,还没到校园开放日,等下周开学了开放参观的时候,她会带林雨烟好好地逛一逛崇礼。

言语之间,都是为这所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而感到骄傲的澎湃之情。

冯雪妍和林雨烟一样,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就依学校的安排提前进入了高考复习阶段,暑假只有短促的两周不到,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放松过了。

出门前,还说逛一会儿就和她去找个奶茶店或者什么地方学习,但很快,两人就都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

日头高照,天空晴朗无垠,与远处的蔚蓝海面一线相接。

没走太远,路过附近的一个篮球场。

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不断,交织着少年少女们的呼唤此起彼伏,连风好似也跟着雀跃,为每一次精彩的落网高声喝彩。

“……哎?你看,那不是张京宇吗?”

冯雪妍吸了口奶茶,先停了停脚步。

林雨烟顺冯雪妍所指的方向,遥遥地一望。

不由地,也跟着停下。

还没看到张京宇,穿9号黑色球衣的少年一个纵身,就这么直直地跃入了她的视线。

她都没来得及眨眼睛,只在这一瞬间,就见他迅捷地突破了三四人的严防死守,牢牢接住了队友传递过来的篮球,大步地跑过了中场线。

有人开始呼喊他的名字:

“林嘲!”

“林嘲——”

林嘲。

林嘲。

又是林嘲。

气不过的敌人咬死了他的步伐,怒喝一嗓“给我堵住他——”再次一拥而上,冲上去,围了个水泄不通。

少年的右手娴熟地运球,丝毫不乱,他左右躲过了层层的夹攻,接着,抓住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空当儿,三大步奔到了篮板前。

越过最后一道死守住他的防线,他高高把篮球举起,向上一跃。

“嘭——”的一声。

球稳稳当当地落入了篮筐。

“……我操!”

张京宇这会儿整个人都要疯掉了,破了喉咙嘶吼起来:“——林嘲牛逼!!”

接着,四下呼声迭起,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

“林嘲牛逼!”

“——林嘲!!”

“林嘲太帅啦!!!”

“妈的——谁能玩儿过林嘲啊!!!”

“不打了不打了!打一上午了一根毛都没赢到!还玩个屁啊!”

张京宇不等下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一众人嘲讽道:“这回别赖啊!看到了吗,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刚那场让你们三个球也是打不过!”

“张京宇你装你妈呢,你下次把林嘲下了你看我打不打得过你?!”

“你让我下我就下啊?什么时候你他妈说了算了?”

“你想死了你?”

这通吵闹中,被四面尖叫与喝彩簇拥的少年,一番挥汗如雨过后,已经徐徐下了场。

他在休息区找了处地方坐下。

周围女孩儿很多,然而大多都只敢保持一段距离,在角落里脸红地悄声议论他,拿着水等他了许久也不敢上前递到他的手中。

只有其中一个娇娇小小的短发女生,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接过她手里的水,仰起头喝。

下颌线条流畅明朗,喉结嶙峋,有节律地起伏,手臂的青筋微微地凸起,捏着矿泉水瓶身的指骨修长又有力量。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拢上一层很朦胧的光泽。

实在让人很难挪开眼。

林雨烟看到那个女孩儿。

不是那天雨夜越过车流热烈地呼唤他的少女,现在这位的身段要更柔美娇小一些。

也是齐肩的短发,似是烫了卷儿,和她的发型有些类似。

也许昨晚他就是把她认成了她。

林雨烟不由地想到了昨晚他那颇显傲慢的语气。

这会儿便见他喝完了水,脊背向后靠去,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了椅背,那女孩儿便凑近了他,低声地同他耳语。

他只是散漫地勾着嘴角,多数时候都不回应。

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球场,眼见着张京宇那群人因为他都快打起来了,每吵一句几乎都能捎带上他的名字,他也未出声制止。

自始至终都像一个默不作声的旁观者。

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如同置身事外。

“嘭——”的一声。

林雨烟正瞧着他出神,面前突然一道黑影迅速地朝她飞了过来。

“啊!!你小心——”

冯雪妍先尖叫出声。

林雨烟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眼见朝她砸过来的篮球,最终落在她面前的铁丝网上,又借力弹回了地面,一路弹到了那个人的脚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

虚惊一场。

林雨烟还是骇得心脏狂跳。

在这不小的喧哗之中。

她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似乎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雨烟到学校的时候,遇到了任课教授罗陈建。

罗陈键虽然年纪大了点,上课古板了些,但是学术造诣还是有的。比起那些水课,林雨烟在他的课上还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拿着林雨烟的论文初稿看了看,点点头:“林雨烟是吧,你还是挺努力的,学习态度啊,上课什么的都比一般人要好。哎,对,你毕业准备干些什么?要不要准备考个研试试?”

在罗陈建的眼里,像林雨烟这种优秀女孩就应该继续深造,然后为国家造福。

然而,林雨烟却摇了摇头:“林老师,我不打算考研,毕业就准备直接工作了。”

罗陈建有些惋惜,倒也尊重林雨烟的选择:“毕业工作也是可以的,毕竟你的学历信息在那摆着呢,实习地方肯定也是不差的。就是刚开始可能要熬熬,后面肯定还是会好的。哎,你是在哪里工作?是500强企业不?”

林雨烟苦笑了下,“罗老师,就随便一地方,不是什么好的公司,就想着先赚点钱花就行。”

“啊,就随便一公司啊。”

罗陈建言语有些失落,毕竟他还挺看好林雨烟的。

他想了下,从抽屉抽出一张明信片递给林雨烟,“这样吧,我这里有张明信片,公司还是很不错的一家公司,就是不知道招不招像你这样的应届大学生。不过试试总归是好的。我是觉得你优秀,随便在一个地方有点屈才。”

林雨烟接过,说了句程程罗老,然后转身离开了。

罗陈建叫住林雨烟,试探性的问了句:“刚才和你并排走的人是不是许舟?你的男朋友?”

林雨烟点了点头。

罗陈建语重心长,“他好像不太适合你。”

林雨烟笑了下:“罗老,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适合不适合的,不都是磨合出来的吗?”

眼瞅着林雨烟没什么反应,罗陈建叹了口气,说:“行吧,刚才我跟你说的论文的几个地方,记得修改。”

林雨烟应了下来,出门无意看了眼明信片。

有光打下来,正照在程琰三个字上。

林雨烟没找到垃圾桶,把它放到了兜里-

许舟本来说是要送林雨烟回去的,抬眼看了眼手机,说博导临时有事,他需要返回下,叫林雨烟先走。

林雨烟点了点脑袋,看见堵在门口的老板娘。

应该是特地赶来的。

她的眼里含着红血丝,一脸疲态。

林雨烟原本是想装没看见,偷偷离开。可在看过去的那一霎那,已经四目相对,老板娘径直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个小孩。

她握住林雨烟的手肘,语气极为恳求:“林雨烟,求求你了,真的帮帮我。营业执照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欺骗你们这群大学生也是我的问题,这些我都认。但你能不能叫你的男……”

男朋友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因为老板娘刚才看见那个和林雨烟走路如此亲密的应该才是林雨烟的男朋友,穿搭什么的都很稚嫩,应当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她觉得面前的姑娘应当不简单,随后她改了改口。

“叫那人高抬贵手,不要查封我的资产,我的住宅,我还得生活呢,我还得养女儿呢。这么一搞,我一无所有,我的孩子还要上学呢!”

极为迫切的语言,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

后面的小女孩拉了拉她母亲的衣服,眼睛巴巴的看着林雨烟,林雨烟瞬时间绷不住了。

她就想到了她自己。

如果母亲还在世,是否也会义无反顾的抛弃尊严,来向另一个人委曲求全。

她瞥开视线,说了句:“行吧,我试试看。”

老板娘抓住小女孩的手指连忙道程。

然而,她该怎么提这件事呢?

林雨烟想,求人还是当面求比较好。

她盯着对话框,话语删了又打,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明明前不久,她和他在车里,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说:“你求求我。”

林雨烟说:“我不用的。”

可现在……

林雨烟突然苦笑。

程琰还是很有本事的,他应当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林雨烟会抛下一切,卑躬屈膝的求他干事,没有任何自尊心的。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消息已经发出去。

哥。

能聊聊吗?

她就知道……

他忽而动作加快,黏了点声音在侧,一整晚,林雨烟倒是没怎么休息。

学习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