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可她挠了挠头,没有恼羞成怒,反而静静地颔首,竟然认同了:“的确,我或许真的把我的心意送给了他,大哥你平时看起来像一块木头,但有时你也很浪漫。”

“这是浪漫吗?”重岳咀嚼着这个词,微微摇头,“无论怎样,还是该恭喜你。”

“我只是在完成契约,他实现了我的梦想,我把我毕生所学托付于他。”年平静地说,造出这样的神兵却没有一点的骄傲,反倒是莫名的消沉。

重岳觉得不对,到了这一关头,本以为自己妹妹是要告白的,可她看来是没有这个想法。

“年,你不准告诉他你的心意?”

“我不会说的,没有意义,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能做的只有这样。”

重岳眉头皱的更加深了,声音覆盖威严:“你这是又胆怯了?可你知道博士分明不介意。”

“对,他不介意,几个月前我就说过……现在想想,我并没有错。”年淡然低语。

“既然如此——”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告解心意,大哥。”年拔出了剑,双手握持,这是一把双手剑,出鞘之后那冷酷的气势消散了些,唯独留下了清冷的气息。

她不成体统地挥舞出剑,剑光便纵横呼啸,破开了亘古长夜。

这时,重岳终于看到这把招魂上的铭文——魂兮魄兮归故乡。

剑很美,剑纹如雷霆交织,却弥漫着孤单和悲伤,这是在拔剑斩出之后才能入骨地体会,年说锻造这把剑付出她的心意,那她在锻造此剑时又倾注了怎样的感情?只是把心意隐藏在肃杀之中。

“大哥,你有过后悔的时刻吗?”女孩轻轻地问。

“没有。”重岳没有犹豫。

“真的没有吗?大哥,你的名字是那个女人给你的,你应该叫朔,这才是你的真名,可在那个女人走后,你便舍弃了朔这个名字,也舍弃了自己的权柄,把自己作为兽的残魂封印在剑中。”

黑夜里年眨着眼睛:“你到头来也没有说自己喜欢那个女人,直到她不负青春,被重病缠身,你却没了机会。”

这话可真冷,勾起重岳的思绪,二十年多前,他在玉门结识一群所谓的江湖中人,其中一个光明磊落的女侠,那女侠不喜欢他朔的名字,因为朔虽是一月之始,却也最为黑暗,黑夜里见不到月光,便叫他重岳。

他鬼使神差地用了重岳这个名字二十多年,却好像用了上千年。

“你对她肯定也有感情,不然你何必要舍弃兽的一部分,大哥,那是我们的骄傲啊。”年摇头,“如果你接受了那个女侠,或许你会拥有一个家庭,你们虽然诞不下孩子,却可以领养,那会很美好。”

她顿了顿,再次质问:“你真的不后悔吗?”

重岳还是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我做出了,便会接受这选择。”

年愣了下,随即轻轻地抿嘴笑了:“是啊,所以你才是我们的兄长,最不像人类的兽。”

“可我却没那么豁达,我很后悔,真的。”她失落地坐在地上,“大概明天我们的戏就杀青了,一切都很完美,我有预感,这此真的能轰动整个大炎。”

她抚摸着胸口,紧紧地抓住:“可我却不那么激动。”

“因为他吗?”

“我能感受到,博士一定会很高兴吧?”年流出如花笑容,美的惊人,可愈是如此声音愈发低沉,“那又怎样,他不是因为我拍出这样的片子,谁来都行,完成了任务他都会很高兴,是不是我都无所谓。”

“你有点丑化博士了。”重岳坐了下来,铸剑坊很静,他叹息一声,“你之前才恢复活力,怎么现在反而又垂头丧气?因为你去年对博士的无心之言?”

“……”

“我再说一遍,博士已经放下,你为什么还要纠结?”重岳的声音在铜铁之间回荡:“年,你和夕一样,总是想的太多。”

“不是想的太多。”年呆住,因而眼泪已经落下,打在地上,“我就是很后悔,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为什么当时要多嘴呢,我应该跟他说是那些人的错吧?我应该拉着他,把面前的菜都丢掉,然后拉着他去吃火锅,然后一起看最无聊的电影,两人一起昏昏欲睡!”

“可我偏偏骂了他,这不可能挽回啦,我,我……”

重岳站了起来,他算是看透自家妹妹的是心思,这女孩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他心中叹息:“边走边聊吧,这几个月,你一到深夜就闷在铸剑坊,这不是什么好事。”

重岳没带她去玉门,出了城便走在沙漠中,两旁都是高矮不一的沙丘,这流沙是玉门航线上最致命的泥沼,玉门也是用了名为沙渠的手段才勉励以履带行在航道。

夜色中玉门铸铁浇灌的高墙泛着双月的亮光,似若不经意,重岳低声说:“说来,玉门本就是为了提防岁兽,如今你我却在这里拍以岁为反派的电影,真是黑色幽默。”

年以为自家兄长又要说些没有营养的安慰话,却不想聊了玉门,因此便一直沉默。

“年。”重岳说,“你真的觉得庄宁对你很重要,对吧?”

“他不是很重要,他是……独一无二。”年用了很轻的音量诉说独一无二这四个字。

“我本来想安慰你,但我可能没有这个能力,还总是不小心惹你们生气,所以我一直觉得让令来安慰你们最好。”

重岳驻足不前,不觉两人已走出相当长的距离,周边的景物是莫名森然,经过风沙侵蚀的岩土模样各异,仿佛恶魔,尤其是风吹起砂石,拍打在岩体上,声音更是如魔鬼在哭泣。

曾经这片地也被血浸染,年看着兄长的背影,他已经在这不毛之地驻足了百年,这百年他就是看着类似的风景,日复一日,周边的人一点又一点的变化。

或许小时候平祟侯也崇拜过宗师吧?可他也长大了,变老了,他知晓了很多,看待重岳的目光也变得忌惮。

大哥倒不认为可悲,他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重视,又把所有都看的如山般沉重,重岳……那个女侠真的很了解他啊,他就像是一座大山,大山当然不会安慰人,大山只会以自己的臂膀去抵挡一切风沙。

“我会帮你。”现在,自家的兄长轻声说,“你觉得他对你很重要,可他又无法信赖你,我会让他改变想法。”

年难免笑得勉强:“别逗啦,大哥,你连夕都哄不好。”

“但我不希望你们一直消沉下去,我到底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但我还是有义务照看你们。”

他是认真的。年呆滞几秒,想起来自己毕竟还有家人,哪怕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能被人类定义,可这个男人在知道她沮丧时,还是做出了这庄重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