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庞德公仿佛掩饰一般擦了擦汗,随后才如同做出什么决定一般,轻声向着张彦问了一句。

“真是奇怪……”

见这老爷子没什么问题,张彦也只能心中嘀咕了一番,便再次将刚刚说的那些话又重新重复了一遍。

“庞德公,我是说,我会以庐江太守的名义出一笔钱,专门用来成立一个助学基金,让所有人都能够读得起书,不至于因为家庭贫困而无法就学。”

“只要对方的能力到了,那富人家的孩子暂且不论,穷人家的那些人,可以根据他们的实际家境向庐江申请生活补助。”

“钱不多,但每日吃饭喝水、买些廉价的笔墨纸砚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之前咱们说的图书馆……”

张彦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转身看了看门外大图书馆的方向,这才接着道:

“至于那大图书馆的使用权,咱们也别那么麻烦了。”

“我在庐江有一处规模不小的造纸坊,还有专门的印刷工厂,自打当初来到庐江之后,生产书籍的工作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生产效率已经变得非常高了。”

“那大图书馆之中的书籍极为杂乱,上到如何治理城邦,下到一道家常菜的做法都有,若是用来教书育人的话,其实不大方便。”

“我想了一下,反正庐江也要修建一处规模庞大的学宫,那到时候干脆在学宫之中修建一个专用的图书馆,修的小一些,专门放些士子们会用到的书,岂不比起将二者混为一谈要方便得多?”

第二十四章雏形……与未曾设想的道路bushi

没错,就如同张彦刚刚所说的那样。在当初修建大图书馆之时,他为了凑数,将不少从民间搜集上来的书籍也一股脑塞了进去。

虽然这些书籍称不上是什么文学典籍,但好歹也算是那些“大师”们记载的某种技法,也有一定的传承价值。

只是可惜,当初这样做虽然增加了不少系统对于奇观的评价,但在实际使用的时候,过于庞大的藏书量其实也会带来一些细微的麻烦。

为了解决这一点,背后有着一整个省份作为靠山的张彦,自然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再建一个。

不仅仅是这处学宫,就连未来的舒县、襄安县,以及那些地方侯国,只要他们愿意归附,那他都会一个一个的将图书馆作为基础建设铺设过去。

可能这些新修建的图书馆的规模没有庐江大图书馆那么大,影响力也没那么夸张,更不是什么奇观建筑,但作为最基本的基建设施,对于各地的百姓而言,这种东西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皖城的发展陷入到了瓶颈之时,这些庐江下辖的其他城市,也能为皖城起到一定的分流作用,就好像当初广省的惠州之于鹏城一样。

直到这时候,庞德公才终于从先前的犹豫之中缓过神来了。

只见他无声的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什么话来。心中那千万句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

“唉,好。”

“好、好、好……”

“如此以来,就当做是在下与太守您合作创办学宫,倒是老头子我占了您的便宜。”

“我和我那一众老友,不过是在这风烛残年之际多添了一把柴火,让自己烧的更旺一些。太守您确实实实在在的付出,让老夫我感到有些汗颜啊……”

“以郡县之名义出钱资助求学者,恐怕自打当初暴秦诛灭述士之后,为了避嫌,这华夏大地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行径了。”

“若是这事情真的办成的话,就算重现当年百家争鸣时期的景象,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您这庐江新一任文士之都的名声,怕是要做实咯……”

轻轻捻动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胡须,庞德公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之后,看向张彦的眼神都有些不大一样了。

也是,管你是神仙还是皇帝,愿意为了子民做出这种事情的,不管放在历朝历代,那都是要被裱起来歌颂的圣主。自己今天这番行径,想来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沦落到助纣为虐的地步。

至于这样做的后果……庞德公其实也能想到一些,但他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无外乎是被原本就敌视他们的守旧派世家继续排挤罢了。

这么些年了,他在荆州不靠着那些家伙都能混到如今的名堂,被排挤一番,也不至于就因此而活不下去。

相反,等到了张彦这边的学宫真的运转起来,他大小也是个数千门徒的为人师表者,就连孔圣当年,也就是这样的成就吧……

等到他有了数千门徒,谁排挤谁,还说不定呢……

就这样,在庞德公的内心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之后,他的思考方式就彻底从原本的世家阶级独立了出来,开始作为一种单独的群体去考虑张彦的计划。

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这种靠着教育而非血脉去传递思想的派系应该叫做什么,不过当事情的思考方式从能不能做变成了怎么做,做什么的时候,先前一些没有被他注意到的信息,也就出现在了庞德公的视野之中。

他微微抿了抿嘴唇,不由得主动出声向着张彦问道:

“那么张使君,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很伟大的构想,可是还有一点,我却拿捏不准。”

“您刚刚也说了,咱们大汉的立国之本是当初董公提出的推明孔氏,抑黜百家。这是自打孝武皇帝时候就传下来的祖训,贸然更改的话,会不会不打妥当?”

“这,这若是将历史的进程比作滚滚向前的车轮的话,您这样的行为就是在开倒车了吧?”

有些出神的望着张彦,庞德公倒是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前之人对于“学术的多样性”——或者说“学子们对于自身派系选择的自由性”看的如此重要。

只是不想,他这一句“开倒车”的说法,倒是将张彦引得笑了起来。

“开倒车?”

“哈哈,真是没想到啊,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再听到这样的说法!”